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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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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仁摇头笑道:“我只怕他不贪,怎会怕他贪财?贪财的人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给足银子,想怎么使,就怎么使。” 
  李甫、杨清这才恍然点头,心中暗赞他的高明。 
  也许,在郭仁眼里,世人只分为两种:能使的和不能使的。舍不得钱财又怎能招得到好手? 
  一天过去了,杨仁等都在焦急等着消息。黄芩这边却不紧不慢地在马棚村丰四家门前摆了张桌子,以一天一两银子的价码招募水性好手打捞沉船。消息一经传出,各村、镇会水的好手都蜂涌而至。被招上的全都乐呵呵的,没招上难免大失所望,但所有人都感念黄捕头替他们寻了条好财路。 
  包括丰四在内,黄芩一共招了十人,当场便给了他们一人五两银子,且和他们讲定,五日之内按五两银子计算,若超过五日,拖延一日,再加一两。这十人得知就算一日之内完成了打捞,也可得五两银子,兴奋不已,不停道谢。而丰四更是意气风发地打包票说五日之内定可完成。黄芩则让他们按步就班就好。 
  之后,由杨清标注路线、地点,黄芩、郭仁带着一众捕快、李甫等人,以及那十个渔民,租了两艘大船,装了许多缆绳及工具,从樊良湖拐上大运河,实施打捞去了。 
  前两日,丰四等人腰系缆绳,潜入河底数十次,却因为此段水流湍急,外加杨清标注的地点又不太准确,所以一无所获。到了第三日申时,黄芩才见船头缆绳绳头拉动不止。想来,是河下打捞的人找到沉船了。 
   
   
   
  第7回:辨识掌力北斗浮出水面,缚手缚足两心渐生波澜 
   
  丰四等人从水中陆续上了大船后俱面色惨白,惊恐不已。 
  黄芩问道:“瞧见什么了?” 
  丰四神色慌张道:“那船上绑着好些尸体,有些快泡烂了,有些被鱼虾啃食大半,吓人得紧。” 
  杨清听言,想着若非依仗自己内功特殊,现下只怕也是其中一员,不禁脸色泛灰,低下头去。 
  郭仁“啊”了一声,若有所悟道:“难怪这许多天过去,也没见尸体飘流河上,却原来和船绑在一起,沉到河里去了。”随后,他摇头叹了声:“这拨劫匪真正心肠歹毒。” 
  黄芩暗道,心肠歹毒谈不上,小心谨慎倒是真的。 
  宁王势力庞大,是以,敢打他货船主意之人必定十分小心,计划周详,绝不能留下丝毫痕迹引火烧身。而尸体最难处理,且易留下痕迹,所以,只有沉尸河底,越迟曝光,才越难寻迹。这一点,劫匪当然比黄芩更加清楚。 
  丰四身边一位年长渔民道:“水下暗流不定,若想整船打捞,只怕很难。” 
  黄芩点了点头道:“切断绑绳,先将那些尸体捞上来,再作计较。” 
  “这活儿我干不来了!”一个声音嚷嚷道。 
  说话的是个渔民。他先前在水下瞧见那许多尸体,早吓得面色如土,这会儿又听说要亲手将它们打捞上来,不免更加惊怕,是以想摞挑子不干了。 
  黄芩目光变得有些严厉,道:“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打捞沉船少不得碰上这些,你拿银子时为何不多想想,事到临头才来反悔,是何道理?” 
  到了手的银子,谁还去想?能让人想着的,总是没到手的东西。 
  瞧见黄捕头刺人的目光,那渔民一阵畏缩,再不敢应声。 
  丰四上前抚慰道:“赵哥,以前我们在河上遇见那些个‘水流神’,不是一样捞上来,带回岸上通报认领吗?这会子不过是从河面到了河底而已,没啥好怕的。” 
  渔民中有个惯例:水上的浮尸,不管是面朝天的男尸,还是背朝天的女尸,统被称作“水流神”,一旦遇上了,则必定要带回岸上好生安葬。碰上高度腐烂,不方便捞上船的,便沿船用竹篙往下跨搭着,尸体就会随船行进,多大风浪也不会遗失。 
  赵哥冲黄芩尴尬地笑了笑,道:“小四说的对,怪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肺,还请黄班头不要放在心上。” 
  黄芩点头道:“没什么,该做的事总是要做下去的。” 
  郭仁向杨清使了个眼色,道:“这些渔民兄弟打捞了好几日了,着实辛劳。眼下沉船已经找到,杨大侠有闭气神功,可否一同下河协助,替他们分担些许?” 
  他哪里是怜惜渔民辛苦,实是怕渔民不过一般人,在河下难免错过蛛丝马迹,所以遣杨清一同下河查看,方便行事。 
  杨清心领神会,虽然心中悚然,但还是爽快答应了。 
  稍作歇息后,加上杨清,一共十一人再度入水,到了太阳落山前,终将沉船内的十余具尸体先后打捞上了大船。尸体中有些还算能看,有些已体无完肤,一字儿在船板上排开,隐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 
  杨清上来后,周身尽湿,脸色铁青,想是看到同伴死状甚惨,不禁感触。 
  定了定神,他对郭仁、黄芩道:“船上没留下任何痕迹,连贼人射出的暗器都没了踪影。” 
  黄芩道:“看来对方极其小心。不管怎样,我们先查验尸体。” 
  大家点头称是。 
  这时,日头西下,天色已渐黑,郭仁便吩咐两条船上的船工点上灯火,又叫了杨清、李甫等跟随黄芩左右查验尸体,自己则留在了原地。 
  他不过是宁王府里的一名总管,虽然因其精明狡诘、善于查颜观色备受重用,但必竟不曾见过这等惨怖的景象,是以不愿近前细看。 
  黄芩等一具具尸体查验过来,只见其中大半已毁损殆尽,身份难辨,别说身上的衣饰、皮肉,就是脸上的面皮都已附着不全了。 
  当他们在第九具还算完好的尸体前蹲下时,发现它的上衣已破烂不堪,几不蔽体,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被啃噬得参差不齐。 
  黄芩挽起衣袖,神色自若地探手入洞,于胸腔处仔细摸索。之后,他迷惑地“咦”了一声,掏出手时,只见手上一汪血肉掺杂、烂糟糟的河水中,两条食腐肉的小刺鱼正奋力挣扎着。 
  黄芩微微惊讶道:“此人的心脏伤得好生离奇,幸好还没被鱼虾吃掉多少。”他甩了甩手,将手上污物连着小鱼甩在了船板上,再次探手入腔,先后分三次,从尸体胸腔里共掏出七块已经腐烂的叶状精肉。第四次伸手进去掏弄了一阵后,已无所获,黄芩便将那七块精肉放在船板上摆弄了一阵,勉强拼凑成了一个心脏模样的东西。 
  一边有几个入役不久的捕快已瞧得止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火光下,黄芩大为不解地瞧着眼前的那颗心脏。 
  “莫不是‘七叶碎心掌’?!” 
  说话的人是独眼李甫。说这话时,他那只独眼里闪着几分惊讶,几分焦虑。 
  黄芩起身,望向他,沉声问道:“‘七叶碎心掌’?” 
  李甫道:“这是种至阳至刚的掌法,专取人胸口,一旦击中,便会令对手的心脏碎为七叶,毙命当场,所以被称为‘七叶碎心掌’。” 
  黄芩又仔细瞧了眼那破碎的心脏,道:“没想到还有这种掌法。”转瞬,他问道:“何人使得出这种掌法?” 
  李甫道:“据我所知,只有北斗会的二当家‘天璇’娄宇光能使出这种掌法。”他又道:“‘北斗会’可算是江湖上的一流神秘组织了。” 
  黄芩摇头皱眉道:“北斗会?……从没听说过。” 
  杨清面色一凝,插嘴道:“黄捕头没听说过并不奇怪,只因‘北斗会’多做些黑吃黑的勾当,所以极少在公门中留有案底。” 
  李甫接道:“其实,‘北斗会’的前身是‘聚义会’。那时的‘聚义会’不但没甚名气,而且极为普通,在江湖上,勉强能算得上二、三流组织,娄宇光一直担任大当家。他座下还有从二到六,五位当家的。可几年前,他们拜了个新的大当家,那人把‘聚义会’更名为‘北斗会’,将连同他自己在内的七位当家人按北斗七星的组成,分别称为‘天魁’、‘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而娄宇光便退位为二当家‘天璇’了。” 
  黄芩冷冷道:“南斗主生,北斗主死。看来这‘天魁’极是高看自己,以为可以主宰别人生死了。” 
  李甫道:“从没有人见过‘天魁’,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物。但此人绝不寻常,几年来,北斗会由于他的加入,逐渐成为了江湖中的一流组织,而且越来越神秘起来。” 
  黄芩想了想,道:“由此看来,这船极可能是北斗会劫的。” 
  李甫叹了口气,轻声道:“真希望不是。” 
  黄芩看他表情已心中有数,道:“我想你不但认识娄宇光,只怕和他还曾有过往来。” 
  “我闯荡江湖不久便被人害瞎了一只眼睛,后来与他结识,也算有缘。他曾举我挂柱‘聚义会’,被我拒绝了。”李甫自嘲地笑了笑,道:“他只有一条胳膊,我只有一只眼睛……这也算一种惺惺相怜吧。” 
  黄芩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疑惑地问杨清道:“怎没听你说起劫匪中有一人少了条胳膊?” 
  杨清支吾了片刻,苦笑道:“当时,我那对手的一双判官笔已是十分扎手,应付起来很是吃力,是以,大约扫了一眼,只瞧见对方总共八人,具体样貌确是没能看清。” 
  原来,劫匪杀上船来时,他和对方中一人刚交上手,就感觉实力相差悬殊,于是选择了及早开溜,泅水而逃,哪里还顾得上看有没有人少了条胳膊。 
  此时,郭仁已不声不响地到了他们身边,是以听去了三人的对话,心下已是了然,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杨清,恨他不够胆识。 
  杨清只觉心中一阵发毛,低头勉强解释道:“我是想尽快回去报信,不要耽误追查的时机。” 
  郭仁没搭理他,只转而笑对黄芩道:“黄捕头所言果然不虚,仅这打捞沉船一举,就查出了劫船的罪魁祸首!” 
  他有了些资本向宁王邀功,自然感激黄芩。 
  黄芩此时已生了甩开这些人的念头,敷衍道:“哪里,哪里。” 
  郭仁道:“我该替王爷好好答谢黄捕头。既然已经查出了劫匪,那艘空船也不必再打捞了,不如明日我作东……” 
  黄芩打断他道:“先生好意,心领了。明日还有公务在身,请孰在下不能奉陪。” 
  郭仁道:“也罢,公事为重,改日再相请黄捕头。” 
  接下来,两艘大船一先一后,灯火闪亮地载着那许多尸体驶离了大运河,往高邮州府而去。 
  第二日,黄芩起了个大早,只身一人静悄悄地往樊良湖上去了。 
  眼下北斗会已浮出水面,他急着甩开宁王那些人,单独行动,只因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不能让郭仁知晓。 
  他想到的是,‘秋毫针’等人也可能是北斗会的人。如果的确如此,他们之前隐匿在樊良湖上,就是为了或接应、或增援大运河上的劫匪。事发当日,那些劫匪极可能在劫了船后直接拐入樊良湖,与等在那里的‘秋毫针’等人汇合。 
  宁王那一船货物,无论是珠宝,还是金银都数量众多,沉重无比,绝不是几个人能轻易搬走的。是以,劫船汇合后北斗会必然另有行动。 
  他们会有什么行动? 
  是驾船带货,直接蒙混过关?还是暂时将贼赃藏在樊良湖里? 
  听李甫所言,北斗会老大“天魁”极不简单,此次劫船很明显是蓄谋已久,应该会考虑到上、下扎口遭到严密搜查的可能性,否则,也不需另派人事先隐于湖上接应了。所以,他们应该不会选择冒险驾船直接运贼赃过关。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暂时将贼赃藏在湖上某处,人手四散开去,先分头上岸避风声,等风声过后,再回来将贼赃用货船运走。 
  但这偌大的樊良湖,贼赃会藏在何处? 
  黄芩想到了杨福、林有贵,想到了杨福是死在西夹滩附近,而林有贵深夜点灯也是在西夹滩到黄林荡的水路上。 
  杨福被杀一定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那么,他看到了什么? 
  林有贵点灯是要给人查探水路。 
  那么,让他查探水路的是何人? 
  如果杨福不可能看到运河上的劫船案,那他被害的原因也许就是目睹了北斗会将贼赃藏匿在了某处。 
  假如林有贵的确给人点灯查探水路,那他此举可能正是为北斗会查找安全的地点,以便藏匿贼赃。 
  林有贵会不会是北斗会的一员? 
  这一切会不会是北斗会计划好的一部分? 
  林有贵一家为何被灭门?会不会因为北斗会发觉自己这个捕快已怀疑上了他,为免节外生枝,所以狠下毒手? 
  若果真如此……想到这里,黄芩心下不禁生出几份内疚之意。 
  不管怎样,除了北斗会劫船这一事实外,其余一切都还只是他个人的猜测,所以,他要去亲自去查探一番,只盼能在西夹滩到黄林荡的水路上找到些线索。 
  至于郭仁,若是将这些想法告之他的话,不管能否证实,他必然上报宁王。宁王那样的人,只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怎肯善罢干休。到那时,他定会明里暗里,或官府或绿林,派更多人手前来高邮搜寻。须知,官府来人,不仅要把百姓家养的猪、羊、鸡,鹅尽都吃了,只怕还要盘缠打发他等;而绿林来人,仗着有人撑腰,更会无所顾忌,强取豪夺。那样一来,不但樊良湖里要掀起淘天巨浪,高邮州百姓也不得安生。所以,黄芩对郭仁只字不提,只想先行搞个清楚明白,再做计较。 
  黄林荡附近,芦苇丛生,水流莫测。 
  眼见已是晚霞如血、日影西斜的傍晚时分,有一人还在拔弄撑蒿,驾着一叶小舟于密集的芦苇丛中细细搜寻着。 
  这人就是黄芩。 
  他已在这条水路上搜了许久,却仍未见到什么可疑迹象。这时,忽听得身后不远处有人哈哈笑道:“黄捕头,又见面了!” 
  这样的笑声除了韩若壁,还有谁人? 
  不用回身,黄芩也知道来的是他。 
  等他转过身时,舟身一沉,韩若壁已弃了自己的小舟,跃身而起,落至黄芩的小舟上了。 
  “几日不见,可想念我?”韩若壁嘴角微弯,尚带笑痕,语气声调别有一种挑逗的意味,道:“我可是常常念着黄捕头你。” 
  黄芩本想疾声呵斥,偏被他一种风流,映入眼波,不知不觉间消了怒意,只皱眉道:“你又来湖上做甚?” 
  韩若壁狡猾一笑,道:“想你了,自然跟着来了。” 
  黄芩冷笑道:“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韩若壁叹道:“你偏要往复杂里想,我能怎么办?”他一本正经又道:“倒是黄捕头独自一人又来这湖上,东查西找,却是为何?” 
  黄芩直截了当道:“没必要告诉你。” 
  韩若壁不悦道:“我好意前来探问,你却步步为戒,是何道理?” 
  黄芩摇头道:“你整日慌话连篇,我懒得和你一样。” 
  韩若壁两眼一瞪,道:“那日在分金寨的后滩,我说的全是实话。” 
  想起那日情形,黄芩面上一热,赶紧低下头去。 
  韩若壁见状,笑着调侃道:“谁能相信杀人不眨眼的黄捕头,也会有脸红的时候。”他话音未绝,就见黄芩抬起头来,眼光犀利地盯着自己,不禁周身一寒,敛了笑意,道:“怎么?……” 
  黄芩冷声道:“你的罪状又要加上一条。” 
  韩若壁佯作苦笑道:“不会是‘无视法理,调戏公人’吧?” 
  若不是强作冷静,黄芩早一铁尺打在那张俊脸上了。他平息心情,道:“之前你私入州衙,今日算是自投罗网。” 
  那日在后滩上,韩若壁曾无意失言,说黄芩孤身一人,没有亲眷,是以,黄芩断定他曾偷入州衙查看自己资料,才得知晓。 
  韩若壁倒不否认,叹道:“那是因为关心则乱,还请黄捕头体恤我一片用心,原谅我行事鲁莽。”顿了顿,他又道:“你若是心上有了某人,又怎能忍得住不去查探他的身世过往?” 
  他话里三分真带着七分假,明明不可信,却偏偏让人难以驳斥。 
  黄芩忽然出手,快似奔雷掣电,五指如铁钩般,紧紧扣握住了韩若壁的手臂。 
  瞧见毫无悬念地一招制敌,出手之人自己也颇感惊讶,不知是对面人未料到他突然出手,失于防范,还是胸襟坦荡,不屑防范,总之,他已顺利扣住了韩若壁。 
  他厉声道:“下面我要问的,你须得老实回答。否则,我真废了你这条胳膊。”说完,手底加了几分劲道,以示威逼。 
  韩若壁也不知是真的痛彻心肺,还是装的,立时连声悲切叫唤起来,骂道:“……不问青红皂白乱用私刑……你算什么鸟捕头……” 
  黄芩见他已吃了苦头,手底略略放松,道:“你为何花银子雇任小刀十几日后在湖上各处点灯?” 
  韩若壁并未及时回答,而是低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黄芩仰天一晒,道:“若是正在编故事,最好编点象样些,等下说出来时,须得骗得了我,才算是过了这一关。”停歇了一瞬,他又道:“若是和任小刀告诉我的一样,你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稍后,韩若壁肃然道:“我让他点灯,是为了找‘分金寨’的人。” 
  黄芩心道:分金寨寨众现已隐匿湖上,无人能够找到,点灯的确是唯一可行的联络方式。他这话倒不算假。 
  于是,他口中又问道:“你找他们做什么?” 
  韩若壁道:“找他们帮我的忙。” 
  黄芩继续问道:“帮什么忙?” 
  韩若壁有气无力道:“我答一个,你问一个,我再答一个,你再问一个,这样下去,岂非没完没了?” 
  黄芩道:“问题就那么多,答一个,便少一个,怎会没完没了?” 
  韩若壁忽然笑容暧昧,将脸伸至黄芩近前,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道:“其实,没完没了才好,我正盼着能和你没完没了呢……尤其离得这么近的时候。” 
  黄芩见他到了这一刻,还不清不楚地戏弄自己,心下火起,手上又加了双倍劲力。 
  很快,韩若壁额上泛起一层薄汗,眉头也因疼痛而纠结了起来,但他的眼神却越发清朗。 
  他微微退后,一边忍着苦楚,一边道:“若非我内伤……还未全愈,你就是再加十倍劲力,也难……耐我何。” 
  想到他是为自己受的伤,黄芩心中一阵松动,手底也减了几分劲力,却仍是不肯松开,只把语气放缓了些,问道:“你老实说话,我自不会为难你,如若再满口胡言,便要你知道我的手段。” 
  从二人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韩若壁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清,是以才怎么都不能对此人放心。 
  韩若壁面色一寒,仰天长啸了一声,毅然道:“我此生最不喜受人威胁。黄捕头若中意这条胳膊,只管拿去,不必再多言了。” 
  他适才和黄芩你言来我语往,多是因对这位捕头生了亲近之意,喜好和他纠缠,并非真正受他所迫,现下心性被对方逼了上来,便再不肯示弱了。 
  黄芩见他这样,反倒心头一软,松了手,道:“你当我好稀罕你这条胳膊吗?” 
  韩若壁活动了下手臂,舒了口气,柔声道:“何须武力相逼,你若好好问我,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黄芩道:“好好问你?” 
  韩若壁笑道:“譬如……叫我一声好听的。” 
  黄芩冷漠道:“叫你什么才是好听?” 
  韩若壁摇头晃脑,嘻笑道:“叫我一声‘若壁’,显得亲切些,我便说出找雷铉帮什么忙。” 
  黄芩毫不扭捏,立即爽快道了声“若壁。” 
  这倒让韩若壁有些吃惊,愣了一瞬,才道:“我找雷铉,是想请分金寨助我打捞宝贝。” 
  他此话一出,黄芩目似利箭,警惕道:“什么宝贝?” 
  他这么问是因为联想到了宁王被劫的货物。自己在这条水路上搜寻了一天也没什么发现,会不会宁王被劫的货物其实藏在湖底? 
  韩若壁望向四周的湖水,眼神中流露出的执着,象是已透过层层绿波,窥见了无数财宝般。 
  他叹惜了一声,神秘道:“百年来,这湖底富可敌国,不知藏着多少宝贝,只可惜无人有缘取出。”又道:“我不贪心的,能捞出一、两件就满足了。” 
  黄芩愕然道:“你说的是张士诚的财宝?” 
  韩若壁用力点了点头。 
  黄芩哭笑不得,道:“难道你就是冲着这个来的高邮?” 
  韩若壁又用力点了点头。 
  当年,张士诚在高邮建国,号大周,自称诚王,后被明太祖所灭。民间相传他兵败之前,不甘让大周国财宝落入朱元璋之手,便把其统统丢进了樊良湖里。也有传他将一国之富刻意藏在了樊良湖湖底的某处,画了地图标明地点,留给子孙后代,令他们有朝一日打捞上来,以图复国之用。因为这些传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总有不少好事、好财之人组织人力在樊良湖上各处打捞,但终不得其所,再往后就少有人提及了。 
  韩若壁的话,黄芩不知该不该信,如果信,又该信多少。 
  他若有所思了一阵,道:“ 你不是常常自诩为大侠吗,怎会对财宝动心?” 
  韩若壁摇头道:“你以为大侠是泥塑的,不用吃饭,不用穿衣,不用花银子?” 
  他抚了抚身上那件阆中丝绸长袍,道:“你瞧这身衣袍值多少银子?” 
  黄芩打量了一下,觉得十分精致,于是尽量往多里说道:“二两?” 
  韩若壁失笑道:“这是阆中最有名的‘一绣斋’的货。二两?买只袖子还不知够不够。” 
  黄芩讶然道:“那值多少?” 
  韩若壁泰然道:“二十两。” 
  黄芩叹气摇头,心道:真瞧不出值那许多。 
  韩若壁又解下腰间宝剑,扬了扬道:“你猜猜这把剑值多少银子。” 
  黄芩早瞧出‘横山’是把难得的宝剑,试探道:“五十两?” 
  韩若壁顿足道:“怎会遇上你这样不识货的土包子?” 
  黄芩有些不耐烦道:“你说到底值多少?” 
  韩若壁道:“一百两。” 
  黄芩道:“敢这么花销,想来你家底厚实,绝非一日斗米的穷秀才。” 
  韩若壁轻笑两声,有几分得意道:“家道败落,何来家底,都是拜我自己营生得当。”他瞧了眼黄芩的穿着打扮,又问道:“你这一身好象不值多少。” 
  黄芩坦然道:“这衣袍是分发的,铁尺是配给的,不花一文钱,若是用坏了,还可再行申领。” 
  韩若壁失望道:“以你的本事何苦做这吃力不赚钱的捕快,倒不如混迹江湖来得实在。” 
  黄芩只回了他三个字……“我高兴。” 
  这三个字极不负责任,但任谁碰到这三个字偏又讲不得理,是以,韩若壁顿时语塞,无可奈何低头叹息。 
  抬起头来时,他发现黄芩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双眸子干净清澈的如天山雪水、石上清泉,此刻却偏又让人觉得深幽难测。 
  良久,黄芩道:“韩若壁,目前为止我仍是看不透你来此的目的。似你这种人物不该会相信‘张士诚宝臧’的无稽传言,更不会因为一句传言而跑来高邮。你的每句话,我想要相信,偏偏又不敢相信。”停顿了一下,他微微皱眉,问道:“有没有一种法子,可令我信你?” 
  这话他是在问韩若壁,更是在问他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韩若壁被瞧得心潮起伏,思绪迷离。 
  也许,是上天注定他要被眼前的这双眸子种下蛊,施了魔。他似是听不见黄芩的发问,只轻声叹道:“真想你能这么一直看着我。” 
  黄芩问道:“你真这么想?” 
  韩若壁应道:“当然。” 
  黄芩哈哈一笑,道:“那好,就如你所愿。从现在起,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你无论做什么事都有我陪着……” 
  韩若壁闻听,三魂荡荡,七魄悠悠,“啊?”了一声,震在当场。 
  黄芩继续道:“直到你离开高邮为止。” 
  韩若壁哪里料到偶然的相遇,随便地搭讪会导致如此这般,面色几度变换,心下忽尔苦恼,忽尔欢愉,也不知是该懊恼,还是该开心。最后,他苦着脸道:“你何必如此?” 
  黄芩的表情倒象是轻松了不少,回道:“因为只有这法子,才能确保你不会在这里兴风作浪,也才能让我信你。” 
  韩若壁苦笑道:“敢问黄捕头,如厕、洗浴你也陪着?” 
  黄芩淡淡道:“这不正遂了你的心愿吗。怎么,不乐意了?” 
  韩若壁长叹一声,道:“我荣幸之至。”下一瞬间,他“哎”了一声,忽然抬手一指前方,道:“我的小船飘远了,待追来再与你闲话。”说话间,他已撇下对面人,施展轻功,斜斜弹射向自己缓缓飘远的小舟。 
  他此刻离舟的速度比起刚才上舟时要迅捷上了数倍。 
  黄芩微微一笑,心知韩若壁追回小舟是假,起了逃脱之心是真。此念闪过,他迅急飞身而起,飞花扑蝶般跟进,如附骨之疽般紧贴在韩若壁身后。是以,待韩若壁在他的小舟上落定时,黄芩也跟着落了地。 
  韩若壁回头问道:“你真的寸步不离?” 
  黄芩笑道:“我就一直看着你。” 
  韩若壁皱眉道:“莫要戏弄我,我也有正经事要做。” 
  黄芩笑道:“打捞张士诚的宝贝是正经事,你尽管做,只要不为非作歹,全当没有我这个人。” 
  韩若壁望了眼远处黄芩的小舟,道:“那船、那蒿,你都不要了?” 
  黄芩点头道:“比起你来,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韩若壁也没了主意,望了眼天上渐渐升起的银盘圆月,长叹一声,垂头丧气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客栈睡下了。” 
  黄芩想了想,道:“一起吧。” 
  韩若壁瞪了他半晌,却见他始终一脸严肃,不似故弄玄虚,终于长叹一声,操起船蒿,再不多言。 
  二人同驾一叶小舟返程而去。 
  高邮州最好的客栈叫“迎来送往”。 
  迎来送往里有间最贵的厢房叫“妙不可言”。 
  妙不可言里有张最大的床榻。 
  妙不可言只所以叫“妙不可言”正是因为这张床榻。 
  这张床榻极其少见,形状是特别的圆形,直径八尺,全部以山羊皮制成,内里灌注满清水,其重无比,看起来就象是个巨型的山羊皮水袋。它是多年前“迎来送往”的主人在波斯国辛苦觅得后,又费尽心思,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弄回来的。 
  象韩若壁这么喜欢享受的人自然要吃好、穿好、住好,才能活得好,如此特别的“妙不可言”他自然绝不能错过。是以,他在高邮的落脚处便选在了这间叫作“妙不可言”的厢房内。每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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