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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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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那块大石不算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洞,上面盖着断枝碎叶,就算走近到数尺之内,只要没有一脚踩踏上去,都绝难发现它的存在。
此刻,黄芩和沐青平就躲在这个地洞里。
挖地洞藏身,是黄芩少年时在野林中求生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法之一。一个人的习惯一旦形成,往往很难改变,所以,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一手。
而这一手还真救过他不少次。
五虎们失去了便于追踪的狗后,追踪能力大大减弱。而且,他们在怒气难遏时的一通狂追,更是犯了追踪者的大忌。要想有效的追踪,一定要冷静、细致、耐得住。他们狂追时速度是够快了,但却没法注意到脚边的地洞。
可是,正常情况下,谁又会注意这样的东西呢?
当然,如果有狗,这招就不灵了,这也是黄芩宁可冒险,也必须先射杀他们带着的三条狗的原因。
五虎等人哪里知道已然追过了头,被追的反到了他们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山里传来阵阵狼嚎声,听起来距离黄芩、沐青平藏身的地洞没有多远。
地洞里,沐青平得闻此声,突然象是来了精神,抑制住心头的喜悦,压低声音对黄芩道:“这不是真的狼嚎,是大当家的声音!”
黄芩闭着眼,一边养神,一边道:“你没吓糊涂吧,胡说什么?”
见他不信,沐青平解释道:“我们‘北斗会’有很多种联系方式,都是大当家想出来,让兄弟们照着练的,装狼嚎的声音也是一种。不信你仔细听,这和真的狼嚎是不一样的。”
黄芩当即睁开眼,认真听了一阵,发觉确如沐青平所言,每次叫声不多不少,正好三声,且中间的停歇都是一盏茶的功夫,如此反复,真的不似真的狼嚎。
后半夜,狼嚎声停止了,但快到黎明时分时,又响起几次,且方位和昨夜一样,没甚变动。
天一亮,黄芩便背上沐青平往狼嚎的声音起处,狂奔而去。
奔出一段,行至一片松柏林中某处,忽的,黄芩面色一凝,停住了脚步,随即解下背上的沐青平,原地静立,侧耳细听。
沐青平大感不解,正待寻问有甚异样时,却见邻近的一棵参天巨松上,飘飘然落下一个人来。
这人稳稳当当落在他们跟前,一把揭下面罩,正是韩若壁。
见到是大当家,沐青平心喜若狂,奔出几步,激动地唤道:“大当家……”可下一瞬,他不禁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旋即就要摔倒。
说起来,他的身体本来不错,筋骨也算得上结实,本不至虚亏若此,但一则没甚武功,不能练武强健身体,二则这几年多混迹于花街柳巷,难免被酒色掏空了,加之连日来饥饿、劳碌,波折不断,能勉强撑到这刻已是极限,是以精神一旦放松,便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韩若壁见了,立即一展身形,宛如缩地一般,霎时到了他面前,伸手扶住将要倒地的沐青平。
回头,韩若壁轻声打了个胡哨。
立刻,另四名北斗会成员从林子里现身而出,奔了过来。
将沐青平交给这四人,韩若壁命令道:“你们带他先走,我断后。另外,他身子虚,须得找个大夫仔细瞧瞧,好生调养一段时日。”
四人得令,架了沐青平先去了。
这时,韩若壁才将目光转投至黄芩身上。黄芩则一直瞧着他。
霎时间,正相对着的两双眸子里,象是窜着了四颗火苗,直蔓延焚烧至心头,令得这两个男人周身一阵发热。
“你为何会来这里?”黄芩尽力抑制住冲上去抱住对面人的冲动,问道。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韩若壁挑眉笑着反问道。
他的嗓音十分嘶哑,有一种和人不相衬的沧桑,想必是昨夜装狼嚎导致的。
“什么话?”黄芩眨了眨眼继续又问道。
‘呛’的一声,韩若壁抽出‘横山’,凝目视剑,道:“‘君子死知已,提剑出燕京’。”接着,他又直灼灼望向黄芩,道:“若是全然不顾你,这世上也许就少了一个,能够真正懂我的知已。”
加重语气,他强调道:“而且,还是我目前唯一的知已!”
感觉心口象被他目光中的火焰烫了一下,黄芩一阵心跳加速。稳住情绪,他道:“我并不奇怪你会顾着我,正如被关押的若是你,我一样要想法子助你逃脱,我只奇怪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韩若壁道:“我办完事到京城后,就让手下兄弟打听你的消息,想知道你有没有回去高邮,可得到的消息却是你根本不曾入京,更没有去刑部衙门交差。如此,我知道定是出事了,之后着实花了一番功夫,才打探到你被关押在‘鸿运茶庄’。”
上下瞅了瞅黄芩,他皱眉关切道:“你这般模样,想必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头吧。”
黄芩无所谓地笑了笑,道:“闲话少说,你身上可带了散钱?”
韩若壁笑道:“以前是不带的,这次估计你会用得上,就带了些。”说着,扔了袋青钱给黄芩,又道:“里面有一百钱之多,够你用的吧?”
黄芩收了钱袋,又摇头遗憾道:“可惜你送我的那把宝刀被人搜走了。”
韩若壁道:“无妨,一把刀而已,你若真是不舍,以后我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寻回来。”
这时,黄芩俯下身,耳贴地面听了一小会儿,面露诡异的笑容,森然道:“他们快来了,人数还不少。”
听出了他语气里对杀戮的期待,韩若壁微诧道:“你不打算逃?”
黄芩站起身,扬了扬手中的钱袋,道:“吃了如此大的闷亏,岂有不讨回来的道理?”
要知道,对于之前被人扒光了衣服,又饱受折磨、羞辱一事,他早已恨得咬牙切齿,只是碍于既没有趁手的利器,又背负着一人,且茶庄内好手太多,是以只有逃脱这一条路才最实际,不得不走。但现在,他不仅没了负担,有了青钱,还多了韩若壁这个大帮手,加之茶庄首领不可能不顾着老窝,下令手下倾巢而出追击他们,是以,追踪来的高手人数虽多,却也不至于多到对付不了。
韩若壁道:“可是,他们未必能追到这里来。”
黄芩笑道:“你饿了没有?”
韩若壁奇道:“怎么?”
黄芩冲密林深处呶呶嘴,道:“咱们弄只山鸡来,生火烤了吃吧。”
韩若壁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好!等吃完了,他们也该来了。”
越日,江将军府邸的书房内,江彬正手捧一份刚刚传来的密报,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着。
他身侧侍立的江紫台,小心问道:“何事令得义父如此开怀?”
江彬止住笑,道:“宁王在京城有处据点,对外是个茶庄,里面尽是些难缠的江湖高手。昨日,那茶庄出了件大事。”
江紫台好奇道:“什么大事?”
江彬‘啪’地合上密报,丢在案桌上,道:“那件大事居然令得庄子里的高手损失了半数有余,据说都死的很惨。”
说到这里,他一边拍手,一边又哈哈笑了起来。
江紫台还是不太明白,道:“宁王在京城有据点一事,义父是一直知道的,他们不曾惹过我们,义父也没有特意去对付他们,现下,为何一听说他们损失过半,就如此高兴?”
事实上,‘鸿运茶庄’的人同江彬这边从未起过冲突。
江彬哈哈笑道:“我只要一想到,过不多日,宁王的案头也会被放上,和我刚才看到的内容一样的密报,就会情不自禁畅意开怀,哈哈哈……他看到密报时的表情,想必有趣得紧。”
原来幸灾乐祸也可以如此快乐。
江彬又道:“另外,我没有特意对付那个茶庄,是因为没甚办法。”
江紫台问道:“不过一个小小的茶庄,义父若想对付,有甚难的?”
江彬微有不屑地瞧向他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一来,纵然没了茶庄,难道不会再有布庄、钱庄、农庄等等吗?二来,这茶庄背后之人是宁王,他在朝中可是有些势力的,万一不甚落了把柄,让人参上一本,也够喝上一壶的了。你记着,做大事千万不要在小事上过于纠缠,该放则放,该纵则纵。”转念,他摇了摇头,笑得很有几分凌厉,又问江紫台道:“或者,你并非真不明白这些,只是故意扮作无知,想哄义父开心?”
江紫台道:“孩儿是真心向义父请教,孩儿行事多有不足,还需义父勤加指点呢。”
江彬点点头,感慨道:“年青人能不妄自尊大,已属难得。”
接着,他转回话题道:“我拿宁王的茶庄没法子,可昨日居然有人重创了它,不等于帮了我的忙吗?这叫我怎能不开心?”
江紫台道:“孩儿真心希望义父日日都能这般开心。”
江彬上前一把揽过江紫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亲近,而后道:“说起来,这件事还真多亏了你。”
江紫台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多亏了我?这是从何说起?”
江彬嘿嘿笑道:“若非你支走黄芩,使他被抓去宁王的茶庄,哪有如此一出好戏?”
江紫台更是不明白了,道:“黄芩?难道是他毁了茶庄的一干高手?”
江彬目光不定,道:“也不尽然,应该是有人里应外合一起做的。”
转而,他又道:“对了,他人已安然出来了,听说还往刑部衙门述了职,打算回高邮继续做他的总捕头。这人真是神通,着实好用得很啊。”
江紫台急问道:“述职时,他有没有说什么对我们不利的话?”
江彬摇了摇头,道:“他只说任务完成,想回高邮复职。如此,也省得我再费一番手段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本来已死的心思,复又活络了过来。
江紫台道:“义父有何打算?”
江彬打了个哈哈,道:“这人好用,先放着吧。至于打算,那是刑部的公务,我能有何打算?”
他的眼神里,完全瞧不出任何用意。
江紫台只觉瞧不透他,思索道:“可是,被人如此摆了一道,钱宁和宁王怕是不会善罢干休吧。他们能放过黄芩吗?”
江彬摇头道:“钱宁这人我清楚得很,除非有利害关系,否则以他的老谋深算,是不会揪住黄芩这样一个小人物不放的。何况,他又没吃甚亏,亏的是宁王。虽然他和宁王关系交好,那也是宁王上赶着巴结他,是以宁王的损失再大,也是宁王的,他不过是没立场偷笑罢了。而且,目下他只当黄芩是我的门人,恐怕还在怀疑茶庄之事是我授意安排的,又怎敢再行造次,授人以柄,反使自己被动?”
江紫台道:“也许他可以暗里授意下属、门人做这类事,而不必自己掺和?”
江彬冷笑几声,道:“其实我倒很希望钱宁花些心思对付黄芩。象黄芩这种人,虽则无足轻重,可钱宁若真把下属、门人的精力耗费在对付这种人身上,就一定会被逼着,露出许多平时不会露出的破绽、把柄。到那时,一直紧盯着他的真正敌人,比如我,就会出手,抓住机会击垮他。”佯装哀叹一声,他又道:“只可惜钱宁不会这样蠢,给我如此好的机会。所以,至少短期内,他是不会对付黄芩的。”
江紫台若有所悟,道:“还是义父英明。现下孩儿也觉得,此黄芩非彼‘黄芩’,假如钱宁和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亡命之徒耗上,即便对付得了此人,怕也捞不到任何好处,但万一有所疏忽,却很可能招来麻烦。”
江彬夸赞道:“有长进。”
接着,他微微摇头,象先生考学般问道:“那么,现下你再想想,宁王可会追究此事?”
江紫台思考了良久,才道:“孩儿觉得以宁王小肚鸡肠的心性,怕是不会善罢干休。”话锋一转,他又道:“但茶庄里不过是些江湖人,江湖人本就多如过江之鲫,愿意为权贵效力的高手也绝不在少数,是以,只要宁王肯出钱召募,几乎马上就能召到武功高强之人,茶庄损失的一半高手,对于宁王而言,并非是什么大打击。而且这个茶庄原就见不得光,宁王无法就此事在场面上进行追究,而暗地里派江湖高手伺机除掉黄芩,倒是极有可能的。”
江彬道:“你的分析确有些道理,但并不够透彻。依我看,宁王为人睚眦必报,若是放在几年前,不管来明的,走暗的,也定是要把黄芩置于死地方才罢手。但放眼现今,哼哼,他为了图谋大事,心思已全用在了四处敛财,扩大军备上,试想,一个急着要黄袍加身、龙飞九五之人,哪还有闲心做此种费力却得不到好处的事?怕是难以顾得上喽。”
江紫台连连颔首,道:“还是义父想得深远。”
江彬道:“凡事多学着点儿,以后替我统领‘青狼’时,也用得着。”
江紫台点头称是,而后问道:“倒卖军器一案的审理结果,义父可还满意?”
江彬淡淡一笑,道:“你在堂上的那番证词很不错,结果可算是皆大欢喜。虽然钱宁逃过了一遭,我也得了不少好处,还多了个‘生意精’帮手。”
原来,几日前,刑部突击审理冯承钦通敌卖国,倒卖军器一案,出人意料的是,居然审出了个刘六、刘七余孽杨寡妇及其手下,勾结弓弩院管事彭冉,倒卖军器给瓦刺人的结果。至于冯承钦,反倒变成了是受四镇兵马统帅江彬暗中指派,故意参与此事的内应。据说,江将军对这些反贼的勾当是早有所查,这才授意商人冯承钦帮助反贼进行交易,一方面借此取得对方信任,查出在逃的杨寡妇等人的下落,方便日后一网打尽;另一方面也是要寻机查探军器交易的准确时间、地点,传递给相关稽查人员,好当场来个人赃并获。可交易过程中遭遇到了强匪,几个反贼以及瓦刺贼人都死于乱战,只有冯承钦机灵,逃得一条性命。这一切,因为有负责和冯承钦保持联系并传递消息的江紫台的证言,以及关押在天牢内的几个刘六、刘七余孽的画押证词,说之前曾有杨寡妇的人偷偷与他们联系,提到过想从倒卖军器上赚一票,也好招兵买马救他们出去,再加上彭冉已经自行了断,所以,这案子便没了悬念,如此结案了。
之后,有朝臣上奏,提出必须诛彭冉九族才能以儆效尤,断绝此类事件再有发生。钱宁则联络部分党从,联名上奏,陈述彭冉的确罪该万死,诛九族都是轻的,但毕竟他自裁谢罪,早有知罪悔改之心,是以请圣上顾念此心,宽大为怀。结果武宗下旨抄了彭冉的家产充公,算作了事。
会花力气保住彭冉的家小,绝非钱宁信守诺言,而是担心彭冉死前留了什么手书之类的藏起来,一旦死后家小不保,就让信得过之人把手书公开,将倒卖军器一案的事实全盘托出。钱宁为人狡诈,自然也会以已之心揣度别人,是以才花力气上奏折,替彭冉家小求个平安。
江紫台道:“义父打算招冯承钦为上门客卿?”
江彬点头道:“过几日,待他把家里的事料理好,就会来我这儿报到。”
想着那本名册马上就要到手了,他心里得意得很。
江紫台道:“冯承钦原本是钱宁的人,不知道这次钱宁会如何对付他。”
江彬哼了声,道:“他现在是我的人。而且案子刚了结,就算钱宁想动他,也得等一等。况且他并没把钱宁牵扯进这桩案子。”
这时,罗先生有事求见,江彬便打发江紫台出去了。
其实,见冯承钦行事有些手段,并且分寸掌握得当,根本没提到关键的‘长春子’一事,钱宁倒真没有对付他的意思,只是差人等在他家门口,一见他被放回来,就上去提点了他一下,另外又问了问‘长春子’的下落。冯承钦则一面万分恭敬,一面很老实地表明‘长春子’没有问题,已送给那个部落族长了。当然,韩若壁从维人那里抢劫走‘长春子’一事,他并不知晓。来人回报给钱宁知道后,钱宁以为‘长春子’已在关外,一颗心总算是暂时安稳下来。但这时,朝中又起了事端,大学士费宏在朝直言不讳,说宁王这几年来一直暗中厚贿京中权贵,是为图谋改南昌左卫为宁藩护卫,独得南昌一带的兵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钱宁等人已得了宁王厚贿,当然要想法为其在朝周旋,是以也就没空去管那个从‘鸿运茶庄’逃出去的,根本无足轻重的高邮捕快了。而之后赶到京城的顾鼎松、赵元节二人见茶庄出了事,稍加安抚后,当即返程回南昌向宁王禀报去了。
石头胡同里这间租住的二进四合院,是沐青平的居所,同时也是北斗会在京城的联络点。这时日暮将近,韩若壁左手提着个酒壶,右手拎着个药匣,从大门外进来,穿过前院,直奔后院西面的一间厢房而去。
到了厢房门口,他两手都忙着,直接拿膝盖顶开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黄芩就坐在桌边。
韩若壁放了酒壶、药匣在桌上,头也不抬,眼也不眨,开口便道:“脱衣服。”
黄芩微一愣神,随及明白了他的用意,三下五除二去了上衣,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各类伤痕来。
由于他本来皮肤白晰,映衬之下,这些伤痕瞧上去更加触目惊心。
这时,韩若壁已经打开了药匣,把凳子挪到他身前,坐下仔细查看起伤痕来。
他发现,黄芩身上的伤痕,有些已经淡化,有些结了疤,只有几处因为伤得太深,翻开肉、敞着口,完全不能自愈。
韩若壁虚起眼,狠下心,拔开酒壶塞,二话不说,直接把烈酒倒在那些敞着口的伤处。
一刹那间,若非心里已有了准备,黄芩几乎痛的要跳将起来,他的双手紧按住大腿,强忍着没发出声音,鬓额之间汗水淋淋。
韩若壁瞧见,皱眉道:“痛得厉害,你就叫唤几声好了。”
黄芩鼻息急促,声音颤抖道:“叫唤……也没法不痛,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接着,韩若壁自药匣中取出一枚木柄的剜肉刀,道:“肩上两处伤口的腐肉须得剜了,才好长新的。”
黄芩道了声‘好’,随即低下头,弓起身,以手臂支撑住膝盖,一副准备好了的架式。
韩若壁两次抬手想要下刀,都没下的去。他又道:“这恐怕比刚才还要痛,而且不能动,否则腐肉没剜掉,反倒落了新伤。你不能忍也要忍啊。”
黄芩抬头瞧他一眼,道:“你怕我忍不住?”
连‘鸿运茶庄’地牢里的酷刑他都忍住了,还有什么忍不住?
韩若壁叹了声,道:“我是怕自己下不去手。”
黄芩伸手从桌上拿过酒壶,递给韩若壁,道:“你喝了它。”
韩若壁先是愣了愣,接着笑了笑,一口气将剩下的烈酒喝光了。
拿过药匣里的一卷麻布,黄芩一口咬在嘴里,以眼神示意韩若壁可以下刀了。
韩若壁紧了紧握住刀柄的手,屏息定气,以最快的速度剜去了两处腐肉。
这一刻,黄芩瞠目咬牙,虚汗遍布全身,就仿佛刚在水里泡过出来的一般。
松开咬着的麻布,依旧坐在凳子上的黄芩,只感绵软如无,于是手扶桌沿,压低身子,将上半身的重心依在桌上,缓缓地呼气吸气。
稍后,他缓过劲来,坐直身体,由着韩若壁用棉布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再以麻布包扎伤处。
仔细包扎完后,韩若壁的手并没有离开黄芩的身体,而是犹有几分贪念地在几小片没有覆上麻布的,还算光洁的地方,来回地,轻轻地,抚摸着……这本是他梦里悉心爱抚的身体,现在却伤痕累累,令人疼惜。
感觉到抚着自己的手稍有颤抖,黄芩抬目望去。
一对上那双微有迷惑的、干净清澈的眼睛,韩若壁再也忍不住了,只觉两耳一阵轰鸣,六识瞬间尽闭,一把抱起黄芩,象要攫取对方魂魄一般,狠狠两下,亲在了那双令他迷失已久的眼睛上。
对于骤然而至的袭击,黄芩下意识地闭上眼,眼皮感觉到了一阵令人战栗的温热潮湿,而其后的眼珠却承受着难以负荷的重压。
接下来,二人都没有言语,韩若壁一面死命地抱着黄芩,往墙边的床塌上拖拽,一面不住地想去亲他的嘴;而黄芩则将嘴唇紧抿成一线,一边努力左右偏头,躲开韩若壁不断袭上面颊的嘴唇,一边撑开双臂,试图分开对方紧锢的膀子,同时脚步零乱地往相反的方向用力。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纠缠在一起的二人俱是大汗淋漓,喘息连连,仿佛近身角力一般。
终于,黄芩一个趔趄,被韩若壁强压在了床榻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已是狼狈不堪,发丝凌乱,面色铁青,从嘴角到鬓角都是韩若壁强吻不成留下的口水印。
韩若壁也并不轻松,昏头昏脑,面红耳赤,抱着黄芩,也不管对方才处理过的伤处是否疼痛,硬是以身体将对方压制在床上,同样的,自己也无法动弹。
一个是体力耗尽、伤痛难耐,一个是意乱情迷、浑然不觉。
二人就这样在床榻上呆了良久。
直到身上疼出的、累出的汗都冷透了,黄芩才长叹了口气,道:“你且松一松手。”
韩若壁一直抱得很紧,象是怕稍稍松手,黄芩就会消失,又象是要用气力来悍卫自己的所有权一般。他没有回应,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汗湿的发丝扰在黄芩的面颊上,一阵□。
黄芩又道:“我认真问你,你如此执着,就为这身皮囊?”
韩若壁稍抬起头,目光里烧着一把火,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似乎看明白了,黄芩点点头,放松身体,止了挣扎,无奈地笑了笑,道:“若如此,你爱怎样便怎样吧。男人女人倒好说,男人男人,我不懂怎么做。”
韩若壁惊喜若狂,匆忙扒了自己的外衣外裤,就要去解黄芩的裤带。
转瞬,他停下动作,疑道:“不对,你那么问是何用意?”
黄芩道:“没甚用意,只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我想,索性给了你,你就该罢手了。”
韩若壁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跺至桌边,回顾黄芩一眼,道:“我真正想要的,是‘命中注定’。”
黄芩起身坐在床边,不解道:“命中注定?”
韩若壁道:“不错,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是以,这茫茫人海里,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莫再从我眼前消失。”
黄芩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该不该信你。若是不信,你的所做所为无法解释,若是相信,目下我又不可能给得了你。”
韩若壁哈哈笑道:“既是‘命中注定’,便是走着瞧的事儿,断不是谁能给的了的。”
接着,他叉腰站立,很神气地沾沾自喜,佯装唉叹道:“可惜了今日机会大好,我却去学那坐怀不乱的姬贤兄,和你闲扯什么‘命中注定’……唉,本性使然,真是想不当君子都难。”
黄芩道:“坐怀不乱的不是姓柳的吗?”
难得有机会卖弄一下,韩若壁不屑地瞧向黄芩,道:“柳下惠又不是说他姓柳,‘柳下’是指他的封地,‘惠’是他的谥号,他是周公旦的后人,自然是姓‘姬’。”
黄芩斜着眼,瞥了瞥他隐隐凸起一块的裤裆中央,冷哼一声,道:“不管他姓姬姓柳,就你这样的,还敢自比他?”
韩若壁得意洋洋,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枊下惠又不是太监,若他怀里坐的是他中意之人,保不准还没我矜持呢。”心里却想,定是对他朝思暮想,一时撩拨刺激,兴奋过了头,下次若再有机会,倒是要稍稍克制着些,免得被他看轻了。
黄芩没睬他,起身穿上衣服。
韩若壁稍稍平复下欲望,也穿戴整齐,凑上来嘻嘻笑道:“这次救你,我可是花了不少心力,你打算如何谢我?”
黄芩故意‘咦’了声,道:“原来还有交换条件的。”
韩若壁不住摇头道:“没有条件。我救你是为人情,不为条件。”
黄芩‘哦’了声,道:“既是人情,就还是要还的了。”
韩若壁搡了他一把,道:“谁要你还?就要你欠着,最好欠一辈子。”
黄芩心性起处,逗他道:“你可想好了,莫后悔,我这人记性不算好,一辈子太长太久,肯定记不住,别是过一阵就忘了。”
韩若壁当了真,挖空心思想了一阵,道:“我一直想去一个地方,却总没机会去,不如这次你陪我去,就算还我这个人情。”
黄芩奇道:“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见被他识破了,韩若壁翻了翻眼睛,干脆耍赖皮道:“废话少说,你只说陪不陪我去。”
黄芩毫不迟疑道:“陪。”
韩若壁当即笑颜逐开,道:“一言为定,我们明日就出发。”
第二日,二人收拾停当,一起上路了。
泰山,于平原之地拔地而起,壮观巍峨,高可通天,加之北依黄河,南眺吴越,东临沧海,西卫朔漠,是以,独尊五岳首,雄秀甲神州。
有一句诗说到‘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虽非是为泰山而作,但泰山也有天街,天街上也会下雨。
泰山上的天街,位于岱顶,进了南天门,再上两层台阶就是了。这时下着雨,不过,雨一点儿也不小,使得天街上的道路异常湿滑。因为这场大雨已下了好些天,不利于登山观景,是以山下已经封了路,街上没甚游客。
不过,这场雨,封得住别人,却封不住这二人。
黄芩、韩若壁俱身披蓑衣,头戴笠帽,一人背衣食,一人背帐篷,并排在天街上行进着。
韩若壁转过头,从雨雾中瞧看黄芩,微笑道:“我想听你一句实话,可就怕你觉得实话太难说。”
黄芩抹了把被山风吹到脸上的雨水,道:“你以为我是你,说实话有甚难的?”
韩若壁拉他一起停下来,面对面,道:“那好,我问你,和我在一起时,你快不快活?”
黄芩点头道:“快活。”
韩若壁笑了笑,道:“那想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黄芩摇了摇头,道:“不想。”
韩若壁呆住了,道:“为何?”
黄芩没出声,只有四周雨声哗哗。
韩若壁逼问道:“你不是说说实话不难嘛,怎的这会儿又说不出实话了?”
黄芩瞧着他的眸子,叹了声,道:“因为和你在一起久了,我就会心乱。可是,我实在不喜欢心乱。”
忽而,韩若壁一边哈哈大笑着,甩下黄芩,向前紧赶了几步,一边兀自说道:“‘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为使已心不乱,而不见可乱已心之人,黄捕头,你也有自欺欺人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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