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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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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名歌妓唱到曲子结尾前最后一个停顿处,轻轻吸了口气,抬了抬头,正要将那最后一句吐出,瞥眼见到空中落下那杂技汉子抛上去的一颗黑色大球。大球呼呼旋转,原看不清甚么,但就是这一瞥眼,她看见了那人头大的黑球上依稀有着模糊五官。
这果然是一颗人头!
那歌妓下一句歌声再也无法吐出,尖声大叫,叫声感染了她身旁的乐班子,众人一起惊叫起来。那杂戏汉子一扭身接住了这人头,朝她眨了眨眼,接着呼呼连响,手中五颗黑球向王衍飞击过去。
这时画舫船头乱成一团。亲军早被王衍遣到另艘船上,船头只余几名内侍宫女。几件乐器被扔在地上,琴弦被众人踏过,发出种种刺耳声响。那五颗人头势道不停,旋转着朝王衍奔去。王衍惊怖异常,话也说不出半句,一翻身便要跳下躺椅躲进船舱。咚咚两声,已有两颗人头落在躺椅前方,肤如树皮、五官变形,确实是两颗以药水保存了的人头。内侍们不顾自己倘若撇下皇帝逃命,转眼可能要杀头,都踉踉跄跄地后退,有两名内侍掉进了江里,登时冻得在水中大呼救命。
眼见还有三颗人头即将击中王衍,那人抢上前来,背上木箱敞开,收去了这三颗人头;同时足下一挑,船板上两颗人头活了一般朝王衍跳来。王衍虽荒淫无道,毕竟当惯皇帝,见此异事,还是鼓起了勇气喝道:「大胆狂徒,退下!人来,将刺客拉下去!」
两颗黑色人头在空中昂起,那人不知使了甚么巧劲,两颗人头直似活物一般。王衍似乎听得那人微微冷笑,忽见他左手倏出,自己只觉额前寒风乍起,青光微闪,头顶上的冕冠被甚么力道给撞了一下,差点落将下来,同时额前垂挂的珠玉冕旒一阵响动。只道那人行刺得手,自己性命不保,再也顾不得天子威仪,惊叫出声。
那人一伸手,一柄短剑和两颗人头,都被他收了回去。这时大批亲军已经自他船跃上了皇帝的画舫,齐向那人冲来。皇帝面前不能拔刀,亲军便各出拳掌,大呼逼近。
那人急窜两步,竟绕到了王衍的躺椅之后,与王衍相距仍然极近。左手持短剑,右手中握着一把不知甚么,更不向众亲军望上一眼,反身就跃下了嘉陵江,正落在挣扎着的两名内侍身边,那人在水中不知做了甚么手脚,两名内侍啊啊两声大叫,也不知是否被杀伤。却见江水迅速弥合,那人再也影踪不见。水中却也不见有鲜血浮起。
亲军将一众仍在惊叫的乐师歌妓赶到其他船上,将乐器一件件抛进了江里,以免其中更藏有其他行刺违禁物事。几名亲军赶紧扶王衍在椅中躺好。王衍心头怦怦乱跳,伸手一摸额头,丝毫不觉疼痛,但总觉有甚么不对,只见几名亲军瞪眼瞧着自己,似乎自己脸上哪里有问题,却不敢说话。他再伸手一摸,额前空荡荡地,天子冕冠上的一帘珠玉冕旒,竟已经被那刺客割去。
原来刺客当时短剑出手,使了一股回力,因此尚未近身,短剑便已将冕旒削断,勾回到刺客手里。王衍张大了口,不知这刺客并不攻击自己,却割去了冕旒,是为了甚么?
两名落水的内侍也已被亲军救了上来,两人簌簌发抖,前襟各自被割去了一块,自是那黑衣刺客在跃入江中时所为。
那刺客以五个死去已久的头颅耍跳丸之戏,在蜀帝北巡的画舫上骇倒诸人,于亲军不备之时掩近了皇帝龙体,却仅带走一丛天子的冕旒、两片宫中内侍的衣襟。此事离奇怪诞,然而阆州城里有犯驾刺客隐伏,却是实情,王衍不敢上岸,酒已吓醒,也再无心绪听曲看戏了。亲军各自乘船上岸,转眼间,正午的阆州城里便散满了王衍的牙兵,逐家逐户喝问搜索,那名在昨日前往李家、以一百匹丝绢买了何康家闺女的官兵,也在其中。
………【第十四章 跳丸(二)】………
皇帝的船队正泊在城外江里,城中补拿刺客,一阵骚动惊惶,众百姓想也没想过这城会与刺客扯上干系,都说城里从没见过那一个卖艺人。李老伯心伤儿子之死,却并无心情理睬。街坊散去,亲家何老汉跟他将李家青年的尸身停在了大厅上,那满地被玷污的白绢,仍然弃置在门前。李老伯哭得手足俱软,门一关,将白绢关在门外,再不想多看一眼,平添哀伤。
他在厅上抚着儿子尸身,天候虽阴,但日当正午,微弱的天光从门外泛了进来,照在一动不动的儿子身上,他原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此时忍不住又要抽泣。忽然中庭似有声响,不像是家里人走动,心中微微狐疑,走到中庭来看。
只见庭中站着一个靛色衣衫的少年,背上负着一只大布袋,倚在树下,怔怔地瞧着自己。李老伯哭了一早上,双目朦胧,万念俱灰,世上之事都不怎么在意,见那人虽然来得奇怪,但似乎并无敌意,只气质面目像是个外乡人,心想:「是个迷路的外地人罢。」便道:「你要上哪里去?」
那少年说道:「伯伯,我给你送个东西来。」李老伯一愣,那少年又道:「今天有刺客犯驾,外头到处在追捕刺客,你知道不知道?」
李老伯惨然道:「我还管得了那许多么?」
那少年道:「这件东西送你。你认不认得这东西?」说着肩膀一耸,将背上的大布袋抖了下来,袋中物事摔出袋口,赫然是一只大木箱,和一个身穿黑色窄衣的人,那人软绵绵的,似乎已经晕去。袋底坠向地面,似乎袋中还有甚么物事没倒出,但那少年随即手一提,束紧了袋口。
李老伯被这举动吓了一大跳,退后两步,用力眨了眨干涩的双眼,这一看之下更加惊惶,只见地下那黑衣人双目大睁,脸色有如灰土,已然死去,死前彷佛受了极大惊吓。李老伯此时极是虚弱,被这死尸吓得坐倒在地,对着那少年惊道:「你你」
那少年道:「伯伯,你仔细看看他长相,认不认得出?」
李老伯只道遇上了杀人大盗,但这少年大盗行止奇特,又不似要来加害自己,声调更透着十分和气,只是神情冰冷。他强忍恐惧,往那死尸脸上瞧了一眼,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尸身,失声道:「我,我认得他,昨天,昨天就是他――」
那少年道:「昨天就是他到府上来,用一百匹绢换了你没过门的媳妇,还口出不逊之言,是不是?」李老伯颤声道:「是,是,可是你怎么可是他怎么」那死尸身着平民衣衫,并非牙军服色,但自己家里喜事成空、亲儿暴毙、家破人亡,都由这人到访而起,他不能怨怪皇帝,对这人的恨意却是极深,这人即使换了装扮,还是认得出。
那少年道:「眼下城里在抓刺客,你将这人拿去献给官兵,定有赏赐。」李老伯惊道:「他怎会是刺客?」那少年道:「这你不用管,我说他是便是。但是你不能跟官兵说实话,你只能说,在自家院里发现了这具死尸,与官兵所说的刺客特征甚为相似,因此拉去献给官兵。这你做得到么?」
李老伯发着抖,仍不知道这少年是何用意,只道:「是,我我知道。」那少年道:「他是你仇人,现在他死了,你拿一个仇人的尸首换一笔赏赐,好好给令郎安葬罢!」
李老伯听得最后这句话,老泪又溢出了眼眶。那少年道:「我不能为你做甚么,只能将这件大功劳给你,换得令郎入土为安。伯伯,你节哀罢。」
李老伯又是惊慌,又是伤感,涕泗纵横之中,突然领悟:「那贼官兵是这娃儿杀了的。人总说世道一乱,便有些游侠出没四乡,到处替受了冤屈的老百姓出头。我这是遇上了游侠。」当即挣扎着翻起身子,恭恭敬敬地跪倒,哭道:「谢谢,谢谢侠士替我报仇。」
那少年身子一动,似要趋前相扶,但终究没上前,只是在原地回拜,身段从容谦退,一点不像草莽游侠,倒像个士人,但李老伯见了也只略略一怔,又怎会去思索这分别?那少年拜毕,微微一笑,表情苦涩,道:「伯伯快别客气。小子哪里是甚么侠士?」说着拉起那尸首,腰间短剑出鞘,在那人脸上一阵乱剁,直将尸首斩得面目全非,然后取出绳索,将尸首与那只木箱捆在一起。
李老伯扶着墙壁,慢慢起身,这少年来这么一扰,他悲戚之情倒是淡了一些,收泪注视着这少年的动作。这时才看清其面目,见他肤色甚黑,确实像个惯走四方的,但五官十分秀美,眼神清澈,四肢颇见修长。李老伯心想:「这外乡娃儿生得很好啊,却也来做这仗义杀人的勾当。他是个孤儿罢?嗯,定是孤儿,他父母要是还在,怎会让他这么小就流落异乡、干这等事?」他身为人父,刚死了儿子,一片心思总是不由自主系在了父子亲情上。
那少年将尸首处理完毕,在尸首上擦拭短剑血迹,抬眼见李老伯瞧着自己,忧伤的眼中微露亲近之意,他不知李老伯心中在想儿子,那青年比自己要大了好几岁,要健壮得多,却也是这样从少年长过来的。他见到这眼神,心里微动:「伯伯总是哀伤不能平息,他儿子生前,一定备受疼爱。阿爹若在,定也是这样的牵挂于我,我便不会成为这等亡命之徒。」定了定神,说道:「我这就要去了。伯伯,你好好保重。」
李老伯一愕,他从未与这种江湖人打过交道,还不知怎生应对才好。却见那少年从怀中又掏出一些碎银,轻轻放在地上,向这边看了几眼,似乎要笑,却显得有些拘谨,顿了一顿,仍旧负起那布袋,右足一点,腾身便上了墙头。
李老伯急忙赶上前去,被地上五官稀烂的仇人尸首给绊了一下。那少年纵身翻过围墙,随即不见。
蜀国皇帝北巡遇上奇特刺客,然此刻在将近一千里外的岐国都城凤翔,尚无所闻。这日将要冬至,都城近郊的南霄门内,众弟子忙进忙出,准备隔天祭祀历代师祖,还要摆宴席敬奉师父,更要包饺子共食,欢聚饮酒。除了几名出身富家的弟子返回家乡过节,余人都赶了回来,迎接岁末的大节。
便也是为了冬至,一年到头在外征战的李继徽才领兵返回凤翔,好跟上义父岐王李茂贞的祭天之礼。这日他微服出城,轻车快马,前来南霄门,仅有五名武功甚高的亲军化装随行。南霄门主带着康浩陵亲自出迎,但并不声张,也不令弟子前来拜见,只领着李继徽绕开一团喜气、忙着讨论饺子馅和宴席菜色的众弟子,径到自己平日打坐的静室川霁轩来。
康浩陵见了久违的义父,很是欢喜,但知道师父邀请义父前来,是要商议自己在蜀宫中所得物事之来历,此事极为机密,不能让门中未入西旌赤派的师兄弟得知。因此见了义父,只在门边磕了头,见义父只微笑招呼,并不跟自己叙话,他也不在意下。
待与李继徽进了川霁轩,他心想:「我在成都见了太多要紧事,都还没跟师父报告,必须亲眼见到义父,才能说知,今天义父匆匆来此,不知有没机会说?可是两位长辈好像有话私下商量,我无甚见识,不应该进去胡混。」站在门外,不敢便进。
李继徽除下了大氅,望见他站在门边欲去还留,招手笑道:「进来。你师父说你这趟甚为惊险,王渡师傅派回来复命的人已与我说过。我便是没听你亲口禀报,进来,说与我听听。」
康浩陵受宠若惊,微笑着走了进来,一言不发,跪下又拜了一次义父。李继徽笑问:「这是干甚么?」康浩陵心想:「我在蜀宫逛了这一趟,这才知道西旌干的事多好玩,可我要是开口说要加入西旌,一定会给师父骂我不自量力。」偷眼望了望一旁的,站起身来道:「很久没见到义父,见义父回来过节,心里高兴。」这却也是实情。
南霄门主点了点头,说道:「你将蜀宫中所见所闻,尽数说给义父听。」他身材高大,比康浩陵这少年人还高了半个头,他让李继徽坐在高椅中,自己倚在几旁,仍不显矮小;数十年练武不辍,也比徒弟更显壮硕。?康二人原是亲生舅甥,身型相貌其实颇有相似之处。然而此刻川霁轩中三人,只、李继徽二人对康浩陵的身世知之甚详,一无所知的,竟是康浩陵自己。
康浩陵两个月前回到南霄门,早已将蜀宫中所见,原原本本地交代给了西旌传讯之人,唯独略去了宋惠尊交付神秘锦囊那一段。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义父已知自己见到了宋惠尊,现在是要从自己亲身口述的经历之中,找寻线索,连结宋惠尊托付之物与风渺月、北霆门、甚至天留门的关系。当下将自己在蜀宫中的七日七夜细细叙述。遇见那来历甚奇的丑脸少女之事,自然也一起说了。
李继徽听得真相大白,原来西旌赤派所莫名牺牲的一十七名蛛网外围探子,竟是天留门为了拦截锦囊而杀却,也不禁悚然动容,说道:「此处没有旁人,你将那锦囊里的物事拿出来。」康浩陵眼望师父,伸手从地上毛毡之下将锦囊取了出来,轻轻一抖,那精质钢锭与蓝色瓷瓶便落在了几上。
李继徽目光并未在瓷瓶上停留,一见那钢锭,眉毛一轩,眼中闪过极为奇特的神色。这神色随即隐去,康浩陵一向留意细微事物,却瞧见了,心道:「义父知道这是甚么。」将钢锭拿在手中,递了过去。
李继徽伸手接过,以指甲轻轻搔刮,又放在手中掂了掂,抬起头来望着关上的窗子上一抹日光,沉吟不语。道:「这三个月来,我时时拿起这锦囊来瞧,总觉得这钢块,除了特别精致,也不见有甚么出奇。我南霄门在江湖上走动,从未听过天留门这门派有甚么作为,只知他们善于使毒,坏事却也做得不多。他们暗地里搞这玩意儿,那究竟是甚么图谋?」
李继徽摇了摇头,面上微有忧色,道:「?门主有所不知。西旌赤派上代,与钢铁冶炼之术颇有渊源,但我现下想来,悬疑之处太多,一时实在厘清不了。」康浩陵见义父脸色严肃,脱口问道:「甚么悬疑之处,义父说说?」
瞧了他一眼,道:「大人说话,你听着就好。」康浩陵急忙低头退开,也不敢坐下。李继徽回过神来,却道:「不妨。来日浩陵总是要在这事上出一把力的,后生孩儿心思敏锐,说不定能点破甚么谜团。」
康浩陵心中一喜:「义父松了口风,愿意让我将来在西旌赤派办事,还愿意让我追这悬案。」果然听得微笑道:「还不谢谢义父?改天他便要带你到凤翔与王渡师傅商量西旌之事了。」
康浩陵为人谨慎保守,自幼时起,尽管得到尊长赞许,亦不会稍露得意自满之色;而为免其他弟子起疑,平日训诲众弟子,对他亦不稍假辞色。此时义父和师父这两句话,实已是相当大的肯定,当即拜倒,李继徽笑道:「起来坐下!你见了我不到半天,已经拜了我三次啦。」顿了一顿,说道:「你刚刚问我有何怀疑之处。第一,西旌赤派上代,据传原有办法得知炼制精钢的法门,但此事并未传下,我实是不知详情,这位上代的赤派师傅,比我还长了一辈,是岐王的手下;然则这块钢锭若与此事有关,这钢锭经由西旌回到我手,正是物归原主,为何有人要阻拦?」
康浩陵心中登时冒出无数疑问,但他并非西旌中人,不便打岔要义父说故事,只听李继徽又道:「第二,此事算来已有两代,我几乎都忘记了。中间的数十年,为何毫无动静,为何此刻又重起波涛?」
康浩陵再也忍不住,问道:「那位赤派的先人,是甚么出身?两代时间说长也不太长,怎么事情就会湮没?」
李继徽回思父王所说往事,道:「那位师傅姓江,名就还。当年岐王招募四方有志之士成立西旌,这位江就还先生前来投靠,当时他还相当年轻。据说他见了岐王,禀报说道,他因缘际会,得知世上有一个炼制厉害兵器的法门,以及通往其他诸般富强秘术之道,但这些方子,并不在他手中,还须查访。他说他愿意投效岐王,慢慢打听,查到后绝不藏私,将所知尽数奉献,助我岐王称霸一方。此人一表人才,行事利落,且见闻广博,对于医药等杂学又略知一二,岐王相当欣赏。就这样,他便成了西旌的开山*之一。」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看着康浩陵道:「你长到这么大,总没机缘拜见我父岐王。你和他性子是有些相像的,哪天他得空,我携你去见他罢,他会喜欢你的。」
是时岐王李茂贞的国土,在群雄环伺下,情势已日渐紧迫,李茂贞曾在残唐叱咤风云,甚至胁持过唐朝天子,此时却隐隐将要走上穷途;但他不卑不亢,力守残土。此人兼并之时,虽有些不择手段,向来对待下属,却是极为宽和的,这与河东意气跋扈的晋王李存勖、蜀国骄奢暴虐的王衍,都颇有不同。李继徽说康浩陵和他相像,当是指待人仁厚这一点而言。
康浩陵听得义父又答应了他另外一件好事,再也掩饰不住喜意,道:「谢谢义父。那真好!」
李继徽微微一笑,又道:「那位江就还师傅的详细出身,他既未曾禀报岐王,西旌上代又已凋零,现在已经无人得知了。他遇事勇往直前,创立西旌没多久,便在任务中殉身,他正在查访的那些秘术,以及诸般线索,终于来不及转知同僚,更别说禀报我父了。来惨烈,他的独子也是西旌中人,也是殉职而死,同样死得甚为仓促。」康浩陵向来好奇心极盛,又追问:「现在西旌之中,还有江家的后人留下来么?」
李继徽瞥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道:「没有了。」康浩陵道:「真是可惜!我想这一脉传下来,定然都是人才。那那些秘术没能查到,更是可惜。那位江就还前辈说得对,这些秘术,原该奉献给一方霸主,才算派上用场。」李继徽微笑点头。
康浩陵心中微微一怔:「我刚刚问到有没有江家后人留下来时,义父的神情不对。」只是也无暇思考,因为李继徽接着又道:「第三个悬疑之处,可能最是要紧,或许便是全局关键。那便是天留门与西旌、与我岐国、与岐蜀两国相抗之局,究竟有何干系?为何出来插手,甚至不惜杀人、也要阻止我见到这锦囊?」
………【第十四章 跳丸(三)】………
先前谈论西旌之时,一直不说话,这时听李继徽谈到了武林门派,才接口道:「天留门这个武林门派,说来有趣,我竟连他们的武功是甚么名堂,都没曾听过。他们的规模大小,向来也没人说得清。江湖上原有许多聚众滋事的秘密派别,门人武功驳杂,倒也不足为奇,可是这天留门哪,也没见他们生过甚么大事,更加不是绿林黑道、也不是行淫祀的邪教。」注视康浩陵,问道:「你说在成都城外拦截你的那人,自称与天留门有关?他死前说了甚么,你还记得清楚么?」
康浩陵心中交战:「我要不要将蜀宫之外、结识殷迟之事一起说了?要不要说后来殷迟杀光众人之事?可是这样便得扯上殷迟,我还弄不清他来历,说出来只有把事情越弄越胡涂可要是他的来历,与义父之事相干呢?」文玄绪在成都城外扬言盯上了西旌赤派,此事尚未辨明,殷迟便将后来追杀的那几名假扮乡农之人杀尽,自己倘如要交代此事,一定得老实说出结识殷迟的经过。何况殷迟中间还走了一趟天留门、全身而退?而一旦说出此人及其动向,定然大启义父和师父之疑窦。
康浩陵回到南霄门面禀时,并未说出文玄绪姓名,仅说自己在成都城外漫游,为一群武功路数各异的神秘人在酒棚中拦截,文玄绪是西旌青派叛徒,关涉太大,他原要将「那人便是西旌青派的文玄绪」一事,留到面见义父再行禀报。但将近三个月来日思夜想,竟是不知该不该在两位长辈前,略去与殷迟有关的诸般情节不说。
他得遇良友,原本兴高采烈,差点一见师父就要说起,然而他只是性子率真,心思却细,殷迟一路上神神秘秘,从天留门回来后更是莫测高深,使得他内心深处,似乎有些害怕揭出殷迟的底细:「说出他来,义父要是动了疑,蛛网这一查下去,他的一切便无所遁形。我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这时听问起文玄绪临终之言,他实在没有亲耳听见,不能撒谎,只得依据所知,含含糊糊地道:「那人怪病发作,突然暴毙,否则以我武功,也杀不了他。他他死得甚快,话也说不清楚,我只听到『天留门』三字」忽然起身,说道:「师父恕罪,有件事与西旌有关,我须得面禀义父,因此一直没跟师父说。义父,那人的姓名,叫做文玄绪。」
李继徽一震,问道:「他,他如此自称?」康浩陵心想:「文玄绪那天并没『自称』,可他确实是承认了殷迟的话不假啊。」便道:「我我听得清清楚楚。」这并非谎言,只是有些滑头,他反应虽快,随口而出,但毕生从未对长辈瞒过甚么事,大为心虚:「我怎可说话不尽不实?这一瞒开头,以后还怎么得了?」这静室并不甚暖,腊月时节,他背上竟出了一阵冷汗。
李继徽并不知文玄绪入蜀后又背叛了青派,他已有许多年没想起过这人,这时念头纷乱,自语道:「文玄绪?唔,若是青派意图在城外截杀浩陵,不让他成事,这便说得通。但天留门又是怎么回事?他青派与天留门勾结上了?那怎么会?青派在蜀国有北霆门撑腰还不够么?」忽然想起一事,向道:「据我西旌蛛网回报,青派只与北霆门挂勾,这十多年来未再与其他武林门派往还,但眼下之事,分明是青派与天留门有瓜葛,否则何必协助天留门阻截浩陵,不让他取得锦囊?」
道:「西旌既然探得确实,那应该不会有假啊?难道青派是看中了天留门甚么好处,因此当真与之暗地连手?」
康浩陵被一言提醒,说道:「义父,师父,我想说两句话。其一,那文玄绪跟我说,『盯住你们的,也未必只有北霆门。』那么他若是与天留门相干,也不奇怪。其二,天留门善于使毒――」说着拿起几上那宝蓝瓷瓶,呈给了李继徽。轻轻拍案,说道:「若说青派看上了天留门使毒这点,倒是大有可能!」
李继徽拔开瓶塞,康浩陵忙道:「义父小心有毒。这气味奇怪得紧。」李继徽不待凑近瓶口,室中便已弥漫一股奇异甜香。李继徽只是长于战阵,武功较为低浅,只闻得片刻,便有些头晕眼花,塞上了瓶塞,讶然道:「难道这便是天留门的毒物?」道:「定是秘制毒物,恐怕便是要用来对付咱们的,否则何须防它落入李公子之手?他们怕咱们破解了毒药的方子,炼出解药,这下毒之计便不管用了。」
李继徽缓缓摇头,道:「恐怕不止于此。若是青派要下我们的毒,却要毒倒哪些人?到凤翔岐王府中下毒太难,吃力不讨好,就我所知,这种事青派向来不干。若是毒倒一两个州县统帅,也不会就有助于蜀国攻下我岐国城邦。嗯,即便他们的图谋真这么小,一种毒药顶多使过一两次,便会被破解,不能再使,又何须连杀一十七人来阻止毒药外流?」
点头道:「李公子见地果然比我江湖老粗高得多。」李继徽道:「?门主千万不要客气。我就是想不透,不知敌人是谁。我就是不知青派与天留门之间有何牵连。」将瓷瓶拿在掌中,与钢锭互相轻撞,皱眉沉吟:「敌人阴谋为何,至今咱们手里线索还是东一片、西一块,偏偏连蛛网该往哪儿撒都不知道,终归要回去跟王渡师傅商量。」见康浩陵在旁欲言又止,说道:「你有甚么话说?」
康浩陵道:「我在想我在蜀宫中见了那投入青派的北霆门女高手风渺月,她手里那柄宝刀我在想她,她和这锦囊」脑中混乱,似乎想到了甚么,又总抓不到那影子。李继徽道:「你且说下去。」康浩陵问道:「义父,蛛网可曾查到,风渺月被派往西域,是去了哪一国?」
李继徽道:「这却查不出。只知风渺月返回中土之后,没在北霆门中多耽,想是径入蜀宫去了。你既在宫里见到她潜伏守卫,那便是了。」忽然插口道:「听说前朝之时,从西域传入一种炼钢之法」李继徽道:「是了!陌刀的钢刃,除百炼钢法外,亦有以此法锻炼者。然而听浩陵所述,那风渺月手中之刀,并不像陌刀那样沉重啊?她是个女子,便算内力再高,总不能挥舞长大钢刀使那列雾刀法罢?列雾刀不是以迅捷闻名么?」向拱手笑道:「?门主,我武功低微,妄加谈论,可教你见笑了。」哈哈一笑:「李公子对列雾刀的说法是一点不错。」
康浩陵续道:「如果风渺月手中之刀,和这钢锭有关,那么青派就可能与天留门有关。」
李继徽一挺身子,道:「正是。我怎没想到?我说后生孩儿心思灵敏,果然不错。」康浩陵微微发窘,道:「我不是灵敏,我是亲身经历这许多事儿,不免不免念头转得快些。」想了一想,又道:「那瓷瓶中的药物,我是不知有甚么用处。但这钢锭,倘若是风渺月那宝刀的原料,来自某种新式铸炼之法,能克服现有冶炼的种种难处,与当今兵器的不便之处,那么,以此大量制造兵器」
李继徽神色郑重,点头道:「实难抵挡。」抬起了头思索,忽笑道:「可是那王衍昏庸淫乐,哪里会搞整军经武这一套?青派和北霆门,难道另外跟别个势力勾结上了?这却才是咱们要查察的窍要。」
康浩陵眼前登时浮现王衍酒醉击鼓、追逐宫女与娼妓的景象,心想:「义父说得对,我也不相信那家伙对富国强兵有甚么关心。」
却听李继徽道:「浩陵,你即刻准备动身,随我入城去见王渡师傅,你将锦囊带上了,这药物我也得请王师傅化验。」
康浩陵一楞,李继徽已转向笑道:「?门主,浩陵此去,不会便成为西旌中人的。我是要他随蛛网手下到北霆门潜伏,历练历练。他是南霄门下,是?门主你的人,诸事多有不便,这可不是为了我是他义父,才有所偏袒。」他这话是说,康浩陵身份不同,岂能轻易与其他西旌赤派一同涉险;况且在他心中,对西旌虽然倚重,西旌终究不过是一队随时准备牺牲的死士而已,但这想法自然不便宣之于口。
一怔,道:「北霆门?」
李继徽微笑道:「北霆门附近,蛛网密布,但我们刚刚说的大谜团却未曾破解。若要加把力,眼前再没比浩陵更适合的人选了。」
微一迟疑,道:「李公子说的是。」李继徽凝视他眼神,又微微笑了笑,道:「多谢?门主成全。」报以一笑,说道:「不敢。孩子长大了,总要还给义父的。我只是个教功夫的武师,总有一日要功成身退。浩陵将来便算不入西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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