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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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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刻间,在场武将们纷纷撩袍跪拜,力荐吴王领兵抗击桓温。

  伊威道:“三军若由吴王带领,必然信心百倍,能与晋军拼上一场!”

  慕容冲此刻才惊讶地意识到慕容垂在军中的威信原来远高过他所想,立刻转惊为笑道:“既然众卿都举荐吴王,又难得吴王有为国奔赴沙场之心,我又怎能不许?”

  他亲手扶起容楼,笑道:“你愿一同前往深得我心。”言下之意当然是希望容楼有所表现,能够立下不世军功。

  安抚了一众武将,他转身向慕容垂笑道:“吴王,眼下局势紧迫,邺城安危难断。我想,为了皇上的安全,大部分军马还是要驻守邺城周边,十万步骑我实在难以抽调。不如减少一半,给你五万,你看如何?”

  以慕容冲现在的地位,对慕容垂又怎能无戒备之心?将大部分兵权尽数让于他统领自然是万万不可的。

  慕容垂闻言有些踌躇,道:“这。。。。。。”

  未等吴王再多说什么,慕容冲禀告皇上道:“臣请奏圣上,封昊王慕容垂为‘南讨大都督’,带领五万步骑抵抗桓温。”

  慕容暐道:“准奏!”

  。。。。。。

  主帅帐中,燕国所有高级将领全部到齐,慕容垂正在召开战前最高军事会议。容楼以参军的身份参加了这次会议,和慕容德等皇亲国戚们比肩而立。

  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慕容垂四顾周围一干将领,满脸严峻,厉声道:“现在大敌当前,就没人有点看法吗?还是都觉得我们此番必败无疑,所以个个都如丧考妣?”

  慕容德干咳两声,道:“倒不是这么说,只是那桓温此番来犯,兵力强盛,我方军力上处于下风。兼之桓温素来奸诈,用兵奇诡难测。他占据枋头后却按兵不动,似乎并不急于进犯我都邺城,令人难以琢磨。所以我们一时间也看不透他的心思,自然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慕容垂虽然对这样的托词一点也不满意,但是慕容德身份卓然,也不便训斥他,是以“嗯”了一声。

  帐中又陷入一片沉默,无人再敢搭腔。容楼地位低微,也低头不语。

  慕容垂甚是不悦,正待自说自演,把这场军事会议转变为他的一言堂,眼光扫处,正见到坐在远端,低着脑袋的容楼,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我怎么把他忘了?’

  “容参军,你是大司马的亲传弟子,大司马生前对你很是器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慕容垂转向容楼。

  容楼其实心里本有见解,只是在适才那样的环境下不便多言。眼下慕容垂主动问起来,自然也不会含糊,侃侃而谈道:“桓温此番北犯,没有从属于他直接势力范围的荆襄出兵,而是从姑孰发兵,强行挖通水道,自山东绕道而来,从而避开了洛阳的守卫线,真可谓用心良苦。但是,从他进驻枋头之后就按兵不前的做法看来,其实他对我们大燕国的精兵也是非常忌惮的,我们完全不必因为他曾经的战绩而谈之色变。”

  容楼位低自然言轻。对他的话慕容德心中很是不以为然,本想予以反驳,但瞧了眼主座上的吴王神情专注,微微点头,显是赞同,于是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慕容垂道:“说的不错,你只管继续。”

  容楼道:“且说桓温如此大费周折,绕了这么大一个弯,既费时又费力,本身就有避开和我军主力血拼的意味。他屯兵于枋头,威胁燕都邺城,却并不急于发兵攻打,似乎并非偶然,而是别有用心。我以为,他见我大燕新皇登基不久,恪师又因病辞世,便想利用素来征战无敌的威名打压我军的气势,再以按兵不动之举施以威示。他打的算盘应该是先在心理上战胜我们,从内部瓦解我们,而静待祸起萧墙,以便坐收渔人之利。归根结底,他并不愿意和我们的三军主力打硬仗。

  大燕国的铁骑何尝不是横扫天下的精锐,桓温虽为一代良帅却又怎敢掉以轻心?

  不过,他派士兵强行挖通河道虽然成功地避开了我们的防线,但是新挖的河道又浅又窄,运输能力自然是大大的不足。我想,他们的水路运输根本无法供应全军的补给,还是必须要借助陆路的补给线。如果我们派出一支骑兵精锐,切断他们陆路的运输线,这么一来,他们的日子应该就不好过了。”

  慕容垂连连点头赞赏,笑道:“你说的和我想的不谋而合。只是我仍然在担心一点:我们此次出征,其实不必动用举国之力,只要能带来十万步骑,便有十成把握可以从容地切断桓温的陆路补给线,待到他后勤物资跟不上、军心涣散之际,再一举击溃便可得胜,但是,现在全军只有五万军马。。。。。。”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又何尝不想讨要十万大军,只是皇上和慕容冲不是不肯给吗?

  他继续道:“桓温身经百战,如何会不知这补给线的重要?想要切断这条补给线,料算至少需调出一万五千人的部队前去,这样我们的战斗力就会大幅下降。桓温乃知兵之人,一旦发现补给线被切断,而我们的力量又不足,他一定不会掉头撤退,而是会背水一战,要在和我们主力决战之时一举吃掉我们!

  他目前只所以不想和我们的主力打硬仗,只是不希望手上的军事实力受到重大的损失,而因此削弱了对南晋局面的控制力。但是,真要到了那种生死存亡的时刻,桓温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慕容垂这番分析极是在理。他在军中威望自然不是容楼可以相提并论的,所以他的这一席话一干将领听得无不点头称是。想起桓温的威名,又想到如果己方在兵力不足时和对方血拼的后果,个个心中无不凛然,脸上也不自在了起来。

  不过,也因为慕容垂对容楼的赞同令容楼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一下子重了许多。很多人不禁暗想:“难怪大司马这么器重他,年纪虽轻的确是见识不凡呀。”

  容楼并未停下,接着慕容垂的话继续道:“吴王说的这点我也考虑过,想要击退桓温,不打一场硬仗是决计不可能的。桓温也不会甘心空手而回。如果能够逼得桓温先行求战,我们便已经取得了极大的主动。再往下就需要将士一心,用我们的生命和鲜血来捍卫大燕的国土了。”

  慕容德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哼了一声,道:“你说的容易。那桓温的精兵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当年他攻打秦国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那时以秦国符生之勇还是屡战屡败。南方少马,所以他的部队以步兵为主,但是却最擅长对付北方的骑兵,纵使兵力不及,仍鲜有一败。”他有些不屑道:“年轻人,出生牛犊不怕虎虽然是好事,不过小看对手的后果却是我们,乃至整个大燕国都承受不起的失败!”

  慕容垂目光闪动,似是已自有思量,道:“容楼说得不错。其实这种方案已经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选择。不过桓温也是劲敌,稍有不慎就会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今日就到此为止,先多派一些斥候去侦察桓温的陆路补给情况,待我们先探明形势、仔细考虑清楚后再做决定不迟。”

  一连几日,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是沉重的气氛却不由自主地漫延至整个军营。被敌人威胁到都城那是燕国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压抑。

  一拨一拨的斥候们出发,也有一拨一拨的斥候们带着最前沿的消息传回来,他们似乎成了军营中唯一忙碌着的人群。

  慕容德心情不太好,因为今天一起来,他左眼皮就不停的跳,好像预兆着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他是慕容垂的兄弟,比慕容垂小了整整十岁,继承了慕容家族身材高大、容貌俊秀的传统,比慕容垂要高出半个头。不过,只要看见了慕容垂,慕容德就会不由自主的矮下去半截,那时候,他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高和他五哥换一换才觉得自在些。

  还没坐定,就有士兵来报,南讨大都督慕容垂请他到帐中议事。

  慕容德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想:‘该不会是要有什么动作了吧?”他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赶紧向帅帐而去。

  到了帅帐,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慕容德便径自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位子坐下。人虽然多,却并不见乱,都安静有序地各自站的站,坐的坐,整整齐齐。慕容垂帐下素来都是军纪森严,有条不紊,从无差错。

  见人已经都到齐了,帅位上的慕容垂轻了轻嗓子,道:“这次把大家都召集起来,是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最新的,也是最重要的情报。”他手一挥,便有小校挂起了制作好的地形地势图。

  慕容垂指着地图的上一些圈成红色的地点,道:“我军斥候已经探听清楚,桓温新挖通的那条水道被称为‘桓公渎’,现在正面临运送补给能力不足的状况,无法供给足够的后勤军需物资,所以桓温的军队不得不同时依靠陆路的传输。桓温最为重要的陆路补给线是从谯、梁运输而来,他派出了麾下的大将袁真来保护这条补给线。这条线自然就是桓温大军的生命线。离开了水路,他们的这条生命线也就暴露在我们大燕的铁骑之下了!”

  说罢,慕容垂顿了一顿,环视四周,见不少将领都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容楼却不合时宜地轻轻“啊”了一声,道:“不好!”

  众人皆不解地看向他。

  “有个地方叫‘石门’,此处临水而建,并且距离梁不远。如果桓温拿下石门,那么就等于他的水路被打通了。一旦水路通畅,他的补给线就可以顺利的连上前方,而不必再通过水道狭窄的桓公渎了!”容楼有些焦急道。

  慕容垂提高了声音,道:“的确如此。现在情势已经非常危急。袁真正在调动兵马,准备要攻占石门。一旦石门被占领,他的部队就会迅速撤离谯、梁二地,全都聚集到石门,意在牢牢地掌控住此地。那样一来,他们的物资就可以通过这条新打通的水路航线源源不断的送到最前线。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便是要在力保石门不丢的情况下,迅速切断桓温陆上的这条补给线。到了那时,和桓温进行决战的时刻也就到了!

  这个任务非常重要而且难度极大。袁真乃是桓温手下爱将,智谋过人,相当不好对付。当然,如果不是他能力超群,桓温也不会放心把这条重要的生命线交给他。”

  他从帅位上起身,道:“有谁愿去立下此功?”

  慕容德心里一阵比较,心思猛转:‘如果留下来,毫无疑问定要和桓温决战。袁真再厉害,难道还厉害得过桓温吗?’想到这里,他当即站起身来,道:“区区袁真,何足挂齿。我负责保住石门,切断紫眼贼这条补给线!”

  慕容垂面上看不出喜怒,道:“嗯,我原也认为你是最佳人选。现在,我给你一万兵马,命你前去把谯、梁二地从袁真手上夺回来,再派慕容宙率五千人马星夜赶往石门,务必要力保石门不失,切断桓温这条生命线。”

  他稍思索片刻,道:“袁真多智善谋,不过其作战有一个习惯,就是不善于冲锋陷阵,打硬仗,唯喜欢乘敌退之时进击。你们若能够适当加以利用,后退诱其深入,再埋下伏兵予以痛击,便可一战而克之。”

  两人俱点头称是。

  慕容垂目光扫过两人,又沉声道:“如果有误,当军法处置!”

  慕容德和慕容宙得令,各自回营点兵点将,依令而行。

  而慕容垂和桓温继续在这里领兵对峙着,谁也没有主动发起什么战事。

  一个月后,捷报传来:慕容德、慕容宙果然诱敌设伏,大败袁真军马,一举切断了桓温的补给线!

  这个消息令军心大为振奋,兵马士气高涨,而慕容垂、容楼以及其他高级将领们的心中却立刻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和桓温的决战就要打响了。


  二十二章
  落日沉西边,悲风吹山河。

  燕国军营中。

  夕阳的余晖暖暖地倾倒在这片大地之上,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着的无形阴冷的落寞之情。

  军中的灶头兵们正在打火做饭。他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能听到火石相击、锅铲相碰等声音。他们垂头丧气,只是默默地熟练重复着早已习惯了的动作和程序,全没了平日里做饭时兴高采烈、相聊甚欢的模样。除了他们,空地上人很少,其他将士们似乎大多愿意躲在营帐里,所以帐外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匆匆走过,也都和灶头兵们一副德性:垂着头、沉着脸,寂寞无声。零星往来的将士中不少人军服铠甲上都血迹斑斑,脸上、身上裹着纱布,显是受了伤。

  桓温厉害谁都知道。

  但是,桓温到底有多厉害?那就只有和他交过手的人才知道。

  现在,燕国全军上下已经没有人不清楚桓温的厉害和手段了。

  因为他们昨日刚刚和桓温的主力交过锋。

  那一仗,他们输了,不但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大多数情况下,骑兵乃是步兵的克星。速度上,骑兵有十倍于步兵的速度机动,并且跨越障碍的能力也更强;位置上,骑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马匹对步兵的冲撞和践踏作用优势明显;战力上,一个熟练运用坐骑和马刀的骑兵能够对步兵构成很大威胁,甚至可以牵制好几个步兵的战斗力,白刃战中最为明显;心理上,骑兵视野开阔,砍杀范围广,无畏之心必然大过脚下的步兵。

  燕国的冲锋骑兵尤其凶猛无匹,纵横北方沙场,撂倒了无数别国的骑兵。一旦战鼓响起,他们冲锋起来,号称有无坚不催、无阵不破之势。

  可惜,昨日他们遇上的不是别国的劲骑,而是江东的紫眼。

  桓温的主力虽然大多为步兵,但他们身前有巨大的铁盾保护,铁盾一只挨着另一只紧密地接合在一起,让人无处下刀。而那些长达两、三丈的巨型铁矛又一根根密集地从众多铁盾铸成的铜墙铁壁的空隙中伸出来,无论对人、对马都是巨大的威胁。而铁盾、铁矛之后还整齐布置有弓弩兵。这些晋军步兵全都训练有素,面对人高马大、横冲而前的燕国冲锋骑兵不但毫不畏惧,反而异常冷静,依旧按步就班地依照鼓声和阵旗的指令,步调一致地缓缓向前,就仿佛一堵由铁刺猬砌成的高墙稳稳地向阵前逼进,令人无法逾越。

  这样的阵法燕军是第一次遇见,实在让这些横行天下的燕国冲锋骑兵瞠目结舌,无计可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冲锋的号角一旦响起就再无退路可选,沙场之上,视死如归不再是一种精神,而是一种责任。战斗打响的时候,无论是将官还是士兵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让自己流血丢命,还是让敌人流血丢命。

  尘烟滚滚,马蹄纷飞,兵刃雪亮,箭雨漫天。

  两军交锋之间,晋军的铁刺猬阵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牢牢地禁锢住了燕国冲锋骑兵的脚步。燕国的冲锋骑兵无论怎么冲击、砍杀,都不能冲散、斩破铁刺猬阵,只能一边看着自己的同伴誓死向前,一边也摧动座骑紧跟其后。

  燕国的众多马匹、将士死的死、伤的伤,血肉飞溅地倒在那一面面铜墙铁壁之前,呼嚎声震天。他们的鳞甲和铁矛磨擦、相撞,伴着刺耳的金器相划声,激起火花飞溅;他们的鲜血汩汩地冲刷着晋军的铁盾,令原本暗哑的盾牌忽然披上了一层妖艳的血色光彩;他们的尸骸这一刻直挺挺地挂在晋军的铁矛尖端,下一刻就象是破烂的人偶被甩落在一边,不过很快那只铁矛的位置又会被身边的另一位同伴占据;他们身体上若有盔甲护不住的地方,便会被一支支利箭贯穿,箭尖的倒刺紧紧扎进肉里,令人不能及时拔出。。。。。。

  燕军被杀得大败,死伤无数,一连退出五十多里,才得以重新扎营整顿。

  当然,撤退只所以成功,一方面是因为幸好燕军基本以骑兵为主,速度迅捷,进的时候风驰电掣,退的时候也是电光火石;另一方面,也因为桓温担心一旦追击掩杀过深,他的步兵阵形难免会乱,就容易被燕军骑兵回头冲散,是以没有迫的太紧。

  一交手就吃了败仗,燕军士气不振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更要命的是,吃败仗的当天慕容垂就紧急召集了全部将领,想要寻求破解桓温铁刺猬阵的方法。可是,令人失望的是没有一个人能想出应对之策,或者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所以,现在自上而下,三军中所有人的士气都已降到了冰点。

  一阵煞是好听的链锁甲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里的沉闷,容楼大步向慕容垂的帅帐急行而去。

  慕容垂曾经下令,作战期间所有将领、士兵在军营中不必整日配带头盔、兵器,但是披挂的甲胄一律不得离身,所以此时容楼也是满副披挂在身。他一向不喜欢穿重甲,因为觉得重甲虽然防护得更好,但是却太笨重,影响灵活性,会大大降低他的攻击力。他一向的信念便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攻击力也是防御力的一部分’。所以,此刻他身上披挂的便是他最喜欢的集灵活与坚固于一体的乌金链锁甲。链锁甲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钢环构成,由于制造工艺的原因,这些小钢环并不是银白色的,而是黑色的,所以被称为‘乌金链锁甲’。为了方便骑马,容楼下半身没有护铁甲,而是穿了用三层硬牛皮制成的护腿甲和马靴。

  一路快步急行,看见他的士兵纷纷行礼招呼,容楼显然有很紧急的事情,是以无暇一一顾及。

  待他行至帅帐门前,正要伸手挑帘而入,帐帘却已经被挑开了。

  只见一位身着亮银铠甲的年轻鲜卑将领从帐内走了出来,正是容楼在神机营的教官慕容令。

  慕容令抬眼一看,先是有些讶然,转而就微笑道:“有阵子没见你了。找父帅?”

  容楼点头道:“正是。昨日回帐后我一直在想桓温的阵法,不过,直到刚才才有了一些对付‘铁刺猬阵’的想法。所以急着来找吴王商讨一下。”

  慕容令闻听此言,目光中不禁露出几分惊喜、兴奋之情,道:“当真?若真如此,父帅一定会高兴坏了。只是他这会儿不在营帐里。”

  “吴王不在?”容楼略显失望,正想道别离去,慕容令却忙一把拉住他,道:“我猜得出他在哪里,你随我去找他。”

  慕容垂独自一人站在营地后面的小山坡上,默默地想着心事。

  每当心里有事的时候,他就喜欢一个人站在高处,观察营地,这已经成为他多年来的一个习惯。慕容令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很快就带容楼找到了他。

  慕容垂见慕容令和容楼并肩走了过来,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曾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变化,但是眼睛里多少还是透出点意外的神色。

  慕容令行了一礼,道:“父帅,刚才孩儿到帐中寻你,正好遇见容楼,他说想到了一些对付晋军的思路,所以孩儿才特地带他前来找您。”

  慕容垂的眼睛亮了一下,道:“哦,如此甚好。容楼,你且说来听听。”

  容楼施过军礼后,道:“禀主帅,我觉得这个‘铁刺猬阵’,厉害就厉害在那些坚固的铁盾和巨大的铁矛,这两样使得我军的冲锋骑兵无法发挥优势,达不到冲散敌人阵型的目的。

  一开始,冲锋骑兵全力而出,但因为铁盾和铁矛的阻挡,他们冲不散敌人的步兵方阵,敌军就躲在盾牌之后,同时阵中的弓弩兵发出的箭弩之雨对我军密集冲锋的骑兵造成了致命的杀伤。后来,我军派出两侧的游骑绕过敌军的正面防守,想从两肋的弱处攻击,却遭到敌方参军郗超,主簿王珣率领的两只轻骑兵的牵制。敌军的主力确实训练有素,而且阵法变化极快,我军派出的游骑力量毕竟无法和敌军的主力相抗衡,所以在被敌方轻骑兵牵制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杀进桓温的步兵主力方阵的。我想,这种‘铁刺猬阵’想必就是桓温屡屡以步兵战胜骑兵的倚仗。

  但是,这种阵法之所以有效,仔细想来,还是因为它是完全为了克制,针对北方的重甲冲锋骑兵而设计的。冲锋骑兵之所以能够横扫平原,是因为排成了密集方阵。纵马冲锋之时,一起同时发力而出,所以才可以无坚不催,能够轻松冲散步兵的方阵。而步兵一旦被冲散,由于速度慢,很快就会被快速的骑兵从身后掩杀,所以冲锋骑兵可以轻易对付三倍以上的步兵。

  桓温用巨大的铁盾和铁矛构筑起冲锋骑兵冲不散的方阵,又命麾下郗超,王珣两大名将各率一支轻骑兵保护两翼,加上晋军训练有素,拥有以快速变换阵形来应对两侧攻击的能力,是以弥补了这种阵形笨重的缺点。而他们方阵中心的弓弩手发出的箭矢雨对我们密集的骑兵杀伤力极大。”

  容楼说了半天,虽然没有提及一句如何应对“铁刺猥阵”的方法,但是慕容垂、慕容令均是知兵之人,知道只有先了解敌人的优点、缺点以及已方的优点、缺点,才能临机应变,克敌制胜,所以都仔细聆听,并无任何焦躁之感。

  容楼接着道:“其实这种‘铁刺猬’的阵形终究的缺点还是太笨重。我想,如果我们放弃以冲锋骑兵为主的打法,转而改用轻甲的弓骑兵来应对此阵,倒会容易许多。这么一来,就用不着冲锋,也就更不必布以密集马阵,可用非常稀疏的阵形取而代之。

  以轻甲弓骑兵布下稀疏阵形的好处是,一来,敌人的箭矢雨对密集阵形的杀伤力极大,但是对于稀疏阵形势必威力大减。二来,敌人密集的‘铁刺猬阵’自然无法展开到和我军稀疏阵形一样的宽度。因为‘铁刺猬阵’之所以强大,就在于人员排列密集、铁盾连结紧凑。若是间隙过大,不但阵法失去效用,而且敌人两侧的弱点也就会完全暴露无遗,即使他们有两只轻骑左右牵制,也与事无补。

  而敌军若是继续以密集的方阵对抗,就正好成为我们弓骑兵的活靶子,我们只要纵马来回攒射,就可以大幅度的杀伤敌手。如果敌人加速向我阵地冲锋猛攻,我们也可以一边退一边回射。要知道步兵方阵一旦冲锋,阵形就会被拉长,直至散开。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弓骑兵只要换马刀作战,依然可以形成稳占优势的局面。”

  慕容令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赞道:“说的好!我原也想到过用轻甲弓骑兵代替重甲冲锋骑兵出战,但终究觉得弓骑兵铠甲轻薄,难以抵御敌军的箭雨,所以这种想法也只是一念闪过便舍弃了。你现在提出以稀疏阵形来应战,的确是妙极了!”

  慕容垂也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容楼的肩膀,点了点头,动容道:“我们慕容家的铁骑横扫天下,却从未有过用稀疏阵形出战的先例。容楼,你的想法非常好,让我也大开眼界。明日桓温必来搦战,我们便依此法和他再决高下!”

  燕、晋两军披盔带甲,刀戟雪亮,隔相而对。

  值此风云对垒之际,老天似乎也不甘寂寞,忽然狂风席地而过,卷起漫天尘沙。只是,处于两军阵中的将士们早已一身肃杀之气,满胸沸腾热血,不过是口鼻中凭添了一股土腥罢了,紧张的情绪哪里会受半点干扰。

  劲风肆虐却终究压不倒漫天招展的旌旗;呼呼风声也必竟盖不过震耳欲聋的战鼓。

  晋军依旧摆出了惯用的铁刺猬阵,没有丝毫的变化。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桓温的子弟兵们对此正是深有心得。他们就是凭借着这种已经训练得滚瓜烂熟的阵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从而竖立起了必胜的信心。

  只要能获得胜利,谁也不会嫌弃自己的打法单调。

  铁刺猬阵的后方正是主帅的位置,有少量精锐骑兵跟随保护着。一杆帅旗正巍然立于其中,上面印有一个硕大的“桓”字,正迎风咧咧作响。大旗掩映之下,领头的三人三骑面色凝重,最中间的一位正是主帅桓温。

  桓温已经年近六旬,髯根鬓角之间微见斑白。一生的征战戎马令他的脸庞与同龄人相比要多添了不少风霜,只是面上的那双紫眼依旧精光奕奕,威严起来让人生怖。他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的犀利显示出让年轻人也难以比拟的过人精力。

  此时的桓温全身披挂,挺坐在马上,虽然身为主帅的他早已不会再似年轻时一样冲锋沙场,但是他握刀的手依然沉稳熟练。那把令他成名沙场的宝刀名唤“元子”,不管是强悍的西秦符生,还是羌酋姚襄,无一不在此刀下吃过大亏。而那只名曰“大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铁大弓依然背在他的身后,箭壶中十支“金仆姑”箭的箭尾从肩头露出,只待主人立马弯弓,便会一展神威。

  正是,“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簶,汉箭朝飞金仆姑。”桓温当年的风采气魄不知折服了多少英雄好汉。

  跟在他左右的两骑便是桓温的得力心腹--郗超和王珣。这两人中,郗超是满脸虬髯;王珣却正好相反,胡子稀稀拉拉的没几根。军中戏称他们为“髯参军,短主簿”,两人都智勇双全,堪称桓温的左膀右臂。

  看见己方军队士气如虹,王珣满脸得意之色,道:“看来慕容垂那小子的败亡就在今日了。”

  郗超虽然满脸虬髯,看起来甚是粗鲁,其实却心细如发,比起王珣来要谨慎得多。他沉吟道:“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桓温一阵大笑,道:“我早说过,燕军之中我只忌惮慕容恪一人,他用兵无常,变化多端,神鬼莫测,确是难缠的角色。至于其他人,哼哼,都只是些光靠骑兵冲锋蛮干的蠢人。虽说胡人骁勇善战,但是头脑简单的就不过是蛮牛而已,力气虽大,又有何用?只要今日一战打垮慕容垂,再腾出手来,回头吃掉慕容德,抢回石门。待这哥俩一败,慕容暐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就该坐不稳皇位了。哈哈!”

  说完,三人继续密切关注慢慢逼近的阵前形势。

  渐渐的,燕军的弓骑兵们也布成了一个阵形,说是阵型又有点不象阵形,因为结构非常疏散,排列也不整齐,阵列宽度是晋军的三倍以上,看上去明显散乱无章,不堪一击。

  桓温一开始满脸笑意,看着看着,慢慢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

  王珣不解道:“这是搞的什么名堂?难不成慕容垂被我们几日前那一仗打坏了脑子吗?”

  郗超也迷惑不语,只看向桓温。

  桓温一脸严肃,道:“看样子,这燕国军中除了已经死了的慕容恪以外,应该还有高人。以我对燕国诸将所知,这种变化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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