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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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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的连夜兼程已令得他疲惫不堪,意识涣散,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而就在这时,一个目光惊恐、头发散乱,身上仅穿着单薄的亵衣亵裤的异族女子,从一间客栈里冲了出来,同时,嘴里还在嘶声乱喊着什么。 
  那女子边高声喊叫,边脚步散乱地向黄芩这边奔了过来。 
  看她的步伐,应该是个完全不通武功的寻常百姓。 
  黄芩瞧在眼里,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欲拉马让过一边。 
   
   
   
  第18回:平地兴波澜横刀斗凶顽,围场寻踪迹即意生狼贪 
   
  可紧接着,他瞧见又有一名凶神恶煞样的汉人男子,背后斜插了把红穗大钢刀,急急忙忙地从同一间客栈里奔了出来,箭一般直射向那个异族女子,似乎想将她一把攫住。 
  顿时,黄芩心生疑虑:本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异族女子在街头乱跑,虽则少见,也不至于太过大惊小怪。但如今,一名汉人男子,而且瞧上去还是那种在江湖上混日子的大刀客,居然去追这个衣衫零乱,且完全不通武功的异族女子,就颇有几分古怪了。 
  这时,那名大刀客连着疾奔几步,眼看就要追上那个异族女子了,却忽的眼前一花,被一人一马挡在了面前。 
  挡他的人,是黄芩。 
  大刀客看也没看,只冷哼了声,迅速左向横跨出几步,就想绕过面前的人马。 
  他的步伐快如闪电,若拦路的只是个普通人,定会被轻松绕开。 
  不过,挡他的不是普通人,而是黄芩。 
  只见,与此同时,黄芩也跟着瞬息侧移出几步,还是正好挡在大刀客面前。 
  大刀客微有惊诧,以为是巧合了,于是又右向横跨出几步。 
  与他同时,黄芩也跟着跨出几步,仍旧挡住他的去路。 
  眼见那个异族女子已越跑越远,大刀客挑眉喝了声,道:“好狗不挡道!” 
  黄芩平静道:“可惜我是人。” 
  大刀客被他一句话堵了个实在,才抬眼瞧了一下黄芩,见他背后也背了把刀,猜想八成是个练家子,又暗虑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能不生事的话,还是不要生事为妙,于是沉声道:“兄弟,你初来乍到,少管闲事的好,否则动起手来,大家都不好看。” 
  黄芩摇头道:“我没打算动手,只不过挡你一挡。” 
  大刀客又仔细打量了黄芩一番,见他虽则神情镇定,目光犀利,但眼圈青黑、一身风尘,显是刚赶来‘大树沟’还未及休息的疲惫旅人,面色便有些不以为然起来,不屑道:“想愣充英雄好汉,也需称称自己的斤两。你是什么来路?” 
  黄芩不答。 
  见他不开腔,大刀客探手从背后,‘呛’地一声抽出钢刀,口中又咋呼道:“小子,识相点,竖起耳朵听好了:在这哈密地界,我就是那黄泉道上的催名鬼、阎罗殿前的活无常,若是还要命的,就趁爷爷没发飙前,快些闪开,滚远点!” 
  黄芩既没闪开,也仍不搭腔。 
  他没有闪开,是因为还想挡一阵;而不搭腔,则是因为明白,此种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 
  转眼,又有一男一女二人,不慌不忙地从客栈中迈步而出,缓缓行至大刀客的身后。 
  其中那个女子,黄芩认识,正是梅初。 
  梅初瞧见黄芩,微微一惊。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要我说,他虽然不是什么催命鬼、活无常,可杀个把人还是易如反掌的。这位朋友,我劝你及早让开道,免得因为多管别人的闲事,而枉送自己的性命。” 
  说话的是梅初身边的那名中年男子。 
  那名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相貌堂堂,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竟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长衫,背着手兀然卓立,长衫随风飘拂。 
  他虽然只是随便这么一站,却流露出十分的凌人气势以及迥然不同的非凡风度,另外,还有一股使人寒慑的隐隐杀机。 
  他的腰间,悬着一把剑。 
  因为这把剑,令他在美艳而极其惹眼的梅初身侧,竟也异常耀眼,丝毫不显逊色。 
  黄芩望了眼梅初,冷声道:“梅姑娘,别来无恙。” 
  瞧见他们居然相识,大刀客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转头迷惑地看向梅初。 
  梅初对他摇了摇头,道:“这人是高邮总捕黄芩,之前与我偶有几面之缘。仅此而已。” 
  见二人没甚关联,大刀客扫却顾虑,正视黄芩,低声斥道:“你一个公人,不在高邮的地面上好好呆着,跑来关外管的什么闲事?” 
  黄芩不想答理他。 
  梅初又侧身附耳,向那中年男子低语了几句。 
  那中年男子狐疑地瞧向黄芩,微微摇了摇头,面露难以置信的神色,道:“这个公人,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他的目光虽落在黄芩身上,但问的显然是梅初。 
  梅初笑道:“阁下若是不信,全可拔剑上前,会他一会,就知我的话是真是假了。” 
  稍想了想,那中年男子旋即猜到了梅初此话的用意,晃了晃脑袋,连声笑道:“没想到梅姑娘心思玲珑,还知道用‘激将’的法子。若是放在十年前,这法子对我着实管用,可现在年长气衰,恕我不能配合了。” 
  见他不受激,梅初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浑蛋,微噌道:“我大方花钱借助你等办事,可如今却跑掉了一个,这损失要如何计较?” 
  那中年男子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道:“姑娘吩咐的买卖,我们都办妥了,直至昨夜,已凑齐人数送至姑娘手里。至于这跑掉的一个,全怪姑娘自己看管不利,与我们有何干系?” 
  对于他口中的买卖,黄芩虽有好奇,却不甚关心,只料定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他回头稍顾,见早没了那个异族女子的影子,知她已然逃远,不易再被这些人追上,于是就想牵马离开。 
  可彼一时,此一时,对方岂肯放他离开? 
  一闪身,大刀客反挡住了他的去路,道:“说拦路就拦路,想抽身就抽身,哪有这等便宜事?!”显然,他还在为先头被拦一事怒气难平。 
  言罢,大刀客回头瞧向那中年男子,道:“总要叫这小子吃些苦头,长点记性。你说,是不是?” 
  那中年男子低头寻想了一阵,微微一笑,迈前一步,道:“这小子虽是公人,但此地并非他的地头,既然他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吃些苦头也是活该。” 
  梅初听言,心头莫名一阵说不出的畅快……跑掉的女子是追不回来了,但若能因此看到这个手段高明、冷眉冷眼的黄捕头在跟前栽个跟头,吃些苦头,于她而言,未偿不是一出赏心悦目的好戏。 
  大刀客闻言,提刀摆好架势,就等中年男子一起上。 
  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上来,回头疑惑问道:“沈琼楼,你还等什么?” 
  听到“沈琼楼”的名字,黄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江湖上有句话叫作:‘人生长恨,梦断飞凰。’说的就是这位‘飞凰剑’沈琼楼。 
  据传,十多年前,他初出道时,以一柄‘飞凰剑’连挑十座山头,之后,借着名声大噪之机网罗人手,成立了自己的帮派。可因为后来的一次失误,惹上了朝廷,一夜之间,他的帮派便被围剿了个干净,只他一人下落不明。别人还道他死在了乱军阵中,却不想是逃到关外落了脚,还纠结起几个同伙,专做些见不得人的营生。现下,他们不知为着什么买卖,和宁王麾下小天师赵元节的女弟子梅初,混在了一道。 
  沈琼楼哈哈笑道:“对付一个象他这样的无名小卒,何须你我一起出手?你柴恒的‘绣眉雕花刀’,已是绰绰有余了。” 
  事实上,他是想利用柴恒,来试一试黄芩的武功,所以并不急着马上出手。 
  听闻‘绣眉雕花刀’,黄芩心中又是一阵疑想连连。 
  以前,他曾听说书的说过一个故事,讲的是几百年前的皇宫里,有一个精通武艺、天资过人的太监,专门负责替宫妃们修眉描目。时间长了,这个太监有感于修眉的手法,便自创了一套十分厉害的刀法聊以自娱,还取名为‘修眉雕花刀’。后来人以讹传讹,渐渐变成了‘绣眉雕花刀’。不过这个太监没有子嗣,是以此刀法在他死后便绝传于世了。 
  当时,黄芩以为此种刀法,是那个说书的瞎编来混口饭吃的,可现在却发现真有人会使,而且使的人还是个毫无阴柔气质、粗莽无比的大汉,立刻,令他对‘修眉雕花刀’更加好奇起来。 
  柴恒是沈琼楼的同伙,但曾经的江湖地位远不及沈琼楼,加上他本就有心亲手教训一下面前这个阻碍自己办事的衰公人,便决定听从沈琼楼的意思,独自与黄芩一战。 
  黄芩见状,知道在所难免,于是将马儿牵至一边,复回身来到街当中。 
  这时,他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他打哈欠,实在是因为几夜未睡,困倦难耐所至,可瞧在别人眼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柴恒顿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边口中叫嚣道:“你奶奶的,当我是泥捏的不成,今日非做了你不可!”一边抽刀纵上。 
  倾刻间,二人在无人的街心武斗起来。 
  柴恒钢刀起处,闪出耀目精芒,一刀劈出,势如奔雷,大有力劈华山之威。 
  黄芩见他刀法精奇,力道威猛,知道必是内力深厚之辈,是以也不敢殆慢,探手拔出韩若壁相送的宝刀,与敌对抗,一时间‘锵’‘锵’之声不绝于耳。 
  初时,二人走的都是刚猛的路数,只是黄芩的路数,是简单、直接的‘刚猛’,瞧不出来路;而柴恒的路数,则是精妙、多变的‘刚猛’,同样也瞧不出来路。 
  在留心细察了片刻后,黄芩心思骤变,立刻改变招式,多用‘缠’字诀,绕着柴恒的刀势,游走往来,想以柔克刚,克敌制胜。不过,考虑到只有迅速消耗掉敌手深厚的内力,才能相应减弱他的抵抗力,也才能尽快取胜,黄芩不时的也会硬攻几招,逼着柴恒以内力相拼。 
  但见黄芩瞅准一个机会,右手挥起,手中宝刀有如一道霹雳般,又是一记硬攻,直向柴恒头顶劈落。 
  柴恒本就擅长硬拼,是以一见敌手来势迅疾刚猛,非但不惧,反倒大喜过望,立刻振起健腕,抡圆了内力,挥刀向上迎击。 
  两刀一触,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双方都震得身形一阵摇晃。 
  柴恒不禁惊愕于这个籍籍无名的公人,居然有如此好的内力。 
  而黄芩则慨叹几夜没睡,身体确有些疲劳难耐了,否则断不至被震得摇晃。 
  想到这里,他莫名烦躁,放弃了‘缠’字诀,愈发聚起精力,与敌硬拼。 
  接下来的十几招里,每一招都是硬拼的招数,因此,二人所耗的精气、内力,亦比一般拼斗多出了不知多少。 
  柴恒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自觉内力已有不继之象。 
  他再看向黄芩,对方的额角虽有细密汗珠浸出,但以表情和气息相较,却比自己好得多了,由此心下不免气馁。 
  这时,黄芩见他刀势已慢,立即抢攻,一口气攻出七八招,直把柴恒逼退了十余步。 
  柴恒只得边退,边以红穗大钢刀封出一片铿锵震耳之声,护住全身。 
  他虽则已有气力衰竭之势,但终究还有数十年精修的功力,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舞出的一片刀光,仍是滴水不透。 
  对柴恒,黄芩早有胜算,反倒更担心旁边观战的‘飞凰剑’沈琼楼,更何况,还有个阴狠多诈的梅初,也并非没有伺机而动的可能。 
  接下来,就在黄芩招式用老,待要变招之际,柴恒终于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刹那间,他的刀势乍变,接连几刀劈出,刀法细密缠绵,宛如春蚕吐丝,又如绣花描眉,丝丝分明,缕缕牵连,看似轻描淡写,挥洒自如,可挥刀的角度小,位置低,刀刀皆是对手的裆部,真正又凶险、又歹毒。 
  直到这时,他才施展出了真正的‘绣眉雕花刀法’。 
  黄芩一边应付,一边暗道:只看他能以如此粗长厚重的大钢刀,施展出这般细腻的刀法,论功力火候实在可算上乘境界了。 
  此念闪过,他一个旋身,缠在腰间的铁链便落在了左手。 
  下一刻,黄芩左手的铁链甩将开来,卷抚吞吐,链影闪动,宛如水银泻地,直有无孔不入之势,而另一只右手握着的宝刀,却是按兵不动了。 
  见黄芩竟放弃长刀,而改以左手的铁链来对付柴恒的‘绣眉雕花刀’,梅初大感迷惑。 
  沈琼楼只面色凝重地瞧着,不发一言。 
  这时,柴恒的刀势由右向左,划出了一道弧形寒光。 
  这一招称作‘丹青描眉’,乃是三十六路‘绣眉雕花刀’里,暗藏反击威力的十招中最难测的一招。除去守中寓攻的那十招,其余的二十六招则是固守深藏,以取身保命为重,所以在比斗中,不是迫不得已时,向来注重进攻的柴恒,并不愿使用那二十六招。 
  十招毕竟太少,所以这已是他第二次使用‘丹青描眉’了。 
  黄芩见状,神色立变,剑眉轻举,目中精芒四射。 
  他会有如此表情,皆因寻到了敌手刀法中的可乘之机,是以在不知不觉中流露了出来。 
  但见黄芩左手的铁链,呼地袭卷而上,如毒蛇怪蟒般攻向柴恒的上半身,同时,他右手那把按兵不动已久的宝刀,宛如下山猛虎,直扑向柴恒的前胸,去势凌厉威猛无匹。 
  仅似此种左右手分别使用性质完全相异的,一软一硬两种兵刃之事,于一般高手而言,已是难以办的到了,更何况铁链、长刀所对应的招式也为一柔、一刚,力道各不相同,理论上根本难以兼顾,偏在黄芩使来,分明游刃有余得很。难怪柴恒瞧在眼里,大惊失色之下,只能优先考虑以刀挡刀,再勉强旋身避让,以期避开铁链了。 
  毕竟,和铁链相比,刀的威胁要大得多。 
  幸运的是,柴恒挡住了黄芩的这一刀,‘锵’的一声,两刀一齐荡开。 
  可不幸的是,因为要挡住来势汹汹的一刀,他没能及时避开飞袭而至的铁链,被铁链的链头拂中了耳际。 
  右耳的一阵奇痛无比,伴着嗡嗡的耳鸣,令得柴恒犹如天崩地裂了一般。他大呼了一声,抛下钢刀,下意识地以右手掩住耳朵,踉跄退至一旁。 
  黄芩没有追击而上,而是收招立于原地,目光直射向沈琼楼。 
  沈琼楼缓步行至前面。 
  看来他有意出剑。 
  黄芩故意嘲问道:“尝闻飞凰剑客也曾在江湖上所向无敌,地位甚高,如今却是要向一个无名小卒出手吗?” 
  黄芩风尘仆仆、披星带月而来,本就疲倦不堪,武功、反应均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加上又和‘绣眉雕花刀’柴恒恶斗一场,更是疲上加疲。这种时候,如果剑法高深难测的沈琼楼再上来相拼,对他而言十分不利。如此,他才会故意出言抬高对方,借此令沈琼楼明白,和一个无名小卒比拼,赢了无甚光荣,若是不巧输了,反倒大丢颜面。 
  不欲与沈琼楼相拼,并非黄芩认为自己的武功不如他,而是不愿轻易把自己逼到极限。 
  无论对敌手,还是对自己,极限的时候往往都是最危险的。 
  沈琼楼手抚剑柄,沉吟了片刻,道:“阁下的武功,当真高明之至,若说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黄芩笑道:“我一介地方捕快,不是无名小卒,还能是什么?” 
  沈琼楼面上阴晴变幻不定,道:“你以为这么说,就能逃过杀身之劫吗?” 
  显然,他以为黄芩虽能赢得了柴恒,却仍不是他的对手。 
  黄芩以眼睛的余光瞟了眼远处,突然,面上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道:“何以不能?” 
  沈琼楼按剑待起,却见一队维吾尔勇士正往这边巡街而来。 
  他当即收了步伐,立于原地。 
  ‘大树沟’之所以能够吸引关内、西域往来的大客商,不光是因为它明里暗里的集市种类繁多,且长年开放、食住条件优越,更是因为这里平安少事,利于携带大量货物,或大量银钱的商人们安心地进行交易。所以,霍加极看重当地生活环境的安稳平和,任谁在他的地盘上胡乱生事,不被他知晓就罢了,若是被他知晓,便等于大大的得罪了他,必被驱逐出境,以后也休想再来‘大树沟’做买卖。而在哈密,想要赚银子,不管这银子是黑是白,都少不得和‘大树沟’扯上点关系。是以,鉴于此点,极少有人愿意在霍加眼皮子底下生事。 
  沈琼楼也不愿意。 
  那队维族勇士经过几人身边时,打量了他们一下,便继续前行巡街去了。 
  沈琼楼见天色亮了起来,街上也开始有人了,知道已不方便再与黄芩相拼,只得无奈地回头瞧了眼柴恒,见后者还是捂着一只耳朵,眼里尽是愤愤之色。 
  沈琼楼皱眉道:“伤的如何?怪只怪我小瞧了他。” 
  若非他之前不肯一起出手,柴恒也不至于被黄芩击伤耳朵败下阵来,所以必须在口头上自责一下,客气客气,也免得对方暗中怀恨。 
  柴恒伤得不算重,咬牙道:“与你无关。这笔帐我记下了,日后定要讨回来!” 
  他输了武功,却不能输了心气。 
  沈琼楼转而警告黄芩道:“今日算你运气,他日若在别处撞到我手里,哼哼,定以你的狗命来偿我兄弟的耳朵!” 
  黄芩只摇摇头,牵了马,心里暗道:待我睡饱一觉后,你们再来惹我试试。 
  他自往前找客栈去了。 
  见暂无他事,沈琼楼对梅初道:“梅姑娘,快去盯着你买来的那一屋子妞儿吧,若是不慎再跑掉几个,我们兄弟可担待不起了。” 
  梅初冷冷道:“那些女子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巴不得出来,跟我到关内去过吃饱饭、穿好衣的日子,怎会无故逃跑?”她瞪了一眼沈琼楼,道:“我不说,并非心里不知,若不是你们心生邪念,闯进去对那女子欲行不轨,她又怎会逃跑?” 
  沈琼楼打了个哈哈,轻蔑笑道:“梅姑娘,那些个妞儿不但不会说汉话,而且没见过世面,你买了她们回去,又能安的什么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倒手卖进窑子,赚上一大笔中间费吗?此番,我兄弟辛苦了几日,才替你凑齐了这许多关内少见的外族货色,你回去一转手即可卖个大价钱。我们虽是收了银子的,可也担了风险,好殆尽心尽力办成了事,期间也没惹什么大麻烦……至于这点小毛病嘛,你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当口,柴恒已将耳边肿起的一大块包裹好了,拍着胸脯插嘴道:“一人做事一人担,这事与沈琼楼无关,是我的毛病。昨夜,买卖成了,高兴多喝了几杯,酒下去肚,火烧将起来,就想着挑个妞儿去去火,也算开个苞。反正她们迟早要去做那种营生的,全当提前体验一下,又有何妨?” 
  沈琼楼斜了他一眼,显是嫌他多话。 
  柴恒撇了撇嘴,却因为耳际的肿胀已扩展到了脸上,所以表情甚为滑稽。他恬不知耻地继续自夸道:“没想到,爷爷我实在太生猛,那女人受不住,发疯逃跑了。其实……” 
  沈琼楼瞧向梅初,见她越听脸色越黑沉,于是提高了嗓音,打断柴恒道:“小心些说话,梅姑娘也是女人。” 
  柴恒听言,怪声怪气道:“该打该打,瞧我,竟忘了梅姑娘也是雌儿,和那些女人一样。其实,梅姑娘比那些女人还要女人,我只要一瞧见梅姑娘,就……”说到这里,他故意没说下去,而是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裤裆,淫(印)笑连连。 
  梅初沉默了一阵,忽而扭动腰身,走到柴恒面前,微微娇喘道:“奴家不喜欢和那些女人一样,她们只能任男人宰割,可奴家的专长是‘宰割’男人。柴哥哥,你要不要试一试?奴家的功夫很好的,保准割下来时不会觉得疼。” 
  这话的内容令人心惊,可她的笑容销魂艳治,声音也柔媚入骨,若非那一双鄙睨的冷眸看得柴恒裆部汗毛竖立一片,一阵萎缩,怕就要发痴躺倒,任她‘宰割’了。 
  沈琼楼一惊,暗道:她这一招只是出于警告,才故意没在眼神上下功夫,可见幻术媚功的道行当真不浅了。” 
  转眼,梅初收了笑意。 
  柴恒惊出一身冷汗,没敢再看她。 
  梅初向沈琼楼娉娉施了一礼,神彩飞扬道:“凡大事不拘小节,在哈密这地头,还要多亏你们照看着。” 
  说罢,她转身回客栈去了。 
  原来,梅初此次出关的任务,是买些贫困的异族女子回去。至于买回去做什么,她没有问,赵元节也没特意向她说明。 
  待梅初进了客栈,沈琼楼转身也要进去,柴恒一把拉住他,低声问道:“前日,沙飞虎急着找你,为的什么事?” 
  沈琼楼回身,道:“一桩买卖。” 
  柴恒道:“什么买卖?” 
  沈琼楼道:“他一口吃不下的买卖。他若吃的下,绝不会来找我。” 
  柴恒奇道:“沙飞虎手下人多势众,也会有一口吃不下的买卖?” 
  沈琼楼面露讥讽之色,道:“这买卖,他已然试着吃过了,却差点没被噎死。” 
  柴恒猜测道:“所以,他来找你,是要借助你的剑?” 
  沈琼楼道:“不错。” 
  接下来,他阴阴一笑,道:“不过,要借助我的剑,就得分我一杯羹。” 
  柴恒道:“这么说,你打算和他合作了?” 
  沈琼楼不置可否,道:“先把眼前那个妖里妖气的婆娘送走,我们再详说。” 
  柴恒迫不及待道:“别管姓梅的婆娘,我瞧她今日就要上路回程的样子。快说沙飞虎那桩买卖,我急着知道。” 
  沈琼楼看他一副急吼吼的样子,知道他是有意掺合,于是问道:“你也想插一脚?” 
  柴恒嘿嘿笑道:“是啊,前些日子赌得太大,手头已经没甚银钱可使了。” 
  沈琼楼想了想,道:“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可知道,‘铁笛诸葛’余宽已死在那桩买卖上了。” 
  柴恒惊了惊,道:“居然折了他们的二当家?果然够扎手。” 
  沈琼楼道:“沙飞虎死盯着,不肯放过这桩买卖,八成也是因为余宽被杀,令他丢尽了颜面,所以窝着一肚子火,要找回来。” 
  柴恒‘切’了声,道:“都已经失手了,却到哪里找回来?” 
  沈琼楼压低了声音,道:“你可别小瞧了沙飞虎,他早派人暗中盯着那笔买卖了。其实,那笔买卖和我们一样,现在就在‘大树沟’。” 
  柴恒讶道:“就在此地?” 
  沈琼楼点头。 
  柴恒吸了口气,道:“我瞧霍加这老狐狸不好惹,沙飞虎想在他的地盘上下手,却是难了。” 
  沈琼楼摇头道:“沙飞虎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霍老头的地盘上下手。我猜,他还在等机会。” 
  柴恒道:“不管怎样,这事你一定要带上我。” 
  沈琼楼瞧了瞧他的耳侧,劝道:“你还是别掂着了,先歇息一阵,等伤好了再说。” 
  柴恒‘哼’了声,道:“这算什么,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挂点彩的。我们合作了好些次了,这次你有了吃肉的机会,也不能不带着我喝点汤。” 
  沈琼楼思疑了一阵,有些犹豫道:“我觉得这趟买卖绝对是难啃的骨头,所以还有意把汤巴达也叫上。” 
  柴恒面有惧恶之色,道:“那家伙不但人邪门,功夫也邪门,还自视极高,你若要找他,怕是麻烦得很。” 
  沈琼楼会意笑道:“你是怕他的那面鼓吧。” 
  柴恒不承认,驳斥道:“鬼才怕他的鼓,我是怕他出功不出力,到时还要分我的银钱。” 
  沈琼楼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都不怕你分我的银钱,你还怕他分你的银钱不成?走啦,我早探过沙飞虎的底了,那桩买卖若是做得成,绝对够我们大家分的。” 
  说完,他拉着柴恒也往客栈而去,边走边说道:“那姓梅的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你仔细收敛些,先把她那一行人送走吧。”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里。 
  ‘大树沟’的往来客商很多,相应的,客栈的数量也要比别处多出不少,是以,没费多大工夫,黄芩就又找到了一间。 
  他迫不及待地把马儿交由上来招呼的伙计照料,转身要了间空屋,进去关上门,倒头睡下。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期间,每到饭点,都有客栈的伙计来他门前敲门,呼唤吃食。可除了偶尔可闻的鼾声,伙计听不见任何回应,所以,每次都只能无奈离开。 
  想来,若不是因为听到了隐隐传出的鼾声,叫门的伙计就要疑心黄芩已不幸睡死在屋里,要撬门而入了 。 
  次日未时已过,黄芩才悠悠转醒,翻身起床梳洗,出得屋门。这时,他面上已是精神焕发,肚中却是饥肠辘辘。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提供吃食的大堂,他就近找了张空桌坐下,吩咐伙计快些准备吃食。 
  此刻并非饭点,是以堂内没有几个客人,十分冷清。 
  当抓饭、油塔子和烤羊排被端上桌,尚不及摆放稳当时,黄芩已低下头,两手并用,三扒二扒地吃了个精光,瞧得一旁端吃食上来的伙计目瞪口呆。 
  似黄芩此种粗鲁的好吃劲儿,着实是他平生仅见。 
  吃完桌上的三大盘,黄芩抬头问还在发愣的伙计,道:“还有没有?” 
  伙计回过了神,连连点头道:“还有还有。”说着,他立刻跑去,又端来一大盘胡辣子羊蹄和一小盘酸奶疙瘩摆上了桌。 
  黄芩随即吃了起来。 
  他象一匹忍饥挨饿,却跋涉了千里的驼马一样吃个不歇,直到把最后一只盘子里的酸奶疙瘩,吃得一点也不剩时,才带着一副心满意足,完事大吉的模样歇了嘴,靠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闲来无事,一直站立旁边看他吃喝的伙计也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之前客人只管关门大睡,到点吃饭都不出来,足足错过了四顿饭。我们店里的房钱是包括饭钱的,所以掌柜的担心你故意装睡,实际是自带了干粮,躲在屋里吃,想等到结帐的时候,提出把饭钱从房钱里扣除掉。哈哈,这下可好,掌柜的不用担心了,因为刚才那一顿,客人已把之前的四顿全吃掉啦。” 
  黄芩笑道:“之前困倦得紧,暂且顾不上肚子。” 
  伙计噗嗤一笑道:“是啊,等顾得上肚子时,却又顾不上吃相啦。” 
  睡足吃饱之下,黄芩心情甚好,也不计较他笑话自己,道:“我的吃相不好,小哥你别介意。” 
  伙计摇头爽快笑道:“没什么,我是第一次见人吃得如此痛快自在。客人真是率性汉子!” 
  黄芩问道:“小哥,你可知此地哪有买卖武器的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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