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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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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倚真一凛抬头。风渺月道:「如果他所言属实,这人就是宝刀原主,远从西域万里迢迢而来。」

    冷云痴面色极为冷峻,眼中颇含怒意,道:「北霆门开山立派以来,还未遇过这等事;以往便是南霄门人上门挑战,也是礼数做足。此人看来孤身一人,竟在大门上放置战书,欺人已极,他依仗着甚么?师妹,你将那人信函读一遍给大家听。」

    风渺月道:「是。」展开信函,读道:

    「北霆门冷门主座下:北霆门称雄剑南,屹立武林已逾百年,老朽思之,贵派定有绝艺,恃以自立,断不至横取他人宝物,掠美沽名。然老朽珍藏之物,疑为贵派门人盗去,携往中土,老朽不辞万里,特来拜会。六月十五六月十五,弥确堂上,午时相见,且看此物理属谁有,冷门主万勿拒却。常居疑顿首。」

    冷云痴点头道:「哼,便是取了他的,却又怎地?师妹你说过,这不过是个铸剑匠人,年事已高,练出一堆宝刀宝剑不用,难道要带进棺材?」

    风渺月道:「我起初确实曾向他好声好气地央求要买,他一听我是中原武林人士,就怎么也不肯卖。但这刀无论厚薄、弧度、乃至刀柄长度、刀环形状、吞口型态,对使列雾刀的人,正巧是得心应手,能大增本门刀法威势,更有助于我带领青派下手干事,怎能错过?门主你瞧。」说到此处,宝刀连鞘挥出,陡然凝腕,在空中一顿,那刀突然脱鞘,刀鞘飞起,宝刀往身前身侧连刺带抹,幻成一片光雾,众奥支弟子都是练过这招进阶的「峡束惊浪」,见师姑只使出一半,已见功力炉火纯青,登时采声如雷。风渺月刀尖斜引,刀鞘套回,刀身刀鞘稳稳咬住,在身前一拦,防敌人重伤后拚命反击,这招便是使全了。

    冷云痴点头赞许,风渺月续道:「我连求了七天,眼见无望,终于出手盗刀。」冷云痴道:「你说这汉人旅居西域大食国,已有数十年?」风渺月道:「是。」

    范倚真心道:「风渺月果然是当前的西旌青派首领。师父甚么都料到了其实我也有几分料到。」心里一得意,嘴角扬起,差点要微笑,急忙端颜忍住。

    冷云痴一沉吟,道:「这就怪了。他孤身一人,在大食国做这铸炼刀剑的营生,背后该是没有中原武人做他靠山的,瞧他信上所言,也不像是要约帮手。何况他一离中土数十年,哪里还约得到帮手?你和他动过手么?」风渺月道:「我见他年老衰迈,何况我本是央他卖刀,又没非打不可的仇怨,并未动手。他也没显露过任何武功。宝刀得手之后,我即刻动身返回中土,一路都不见他追上,隔了这大半年才追到,想来他确是不会武功的。」

    冷云痴问道:「他年纪究竟有多大了?」风渺月道:「看样子总有九十多了罢!虽是汉人,但也许在西域久了,不仅说话,连面目也有些像异邦人士了。」范倚真心中却大为好奇:「待得久了,样子也会变么?嗯,原来这宝刀是偷人家的,难怪那老前辈要不依了。」

    冷云痴一愕,道:「这样老?然则他能跋涉万里,直追到此,并不简单。别忘了,他能将战书放在匾额之后,便是架了梯子慢慢爬将上去,对一个九旬老翁也未免难了些。何况庄外日夜戒备森严,岂能让外人鬼鬼祟祟、干这种事?」眼神望向弥确堂外早已尽暗的天色,自语道:「常居疑?常居疑?我自小从未听过武林中有这人字号。算起来,我出世之时,他已远赴大食。」从风渺月手中接过那花纹宝刀,虚劈一刀。那刀颜色甚为青暗,但这一劈出,冷风袭面,青光刺眼,饶是冷云痴镇定自若,也不由得微微蹙眉,「以他这等传奇手艺,若他与武林人士曾有往来,即便后来远离中土,数十年来总该有人说起。」

    风渺月忽道:「门主,这自称常居疑的老者,是不自己出手锻造刀剑的。他守着市井大街之旁的一座铸炼房,养了一大批工匠,我却从未见过他亲自下场铸剑。他镇日里穿得斯斯文文,衣着十分干净,身子不壮,时时咳嗽,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冷云痴大为惊讶,问道:「他并不亲自动手,便练出这等奇刀?」风渺月摇头道:「这刀在我见到时已然练成,他有无亲自铸刀,我是不知。但瞧他手指手臂,决计不似长年铸剑的模样,只有常常咳嗽这一点,还有可能是长年被熔炉高热给伤的,只是也不确定。若非他跟我说他凭着自己的技艺创立了那铸炼房,外表上是完全瞧不出的。」

    范倚真心道:「人家历练了大半辈子,到了九旬高龄,工艺出神入化,有徒弟传承衣钵,自然不必亲自动手了。他们为甚么惊讶成这样?」

    她却不知当时一般工艺匠人,所凭依的便是「独门」二字,而这独门的意思,不仅是手艺不予外传,便连教授弟子,也未必肯将诀窍和盘托出。以致于前代传奇工艺,往往失传,后人必须重新摸索,是否当真是那么一回事,也死无对证了。师父对徒弟尚且可能藏私,哪有可能将工艺窍门广为流布?那老者身怀绝技,却收了一大群工人,似乎个个都学全了他的手艺,更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开设铸炼房,毫无秘密可言,此事大违常理,无怪冷云痴师兄妹要疑惑难解了。

    冷云痴道:「这老者常居疑,便算不会武功,也决不是甚么好相与的。」一边思索,一边左手抚着握刀右手的手腕,缓缓旋腕转臂,弥确堂中一时之间毫无声息。那通身精钢的花纹刀刃在空中慢慢平掠而过,范倚真暗道:「好漂亮的一口刀。那位常居疑老前辈栖身异邦,话明不卖刀给中土武人,技艺又如此精纯,在北霆门下战书下得神不知鬼不觉,到底是甚么样的人物?四五个月后,我就可以见识见识了。」心中一阵兴奋。

    这时堂外吹进一阵冰冷的山风,将堂上的烛火带得一起向内偏移,随即熄灭,堂上瞬间黯淡。冷云痴动作原本极缓极微,陡然间抬肘举刀,刀锋由左至右,在空中飞快画了一个圆弧,猛地向前劈出。森森寒气顿时笼罩了他身周,又直向那阵山风撞去,站在前头的奥支弟子们,竟觉得这刀风还要冷得多。但听呼的一响,回头望去,壁上烛火已被逼得重行燃起。

    冷云痴一柄刀凝在身前,便是被冰块冻结了也没这样静止,但静止之中,却蓄有无限杀机。他脸上喜怒难辨,淡淡地道:「我便会会他!且看他能不能从我列雾刀下,将这刀夺回去。」



………【第十六章 论钢(二)】………

    那日殷迟穿出暗门,被雄伟土窑前两名背光站立的黄衣人骇得站住了脚步,却见那两人只是举起长刀瞪着他,并未喝问。三人略一僵持,其中一人举步走来。殷迟不禁奇怪,瞧他脚步,竟似武功平平,绝非天留门人那样,无论剑术高低,至少都练过了那履涧急奔的轻功。

    那人走到面前,低声喝道:「你是甚么人?」

    殷迟心念电转:「看他服色武功,当不是天留门人。」扬眉说道:「我是冯门主请来的客人。你两个又是甚么人?」

    那人脸色登和,道:「我们是随主人来此间拜访冯门主的。」殷迟微笑道:「小子失敬。冯门主命我到阆州办一件事,直到今日傍晚才回,是以不知道冯门主今日有客。不知两位大哥的主人是哪一位?从哪里来?」那人听到「阆州」二字,眼中闪过诧异之色,向殷迟上下打量几眼,眼里又换成了钦佩,半晌才道:「不敢。敝上姓韩,咱们从魏州来。兄弟,我们两个是负责把守的,可不能跟你多说了。」

    殷迟点头道:「是。大哥请便。」眼见那人持刀转身,自回土窑前方守卫,暗忖:「这是个下人,谅来甚么也不知道。但他听到『阆州』二字便感惊讶,却不点破,说不定是偷听到我甚么。冯宿雪跟这姓韩的宾客,定在这奇形怪状的土窑里说话。」心想公然前去偷听,这两人多半要拦阻,于是装作漫不在意,向土窑另一边踱了过去。他不知道土窑背后是何等光景,暗自戒备,踱步甚慢,还回头向两名黄衣人笑了一笑,故作闲暇。这一回头间,忽然一凛:「这两人拿的是军刀。却是哪里的牙军?难道冯宿雪出卖我,要我去阆州犯案,回头却通知了蜀**士,在这里捉拿?」

    他左手急按短剑剑柄,停步不前,转念又想:「哼,你殷迟是甚么东西,值得天留门主冯宿雪花费三个多月时光、设这样一个圈套给你钻么?她要整治你这武功远远不及的小子,又何必如此恶作剧?」顿时宽怀,但随而好奇心大起:「冯宿雪领着天留门避世在断霞池畔,狂欢作乐,过他们的逍遥日子,却为甚么要与官府中人暗夜会面?此处仍是蜀国辖地,她见的人她见的人是」

    那五层楼高的土窑壁上团团挂满了灯烛,除非像那二人一般贴壁背光,否则无可藏身,殷迟信步踢着地上铁砂般的碎屑,皱起眉头:「不对,这其中有件事不对,却是甚么?是了,冯宿雪要利用我对付西旌赤青二派,要我趁蜀帝出巡时作下大案,想是因为那画舫上不会有青派高手护驾,她决不会与蜀国有何关连的,她此刻见的,也不会是李继徽的人」忽然之间,前方说话之声微闻,却轰轰然有回音,似乎这土窑确有门户,有人正从窑内一边交谈,一边走出。殷迟一惊,此时右侧是这土窑,左方则是不知有无其他暗门的山壁,这大片空地虽在露天,却光秃秃全无树木花草,他沿着窑壁走来,知那两名黄衣人已望不到自己,再无选择,向右窜出几步,贴到了窑壁之上,心里怦怦而跳:「这土窑外墙浑圆,若是他们朝这走,一眼便看到我。若朝那方向走,还有望脱身。」

    才刚站定,人声乍响,窑内之人已然步出。

    一个老年男子声音说道:「看来是差不多的了,经过这许多年的试验,总算有点儿眉目。冯门主,你和你手下都辛苦了。」

    冯宿雪语调诚敬,说道:「多谢韩先生。自我接手门户以来,总不敢忘了这大事,只是年轻识浅,远不如在此摸索多年的几个门人,实在帮不上忙。辛苦的倒是韩先生,屡次跋涉,到访指导,否则,不过是瞎子摸象罢了。」那韩先生道:「跋涉甚么,倒是小事,晋王对此事极为看重,如何辛苦我也不敢有辞。只是冯门主你也知道,照我那老师所留下的几页手札所说,此处水质最合淬炼,不然早便将场子搬到河东,也免得冯门主的手下还得在蜀国辖地里偷偷摸摸干事,不能光明正大。」

    冯宿雪笑道:「韩先生,令师常居疑老先生,曾是天留门智慧长老,先生虽未曾在我门拜师,但跟着令师学艺,也算是天留门前辈。令师昔时在此居住,自然最清楚这里的水质了。铸炼场不能搬走,这我是明白的。其实,便是炼药房诸般所需,也以本地出产为佳。」

    韩先生叹道:「难得冯门主如此明理。可惜常居疑迂腐腾腾,当年不知执着些甚么,竟将我和师弟都逐出门墙,自己也远离天留门,再不回返。唉,今日我在此说话,早已不是天留门人的身份,与贵派毫无关连了。」

    冯宿雪问道:「令师不知还健在否?他远游多年,难道昔年宿怨,不能化解么?」韩先生半晌不答,好一会儿,才阴恻恻地道:「他昔年那样待我,便是他想化解,我也绝不答应。他此刻是否还活着,我不知道,但我怎么也记得,他当年远走西域之前,竟然扬言道,我与江师弟两人将宝贵秘术分别贡献给晋王、岐王,以助霸业,将来必不会有好下场。哈哈,一个作老师的这样咒学生,我与他又有甚么恩义可言?」

    冯宿雪轻轻「嗯」了一声,并不答话,想是她份属后辈,对这等牵涉天留门上代内变之事不便插言。韩先生又道:「好下场?他毕生就抱着那几本手札,写满他自己的胡思乱想,成日妄想甚么钻研万物之至理,却不出去瞧瞧,外边出了多少霸主,多少大展手脚的时机?我与江就还江师弟,虽然各为其主,不相为谋,总也都是怀着发扬师门学问的心。这老匹夫竟如此无情无义,侮辱于我,他死了便罢,他若活着,让我再见到他,便用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镔铁宝剑,送他的终!」

    最后这句话充满怨毒,声音响了些,在山壁与窑壁之间回荡。接着,土窑之旁突然一片静默,只有窑壁上的烛泪,一滴一滴地淌在地上。

    殷迟听得一头雾水,约略猜想:「这韩先生是晋王李存勖手下,原来他也是系出天留门,却不知怎地,师徒三人一齐离去,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罢!那时的晋王还是李克用。然则天留门在此的勾当,便与晋王有关。嗯,正是,那个黄衣人不是说他们从魏州来么?」

    韩先生忽问道:「黑杉令的下落,可有消息?」

    殷迟全身一震,心脏剧跳。

    但听冯宿雪答道:「前面的事,韩先生都知道了。那就是十四年前,一名门人追踪西旌青派之人,原已有了些线索。然而今年秋天,这门人却在成都为人所杀。」韩先生奇道:「能杀得了滚扇刀文玄绪,很了不起哪!却是甚么人插手?」冯宿雪道:「不,那人武功也不甚高,只是文玄绪近年来断霞散服用过量,自己毒发,想来便是这样给趁了机。」

    韩先生道:「嗯,那姓常的老匹夫也说过,断霞池这玩意儿的药性难以驾驭,少用为妙。那么黑杉令的线索便断了?」冯宿雪道:「不然。」

    她说了这两个字,便停顿下来,殷迟只觉这一停顿漫长得有如天荒地老。终于冯宿雪缓缓地道:「方才与韩先生一见面,我提到门中来了一个少年,自称是无宁门人。」韩先生道:「是,此人在阆州干的那一手,可漂亮得很。他与黑杉令又有甚么关系?」冯宿雪道:「文玄绪便是此人所杀,后来这人因缘际会,上我门来,盼望能够学到画水剑。」韩先生道:「原来是他。那便怎样?」声音也不如何惊讶。

    冯宿雪续道:「当年文玄绪追踪的那人,原是西旌青派领袖,领着一干反出西旌青派之人退隐,经这少年一说,我才知他们去了川西,创了无宁门。这少年正是那人的遗子。」韩先生问道:「因此这少年知道黑杉令何在?」

    冯宿雪道:「他知道不知道,我是尚无头绪。但若世间有任何人知晓黑杉令的下落,那定然包括这少年在内。」韩先生沉吟道:「不是听说令牌曾经落到北霆门冷云痴之手?为何不从这条路上追下去?」



………【第十六章 论钢(三)】………

    冯宿雪冷笑道:「文玄绪曾在北霆门奥衍堂外窃听,得知冷云痴根本没对西旌青派说实话。那前任青派领袖确实是去找过了他,迫他订约,只是自始至终,没将令牌拿出来过,冷云痴恐怕根本不知黑杉令是何模样然而,那人为了取信于冷云痴,已将黑杉令的秘密说知。」韩先生「哦」了一声,颇为意外,道:「冷云痴知道令牌与兵器制炼有关?」冯宿雪道:「他手上没有令牌,也是无用。这些年冷云痴尽心尽力供养青派,新任领袖风渺月又干得有声有色,青派在北霆门过得舒舒服服,这事也就淡了。」

    韩先生道:「原来如此。我一直在晋王手下,近年少涉江湖,这许多事都不知道。」冯宿雪道:「韩先生是晋王的谋士,多少大事要办,这等江湖过节,由我天留门替先生留意便了。」

    殷迟手掌中冒起冷汗,心道:「你们要怎样拐骗我,何不趁早说出来?这样要说不说,真是折磨人。」

    却听韩先生接着便说:「然则那无宁门少年在你门中作客,实是大好的机会。」冯宿雪道:「正是。我还有用到这人之处,与之有约,一时是不能胁迫于他的,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日子一久,终要叫他卸下心防,将黑杉令所在说出来。」

    韩先生道:「断霞散在此倒是大有用处,为何不诱他一试?」冯宿雪哼了一声,道:「他坚决不愿服用。但一个孩子能有多大定力?我门中谁都服了这药。便连我自己虽说门主接班人向来不亲身试服,但我在十余年前,曾跟师叔们外出办事,也试过一次,回想起来,对那滋味仍然好生留恋这孩子与我那时也差不多年纪,耳濡目染,终究要起好奇心的。」

    殷迟暗道:「原来她要我服药,不只是想控制我而已,她还想在我神智昏乱时,套出黑杉令的下落。可惜她白费心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令牌何在。哼,她自己试过一次断霞散,便不敢再服,还不说明这是害人东西?」

    韩先生又问:「文玄绪当日查得确实,令牌确实被带回无宁门?」

    冯宿雪不答,似在沉思,终于道:「那也只是猜测,不过,此事多半属实。这少年的父亲殷衡,只怕是当年世间唯一知道令牌所在之人,那时他为了堵文玄绪的口,惩戒文玄绪投靠我天留门,将文玄绪整得半死不活,导致我们找到一个身受重伤的文玄绪,事情都记不清楚,实在也问不出甚么。我们直追到松州之东,还折了两人在殷衡手里。」停了片刻,似乎一边回忆,慢慢地道:「我说曾跟师叔们出外办事,便是这次了,那时我只十来岁,尚未继任,亲身参与了这一役。殷衡行事神出鬼没,幸得突然冒出一个不知名的青年高手,将他拦住杀却。岂知这高手忽又反脸,手上一把剑很是霸道,不许我们进逼。」

    韩先生脱口叫道:「不会又是个要寻令牌的罢?」冯宿雪道:「后来事情大出意外,殷衡的遗言,竟是对这杀他之人所说,那神气倒像两人交情极好――」韩先生道:「难道是串通了做戏?」冯宿雪道:「不可能。再怎么串通,也不会饶上一条命来做戏罢!那遗言没头没脑,一字没提黑杉令,不知他俩捣甚么鬼?我们与那无名氏无怨无仇,又不便说出真相,只得退去了。殷衡死得突然,导致线索乍断,再也查不下去。然而黑杉令一块精钢,又不是火烧得烂,总不会凭空消失。」

    殷迟紧贴窑壁,心脏在胸口一撞一撞,「阿爹的遗言果然是对江?这恶贼交代的。他到底讲了甚么?冯宿雪是不肯说的。我杀江?之前,一定要从他口中探问出来。」接着耳际流过母亲应双缇的话声:「他们越想要令牌,我越是不让他们到手。」

    那一年殷迟十岁。这日是阿爹的忌日,阿娘与他坐在坟边,向晚的风从远远的大草原上吹过来,吹得坟上一株白杨不断摇晃。殷迟记得自己问道:「他们,便是我的仇人们么?阿娘将黑杉令给扔了么?」

    应双缇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容,柔声道:「你让娘把故事说完我不知黑杉令究竟有何要紧,也不想知道。只是当日当日我亲手替你阿爹入殓,才在他身上见到了这令牌,他始终藏得妥妥贴贴,连送他回来的钱六臂伯伯也蒙在鼓里。你爹既然为此丧生,我便将这害人的物事收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叫它永世不能重见天日!你懂不懂阿娘的苦心了?」

    殷迟回思往事,心中一阵颤栗:「黑杉令到底在何处,世上只剩娘一人知道。我自取其祸,闯上天留门来学剑,一上来便说出无宁门所在,真是罪该万死他们为了令牌诱骗我、甚至拷打我,怎么都行,我万万不能将祸事牵扯到娘和无宁门人身上。」

    他心中一时焦躁、一时悔恨、一时恐慌,却仍听见韩先生年老的声音说道:「唔,原来黑杉令下落的线索牵到了川西羌人之地,无怪我们在中原多年无功那殷衡的名头我也听见过,当年为李继徽所用,轻功绝顶,四出暗杀绝无闪失,手段辣得很。那些跟岐王作对的藩镇,手下尽多骁兵勇将,竟也阻他不住;若非他退隐得早,只怕下一步便要对付晋王身边的人。原来在你门中作客、在阆州作案的少年,便是他的后人。」

    殷迟听得此语,既觉荣耀、又感哀伤:「阿爹虽然少年早逝,十余年后,世间尚存威名。」

    韩先生顿了一顿,又道:「我那个师弟江就还,投到了岐王手下,为西旌做事,因此,西旌的动向,我从前朝昭宗皇帝时候便开始留心。直到这几年晋王图谋一统中原,契丹一年之内,定将北退,而朱梁疲弱,蜀帝昏庸,岐王年纪已大,近来城池一座座丢失。华北再没甚么阻碍了,晋王声势大振」压低声音道:「待部署完成,三年内便要称帝。我想到赤青二派分属岐蜀两国,这两国虽不足道,却难保西旌之人不会力图挽救,干一些玉石俱焚之事。我们中间仅隔了朱梁,相当不妥,我才想到要收拾他们。」

    冯宿雪道:「小女子虽隐居深山,却也理会得。嗯,对付赤青两派这事,我却正是要让这个无宁门少年来协助我。他说他与两派都有仇,一副要尽杀之才甘心的模样,已为此立誓。这少年硬气得很,我料他不会撒谎。」

    殷迟心道:「晋王李存勖想要一统中原,这是路人皆知,据说他也确有这样的本事啊,原来如此!他是要藉助天留门不知甚么门道的秘术,炼制出无敌兵器,因此这韩先生时时来这个铸炼场巡查,那两个黄衣人手把军刀,想是跟随护卫的亲兵。」想起冯宿雪诱他服药之事,又想:「天留门毒药厉害,却不知李存勖会不会也用毒攻?听说他为人磊落,应不至此但兼并城池,手段哪有光明与鬼祟之分?」他分心别事,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韩先生道:「这就劳冯门主费心。若有用得着我手下亲兵之处,尽管开口。」冯宿雪笑道:「先生每次带人来此巡视,都要乔装,才能穿过朱梁辖地,行事是不如我们武林中人方便的。交给小女子就可以了。」

    两人说了几句客气话,沿着这方向走了几步。殷迟形格势禁,无路可退,暗道:「与其来日受折磨,我不如这就转身出去,看冯宿雪怎生处置我。」短剑也不拔了,正要足蹬窑壁、向前跃出,忽听得冯、韩二人话声又转而朝另一边离去。原来自己终究是赌赢了。

    耳听得两人领着随从推开暗门,回到地道里去,暗门随而关上,殷迟蹑手蹑脚地从窑后走出来,只见四下无人,心想:「我等他们走远了,再来琢磨怎么开这暗门?还是进这高大土窑里去探个究竟?」忽觉发上、脸上有些水滴,抬头一看,原来雪花又开始飘下,到近处却融化了。此处莫名暖和,想是因为窑中常年炼钢之故,「且慢,若是窑中有天留门人在做工,我岂不是送死?」

    思虑未定,眼前的暗门突然轧轧声响,竟然又缓缓开启了。同时听得冯宿雪在门的那一边问道:「你们看见他从这门出去了?」一人说道:「启禀门主,决没看错。」

    殷迟大吃一惊,此时无论怎么对冯宿雪饰词敷衍,都将于事无补,即便她相信自己没偷听到她与韩先生的说话,光是擅闯这机密铸炼场,也是难逃一厄。但方才既能逃脱,此时想到画水剑术的好处、自己夺谱盗毒的大计,再也不想与冯宿雪破脸。忙乱中回头瞥见向上拔高数百丈的陡峭山壁,心道:「要做戏就做得像些!」提气直往山壁上纵去。

    他纵上了山壁,短剑在山壁上一撑,又往上连跃了两次,直到遇上一块突出的大石,不能倒吊,他也不往下看,牙一咬便朝空中跳了出去,下坠时略一挺身,消了些许力道,随即放松全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下的铁砂灰里。他落地时手掌本能地撑拒,被割得鲜血淋漓,短剑脱手飞出;右腿剧痛,已然折断。

    与此同时,冯宿雪领着那四名没看住殷迟的天留门人,穿出暗门,前来搜查。见到他躺在地上呻吟,不禁怔在当地。

    那自称宝刀之主的老者与北霆门订约六月十五,当日是个阴云天气,到了正午时分,弥确堂上重又聚集北霆门人。只是这次唯有奥支弟子在堂上;低班的衍支弟子,则分成三批,一批仍在庄子四周负责日常守卫,一批沿着弥确巷一路朝庄门排列出去,剩下的一批,是些资历最浅或武功最低之辈,在弥确堂前静立,随时候传,办理报信、传递等事。范倚真也便在这其中,腰间配了一把练武用的木刀。

    冷云痴考查范倚真武学根柢之时,发觉她会得一些棍法、一些粗浅拳脚,招式平庸,肌力不足,但说话行走,隐隐竟似练有内功。问她与侍桐时,两人都说曾在地方上受过一个老年道士的教导,自幼就练来养气强身,也不知有甚么其他功用,后来那老道士却在山崩意外死了。冷云痴曾出手试她内力,觉得她似乎稍懂劲力往复之道,这劲力若再练下去,便能在一个「空」字上发挥精妙,于是也不疑有他,认定这是一个怀有长年内功的道士偶然所教。

    其实,范倚真的内劲,在蜀宫中曾叫康浩陵惊诧佩服,若不比膂力,她劲气之厚甚至略胜康浩陵。而她所习的内功,要诀便在于「回空」二字,若外人以劲力试探,只会觉得劲力去处似有若无,好像掉进了一团绵软的云雾里。这样的内功,正容易伪装成内力低浅。范倚真虽然造诣还不算深,但装腔作势起来,竟让冷云痴这老江湖也走了眼。

    这时,范倚真被排在门口一班衍支弟子的最边缘,望不见弥确堂内情景。那神秘老者常居疑,却是未到。

    冷云痴与风渺月并肩立在弥确堂正中,面前一张高腿桌,赫然架着那口宝刀,刀已出鞘。

    这次事情来得怪异,未知那老者究竟有何惊人艺业,竟连北霆门强要了的物事,也敢单身前来夺还?因此还特意邀了一个并非北霆门之人助拳,那便是西旌青派中擅使短刀的吕长楼,十五年前曾潜入金州,逼走守城的节度使,勒使亲校献城,让尚未称帝的蜀王王建,又拿下一座城池。

    此刻天暗云低,浑不似寻常春日,忽然弥确巷彼端一名衍支弟子急奔而来,手持拜帖,叫道:「门主,那那老人到了!他确实是孤身一人!」

    冷云痴眉毛微挑,道:「我想他也有这气度。」

    那弟子来到堂前,略一停留,范倚真连忙自告奋勇:「我拿进去给门主。」抢上两步接过拜帖,回身之时,偷偷望了一眼,见那上面门派籍贯甚么也没写,单写了「常居疑」三字,字迹看似柔润,其实暗蓄遒劲笔力,不禁暗叫一声好:「这老前辈的字还胜过师父多了!就算不会武,胸中也大有丘豁。」忽然想起:「他旅居大食多年,不知哪儿来的笔墨纸砚?」

    冷云痴早看到拜帖上只得一个名字,从范倚真手中接了过来,手指轻抚宝刀刀身,淡淡地道:「请常先生。」

    范倚真正低头走回弥确堂外,陡然堂外一个苍老单薄的声音响起:「冷门主何必客气?老朽自己早走进来了。」眼前一花,弥确堂门口已站了一个长发如银的褐衫老人。



………【第十六章 论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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