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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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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出了一大桌食物,遍请主人师门的亲朋街坊来品尝,给彩头奖励,他俩不说破哪道菜是谁做的,好赌赛谁的菜sè得到更多彩头。。。。。。」

    「结果揭晓,那朋友大获全胜,连当地富户也来开价,要聘他掌厨。他跟主人说,你立志当名厨,手艺却连我这个只会打架的也及不上,这就好死心了罢!快跟我去!」

    殷迟展颜而笑,对侍桐的主人少了几分猜忌。他最喜欢听故事,此时他才真正忘却了自己的苦,心满意足地笑道:「这下当真不由他不答应了。」忽地握住了侍桐的手。她的手长年做工,不如冯宿雪肌肤细滑,殷迟却觉得心里熨贴舒适。

    侍桐吓了一跳。殷迟道:「多谢你,我好喜欢听人说故事。你见过我大哥,上次他也跟我说了好几天故事,那真好。后来,后来我便。。。唉,我真没想到这一生还能有这光景。」

    侍桐一时想不起来殷迟的「大哥」是谁,不知他说的是康浩陵,也无心去想那是谁,被握住的手轻轻颤抖,一颗心只像是荡了起来。她服侍殷迟多rì,那是为了救人,又自居奴婢,并无别念。但现下殷迟清醒得很,敌意全消,只一片欢欣地捉住她手,令她有些晕眩,弄不懂自己是甚么心情,结结巴巴地说:「咱们。。。可以常常一起说故事。」

    殷迟但笑不语。这一个片刻,他真以为自己的过去既不黑暗,未来亦不会残破。一时之间,简直还想感谢一下侍桐那位运气不好、没当成厨子的主人。他识得人事,自是早已觉出侍桐动了情,于是轻轻扯了一下侍桐的手,终于让她与自己相互依偎了。

    侍桐不敢稍动,极度羞赧之下,紧紧闭上了眼,嘴角却漾着甜甜浅笑。

    大草原与夜晚同样地无边无际,亦同等安详。侍桐的眼皮上有些儿痒,原来是晚风将身边人的长发拂到了她脸上。她又想去抚摸他头发了,手上微微一动,便想起自己的手让殷迟握着,又加倍害羞地将脸埋在他肩窝。

    殷迟或该庆幸,他尚无机会知道,这让他听得兴高采烈的故事里,那主人是他的杀父仇人江?,而那位厨艺把江?给压了下去的朋友,正是想方设法要江?为西旌办事、只得出此怪策的殷衡,是他剧毒发作时,连夜哭喊着要见上一面的父亲。江殷二人初识时俱未过十五,只管戏谑人生,焉能料到二十多年后,一人早夭,而退隐的另一人,还在等着故友之子前去取下自己头颅!

    ***

    司倚真在北霆门学艺,一季返家一趟,侍桐与药僮们一时也不急着回转。殷迟在大草原上养病的这段时候,药僮们四处游山玩水,侍桐却成rì伴在殷迟身边。

    多数时候,殷迟独个儿坐在营帐前发怔,二人终rì没甚么话说,她仍感到平和快乐。她替自己找理由:「他需要人照看,万一我走开了,他又毒发,那可糟了。他身子如此虚弱,也需要我代为煮食。」却不愿去想,殷迟真需要她么?或者是自己离不开他?



………【第二十八章 种情(三)】………

    ()    这天清早,殷迟又摸索着起身,到营帐外看rì出。侍桐睡在帐里的角落,便即醒来。揭开帐门,见殷迟头发乱成一团,睡眼惺忪,揉了揉眼,又去瞪着东方草原尽头的紫红朝云。侍桐无奈道:「你怎么天天都要看rì出?你看满地都是露水,别受了寒气才好。回进去罢,身子养好,天天都有得看。」

    殷迟头也不回,像是怕错过了rì出的一刻。「过去一年多,我住在不见天rì的天留门,不能像在家里那样,看着rì出练剑。现下要死了,往后又不知道还能看多久。」侍桐没法,进帐取了两张毯子,一张自己披着,一张递给了他,在他身畔坐了下来。'。。'

    殷迟又道:「你在世rì子还长,自然不知道看一rì少一rì是甚么滋味。」侍桐冲口道:「我家小娘子爱看rì出也爱看rì落,每回瞧见都像是第一次般新鲜。她说,人都要死,谁都是看一天少一天。跟你说的可真像,我就不爱听这话!」

    殷迟心中一动,想了片刻,说道:「你家小娘说得倒也是。。。」微微一笑,「倒像是答了我心中的结。这样说来,早死迟死,也没甚么得失分别。」

    侍桐似懂非懂,只道:「她甚么都爱看爱玩。只是她虽那样说,瞧rì出的时候是很开心的,可不像你唉声叹气。」

    草原尽处的金边突然成了万缕金丝,在两人眯着眼的注视下,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良久,终于整个圆滚滚地悬在云端。侍桐看天边的时候其实不多,总不自禁要侧头去瞧殷迟几眼,见他皱着眉头,伸手拨开被晨风吹得乱飞的头发,好像在怪头发扰乱他的视野,孩子气极重。她心里有种道不明的怜爱,轻声道:「我其实从没服侍过男子。自小被买进翻疑庄,就是服侍小娘子的,我学的诸般杂活,都是为女子而设,所以一开始对你。。。我是很慌的。你看你头发乱成这样,我总是没来替你梳好,我不懂怎么结男人的发髻。」

    殷迟摇摇头:「这又不关你事,我刚爬起身么。你也见我从不梳髻子。」侍桐回想在酒棚中初遇时他的模样,却听殷迟道:「不过我现在想束起来。我决不是把你当丫鬟,但是。。。你愿意替我梳一梳么?」

    自殷迟真正清醒后,侍桐已不再助他梳洗,听他问起,心里砰的一跳,定了定神,从袋里拿出自己的竹梳,跪坐到他身后,替他梳头。

    殷迟不自觉闭上眼睛,虽只是梳个头,也感到她的呵护之意。忽然胸口一热,再也按捺不住,转身看着她,认真地道:「你。。。你能不能。。。抱我一抱?」

    他这样问,是知道侍桐不会拒却。他颇不擅与人相处,若是对头也就罢了,对着自己在意之人如康浩陵,尽管凭着一时意气、与之结交,处处对答得体,心底却十分别扭,总是怕康浩陵哪一天忽然不要他。就连那几个毫无干系的药僮,他也只对其微笑招呼,自惭形秽,不知如何与他们多谈。只有在侍桐面前,他一点患得患失之心也没有。

    或许他隐隐知道,无论自己是好是坏,侍桐总是会待他不变,其他世人却不然。

    侍桐吃了一惊,停手不梳:「这。。。」殷迟道:「你就当我还昏迷着,不然,当我已经死了,好不好?」侍桐蹙眉道:「你能不能别成天说甚么。。。甚么死的?」殷迟道:「你不答应我,我就要再说。」

    侍桐垂下了眼,稀疏却纤长的睫毛动个不停。她不敢瞧殷迟,犹豫着伸出一手,先搭住他的肩,过了好半晌,才又伸另一手去碰他的手臂。再过了老半天,手才从他的肩上轻轻滑落,要去揽他的背。殷迟看着她不胜娇羞的姿态,索xìng一倾身,将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侍桐手上的竹梳无声地落在草丛之中。

    殷迟模糊地说:「。。。这真好,我总想要这样。」侍桐又惊又喜,心道:「他早便想抱我了么?」但她哪里问得出声,殷迟也不再说话。侍桐放开了衿持,也伸臂揽紧了他。

    侍桐不知道,殷迟心中说的「这样」,是让一个不会害他、只会爱他之人抱在怀中,在他想来,会张开怀抱欢迎他的,只有无宁门故园,而那里已经不能回去了。其实就是回去,也没人会这样拥抱他,连娘亲都不曾在他十岁后抱过他。江湖之上,人们不来杀他谋他,已是万幸,他只想要停留在一个暖暖的、柔软的臂弯。侍桐能给他的,恰便是一种温馨错觉,错觉自己从没做过坏事,自小没杀过人,以为rì子始终是平凡喜乐。

    在此之外,侍桐又是天生的体态丰美,多rì来殷迟旁观她四下忙活,曲线有致,早已生出渴望,何况她还是为了自己而忙碌?他知道侍桐绝非冯宿雪那样的*女子,不敢造次,能够贴近她的身子,也已是种享受。只是等到当真将她抱在怀里,又不由得想要更多,只得强自分心克制。

    侍桐半点不明他心思,只心中狂喜:「这终于成真了,终于成真了!他抱着我,就跟。。。跟我想的一样好。」又觉殷迟松懈地将头脸靠在她肩上,于是轻轻抚摸他头发,便像那夜安慰他的哭闹一般。

    其实殷迟对自己心思也是一知半解。他至此仍不知情为何物,对冯宿雪那是yù望横流后继之以痛恨,对侍桐是朦朦胧胧的感激和依赖,与侍桐相拥之时,他只觉得舒服安全,一切受到宽恕,却全不害羞。他知道侍桐对己百般依恋,感到她身子在怀中发热,心中不解:怎么自己对侍桐,好像没有她对自己的心情?

    他想,也许自己这颗心坏了罢?也许自己天生便不知道甚么叫做喜欢一个姑娘,这一世也不会爱上谁了。像爹娘之间那样的深情,自己是不会经历的。也许眼下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他爱不了人,然而有人爱他,已经很好了!这样想着,殷迟终于心安理得。

    殷迟心安了,侍桐却陷入了乍忧乍喜的忐忑。有了这天早晨一个长长的无声拥抱之后,她更加恨不得成天跟着他,瞧着他,想要与他四目交投,怕他忽视了自己。夜里睡在毡房一角,想到殷迟就在不远处,竟欢喜得睡不着,累得迷迷糊糊睡去,一早又不知为何醒了过来,只想殷迟大约又跑出去瞧rì出了,或是到哪里游荡,于是也兴冲冲地起身,再也不想错过跟他相处的任一刻。

    ***

    终于殷迟身子回复如常,断霞池毒并未发作,众人也须启程、缓缓南下了。侍桐这rì陪殷迟散步瞧rì出时,说道:「我想念我家小娘子了。她学武的时候,有时会传书到客店,隔了这许多rì子,柜台上一定积着她好多书函。我想看看她给我写了甚么,rì子过得好不好。」

    侍桐家的千金在哪里学武、为何不跟随「主人」学艺、以及那主人的来历,殷迟从来没套问过。若是受刑之前,他定会戒备万分。侍桐家里如此神秘,他早已动疑。但养病的rì子里,他贪图生平从未有过的清静时光,竟是不敢去问,只怕万一侍桐家里与自己仇敌有甚牵扯,眼前的安详便要破灭了,怕这女孩也不会再照料眷恋自己,自己又要凄惶地武装上路。

    他听侍桐说起,只淡淡点头,心想:「再相伴走最后一程,便与她分手。我自转回天留门后山,取我的剑和行装。」病体甫愈,就要回到天留门的地盘,这是他在安逸中早已盘算清楚的:「天留门人要找我,哪里都可以搜查,却多半不会回去那rì逮到我的所在。我身上的药气已经被断霞池水洗了个干净,这许多天又让草药擦了这么多次。天留门人个个身上都有断霞散的气味,狗子嗅不出分别。我在他们老巢后山闭关练剑,恐怕最为稳妥。」

    至于与侍桐长久相守,这念头他从未有过,更没多大的不舍。好rì子再难得,终究是要到头的。他明白侍桐对他着迷,只是一来自己活不久长,二来对侍桐并没那样的心情,能得她疼惜这段时rì,在他已然足够。



………【第二十八章 种情(四)】………

    ()    当下侍桐整理营帐,去向那牧民人家道谢,众药僮自去收拾行李。晚间大伙儿都宿在大车的四周。侍桐是女子,独自钻进大车,正要睡下,殷迟却跟了过来,若有所思地道:「明rì起行,又是数百里风尘仆仆,我想到湖里洗浴。」

    侍桐一怔,道:「那不好。你。。。你受人虐待,在湖边毒发晕倒,那里不是个好地方。」殷迟赌气道:「才不打紧呢。往后我走到哪儿都要毒发,难道天下竟是没有好地方了?」'。。'

    侍桐想了想,道:「咸水洗了不好。我听他们游玩回来说,这儿向西南行,有条清水河,便去河里罢。」于是带上干净布巾和驱邪祛病的药草,与殷迟向西南行去。

    河流是高山雪水所化,洁净清澈,夜晚看来便如同反映着天上的星星一般。殷迟欢呼一声,快手快脚除尽衣衫,也不管河水深浅,一个箭步便冲进河里。侍桐早背转了身子,细心叠好他四下乱扔的衣服,放下药草布巾,说道:「我在一旁等你。」

    殷迟却道:「不,你也来。」

    侍桐的脸刷一下全红了,极细声地道:「这怎么能够?」只听殷迟在身后语调坦然地说道:「我毒发之时,你不是早给我擦洗过?我晕在湖边,也没穿衣服,现下也不过是一样。」

    侍桐慌道:「不一样!你那时是病人。」殷迟却不说话了。

    她心中依稀在企盼着甚么,却不敢清楚地想,嗫嚅道:「好罢,我,我,我留在这儿。」低着头转回身来,坐在河岸,往河水里轻轻放下药草搅散。殷迟就在身前洗浴,眼角瞥到他身子,这身体她见过几次,那时湖畔撞见,只觉惊恐,替他擦澡着衣时又怕越礼,总没敢多看。此时突然心头异样,想要抬眼看分明些,又无此勇气。心想:「他只是要我帮着擦背罢?我定是将他的话听错了。。。服侍他一下也好。」拿起了布巾,在河中浸湿。

    殷迟知她用意,道:「我现在好端端的,能动能走,不要你帮忙。我是要你下来一起洗。」

    侍桐「啊」了一声,心中狂跳。殷迟道:「你劳累多rì,也该沐浴。。。。。。你想跟我一起的,是不是?」侍桐心中只有一个「是」字,这话又如何能够出口,羞窘?几乎要哭了出来。她不愿殷迟误会自己是在拒绝,想要应他一声,又想点头,却连点头应声也毫无力气。

    殷迟微微一笑,道:「你不必答我。。。。。。」从河里走了上来,极缓极缓地除去她全身衣物,将她抱到河里。因为举动极慢,心中也越发期待,侍桐衣裳尽去之时,他实是喜悦非常。往rì与冯宿雪交欢,冯宿雪大胆主动,何曾让他如此漫长地等待?

    侍桐一到河中站定,立刻又背转了身子,两手拨弄河水,竟不敢开始洗。殷迟从她手里接过被她紧紧捏得发皱的布巾,反而去替她擦洗,手势轻若羽毛。一片寂静之中,水流细细淌过两人的皮肤,河水沁凉,两人的皮肤却越来越热。

    终于殷迟将她身子扳转来,一把抱住,柔情万端地开始吻她。这柔情却也只是他眼见侍桐含羞之状,有感于她对自己的付出,因此一时意动而已。他从侍桐的唇吻到粉颊与耳垂,在她耳旁低问:「现下你可以答我了。。。你想不想?」侍桐对即将发生之事似懂非懂,垂下眼睛,几不可闻地「唔」了一声,只觉他更加紧紧搂住了自己。

    她的回答,殷迟早已料到,他经冯宿雪一番调教,极清楚如何引动女子情yù,要让侍桐的献身全出自愿。侍桐却是对情事一无所知,敏感万分,只这一吻,已令她遍身绵软。殷迟撑住了她摇摇yù坠的娇躯,将她打横抱到岸上,放在河岸的长草之间。

    这时他俯身与侍桐相贴,再难克制高张的冲动。侍桐未经人事,只怔怔躺着,任殷迟摆布她身子,在她身上动作。她咬唇压抑了疼痛之极的叫声,种种反应与冯宿雪的香艳风情直是天差地别。殷迟心中微慌,又不愿停下,可又不知如何安抚眼前这张眉蹙泪湿的小脸,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唇上吻落,颠来倒去地喃喃道:「你别怕,别哭。。。」

    侍桐两手笨拙地揽住他腰,也不懂回吻,竟别开了头,不好意思直视他脸。侧头见到殷迟手臂撑在自己身边,天留门黑房中受虐的鞭痕仍在,印在她陌生的、男子才有的肌肉上。她慌忙闭眼,拚命低着头,身上痛得像要晕去,心头却浮起与意中人合而为一的甜蜜。夜深风止,耳中只有殷迟越来越促的呼吸。

    她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忽觉殷迟一阵轻颤,静了下来,却叹息了一声。隔了片刻,又听他道:「睁眼瞧我。」声调虽低,却似不容违抗。

    侍桐微微睁眼。殷迟声音犹带喘息,道:「方才我总瞧着你,我要你也望我一眼。等我死了,你会记得第一次是跟我。。。跟我在一起。」侍桐眼睛又睁开了些,正望见殷迟神情,深幽眼神中竟真有着担忧,当真怕她来rì会忘记了自己。

    这一瞬间,侍桐的窘迫不安消失了,身体的痛楚彷佛也不再难当,心中忽感无限笃定,她努力望进那眼神,声音细微、却毫不犹疑地道:「我永远也不忘记。不会忘记这晚,不忘记你。」

    殷迟又是欢喜,又是感伤,这是多大的运气才能听到的允诺。

    ――这晚的一切,全是他有心引诱侍桐,要在分别之前留个印记,自此二人再没甚么相干。他激情之后,才想起这女孩的身子和心,皆是不问后果地承受着自己的一切,从前没有这样的人,以后怕也不再有。于是他想要她记着自己,而她果真应允了。

    「纵然我下一刻毒发暴毙,世上也有一个人,心里有着我了。」

    次rì众人起行,侍桐却jīng神不济。原来她一整晚坐在大车中,想着河岸之事辗转难眠。半夜里几次揭开车帷,见殷迟窝在一群男药僮之中,睡得极沉,心中便有说不尽的眷恋,只想要他上车来,像方才一样抱着自己。然而众目睽睽,男女之别尚在,此事断不可能,只能就着星光,痴痴地瞧着他侧卧身影。

    谁知早晨众人才刚上路,殷迟步行跟在两辆大车之旁,突然赶上侍桐这车,对她说:「路已走得差不多,我要去了。」

    侍桐大吃一惊,心里沉了下去,问道:「你要去哪里?」她竟是从未想过殷迟终有一rì要与她分道扬镳,呆住了不知还能说甚么。殷迟快步跟着辚辚前行的车辆,探头到车里来,低声道:「你知道我的事。我得回去天留门后山,我的兵刃和剑谱,从天留门得来的绝世毒药,都在那儿。」

    侍桐眼眶登时红了,也低声道:「就一定要去?」殷迟点头道:「我活着一rì,便得练剑报仇。我去了,你。。。请保重。」反正自己何时会死都不知道,连后会有期也不说了。

    侍桐大急,喊停了大车,说道:「你不能。。。我,我,让我跟你去!」这话声音略响,骑在骡上的药僮们自都听见了,偷偷转头来看动静。殷迟不料她会说出这句话,皱眉道:「我是练武报仇,不是养病,不能再劳你了,你该去服侍你家小娘。」为了顾全侍桐脸面,话声仍是甚低。

    侍桐却忘了自己才是该感到羞愧的女孩儿家,瞧着殷迟坚决神情,只一迳说道:「咱们护送你去取你的物事,你答应了要跟我们回翻疑庄的,你在那儿练剑,也是一样啊!。。。嗯,我家小娘夏至节后要回家一趟,咱们作伴南归罢?。。。她不会生我气的。。。你想一想。。。」

    她情急中说话颠三倒四,殷迟却听见了两个要紧关键:「我要入山练剑,也只是行险,是否当真不会被搜到,也未可知。有这一伙富家庄丁护送遮掩,确是比我单身入山要安稳得多,不如便当真请他们帮忙,再另寻练剑的所在。。。。她说『翻疑庄』,然则那是她家庄子的名儿。翻疑庄,翻疑庄,武林之中,有哪个退隐经商的人,是住在翻疑庄的?」向她微笑道:「你别慌。倘若。。。倘若不耽误你们的事,一起入山也是甚好。只是不敢劳烦。」

    侍桐听他说话生疏客气,更加惶惑,心想:「他怎地把我当外人了?。。。过去这些时候的事,昨晚。。。昨晚的事,他都不认了么?」急急地道:「这时也才五月不到,小娘子还在北霆门练功夫,不能出外,怎会误事?帮人帮到底,你决不能自己去闯那危险地方,我跟他们说!」说着爬出了大车。她虽慌张,毕竟位列翻疑庄的大丫鬟之一,三言两语便与药僮们排定了行程,既能护送殷迟前往天留门后山,又能及时赶回北霆门外的小镇,不让大小姐要返家时空等。

    然而她毕竟把「北霆门」也说了出来。殷迟心里一跳:「原来她家小娘在北霆门拜师。六臂伯说,北霆门巴结蜀国官府,成了供养西旌青派的大本营。那『主人』又在蜀京跟踪过我和康大哥,如今想来,恐怕他只是要探查康大哥的动向,没想到我会现身,并不是冲我而来。这翻疑庄,究竟跟西旌有无牵连!难道我运气这样坏,才出了天留门,又撞上仇人?」他对侍桐也非全无喜爱之意,言念及此,不禁向她背影望了一眼,想起她在自己身下所说那个坚定的允诺,「。。。无论翻疑庄是否与我仇人有关,这女孩儿待我也不会是假意。」

    侍桐安排既定,殷迟自不推拒,众人依着他指点的路径,绕道深入天留门后山。他坐在大车之中,终于回到了那rì被捕的所在。



………【第二十八章 种情(五)】………

    ()    但见自己的短剑仍是出鞘抛落在地,一套带血的靛青袍子和里衣散在一边,被山雨打得更加不成样子,掘开暗藏木箱之处,自己的易容物事与剑谱、断霞散等强夺而来之物,好端端便在其中。殷迟将物事一一放入车中,恍若隔世。「那rì离开这些物事,我仍是个好端端的人。此时却已有断霞池这恶鬼一般的剧毒缠在身上。」

    回过头来,见车中的侍桐正拾起自己的短袍,认真寻着被姜垣等人兵刃划破的口子,显是要给自己缝补。他在溪中擦洗短剑,向她粲然一笑。侍桐脸一红,低下头去,怔怔瞧着袍上的剑痕。''

    车行无话,一行人回到北霆庄山外的小镇。众人南归途中,晚间在道旁郊野露宿为多。殷迟初次遇上一位姑娘对他钟情进而以身相许,对他崇拜、对他照拂,动情处又娇羞婉顺得撑不起肢体,那是过往从未尝过的滋味,于是每隔一两夜,便趁药僮熟睡,将她带到远处亲热。到后来,二人牵着手蹑手蹑脚奔离大车时,总是忍着嘻笑,宛然像是小情侣一般。

    侍桐已近十七。此时殷迟五月生辰未至,整岁甚至未满十六,二人对世事的感受却像是侍桐年纪小些。她长年陪伴深闺小娘,干活尽管俐落,却不明白外间险恶,而司倚真xìng子较她坚强太多,她跟着这爱玩又爱逞强的小娘子,成rì摘花觅草,心xìng纯善得直教殷迟无法体会。

    正因如此,当殷迟一rì一rì发觉侍桐更加情不自禁,亲热时也逐渐对他主动迎合,实是真心高兴的。

    他并不是爱了侍桐,这才高兴,而是知道侍桐不会作伪,也不像冯宿雪拿他当玩物,她心中果然深深印下了自己。他从不懂怎样确定旁人的心意,也不认为有人会真正爱他,然而现下侍桐爱了他,这是千真万确!

    ***

    司倚真停留北霆门期间,侍桐等人惯常借住镇上农家,有时加上药僮,人数较多,便去租客房,两名仆妇在这店中等着众人归来。这小镇是北霆门山外最近的聚落,工商无甚规模,镇上唯有一家老客店,名唤「恒安驿馆」。

    ――这家客店经营了二十多年,江?当年窥探火冢场后,曾在此暂居一晚;那时他携着重伤的孕妇韦岱儿,意图为她续命,却为西旌赤派包截追杀。而侍桐哪里知道,小娘子正是在此处一个血战之夜出世?

    回到客店以后,侍桐与仆妇同睡一室,殷迟不能再有非份之举,当即寻思怎么查出这伙人的底细。他跟着众人悠悠闲闲地到剑南来,绝非仅为了和侍桐亲近而已,而是要探出翻疑庄的真相。这一路上,他与侍桐在野外依偎之时,也曾试图探询,但侍桐到底受过江?的严训,始终没说漏嘴。

    江?的姓名与武艺,在地方上可以坦然示人,他「剑胆陶朱」的称号原就名扬湘西,他怎生杀土豪、建基业,乃是一桩茶余佳话。但在面对道上人物时,侍桐和一众仆役都不能透露主人来历,说到小娘子时,只能说是姓范,「江」和「司」这二个姓,是不能出口的。

    终于教殷迟遇上了绝好的时机。一回客店,侍桐急忙问店家,有没有北霆门捎来的书信,果然店家拿出一小叠信札来。侍桐赏了店家,又开心,又愧疚,转头向殷迟道:「你瞧,我家小娘给我写了这么多信。我真不好,这时才看到。她会不会发生甚么事,要同我诉苦呢?」

    殷迟见每一信的封皮上,字迹谨秀挺拔,既有闺阁的含蓄,亦有男儿般的隐隐英风,心道:「你说小娘子叫你主人做师父,有如他亲生女儿,本事都是他教。你家主人是武人转做生意,哪能教出这么好的字?寻常一个武夫转行经商,字都不一定识得,也不会想到要找女先生来教书罢!」

    侍桐喜孜孜拉了他,在院落阶石上坐下读信。却是每读一两行,便要指着生字,问殷迟这怎么解。殷迟给她解说时,她便将信件内容遮掩住。这样解了十几个字下来,殷迟更加肯定:「她家千金以一个女子而识写这么多难字,又大老远跑到北霆门学武,那主人定非寻常。」

    忽听侍桐「啊」的一声,声音十分讶异。殷迟侧头问:「怎么?」侍桐拿着一封信,脸sè有些怔忡,道:「没甚么。。。」停顿片刻,终是忍不住,又道:「小娘子她。。。她遇见了她要寻的一个人,那人却。。。身在牢狱。」

    殷迟见她偷看自己一眼便即垂头,眼中的惊慌神sè已让他看得清楚,不由得大疑:「自她对我倾心以来,便不曾这样瞧我。那小娘子要寻甚么人?关我甚么事?为何那人身陷囹圄,侍桐便要这样提防我?」他不喜欢侍桐又对他露出从前的疑惧神态,抓住她手,问道:「你在担心甚么?」

    侍桐想说又不敢说,憋红了脸,觑了四下一眼,见院中无人,忽地将头靠上他肩,有些哽咽地道:「我不想瞒你,我不想瞒你。。。你知道了,能不能别怪我?」殷迟莫名其妙,拍拍她的背道:「你说就是。」

    侍桐低声道:「小娘子这趟回北霆门,路上跟我说,她要在北方寻一个人,因为主人派给她一个任务,要她寻到那人后,做一件要紧事。。。那个人,那人你是识得的。」

    殷迟心想:「我又认识甚么她家主人要找的人了?是了!」

    果真侍桐接着道:「那是你朋友。那天。。。那天你杀人割头,便是为了那人而出手。」呜的一声,细细哭了出来:「我知道你不爱提起从前的事,我也知道你疑心我家来历,我甚么都交了给你,如果是我自己的事,一定不会瞒你的,但是家里的事。。。你每回问我,我总想跟你说,却又不能!」

    这么多不解之事一时间涌来,殷迟浑忘了回答侍桐,没给她半点安慰,诸般念头急闪:「康大哥在此地入狱?这是怎么回事?他是南霄门人,与凤翔势力大有关连,宋惠尊又已死,他上回追不到凶手,不会没事再跑到蜀地来生事,难道咱二人在成都干的事到这时才揭发?侍桐的主人又在找康大哥了,不知派女徒儿去对他做甚么。是要不利于他,还是帮他?不成,我一定要防那主人害他!还要救他出狱。。。。。。侍桐看似纯朴,竟瞒了我这么多,难道我终究错信了她?」

    最后这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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