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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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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着韩若壁离去,尚廷筠动也不动,一人坐在桌后。 
  刚才的那口银挑炒制的松萝茶,本该香郁浓厚,可尝在他嘴里,只有满满的苦涩。 
  哈吉娜在信里写的,除了哈剌灰暗通瓦刺一事,其他的,包括各部族派人向哈吉娜求婚,都早在尚廷筠的意料之中。所以,很久前,他就已暗自打算,只享受和哈吉娜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等这段时光走到头,就挥剑断情,生死两忘。 
  他以为,他足够冷静理智,也足够严酷无情。 
  他以为,他能做到。 
  至少,在韩若壁对他说那些话前,他以为他能做到。 
  可现在,他有了一丝犹豫。 
  为何犹豫? 
  是因为哈吉娜的付出而产生了愧疚? 
  还是因为韩若壁给了他一个希望,说有办法让他们在一起? 
  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这一刻,他深切地感觉到了……‘寂寞’。 
  这是一种仿佛要将他穿透、粉碎的‘寂寞’。 
  这种‘寂寞’令尚廷筠难以自制地、疯狂地想念起哈吉娜的那张圆圆脸来。 
  与以往大不相同,这种忽如其来的‘寂寞’,不再似闲时无藉的淡淡空虚,也不再似夜间渴求的暧昧癫狂。 
  以往那样的寂寞,尚廷筠能忍,甚至还能找到排解的法子。 
  可这种‘寂寞’是挥之不去的无形刺痛。 
  ‘刺痛’困于心,衡于虑,不断拷问折磨着他。 
  也许,除了哈吉娜,再无药可止。 
  这时,尚廷筠极想把哈吉娜紧拥入怀,就象一个心被冻结了的人,需要那一怀属于他的温暖来解冻。 
  从尚廷筠那里出来后,韩若壁没有回客栈,而是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起来。 
  与堡外的戒备森严相比,堡内的街道则是一片祥和安逸的景象。不过,细心的人仍可发现,有少数腰间扎着红色绸带的壮汉站在街边,小心地留意着街上的动静。各种吃食的摊点摆满了街道两侧,各类好玩、有趣的小玩意也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眼珠。叫卖声、摇鼓敲板声、欢笑声、喧嚣声等各种声音充斥在空气里。熙熙攘攘的往来行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绝大多数都是汉人。从他们一脸的满足、开心之色看来,‘神光堡’当真是关外汉人的乐土了。 
  就在韩若壁逛的无聊时,忽听得一个声音高声赞道:“好!好!兄台,你的字写的真正是好,让人一望倾心!” 
  又一个声音赞道:“都说颜鲁公的楷体极具个性,有如‘荆卿按剑,樊哙拥盾,金刚嗔目,力士挥拳’。我瞧先生的这副字方严正大,朴拙雄浑,倒和这位古人有的一拼。” 
  本来,有人在街边摆摊卖字,找两三个托儿吆喝着帮衬一下,韩若壁根本没在意。但后来,他们居然把这人的字吹嘘成,同唐朝书法大家颜真卿的不相伯仲,在韩若壁听来,便觉分外刺耳了。 
  原来,韩若壁以前学字时,偏爱的正是颜体楷书,也曾经依样苦练过几年,却终因字形与自己性情不符,知道难有大成而中途放弃了,但正因如此,对颜真卿的字反而更多点莫名的情结。 
  他来到那个卖字之人面前站定,只见那人年纪不大,长相斯文机灵,且穿着朴素干净,倒是一副文人模样。而他的字画摊前,已围上了一些看字的人。其中有些是瞧热闹的门外汉,更多的则是热衷收藏字画、或想借字画装点门面的汉人客商们。在那两个托儿的吹捧之下,这个文人摊主已然顺利地以不菲的价格,卖出去了好几副字。 
  韩若壁翻了翻摊上的几副字,又瞧了瞧下面的落款,拱手道:“原来是薛有行薛先生。我曾听说,‘颜筋柳骨’,能形其一者,便是难得的好字了。眼下瞧先生的这几副字,有的写的象颜真卿的,有的分明是模仿柳公权的,想来对这两位书法大家的字,都很有些研究,真是令在下钦佩不已。” 
  薛有行见他出言恭维,以为是买家,为了表示自己足够资深,也拱了拱手,道:“颜体笔力弥满,柳体较之颜体,则稍显瘦硬,我临摹、研习这两位大家的字很多年了,是以才能得心应手。” 
  旁边一个托儿立即补充道:“薛先生可是当今书法之道有名的‘独步天下’。” 
  韩若壁讶然道:“怎么个‘独步天下’?” 
  另一个托儿插上来,摇头晃脑道:“左手写颜,右手习柳,双管挥毫,独步天下。” 
  薛有行笑而不语。 
  韩若壁佯为叹问道:“这么说来,纵然颜鲁公,柳少师复生,见了薛先生的字,也要甘拜下风了?” 
  薛有行目视四周一圈,摆出一脸生不逢时的神情,长叹一声,道:“别的不说,只颜、柳二人之字,在下已尽得其精髓。” 
  韩若壁笑着大声吆喝道:“既如此,薛先生干脆左颜右柳,来个当场挥毫,双管齐下,也叫我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独步天下’吧。” 
  他这一声喊出去,立时又有些人围上来瞧看。 
  薛有行见人渐渐多了起来,正好可以借机替自己造造声势,于是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铺开纸张,润笔磨墨,接着低首写了起来。 
  韩若壁见他写得虽然极慢,却当真是双管挥毫,左手写得是颜真卿的《颜勤礼碑》,右手写得是柳公权的《玄秘塔碑》。左手的颜字在他笔下写来雄浑宽裕,味道十足,堪称‘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而右手的柳字则是遒媚劲健,集晋人笔法和颜体风骨于一身之妙,当真有几分本领。 
  当左右两幅字同时写罢,落款留印时;围着瞧看的众人无不叫好不迭。 
  薛有行搁笔抬头,面上带着自信满满地笑意,问道:“怎样?” 
  韩若壁看了一会儿,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半晌才道:“你的字,我既不能说不好,也不能说好。” 
  薛有行闻言,颇为不悦,道:“此话怎讲?” 
  韩若壁道:“你的双管挥毫确属难得,但未免有奇技淫巧之嫌。书之道,从来只问写得好不好,却不会问你是怎么写的。否则,就必有什么‘左手写天下第一’,‘双手写天下第一’,甚至还可以有‘脚写天下第一’,‘嘴巴咬笔写天下第一’等等诸如此类的。这么算下去,可是没完没了。” 
  薛有行不耐道:“你别管我是单手、双手,我只问你,这字写得好不好?” 
  韩若壁叹一声,道:“单论这字,毛病有三。第一,你的字虽则很像原帖,颜有颜味,柳有柳味,但确切的说,不是写出来的。” 
  薛有行愕然道:“不是写出来的,还能是怎么出来的?” 
  韩若壁道:“是画出来的。人家原书时,笔画间,或圆劲有力,或破空杀纸,种种力度,全靠运笔而得,完全不似你这般又揉又描,画出这个样子来。你这样的写法,全然没了‘写字’的风骨和节奏,是以只能称为‘画字’,而非‘写字’。这恐怕就是工匠和宗师的差别了。第二,我见你写得这两贴,俱是背临的原贴,明显比其他几副字要好得多,可见你虽然临帖临得极像,但尚未能学到其精髓,所以临帖才会比自己写要好得多。当然,这实际上和第一个毛病有些关联。因为你只会画字,所以就能把原帖依样画得很好,却写不好原帖之外的字来。第三,因为你双手齐书,心有二用,是以心思都用在了双手的控制上,感觉不到写字的意境,下笔未免拘谨,放不开。真书本身结构严谨,所以这两副字看起来并不明显,可落款的行草,就看得很明显了。” 
  听着韩若壁的话,薛有行但觉脑后有些发凉,鬓角微有汗涔。 
  他有如此反应,皆因韩若壁句句说在了点子上。 
  韩若壁继续道:“由此可见,你的字与颜鲁公、柳少师相差甚远,所以,就莫要拿他们出来相提并论,自取其辱了。” 
  见薛有行脸色发青,韩若壁撇了撇嘴,又道:“至少以后别再被我瞧见。” 
  其中一个托儿忍不住跳将上前,哼了声,怒道:“鸡蛋里面挑骨头,猪肉里面找鱼刺,谁都会。真有本事,你也写副字来比比看。” 
  韩若壁摇手,道:“不用比,我承认写不过他。” 
  那个托儿傲然道:“那你凭什么说薛先生的字有毛病?” 
  韩若壁笑道:“瓜甜不甜,吃到嘴里就明白,并非精于种瓜之人才知道。何况我写字的水准不高,可鉴字的水准却是不低。” 
  另一个托儿索性撕开了脸,站出来道:“你说这么多,无非瞧不起我们这些街头卖字的,特意消遣我们来的!” 
  韩若壁连连摇头,道:“宋时的范仲淹,年少贫困,因为两餐无继,曾到街头卖字维生,后来考得进士,自此官至宰相,位极人臣。早有他这颗珠玉在前,我又岂敢瞧不起街头卖字之人?”歇了口气,他又坦然一笑,道:“不过就字论字,消遣你们倒是真的。” 
  正说着,韩若壁的目光随意扫过周围的人群,忽然瞧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异常清澈而显得与众不同的眼睛; 
  一双对韩若壁而言,十分熟悉的眼睛。 
  “黄芩?”韩若壁下意识地叫出声来。再顾不得旁的,他拨开人群,立刻窜向来人。 
  来人正是黄芩。 
  话说,黄芩一路跟踪司图到达‘神光堡’,因为是汉人,所以守门的健卒只随便寻问了几句,便放他进来了。到了神光堡里,一时寻不着司图的踪迹,他只得四下乱逛乱走,走着走着,就到了这条街上。 
  在街上,他远远瞧见一大堆人,围着街边的一个摊位,不知在看什么热闹。 
  本来,以黄芩的秉性,是不想凑上前去的,可瞧着那堆人,不知为何,他就想起了白羊镇的集市上,韩若壁对他叨念的那一大堆关于‘见到热闹一定要看,不看等于暴敛天物’的理论,于是不由自主地凑上来了。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发现这‘热闹’的主角之一,居然就是韩若壁。 
  韩若壁窜将上来,二话不说,当街猛力一抱,将黄芩拥入怀中。 
  顿时,黄芩呆了。 
  一愣神的功夫后,他抬手推开韩若壁,调头就走。 
  韩若壁岂肯放他走,一面紧追不放,一面故意大声斥道:“负心贼!欺负了人,就想逃?” 
  顿时,许多路人围了上来。 
  一个大男人当街追着另一个大男人,指责他欺负了自己,这种八十年也难得遇见一次的热闹,怎能不瞧? 
  黄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停下脚步,回身,懵然疑问道:“你说我欺负你?!” 
  韩若壁装出一脸委屈,哀声道:“‘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想不认帐?” 
  说这话时,他故意高抬下颌,以一种无比幽怨,无比缠绵,纠缠不休的眼神,斜睨向黄芩,仿佛黄芩就是那忘恩背义、负心薄幸之人。 
  暗里,韩若壁已为自己出色的表演,乐得快要喘不上气了。幸好,他还忍得住,不至于流露出来。 
  光天华日,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人以那样的眼神盯着,而且这个男人还是‘北斗会’的大当家‘天魁’,黄芩只恨不能亲手上去,把那对眼珠子拨拨正。 
  虽然觉得又可恨又可笑,他也只能皱眉道:“我几时欺负你了?” 
  韩若壁正经八百道:“抗着我的刀,揣着我的银子,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偷偷摸摸地逃了,简直把我视若无物,不是欺负我,难道还是关爱我吗?” 
  黄芩心道:刀是你送的,银子是你输的,算的哪门子欺负? 
  不过,眼见周遭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争辩也不过是给别人当乐子瞧,黄芩不想再由着韩若壁扩大事态,于是道:“你且收了这副德性,我们别处好好说话去。” 
  韩若壁瞪起眼珠,坚决摇头道:“不行。” 
  黄芩恼了,刷的黑了脸,道:“你想胡闹到何时!?走了!” 
  说着,他一把拽过韩若壁的手,强拉着人,挤出了重重人围。 
  稍倾,二人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街,韩若壁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黄芩这才明白,从头至尾他就是在装样,是存心捉弄自己,于是就要丢开韩若壁的手,却发现竟然丢不开。 
  原来,他拽住韩若壁的那只手,早被韩若壁紧紧反握住了。 
  黄芩沉声道:“撒手。” 
  韩若壁却更用力地握住,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黄芩问道:“何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担心韩若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什么龌龊之事。 
  故意沉默了很长时间,韩若壁才眼珠连转几转,吊起眉梢,呲牙一笑,道:“我要你对我……笑一笑。” 
  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之事,黄芩愣了愣,道:“这有何妨。” 
  马上,他睫毛轻颤了颤,嘴角微弯了弯,两点梨涡随及显现。 
  虽然黄芩的笑有些尴尬,韩若壁瞧得却是一阵淡淡迷醉。 
  他点了点头,收了装腔作势,长呼出一口气,粲然笑道:“总算去了连日来胸中的郁积之气。” 
  可是,他并没有松开手。 
  黄芩挣了挣,斥道:“还不撒手?” 
  韩若壁道:“别急,我还有样东西要送你。” 
  说罢,他摊开黄芩的手掌,伸出食指,在上面划将起来。 
  黄芩只觉阵阵酥(苏)痒自掌心传来,却原来是韩若壁在他手心里写起字来。 
  虽然不过一个字,韩若壁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心。 
  他一边写,一边口中道:“似想还似非想,愈弃偏愈难弃。也曾几番苦思量,恁地牵损衷肠。……这就是我要送你的。” 
  他写的是一个“情”字。 
   
   
   
  第20回:一意独行携手星光月影,六识神通得窥书房秘议 
   
  待一个‘情’字写完,韩若壁松开双手。 
  黄芩低头,出神地瞧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正在回味方才手指轻触掌心时残留的感觉。 
  良久,他抬起头,失神了片刻,道:“似想还似非想,愈弃偏愈难弃。也曾几番苦思量,恁地牵损衷肠。……这个‘情’字,你真的懂吗?” 
  韩若壁目光闪动,肯定道:“懂。” 
  黄芩神色复杂道:“也许,你是自以为懂。” 
  韩若壁正色道:“我若不懂,岂会写来送你?” 
  黄芩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真懂,何需写来送人。” 
  韩若壁笑道:“谁叫你那样迟钝,几次三番都觉不出我的情爱来。” 
  默然了一刻,黄芩认真问道:“觉不出的,能算是‘情爱’吗?” 
  韩若壁歪头,悠悠反问道:“黄捕头是真觉不出吗?” 
  见黄芩不答,他又笑了声,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只怕是觉出了,却不想承认吧。” 
  黄芩局促地瞧了韩若壁一眼。 
  他的眼光,没有刻意回避的闪躲,只有不置可否的迷惑。 
  瞧见那样的眼光,韩若壁决定暂且放他一马,于是道:“今日能与你如此‘谈情说爱’,已是难得。罢了罢了,你且说说看,在你心目中,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情’?” 
  黄芩道:“我也说不出,只是觉得如果尚需用‘说’、用‘写’,才能令人明白的,不象是真正的‘情’。” 
  愣了一瞬,韩若壁微皱眉头,问道:“黄捕头可是觉得,对于这个‘情’字,我还没能达到大悟之境?” 
  不等黄芩回答,他象是已然明白了似的,又笑道:“你的此种观点,倒叫我想起一句诗来。” 
  黄芩道:“什么诗?” 
  韩若壁吟道:“‘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不吹箫。’” 
  黄芩道:“是何寓意?” 
  韩若壁道:“大意是说,有了好的天赋尚需勤加磨练,而磨练到一定境界后,便心开天籁,大彻而大悟,大悟而无言了。” 
  黄芩赞道:“说的好,我喜欢这句诗。” 
  笑一笑,韩若壁继续道:“黄捕头觉得情之极致,只是感觉,不必言,不必写,甚至不必表露,也正合了‘大悟而无言’之意。” 
  话锋一转,他又道:“只是,要达到‘心开天籁不吹箫’的境界,总须得经历‘手握灵珠常奋笔’的阶段,是以,达到情之极致也需要一个过程,对于一个过程而言,绝不能少了开始的机会。而我把‘情’说出来、写出来送你,正是希望借此得到一个开始的机会。” 
  听了他的独道说法,黄芩虽觉哪里不对,却无法反驳。 
  韩若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暧昧笑道:“只要有了开始的机会,‘情之极致’也就不远了。黄捕头可愿答应,给我这个机会?” 
  黄芩白了他一眼,道:“我为何要给你机会?” 
  韩若壁神色黯然,点了点头道:“是我错了。” 
  黄芩哼了声,道:“当然是你错了,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情爱。不过,你现在知错,还不算晚。” 
  韩若壁嘿嘿笑了几声,傲然道:“我说‘错了’,是说错在多问了你那一句。机会我自能造出来,何须你给?” 
  对于这人的狂妄自大,黄芩一脸愕然。 
  稍后,韩若壁道:“不说这些了。你可知道,你喜欢的那句诗,我师父也很喜欢。” 
  黄芩道:“‘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不吹箫。’?” 
  韩若壁点了点头,似是回想起了以往,道:“以前,他老人家常把这句诗挂在嘴边,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是他老人家在修行参道中的妙思所结,后来,看的书多了,才知道原是出自长春子的一首诗‘赞丹阳长真悟道’。” 
  黄芩道:“长春子?可是前朝那个有名的道士?” 
  韩若壁点头。 
  黄芩又道:“说到长春子,你怎不去寻你的‘长春子’?” 
  韩若壁神眉鬼眼地笑了笑,道:“‘长春子’的所在我已然知晓了。” 
  原来,把哈多的尸骨送回‘白羊镇’后,哈吉娜就从她大哥那里打听到,过些时日,‘大树沟’的霍加将派使者送‘长春子’来‘白羊镇’,以此重礼替他的儿子请求联姻。她又缠着她大哥,把使者前来的路线,以及准确的到达时间等等消息弄得一清二楚,而后统统告诉了韩若壁。此时,韩若壁心中早有了计划。 
  黄芩冷笑了声,道:“恭喜,恭喜。既是知道东西的所在,还不赶紧去拿,怎的又跑来这‘神光堡’?” 
  韩若壁笑道:“目前还不是时候。至于来此,是替那位痴心小姐,向她的情郎送一封信并表达心意,届时如有回信,也好顺带捎回去。” 
  继而,他将哈吉娜与尚廷筠的关系大致告诉了黄芩。 
  黄芩听完,明显不甚在意,只道:“难为你还有当红娘的闲心。” 
  韩若壁问道:“你来又是为的什么?” 
  黄芩道:“自然是为了案子。” 
  韩若壁脑中念头电转,道:“莫非你那倒卖军器的案子,竟和‘神光堡’有关?” 
  黄芩摇头道:“目前尚不知晓。” 
  韩若壁道:“不知晓怎会找到此地?” 
  黄芩不想多言,只欲离开这里,去查找司图的去处,于是道:“在‘白羊镇’时,我不曾向你当面道别,有失朋友之道,”他抱一抱拳,继续道:“此时此地,当可郑重向你说一声‘告辞’。”说罢,转身欲走。 
  就在他离去的前一瞬,韩若壁忽道:“我瞧见过一只箭簇。” 
  黄芩的脚步停住了,回身,疑道:“箭簇?” 
  见成功地打消了他的去意,韩若壁点了点头,道:“不错。” 
  黄芩问道:“在何处瞧见的?” 
  韩若壁道:“‘神光堡’堡主尚廷筠的书桌上。” 
  黄芩又问道:“何时瞧见的?” 
  韩若壁答道:“今日早些时候。” 
  黄芩解下背囊,从里面掏出一只箭簇递给韩若壁,道:“你仔细瞧瞧,可是和这只一样?” 
  韩若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又递回给他,道:“当时离得不算近,没法子瞧得太真切。” 
  黄芩盯着他瞧了半天,狐疑道:“寻常箭簇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你别是耍弄我吧?” 
  韩若壁道:“虽然我不能确定是你要找的东西,可八成不是仿制的,是个真家伙。” 
  黄芩不知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韩若壁又暗暗叹了声,道:“我可是送了‘情’字给你的人,怎会有心耍弄于你?” 
  黄芩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个……到底为何?” 
  他本不想问,但又禁不住问了。 
  乍闻一句‘为何’,韩若壁莫名奇妙,道:“什么到底为何?” 
  黄芩面向他,张开手掌,冷声又问道:“你到底为何这么做?” 
  这只手掌正是韩若壁刚才划弄的那只。 
  韩若壁的眼神上下左右飘乎了一阵,才叹道:“只怕无论我如何说道,黄捕头也会认定,是我厚颜无耻所至吧。” 
  黄芩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道:“从何时起,你便是这般厚颜无耻的?” 
  他只是随便一说,并非真的问韩若壁。 
  韩若壁却似当了真,想了想,一副老实模样,答道:“七岁。” 
  又想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道:“不对,‘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该是三岁才对。” 
  黄芩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道:“休再戏言,带我去见尚廷筠。” 
  韩若壁油滑笑道:“让我带路?不怕转头就把你卖了?我可是三岁起就厚颜无耻的主。” 
  黄芩道:“我管你是不是厚颜无耻。” 
  韩若壁笑道:“真的不管?” 
  黄芩道:“不管。” 
  韩若壁点头道:“那好,我定想法子让你见到尚廷筠。不过,‘神光堡’的堡主可不易见,你还是先随我去客栈落下脚吧。” 
  黄芩犹豫了一下,道:“在此之前,我要去街上逛逛,找一个人出来。” 
  韩若壁道:“何人?” 
  黄芩道:“从我这里买走那只箭簇的哈喇灰商人。” 
  脑中急转了转,韩若壁立刻想明白了,道:“原来你是想以箭簇为饵,诱出鱼儿来。” 
  黄芩以不吭声算作承认。 
  韩若壁想了想,劝道:“如果那个商人的买家是尚廷筠,就必然先去见他,假使不是,也会去见他的买家,不至于满大街乱跑。是以,你到哪里找人去?” 
  觉得他的话实有几分道理,黄芩一时没了主意,心道:难道只有从尚廷筠那里着手查探这一条路了吗?可是,万一他书桌上的那只箭簇并非司图买走的,却要如何继续查? 
  他正烦恼着,韩若壁又笑着宽慰道:“不就是找个人嘛,纵是在这森严壁垒的‘神光堡’,我也有个把朋友的,只管交给我好了。” 
  不知他是何用意,黄芩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看着面前略有憔悴,且因皱起眉头而惹人遐思的脸,韩若壁不禁疼惜道:“瞧你一路奔波,灰头土脸的,真正叫人心疼。旁的不用理了 ,先找个地方洗把脸,歇一阵吧。” 
  说着,他伸手就想抚去沾在黄芩面上的些微尘土。 
  黄芩退后一步避过,转而疑道:“我的案子,你如此热心做甚?” 
  在黄芩看来,单是韩若壁碰巧出现在‘神光堡’一事,就已是可疑了,至于说是替哈吉娜来此送信,他并未全信。现下,韩若壁又主动提出要帮他找人,无疑是想参与这桩案子,这更加深了他的疑虑。 
  不过,韩若壁可不管黄芩信不信他,只顾拉了黄芩的马,一边往客栈的方向走,一边道:“若非可怜你查案辛苦,怕你就此又消失不见了,我才懒得管你那劳什子的案子。” 
  黄芩寄起戒心,跟了上去,警告道:“趟若被我发觉,你和这桩案子有甚关联,到时别怪我翻脸无情。” 
  听了这话,韩若壁顿时精神一振,回头哈哈笑道:“如此说来,黄捕头是承认这会儿对我还是‘有情’的啦。” 
  黄芩怔了怔,继而冷言冷语道:“你倒会咬文嚼字。” 
  韩若壁见他无意反驳,称心如意地哼起了小曲儿。 
  二人一前一后向客栈而去。 
  到了客栈,任是韩若壁如何痴缠,黄芩也不与他同一间屋,而是另要了一个单间住下。二人一起吃过晚饭后,韩若壁一反常态地没有拉住黄芩说笑,反倒劝他早些回屋睡下。之后,二人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二更天时,韩若壁腾地从床上跳起身。 
  他摸黑行到桌前点上灯火,从包裹中取出两个小瓷瓶,从其中一个里倒了点白色粉末,到早先准备好的小半盆凉水里。而后,他用手轻轻地搅和了一阵,令粉末溶入水中。这时,那小半盆凉水已变得漆黑、粘稠了。韩若壁立刻捧出一些,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脸上。 
  立刻,他的面色变的乌黑一片。 
  他又从另一个瓷瓶里倒出一些灰白色粉末,轻轻地擦拭在眉毛和两鬓边。接着,他取出一套市井商民常穿的衣服穿上,便俨然成了一个颇为自然的黑皮中年人。虽然精致的五官依旧在那张脸上,却使人很难认出是他了。 
  这番装扮后,韩若壁提上‘横山’,吹熄灯火,无声无息地自窗口,掠上了屋顶。 
  待他越过一重屋脊,身形便蓦然隐没在夜色中。 
  约摸半个时辰后,尚廷筠府院的某处屋檐边,一条黑影宛如一阵疾风般掠至,接着悄然纵落,蛰伏了下来。 
  这条黑影正是韩若壁。 
  韩若壁趁夜乔装而来,是为潜入尚廷筠的书房,查找白天匆匆一见的那只箭簇,确认它是否和黄芩向他出示的一样。 
  原来,白日里,尚廷筠把司图递上的箭簇随手放在了书桌上,碰巧被后来的韩若壁瞧见。那时,韩若壁虽则留意,但无法瞧得真切,加上没往倒卖军器的案子上想,是以没能深究。直至后来,他在街上遇见了黄芩,才有所联想,出于对尚廷筠是否与案子有关的好奇,以及想帮扶一把黄芩,有了今晚的夜探。 
  从韩若壁伏身之处,可以瞧见尚廷筠书房内灯火明亮,可因为离得极远,无法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韩若壁心中疑道: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在书房里? 
  他很想从屋顶跃至院中,去到书房前一探究竟。 
  想罢,他将目光投射向院内。 
  一瞧之下,韩若壁不得不佩服起尚廷筠的谨慎、细致来。 
  在黑暗中,他瞧得清清楚楚,尚廷筠的院落内,不但隔些时候就有一队巡逻健卒路过,而且每一处可能的死角都有一名侍卫把守。 
  对于这个虽则清静,但装点有假山假石一类阻碍视线摆设的偌大庭院而言,侍卫的人数实在算不得多,不过,这些侍卫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无论是站位,还是角度都又恰到好处,是以,视线已可涵盖整个院落,不会漏掉一处。选择这些特定的位置安插侍卫,既不会浪费丝毫人力,又可使相邻二人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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