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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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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迟心念一动:「不如跟他上去。」倒纵避开三剑,那三人招式完全不变,身子前驱,又向他三处要害刺到。殷迟向旁纵开,那三人便像机括木人一样,转了个身,长剑又如影随形地跟上,仍是那分刺要害的招式,竟似毫无后着一般。
殷迟只退不攻,叫道:「你们就只会这招么!」那三人不受他激,又是三剑刺来。殷迟见三人如此,心里倒有点发毛,自己持短剑近不了三人之身,决意行险。眼见三剑已到身前,忽然身子急转,平地向上拔起,跃到攻向咽喉那剑剑身之上,足底一点,便向持剑的灰衣人扑去,那人大骇后退,殷迟短剑起处,已刺入那人右眼,直贯至脑。
殷迟落下地来,双腿却也多了两处剑伤。原来在他跃起之时,攻向小腹那一剑带到他大腿,三人当时长剑更骤然绞紧,倘迟得瞬息,只怕身子已经被剁成数块。
他既杀一人,杀性已动,眼见那膝盖受伤的灰衣人已经接近潭边,当下急追而去。那人行动不便,一时并不跃上长索,彷佛在等同伴来援。殷迟欺近他身,右手探出,紧紧扣住他咽喉,那人被扼得晕了过去,殷迟拉过他挡在自己身后。此时身后两名灰衣人也已追至,见殷迟又要将自己同伴抛来,方才第一次他们置之不理,这次终究不忍,于是长剑护身,扬手欲接。殷迟大喝一声,用力抛出那晕了过去的灰衣人,忽然一跃而起,竟在空中又抱住了那晕去之人,那两名灰衣人手中刚触到同伴身子,眼前银光乍动,喉头一凉,已分别了帐。
殷迟一剑又斩在晕去的那人左膝筋脉之上,那人痛醒过来。殷迟道:「你已无抗拒之能,这便和我一起上去罢。」
那人望了水潭一眼,道:「我我行走不得,如何带你上去?你有本事便自己上!」
殷迟二次听到天留门人要他自己上山,心中一动,走近水潭边,见那水潭血色殷红,极是鲜艳耀目,却无甚气味,料想水中有毒,他知越是无嗅无味之毒,可能越是剧烈。这人双膝已伤,确实无法纵跃到下临毒水潭的长索之上。但想此去数百丈绝无停留,机关定然甚多,必须挟持一名天留门人做为要挟,便摇头道:「我偏喜欢带你一起走。」说着在那人胸前玉堂穴一撞,抱起他来,说道:「待会儿你可得自己抓牢了。我不知你天留门这水潭有甚古怪,摔下去有何后果,你却是知道的。」
那人还待再说,身子一轻,殷迟右手已挟着他往潭中纵去,双脚踏定了脚镫,短剑咬在口里,左手牢牢抓住了长索。
这一踏上脚镫,那长索突然弹跳而起,瞬间一路不停地上升了三十来丈。
殷迟也不禁大吃一惊,幸而手上还死命抓住绳索。长索才一停止上升,左右两边飕飕有声,两箭射来。殷迟侧头用短剑拨开来箭,看见两边山壁上各有一小小平台,平台上各有一名灰衣人弯弓搭箭,对准此处。方才拨打两箭时鼻中闻到隐隐甜香,知箭头定然淬有毒药。他却认得这花果一般的甜香,名叫「茉莉醉」,姨婆被天留门叛徒逐出时,夺到了不全的毒学残本,其中便录有这茉莉醉。
殷迟无法开口说话,右手用劲在那灰衣人胁下穴道一捏,那人痛哼一声,却不开口说话。一名弓箭手朗声问道:「小莫,这便是刚才闯山那人?」
那小莫怒道:「正是。下边三人已经遭了毒手。」两名弓箭手凛然相望。又是两箭射来。
殷迟念头快转:「这人原来如此忠心,竟不怕我将他摔进毒水里。」心想此人已然无用,身子一扭,双脚盘上长索,倒挂绳上,这也是杂技之术。那两箭射入小莫身子,小莫一声不出,便已毙命。
只听两箭呼呼又至,这次一箭却对准了绳索。殷迟足尖微抬,将这箭拨得斜斜下落,移动小莫的尸身,又将两箭接过。左手快如闪电拔出两箭,甩手打出,射中左首山壁上那人,将右首甫射来的一箭撞开。他再拔一箭甩出,右首那人也已中箭。两人中箭后身子登时僵硬,竟倒栽下台,往山洞底部堕去。
殷迟心道:「仓皇中哪有甚么准头可言,要不是『茉莉醉』中人立毙,哪能这样顺利。」本想将口鼻已流出腥血的小莫尸身推下潭去,心念一动:「这正是我的箭筒。」于是翻下绳来,此时已猜知绳索上升是以脚踏绳索上的足镫为暗号,每上升一段距离必有关卡。双足用力,那长索果然又悠悠上升。
再上三十来丈,丝毫不出意料之外,两旁平台天留门人现身弯弓,又是飕飕四箭射来。殷迟早已有备,在长索上升之势未歇之前便已用力一扭身子,那长索急转兜圈,殷迟将那成了「箭筒」的小莫负在背上,四箭都射入小莫身体。
两旁天留门人「咦」的一声。殷迟鼻中闻到这次四箭气味又与茉莉醉不同,心知当是另一种厉害毒药,他却认不出。长索此时已停止上升,但上面尚有数十丈,急转之势丝毫不停,彷佛要扭成辫子才罢休。殷迟拔箭甩出,三人中箭,一人却从平台之侧飞奔离去。
殷迟用力一踏足镫,同时腰间用力,不令长索?扭之势停下,那绳索在旋转之中上升,「逃脱了一人,第三关万万不能这么轻易了。」念头未毕,忽然右首石壁上一声喝道:「过来!」
那自是第三关之人所发,殷迟觑见两边平台仍旧共有四人,却未携有弓箭,不知武器为何,正待应变,岂知那长索远较自己所料为短,这时上方已经?到尽处,略一停顿,便像装有弹簧一样朝反方向急转回来。这四人并不攻击。恰巧那长索为反转之势荡起,殷迟当时也不知道为何甘愿涉险,将背上「箭筒」一摔,两下趁势纵身,便朝那发声说话之人扑去。
那人手中持剑,以逸待劳,一剑向他下盘刺去。殷迟也识得这招画水剑的「积雪在野」,知道这看似闲雅一招,其后着乃是分击两膝,却隐含短兵器神韵,当即缩腿,挥短剑护住下盘。岂知那人不使「积雪在野」的后着,剑身弹起,殷迟小腹上已被划了一剑。这一招他却不识。
殷迟心念一动:「他要活捉。」方才那一剑弹起突如其来,若是杀招,只怕他身子便要被铁剑自下而上刺入。既知天留门人要留活口,他再无顾忌,一足才落地,短剑已向那人当心疾刺,那人仰天一避,殷迟右手已将那人身边另一名天留门人手中长剑夺了过来,他更不停手,一剑斩伤那长剑被夺之人的右臂,腰间却遭一脚踢中,这一脚疼痛还甚于小腹上那较浅的一剑。他旋即纵开,避过那发话之人左手一下打穴。
那发话之人叫道:「咦,手法快得很哪,杨杞蓉的后人,怎会有这般人才?」手中长剑不停,半数招式殷迟都曾见过,却因自幼习练太熟,往往为那人奇兵突出的变招所乘,不多时左肩、右腿又中了两剑。若非那人不惯殷迟的左手剑,早已将其擒下。
殷迟左肩之伤中在肩窝,左臂逐渐无力,他可不像其父殷衡那样双手都极灵便,情急智生,喊道:「文玄绪死前甚么都跟我说了!」
此言一出,那两人立时住手。最早发话之人防殷迟偷袭,退开之前飞起一腿,一脚踹在他右腿伤口上。这一腿方位也相当奇特,殷迟在钱氏兄弟调教之下,惯使幻术,竟没能避开。他痛哼一声,怒视面前两人,又道:「我不见到天留门主,便不会再开口再说一句话!」
那两人齐声向对面山壁上平台一声呼哨,向殷迟说道:「走罢!」殷迟正思索:「对面山壁上必有秘道」却见那两人纵身一跳,竟一左一右地站在空中,接着朝这山壁小步移动而来。
这等空中停留的轻功,闻所未闻,殷迟倒是一惊。随即见到空中有极细极细的金属色长索,紧紧绷在两侧山壁之上,这两人便是踏着银索过来。心中失笑:「原来也是变戏法的。若非我习惯查找他人戏法破绽,便被吓着了。不过这两人轻身功夫似乎胜过钱九命伯伯,此下数十丈是个毒水潭,能这样走过来,胆子也是不错」听得呼呼呼三响,三人的铁剑指住了他身周要害,齐声催促。殷迟望了那长剑被夺之人一眼,将剑掷还给他,心里明白:「我在下面已伤了那么多人命,此时还剑,他们也不会领情。」
四人围着殷迟,从山壁上一个暗门穿了进去。山壁内一道石阶在甬道内蜿蜒向上,甬道甚窄,左右不过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点着油灯,天候干燥,全无霉气,却隐隐有一阵芳香。殷迟心想这又不知是甚么毒药了,但身周四人似是身有解药,却呼吸顺畅地一路往上。
殷迟伤口甚多,虽然不深,但一路爬坡,不免流血不止,这道石阶又似乎无穷无尽。殷迟自幼在地势高旷的无宁门长大,彼处空气稀薄,平地人初到,常头痛心跳、甚至水肿晕厥,长年居住之人则适应良好。有赖于此,殷迟血流不止地爬上数百级阶梯,才没晕去,但也已又累又痛。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殷迟自觉胸中已被那阵芳香所充满,脑中微晕,眼前突然一亮,已身在一片绿荧荧的灯火里,只见五人站在一个极大的厅堂中,堂上站满了灰色衣衫的天留门人,右手按剑,左手持一盏纱灯,但灯中火焰却是绿色,并不阴暗,却像宝石般色,诡异中透着瑰丽。
忽然头顶上一阵冷风直吹下来,他抬头一望,见厅堂之顶凿了几个孔洞,孔洞之中,星星正在漆黑的天空里闪烁。「我一路打上来,竟然已经天黑了。」脑中又一阵发晕。殷迟忽然警觉:「甬道中的气味,那是叫人昏迷的麻?!」
自知方才一路数百阶上来,身上有伤,不免越到后来越是气息不匀,已不知吸了多少**麻药。他明白麻药种类甚多,有些种类中人不深,只要努力维持清醒神智,便不至于立即倒下。他此时只想躺下休息,心中不断叫道:「不能睡,不能睡!」瞪眼四顾,目光缓缓移动,眼皮好几度便要垂下,终于望见厅堂彼端一座矮榻,一名盘膝端坐其上的女子,也正注视着他。那带他上来之人,正悄声向这女子禀报甚么。
那女子微微点头,说道:「画水剑只学了一半,一上来却杀了九人,伤了二人。你说见到天留门主之前绝不开口。我便是天留门主冯宿雪,你要跟我说甚么?」声调沉稳,听来却娇慵万状,不似故作姿态,实是天生的妩媚嗓音。
殷迟听得这声音,不禁一凛,向前走了几步,但觉愈走愈晕,身旁数十盏绿焰纱灯在他眼中看来晃动不已。他走到厅堂正中央便摇摇摆摆地站定了,左手紧握短剑,斜睨着这女子。
天留门几乎不踏足江湖,恶迹不着,只是邪名远扬。这位天留门主一袭玄色罗衣,裙?上缀着绚丽的雀翎。罗衣颇为合身,衬出一副珠圆玉润的身躯,长长秀发微卷,蓬松地束着,散在线条柔圆的肩上。她年纪当有二十五六岁,鼻梁甚高,五官立体,依稀混有胡人血统,朱唇丰润,便似微微噘嘴撒娇一般,但她一双大眼,却颇有戾气。
她看得清楚,这个闯山之人竟只十四五岁,楞了一下。见殷迟全身血渍,脸色发青,显然力战过来,忽然一笑,问道:「你累得很了罢?怎么不躺下休息?」
殷迟此刻全心与麻?药力相抗,哼了一声。他晕眩益甚,不愿示弱,想哼得用力些,谁知气息一岔,天旋地转,砰一声就摔倒在地。
………【第十章 闯宴】………
当殷迟深入川北荒山秘道、一身血迹地摔倒在冯宿雪座下之时,康浩陵却正在蜀宫之中,瞠目瞧着宫殿亭台之间已连开数夜的秉烛夜宴。
远望歌女、嫔妃个个衣饰华美,也不知是甚么料子作的,衣裳之上,流绘云霞,望之若烟笼雾罩。而在这其中,蜀主王衍醉态可掬,四下里追逐美女。
康浩陵扮作一个卫士,站在一条小溪之畔,这小溪远远从一座楼阁旁潺潺流将过来,雕梁画栋之间别具山野风情,可见规划之匠心。他自是看不懂这其中学问,也瞧不清楚王衍在那楼阁底下搞甚么花样,但身旁烛火映得宫里如白昼一般,酒气与脂粉香隐隐飘送过来。他心想:「连日来所见,夜夜都是这等模样,也真亏了这伪皇帝夜夜笙歌,我才摸得到这儿来。哼,这家伙就是靠他老子遗下的基业,还能有甚么戏唱?若非河东李存勖难缠,义父说不定早便打下成都了。」
他心里才刚想到「有甚么戏唱」,那边居然跟他应和似地,登时响起酣醉歌声。原来是众女在王衍命令之下,一齐咏唱皇上所谱新词,曲调委靡。众人边唱边玩起游戏来,左扑右闪。康浩陵自小被管教严格,加之个性所趋,不惯听闻这等肆无节制的作乐之声,不由得眉头微皱,忽然想起:「那位那位阿七小姐,倘若并无毙命,也要在这群人里跟蜀主鬼混了。这群妇人当中倘有闲花馆女子,总有西旌手下,可真可真难为了她们。」
脑中胡思乱想,脚下却朝那楼阁蹑近了数步。
七日之前,康浩陵在夜里道别殷迟,回到客房里,将阿七尸首化去了。化去之前,将她袋里令牌捞了出来,却见那令牌只是一块寻常木头,入手轻盈,并非义父与师父所说赭红沉重的赤杉令模样,只是花纹雕刻得十分精细相似。心中一步一步推想:
「这名乐师只是个传话之人,身上也不会有真的令牌。我要见的人尚在蜀宫之中,明日闲花馆的小姐们要进宫城去,我且到闲花馆见机行事,阿七曾说要我扮做女子,她这一死,无人替我遮掩,只能自己凭运气混进宫里。我左臂中毒,不能长时间动手,等待殷迟回来这几日,仅能暗中查探。七日之内若探不出甚么,我便回到这里闲住。第十日上,若他没有回来,我立即返回南霄门疗毒。」
他处事谨细,几乎是一板一眼,却是从他冲动率直的性子而起。他自小见到义父与师父行事老辣,心中崇拜,常自训诫自己,万事必须谋定而后动,虽是武人,倒像是腐儒做文章必得引经据典、四平八稳一样。然而他天性实非如此,于是一旦逾越,又深深自责。便如这天当街救人,当时压抑不下内心义愤,事后又惭愧不已。
当夜他整晚不睡,却不再有任何异动。天尚未明,听得马厩之中有人解马离去,知是殷迟已上了路。他打开殷迟给他的小包袱装扮起来,心中忽想:「这人年纪轻轻,却反应机敏,下手狠毒,究竟是甚么来头?西旌赤派之中也没有这样的人才。要是说得动他给义父办事,不是挺好吗?」
至于殷迟说要替他求解药,此言是真是假,他却没去多想。与殷迟三击掌订下酒约,便是信了此人是自己朋友。如他这样的性子,说信便信了。
易容已毕,成了头戴大帽、脚登草鞋、焦黄脸上满是皱纹的模样。王衍性好微服在城内游览,常自带大帽遮掩,皇城左近百姓为官府所胁,尽除小帽,改戴大帽。康浩陵在出发之前自也已对此事有备,昨日一进城便买了顶帽子。但他自知无法像殷迟一般,要扮成中年人,连举止说话都肖似,因此贴上假面皮后,加意谨慎。
他走出客店,天上冷风乍过,却下起雨来,此时正当秋季,天候多变,也是寻常。他跃入闲花馆墙内,在墙角一株树上藏身,却见阿七失踪一事,对馆内众人似乎毫无扰动,倒是为了进?的事忙进忙出。便回到街上,坐在巷子口。不多时外边大街上车轮声响起,接着这边门帘一掀,袅袅婷婷走出五名歌妓来,一旁还有几名小婢张罗着递雨披。
他坐在路边,压着帽沿张望,假装被雨淋得难以抬头。闲花馆的义母打着雨遮,站在一列歌姬之后,见这闲人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无礼注目,也不动怒,问道:「有甚么好看?」
康浩陵道:「是,是,进宫的排场我没看过,让我跟着看,成不成?」这话却还是他在客房里想好了的。
那义母道:「看一看有甚么要紧?但是我可做不了主。你是外地人不是?你不要冲撞了军大人呀,要看也别在我家门口看。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望见几名宫里的牙兵走进小弄来,便住了口。康浩陵心想:「她院子里一个乐师失踪,她却没甚么异样,难道她也知阿七身份?但我听义父府里的亲军说过,私妓跟外人私奔之事甚多,也说不定是她耻于张扬。」当即站起身来,哈腰说道:「好,好,我到那边看。」
岂知才走到街上,正回头看那一列歌妓走向这边的大车,一名他身旁的牙兵就挥鞭在地上击了一记,喝道:「闲人站开了!」
康浩陵心想:「昨天事情太大,今天他们又刚巧在这闲花馆接人,难怪他们处处提防。」于是装作惊吓之状,跌跌撞撞地跑开。但见十多名歌妓各自携着表演的乐器家生列队上车。
康浩陵闪身进了一条横弄,迅速除下外袍与大帽,觑见兵士正在检查众女所携物事是否有何违禁之物,路上闲人已被赶开,他胆子甚大,一溜烟便从车底窜过,到得对街,左手一抬,前臂猛然勒住一名落单的徒步牙兵,将他拖到一幢大屋之后。那牙兵一声不能出,双腿像青蛙般蹬了一会儿,便即了帐。康浩陵迅速剥下他衣服靴帽,穿戴起来。
他虽为人谨厚,但在李继徽与的调教之下成长,既知不能留活口,手下便绝不留情。
穿戴已毕,当即撕去部分化装,边走边拉裤带,装作刚从屋后解手回来模样,回到大车之旁站定。心中却也紧张:「我冒充的这人可别与他们太熟才好。最好此去都不必出声。」
众牙兵检查已毕,原先骑马而来的便上马开道,一路往皇宫行去。康浩陵跟在队伍之中,心想:「阿七要我进宫后扮成卫士,我这可不是提前成了卫士了?」
庆幸一路无事。康浩陵进宫之后,再也不敢露面。他随身携有赤派头子王渡依据蛛网回报所绘的地形图,岂知到了宫中,却发觉自从上次回报以来,宫苑在半年之间又已大幅扩建,显然王衍意犹未足,还在想新花样。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搅得康浩陵眼花撩乱。宫中尚有不少构筑工事正在进行,他日间躲在一个池塘尚未蓄水的小桥之下,夜间则藏身于一座修筑已毕、匠人正在细绘图纹的飞廊,苦恼手中地形图与眼前这一大片园林的方位关连。
那飞廊连通两座尚未竣工的阁楼,两边阁楼高度不同,楼廓沿着这走廊斜飞,形势峻逸。但康浩陵哪里会留意这些,他看中此处,乃因下边之人不易发觉自己,自己却可观望下方动静。
他晚间躲在飞廊之中吃饭打坐,几块饼早已快要吃完,宫中造景用的流水,也不知被他喝了多少。夜夜总见得有宫中内侍捧着酒具四下忙碌,有时酒香阵阵传上,供奉皇帝的,自然俱是上佳美酒。康浩陵失了阿七指引,不知何时才有线索,气闷非常,原想跳下去打晕了内侍抢酒喝,只得告诫自己:「不可坏事!办完了事出宫去还怕没得喝吗?」
好容易等到第五夜,皇帝夜宴开到了这座飞廊之北的庭园里。康浩陵大喜,只不过那一夜他却彻夜不得静坐休息,原来蜀帝直饮酒到天明,朝也不上了。他为了避开清晨前来做工的匠人,只得离开。第六夜又是这样通宵达旦的饮宴。幸好康浩陵年少体健,两日不睡,还可捱得。
到第七夜,他心想:「这样下去不成,我总不是来这里看他喝酒追女人的。」于是一整身上卫士衣冠,从飞廊之畔攀上那座小楼,沿着墙角溜下,循着乐声与灯火,往夜宴之处掩去。
他沿着一条小溪缓缓蹑近,愈到前方,灯火愈明。见最外围站着两排值班禁军,服色与自己身上相同,但知他们自有编队,也不能混入其中,于是仍然站在数丈之外的树下阴影,向宴席上一众乐师与歌女逐个望去,凝目细辨,认出了闲花馆出身的那五名歌妓。
方才一阵追逐游戏,五名歌妓此时已经回座,身畔另有几名宫女或跪或站,来回服侍宴席上的内戚贵臣饮酒,帮忙收拾桌面,有的被招手留下了,便坐在宾客身边。康浩陵见这批年幼宫女也无出奇之处,气质庸俗,只是长相都颇秀丽,与闲花馆的歌妓也不相上下,显然蜀帝对于侍酒宫女的外貌也颇重视。
但听得咚咚声响,王衍自己卷起了袖子,击起鼓来,替正在舞蹈的一名闲花馆舞妓配乐。他击得高兴,那舞妓也舞得甚是灵动。众宾客欢呼拍掌,气氛热烈。外围站哨的禁军却一脸木然。
康浩陵听着那带着醉意的鼓声,心中烦乱:「这么多的歌女宫女,我哪知道要找哪一个?阿七也没来得及说接头之人是否女子,便已牺牲唉,此番出来,我泄漏行藏在先,其后又连一个自己人都保护不了。她在我面前暴毙,我连死因都查不出!便算那要紧信物到我手中,哪还能稳稳妥妥送回去给义父?我贸然闯宫,全无建树,不知在这里干甚么?罢了,明日出宫去,待会合了殷迟,回去跟师父义父请罪罢!」首次办事,便铩羽而归,忍不住又自责起来。
忽然之间,他留意到其中一名宫女,那宫女低着头站在宴席边的一张杂物小桌旁候传,身段娇小,但颇为玲珑健美,不似其余宫女般单薄瘦弱。这却不奇怪,怪的是那宫女相貌与其余在场女子一比,实在是丑陋得引他注目:皮色黯黄,嘴唇阔厚,与她身周一群雪肤樱唇的女子,颇为突兀不称。同时,那宫女眼神湛湛,虽然低着头,目光却四下扫动,宴席灯火映在她的双眸之中,对照着满场这群或醉态可掬、或谄媚讨好的女子,不仅独树一格,而且神情若有所思。
康浩陵心中一动:「此人有所图谋。」
那舞妓一舞既终,在旁击鼓的蜀帝王衍顾盼自得,接受众宾客喝采,好像他自己是宫廷第一等乐师一样,只差没下场收彩礼。那丑陋宫女上前来收下了皮鼓,仍退回小桌之畔。康浩陵注视着她的动作,却见她俯首缓缓退向场边,手中仍搂着那面鼓。
这时闲花馆一名乐师抱着琵琶走到场中,起身行礼,在一张宾客面前的椅上坐了,众人兴高采烈,有的便招手呼唤貌美侍女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一起聆听。
在这过场的一阵混乱之中,那丑陋宫女抱着皮鼓,一闪身没入了北面的假山之后。假山之前灯烛辉煌,顷刻间,那宫女身影便彻底隐没。
康浩陵更无怀疑,知道此中定有内情。瞧那宫女身法,竟是身有武功。「我且追去瞧瞧,此女即便与赤派无关,也挺可疑。她若也是混进宫的,定然不会识穿我这冒牌卫士。」
但那宫女是向北遁去,自己与她之间隔了一个皇帝,可不能直追过去。思及此处另有通道往北,乃是绕过自己藏身的两座楼阁与飞廊,于是悄步向东,晃身经过来时的小溪与假山,往那通道奔了过去。
一路无人,康浩陵贴着几幢建筑的边沿快奔,好遮蔽自己身影,左首仍隐隐传来宴席喧闹与琵琶清奏之声。他顺着琵琶密如滚珠的节拍跑了一阵,忽觉好玩:「原来轻功也能与音乐相辅。改天我来问问师父,武林中有没有这样一门与音乐相配的功夫。」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克制自己玩心。
转进一幢大屋的巨大拱顶庇荫底下,便听得前方转角有微声响动。
他停下奔跑,极缓极缓地前进。忽听转角处一个少女声音低低叹了一声,叹声短促,似有不耐之意,那的微声却更加密集了,彷佛有人正以甚么工具刮搔纸张。
他一跃而前,抽剑在手,转到那人面前。
那人正是那名丑陋宫女,她原本坐在地下,一手持着皮鼓,一手握着小刀,原来她在试图刮破鼓皮。她一见康浩陵现身,身子一震,当即跳起,将小刀藏在了身后。她一跃一藏,速度甚快,康浩陵却已看见。
康浩陵喝道:「你在这里干甚么?」
那宫女道:「我我贪懒在这里逛逛。」口音细软,似是江南人氏,又有些中州腔调。康浩陵听她一口清脆嗓音,心中微动:「这宫女相貌虽不好看,声音却好听。」又低声喝道:「胡说,我瞧你鬼鬼祟祟,哪有坐在地下逛的?」
那宫女睁着丑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看不出是否害怕,说道:「我我便是逛累了,想歇一歇。大哥,你别告诉别人啊。」
康浩陵心想:「我若问她是在宫中哪里服侍的,自己也要露出马脚。」便道:「你偷了甚么物事?你刚刚从哪里过来?」
那宫女道:「我没偷。」康浩陵道:「你偷了这鼓,想要干甚么?」那宫女抿了一下厚厚的嘴唇,神色镇静,仰头望着他,又道:「我没偷,我没偷,没有」
她口中抵赖,表情坚持。康浩陵只道她要重复一遍同样的说话,谁知她第三句话才刚吐出一半,身子突然急转,腰间扣着皮鼓,便向后纵去。
她去得快,康浩陵后一步更快抢上,长剑在她身侧虚劈数下,想要阻住她。那宫女反应奇速,手臂一转,手中那面皮鼓便骨碌碌从后腰兜了上来,康浩陵一剑劈在鼓上,唯恐劈破鼓皮、发出巨大裂声,惊动禁军,急忙收势。他左臂中了毒针不敢乱动,无法挡人,于是左腿挫步,将那宫女退路截住。却听得一声沉闷声响,原来那宫女见他收剑,不依不饶,径把皮鼓往他剑锋上迎去,硬生生割破了鼓皮。她随即转腕出指,将割破了的皮鼓收回自己身边,站定不动。
康浩陵左足将她退路封住,右手持剑虚拟,那抱着鼓的娇小宫女等如被他包围在中间。但她毫不惊慌,瞪着康浩陵,说道:「鼓是你割破的,不是我!」
康浩陵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她自己将鼓面凑上来,怎地还有这样耍赖的?扬眉说道:「你原本便坐在那边地下,要割破鼓皮,你道我没看见么?」
两人方才一招未交,仅仅是一逃一截,但已知对方身手绝非宫中禁军所有,说是宫女,就更无可能。既知对方都不是正牌卫士宫女,气氛中敌意略减,疑惑却都大增。
僵持半晌,康浩陵道:「你是谁?来干甚么?」心想:「我那一挫步,一撤剑,若是西旌外围手下,该会认得这驰星剑入门的基本功法。」
那伪装的宫女道:「我也正要问你,你是谁,来干甚么?」
两人身在禁苑,都压低了声音说话。这时离得近了,康浩陵听出她确实是个少女,只是面目太丑,肤质粗糙,说妇人也行,说*也行,乍看之下辨不出年纪。
康浩陵道:「我来找个人,却不是你。」那丑脸少女道:「嗯,我来找件东西,也不是你。」
康浩陵不理她绕弯子骂人,更不向那皮鼓看一眼,右手剑柄突然倒转,便向那鼓底部击去。他这一撞力道甚大,那少女捧不住,皮鼓直飞上空。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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