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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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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江彬道:“请义父放心,孩儿定会督促黄捕头,把疑犯安全押解回京的。”
江彬面孔寒了下来,道:“确切的说,不是押解回京,而是押解到我面前。稍后,我自会把人转交刑部。”
何不依令直接押至刑部?
江紫台心中疑问重重,可嘴上只道:“谨遵义父之命。”
江彬问道:“你不想知道我因何这么决定?”
江紫台诚实地点了点头道:“孩儿确是好奇。”
江彬道:“对你,没什么可瞒的。这桩案子,我之所以授意追查,是因为正如你所想,钱宁掺上一脚的可能性极大。但我必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是以,到底会牵扯上朝中何人,并不确定。而此等倒卖军器的大案,在弄清之前,千万不能由着犯人随便乱咬,否则,一不小心,咬到自己,就收不了场了。”
江紫台立刻明白过来,江彬是怕万一估计失误,参与倒卖军器的并非钱宁,而是在朝中另有其人,就不合意了。再如果,参与的人根本是,如安边伯许泰、左都督刘晖等,这些个江彬手下的将官,说不定反被钱宁利用,倒打一耙,胡乱把江彬也牵扯进去。那样一来,就真是不好收场了。所以,江彬要在刑部之前,先审一审犯人。
他凝想了一阵,道:“孩儿明白其中的轻重,定不会叫义父失望。”
江彬点了点头,道:“好吧,你马上收拾一下,即刻准备出关。另外,今日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泄露给其他任何人,包括黄芩。”
他阴恻恻一笑,又道:“难得他这么喜欢做捕快,我岂会不成人之美。”
江紫台得命,转身正要离去,江彬又追加道:“顺便叫罗先生来。”
江紫台点头,加快步伐而去。
书房内已无旁人,江彬看着那叠签押册,慢悠悠地自言自语道:“握在自己手里的才叫‘把柄’,丢在大街上,有可能被别人寻了去的,只能是失误。”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从案桌上的那叠签押册中,随便挑出五本,一本本看了起来。
说起来是‘看’,但他的看法却很特别,不似寻常人一页一页地翻读,而是随手翻到一页,便把那页签押印无情地撕扯下来,丢至一边,就象刚才撕下黄芩的签押印一样。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那就是有些是整张撕下,有些却是撕了一半,还有些撕了个角,撕法五花八门,各不相同。而这五本签押册中,有的被撕了一页,有的被撕了两页,等江彬全‘看’完了,合上时,面前已有了七八张大大小小,或零或整的签押印。
这些都是他随机撕下来的。
江彬把五本签押册放回去,而后点起烛火,仔细地瞧着那些被他撕下的签押印,变成了灰烬。
回头瞧向身后的橱柜暗格,黄芩的那两张指模印就收纳在里面。
望着暗格抽屉上冰冷的铜制拉环,江彬好象望见了里面的指模印,更象是透过指模印,瞧见了它的主人。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武力强悍之人力战三轮的场面,还有那张无论何时都俊朗、坚定、冰冷的脸。
黄芩的脸。
其实,自从将军府一见,江彬就对黄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见不得人的私欲,可碍于用人之际,虽然心中不爽,理智却让他按捺了下来。
黄芩,黄芩,黄芩……在心里,江彬默念了这个名字好多遍,每一遍的语气都不尽相同。因为,每念一遍时,他的心意都在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复杂到连他自己也捉摸不透,把握不住。
不过他总算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其中唯一一点不变的感觉:那就是,每多念一遍,对名字的主人就更热烈、更沉迷、更想把他控制在掌心。
眼下这个无意间关于黄芩身份的发现,可能会导致江彬之前对他的评估全部错误,也可能导致倒卖军器的案子不能按照他的预想发展下去。
这本该是个极坏的消息,可江彬却只觉忧喜掺半。
他忧的是,这个来路不明的黄芩难以把握,极可能会坏了他的案子;而喜的是,这样的‘黄芩’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而藏在这层面纱下的人,以及他那双明明很清澈却无法看清的眼睛,却变成了对江彬的一种致命吸引力,令得他那多年以来越来越难激起的欲望瞬间萌发,欲罢不能起来。
这一刻,他好想撕扯开那层面纱,肆意地看清那人,尽情地折磨那人。
他想将那人囚进‘观鱼阁’的卧房,把自己所有费心收藏的珍奇‘玩具’,在他身上一一试过;他想在那张冰冷的脸上看到羞愤、屈辱、迷乱、痛苦,乃至崩溃的表情;想从那张紧闭的嘴里,听到惊呼、怒骂、诅咒、哭泣,乃至求饶的声音;他更想把那个人压在身下彻底征服……
江彬忍不住一阵意马心猿,下腹一紧,腾地烧起一团难以扑灭的火来,同时,目光也跟着变得淫邪、猥琐了起来。
这一次,算不算碰巧‘握’住了那个黄芩的要害?
下次见面时,能不能借此逼他就范?
亦或反而会激起他对自己的杀心?……
没人知道。
正因如此,江彬才能感觉到危险,也才能感觉到令他兴奋到战栗的刺激。
只有强烈的危险刺激,才能带给他乐趣。
象他这样体验过多的人,表面上无论多么雄壮,内腑中都已经不得不去习惯萎靡了。
也许,这个黄芩可以令他再次雄壮起来……那是真正的雄壮,不是和武宗一起,靠着道家丹药得到的虚假雄壮。
江彬狂热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左半边脸上那个巨大的,有结有瘤的疤痕随之抖动,令人悚目惊心。
第9回:流连集市盗魁大快朵颐,镇堡为敌情侣遭际驱逐
罗先生在门外出声通报的时候,江彬已正襟危坐在案桌后,有滋有味地细细品着手边的香茗。
得准进入,罗先生立于桌前,深施一礼道:“将军。”
江彬道:“不必多礼。我让你留意查探之事,怎么样了?”
罗先生的那双细长眼中透着特有的谄媚之色,道:“近期,安边伯许泰除多纳了几房小妾外,没什么别的大动静。”
他偷眼瞅了一下江彬,继续道:“但左都督刘晖此次的征兵人数虚报了不少,我查到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头,都是挂名的空额。”
江彬微微颔首,呷了口茶,摇头思索道:“心思放在了这些上,他二人参与倒卖军器一案的可能性,不大。”
罗先生问道:“刘都督这么做……将军可有指示?”
江彬道:“刘都督七窍玲珑,摆明是借着空置的人头多要军饷,捞银子入私囊。不过,我这里暂无阅兵的打算,兵部也无暇关注于此,不妨事的。”
放下茶杯,他又慢悠悠道:“明日你差人去提点他一下,就说传言皇上渐觉军政弛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整顿军力,让他小心行事,以防有人请旨严查,到时候人数凑不上,就麻烦了。”
罗先生面上连连称是,道:“将军圣明。”心下却道:此番前去这么一说,哪里是提点,分明要分一杯羹。想必过不了几日,那刘晖就会从多捞的银子中分出一大笔,送到你的手上了。
江彬伸手一指桌上十几本捕快营的签押册,面色不悦道:“你跑一趟捕快营,把这些送还回去。我只随便翻了翻,就发现残缺了不少,还有什么兴致看下去?不过,这些东西年代久了,虫吃鼠咬,残缺也是必然,只让他们管事的以后小心保管便罢。”
罗先生上前收拾起签押册,整理了一下,抱至胸前,却没有离去。
江彬问道:“还有何事?”
犹豫了一瞬,罗先生还是说道:“请将军孰我直言,对那个高邮捕快黄芩,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江彬道:“哦?说来听听。”
罗先生皱眉道:“我承认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总感觉此子有虎狼之心,意图难测,十分危险。”
江彬哈哈大笑道:“先生什么时候学了女人,相信起感觉来了。”
罗先生点头哈腰,唯唯连声道:“惭愧,惭愧。”转而,他细眉一挑,又道:“就象将军说的,这人并非不能用,可那倒卖军器的案子,乃是将军寄了厚望的,八成与钱宁有关,怎可让不放心的人去查?万一坏了将军的事,不是错失了扳倒钱宁的好机会吗?”
江彬笑道:“你仍担心他是钱宁的人?”
罗先生皱起眉道:“不好说。”
江彬从座上站起,道:“当初,把这个案子交到黄芩手里,让他选择是否接下,我是有用意的。”
罗先生作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等着听。
江彬也不瞧他,继续道:“这个黄芩,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不是我的人。那么,正如你所说,他可能是钱宁的人,也可能只是个局外人。那么,以什么法子,才能确定他是哪路人呢?”
罗先生恍然道:“是啊,晚生怎没想到找个法子试他一试?”
江彬微微一笑道:“因为你只习惯找出问题,而我则乐意找出解决问题的法子。就象这次,把倒卖军器这个极可能和钱宁有关的案子交到黄芩手里,看他愿不愿意接下,便可试出他是不是钱宁的人。如果他执意不肯接下,就很可能是钱宁的人。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机会合适时,我必除掉此人。”
罗先生疑道:“可也许正因为他是钱宁的人,才要接下这桩案子,关键时刻也好帮扶钱宁,混淆视听。”
江彬摇头笑问道:“你知道黄芩从来京城,到起程出关,一共见过几个人?在京里停留了多长时间吗?”
罗先生茫然道:“晚生愚钝,不得而知。”
江彬道:“还有,接下案子的当日,他就直接往关外而去,且披星带月连夜赶出两百里。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罗先生更加迷惑道:“走得如此之急,岂非连通关路引都不及办理?”
江彬微笑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所有手续都有人替他提前办妥了,附在卷宗内一并交付。而且,刑部的陈大人受我所指,诚邀他在京城歇息一晚,也好仔细研究卷宗,第二日再行上路。可他居然没有接受陈大人的建议,而是即刻上路了。”
罗先生顿悟,道:“是极,如果黄芩真是钱宁的人,必会利用那一晚时间把消息通与钱宁,不可能急着上路。原来将军的测试放在了这里。晚生,晚生真是望尘莫及!”
本来他拍马屁就从来不脸红,更何况眼前江彬所想的,是要比他高明得多,这马屁拍的更是得心应手。
他又试探问道:“如此看来,黄芩这个局外人,目前还值得信任。将军,您说是不是?”
江彬不置可否,只大声笑了起来,道:“钱宁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此案真与他有关,亦或知晓严查此案是我授意的,自会牵怒查案之人。黄芩已接手调查此案,就等于得罪了钱宁,再不可能成为钱宁的人了。”
罗先生附和笑道:“这不正合了将军的心意吗?”
江彬脸色转冷,斜了他一眼,道:“我的心意?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明白。”
罗先生面露敬畏之色,战战兢兢道:“晚生妄言,晚生妄言。”
转瞬,江彬的眼光变得颇为迷离,象是自言自语般道:“似黄芩这等才是真正的男儿,虽及不上我英武,但有武、有智、有胆、有识,有气概、有手段。偏是如此俊才,又令人看不透,摸不着,就象一根钢丝线儿勾住了别人的魂……他若能成为我的人,随我为所欲为,那该多好……”
罗先生眼珠连转几转,压低了声音,目光暧昧道:“我瞧大人对他很是上心,不如使个法子收在身边,也好……”
“不可。此人我还想用,所以不可。”江彬缓缓摇头,打断他道。
接着,他面色又变,微有愤然道:“偏是这样的人,想用,就不能折了心气,不然,肯为我所用才怪。”
罗先生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了嫉妒的神情,气哼哼道:“能伺候将军,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这个黄芩委实冥顽不灵!不用也罢!”
江彬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道:“能讨我欢心的,女人、男人,什么样的没有,不缺一个黄芩。可象他这种,能在关键时候用得上的‘局外人’,我手边却实在不多。”
他的那几句自言自语,以及自言自语时的表情,罗先生听得分明,也看得分明。可再听他这话,就仿佛刚才完全没有那回事,全是罗先生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
罗先生不禁心道:江彬的心思百变,又岂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揣度的。也许,他变来变去,根本就是不愿被别人瞧出真正的心意。
这时,江彬一挥衣袖,道:“一会儿我还要觐见圣上,你下去吧。”
罗先生得令退了出去。
屋内,烧得火红的炉子把人烤的周身发烫,江彬兀自站立了一会儿,回身踱至西窗下,抬手一把推开了窗子。
顿时,一股寒风夹着冰粒扑面打来。
原本,他打开窗子只为借外面的冷风凉快一下,却见天空中下起了冰雹。
他讶然道:“大冬天的,竟然下起雹子来了?”
一般而言,冰雹多出现在春、夏、秋三季,冬天比较少见。
他阴笑了几声,喃喃道:“我这里正热的发慌,老天爷那里就撒下雹子,莫不是天意顺应我意?”浑然不俱打在脸上生疼的小冰粒,他仰起一张疤面,专注地透过层层冰雹,望向遥远的西边。
那已渐西沉的日头早被乌云不知赶到哪儿去了。
西边,嘉裕关外就是哈密卫。
江彬狞笑连连。
他相信除了武宗,还没有人能耍得了他,这个黄芩也不会例外。
“啪!”的一声,他骤然关闭窗子,感受着室内的温度在炉火的努力下,再次慢慢变热。
江彬已打定主意,这一次,定要那人跪在自己面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待’,否则,哼哼……他面上的表情随之变得残忍而邪恶起来。
已是日薄西山。
黄、韩二人终于来到了建造在一处绿洲上的‘白羊镇’。
白羊镇是座规模不大的小镇,居民全是回人,但也有少数外来客商。
此时已临近黄昏,本该冷清的小镇里竟然熙熙攘攘,十分繁忙。
二人牵马走入小镇,面前是一条不算宽敞的土路。路两侧饭店、车马店、客栈、杂货铺等各类店铺全都点了灯,打开大门做生意。还有其他卖干鲜果品、小吃等等的摊点,就着店铺里射出的光亮,各自零星占据了路边小块地盘。摊主时不时吆喝上两声,以招揽顾客。
这是韩若壁和黄芩几个月以来,头次瞧见这么多的人,这样繁华的景象,二人立时兴味盎然起来。
走不多远,韩若壁便在一处小摊前驻足,硬是把自己的马缰甩给了黄芩,掏出银子买了一小袋沙枣干。
黄芩以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快些到前面找个客栈落脚。
韩若壁毫不理会,一脸笑容地站在卖沙枣的小摊前,一边吃着枣干,一边与摊主攀谈起来。
黄芩只得压下性子,暂且等在一旁。
韩若壁吃了颗枣干,把枣核吐在手心里,瞧了瞧,道:“你这沙枣好甜,肉厚核小,是五堡出产的吧?”
摊主笑道:“您识货,我卖的虽比别家贵,但可保证是正宗的五堡沙枣干。这批货本来是想运回关内卖的,那样肯定多挣几倍。无奈前几天大雪封了路,我胆小,怕运不出去全砸在手里,所以才跑来白羊镇,先卖掉一部分,把本钱赚回来。”
摊主看上去是个汉人,官话也说得极地道。
韩若壁指了指四周其他店铺、摊位,笑问道:“太阳都快落山了,这忙了一整天的,还不收摊歇息?”
摊主笑道:“今日是‘大集’的最后一日,明日就只有‘小集’了,大家势必要撑满时候,也不枉大老远跑来一趟。”
韩若壁听不明白,问道:“我只听说回人的集市都有期,分为单日集和双日集,也有单双日交叉的,到期叫‘逢集’,过期叫‘破集’。‘大集’、‘小集’又是什么?”
摊主赞道:“你是汉人,对回人的集市能有如此了解,实属难得。”
韩若壁道:“想和他们做买卖,自然要了解多些才好。兄台怕是比我还要了解吧。”
摊主道:“原来你我同是跑关外生意的,以后有机会还要互相多关照关照。”
继而,他呵呵一笑,解释道:“回人的‘大集’是开放一整天的,必要时可以交易到夜里才散去。相对应的,‘小集’,则是一大早开集,到了晌午就散。回族的买卖人喜欢赶早集,越是路远的反而越勤早,要赶在五更天。所以啊,我们想从他们那儿进到好货,也不能贪睡。”
韩若壁啧声道:“赶五更天的早集?那真是辛苦了。”
摊主又道:“还有,后天就是他们的‘宰羊节’,到时‘白羊镇’会闭市谢客,店铺也都统统关门打烊,就不好做生意了。现下正是各家各户准备节日用品的时候,你若想在此进货,这两天可要抓紧。”
韩若壁点头道:“早听说白羊镇是回人的地方,果然不假。”
摊主笑道:“我瞧你脸生,是头次来‘白羊镇’办货吧?”
韩若壁笑道:“好眼力。我到关外做生意也有几次了,可来‘白羊镇’的确是头一遭,就算探个路。兄台,这里的生意好不好做?”
摊主笑道:“好做不好做,我说了不算,还看你是做哪路货的。”
韩若壁并不明说,只点头道:“也是。”
摊主见一谈到货,他便不愿多说,只道同行三分忌,也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这时,黄芩探过身,插嘴道:“这镇里可是有个回人部落,族长叫哈默达?”
摊主道:“不错。‘白羊镇’就是他们管着的。怎么,你认识族长?”
黄芩摇了摇头,又问道:“怎么才能见到他?”
摊主愣了愣,道:“我又不是本镇的回人,只是经常来此做点小买卖,哪里知道。不过,在镇东头有间回回堂……”
他见黄芩微皱眉头,似是听不大懂,补充道:“回回堂就是回人祈祷真主的‘礼拜寺’,你可以去问问寺内的‘阿訇’,也就是主持。他应该知道。”
黄芩道了声:“多谢。”
说完,他把白马的缰绳递过去,对韩若壁道:“走吧。”
韩若壁却不接过,也不看黄芩,只随便应了声,就窜前一步,如若无人的边走路,边吃起袋中的枣干来。
已替他做了阵马夫,黄芩哪肯再干,停住脚步,不满道:“你自已的马自己牵。”
眼见四下小食琳琅满目,韩若壁无暇回顾黄芩,只口中应付道:“实在腾不出手啊。这会儿,我那八百斤的大馋虫被吊上来了,若不赶紧买些特产小吃把它喂饱,怕回头馋的一口把你吞了。你且做做好人,帮我牵着吧。”
黄芩摇头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牵着两匹马,默默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韩若壁忽前忽后,转左转右,买东买西,几乎把卖小食、果品、干货的小摊、店铺扫荡了个遍,且手、脚、嘴一刻也不停地和谐运作着。
枣核一颗颗落了地,果皮一片片撕开去,肉条一根根塞进嘴……
黄芩看得瞠目结舌。
这哪里还是北斗会的大当家?
简直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
一个大男人这样本该是很可笑的,但黄芩却一点儿没觉得可笑。
他发现,在自己眼中,这样的韩若壁没有任何值得可笑的地方,有的只是天真外露的坦荡。
韩若壁吃了一阵,回过头来,嘴边还留着一些不知什么食物的残渣,笑道:“睡的少了,就吃的多了,你不会介意吧?”
黄芩摇了摇头,道:“你花自己的银子,喂饱自己,没人会介意。”
终于,韩若壁象是吃够了。他打了个饱嗝,来到黄芩面前,把手里提着的,装了杂七杂八的食物袋,伸到他鼻子下面,道:“要不要也来点?”
黄芩又摇了摇头。
韩若壁擦干净嘴边的污渍,惋惜道:“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哎呀,真想吃一口香甜爽脆,细腻多汁的哈密瓜啊。”
黄芩面色愕然,道:“你还没吃够?!莫不是猪八戒投胎转世?”
韩若壁不以为意,笑道:“天下美食何其多,活一天就要吃一天,哪有够的时候。真够了,也该进棺材了。”
黄芩道:“活着必须吃,可并非为着吃。再美味的食物也不过下肚子塞饱肠胃,免得饿死罢了。”
韩若壁摇了摇手指,道:“那是你没试过真正让人食指大动的美食,但叫你试过,定不会这么说。”
黄芩淡然笑了笑,道:“等你快要饿死,前心贴后心,觉得自己除了一层外皮,身体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的时候,随便给点什么,只要能吃,都会令你食指大动。”停了停,他的笑容变得更深了,继续道:“不过,那时你的嘴巴虽还能嚼,肚子却已经不习惯接受食物了,所以,除了饿死,没有其他选择。”
韩若壁呆了呆,本想嘲笑他的人生太贫乏,毫无乐趣可言,但又觉他的笑容里隐隐带了股说不出的悲伤,心下一黯,旋即想起前次潜入高邮衙门里偷看他的资料,上面写明黄芩幼年时,家人病死的病死,饿亡的饿亡,连他自己也差点饿死路边的事,于是,把打击的话咽下了肚,闭嘴不再计较了。
过了好一会,韩若壁才柔声道:“若是夏天,定能吃到土鲁番贩来这里的哈密瓜。真的很好吃,你试过便知道。”
黄芩奇道:“既然叫‘哈密瓜’,可见该是哈密出产的,怎需要从土鲁番贩来?若是那样,就不该叫‘哈密瓜’,而该叫‘土鲁番瓜’了。”
韩若壁替他解惑道:“听说,哈密瓜其实产自土鲁番,后来有商人贩到哈密,再从哈密贩卖流入关内。大家只记得哈密,就习惯叫它‘哈密瓜’了。不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要得了种子,往后别说哈密,关内兴许也有人种。”
黄芩讶然道:“还有这种说法?”
韩若壁笑道:“信不信由你,我也只是听说来的。你若想知道事实真相,只有去问瓜了。”
说罢,他收拾了食袋,从黄芩手里取过自己的马缰,牵马和黄芩并排而行。
这时,天色越发黑了下来,店铺的灯也亮得更多了,虽及不上京城大道的华灯点点,也足以照亮这条不宽的土路,以及路边的摊点。黄、韩二人边逛夜市,边聊天,瞧上去颇为声气相投。
黄芩一路瞧见不少饮食摊点、饭馆、茶铺前都有一块刻有“清真回回”的木牌,而且木牌正中还画着个茶壶模样的东西,心下好奇不已。他想起韩若壁走南闯北,闻见杂博,而且似乎对关外还算了解,于是手指木牌问道:“怎的都挂一样的牌子?那个茶壶又是什么?”
韩若壁道:“那些都是回人的食店,只提供回人的食品,挂这种木牌是为了区别于其他食店。那个茶壶样的东西是回人用来洗手洗脚的‘汤瓶壶’。”
黄芩又奇道:“我看有的店铺除挂木牌外,还在门前房檐上挂了两道蓝色的布条。这又是为何?”
韩若壁道:“若非我出关前做了番功课,怕就在这里被你问倒了。”
笑了笑,他说明道:“在回人看来,蓝色表示真诚,蓝色布条主要为表示清真。你看,那几间饭馆的门帘不也是蓝色的吗。另外,据说挂两道蓝色布条是有来历的。相传在唐代,回纥兵,可说是回人的祖先,平定叛乱英勇出色,屡立新功,唐肃宗李亨下旨让回纥人留在内地汉人的土地上镇戍,但为着他们的安全,考虑到不同民族间容易产生矛盾,唐肃宗和娘娘就各下了一道御旨,悬挂在回纥人家门前,以示回民之家不可侵犯。眼下这两道蓝布条,恐怕就是那两道御旨延续下来的习俗,要食客尊重回人的风俗习惯。”
他又讽刺一笑,道:“不过,在‘白羊镇’这回人地界,应当挂起标志,以示不可侵犯的反而该是汉人吧。”
说话间,二人瞧见前面有一片大空场。
韩若壁拉上黄芩,道:“走,瞧瞧去。”
二人来到空场中,只见周围十几根高挑的木杆上都点着灯,照亮了一大块地皮,随处可见看起来象是回人的生意人,把羊皮搭在胳膊上来回走动。偶尔有客商上前接洽,却只瞧见双方稍有些小动作,并不见说话商讨价钱。
空场中虽有不少人,却比刚才的路市要安静上许多。
韩若壁点头道:“这里该是兜售皮毛的集市了。”
黄芩疑道:“买东西总要讨价还价一番,这里未免太安静了吧。”
韩若壁笑道:“当然要讨价还价,你注意看他们的动作。”
黄芩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卖家将羊皮抱在怀中,把一只手藏在羊皮底下,不知在做什么。而另两个对他的货有兴趣的买家,则轮流着,把手也伸进羊皮底下,不知在摸什么。
黄芩小声问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韩若壁答道:“掏麻雀。”
黄芩又道:“什么东西?”
韩若壁道:“这是一种极简单、又保密的讨价还价的方式。卖家把手藏在羊皮下,用手势开价,而买家把手伸到羊皮底下,去摸卖家手里开出的价格,如果不合意,再以手势开出自己还出的价格。这种方式能避免不相干的人插嘴、插手,抬价或压价。如果交易不成,双方只要用眼神表示一下,也就心照不宣,另觅他家了。这就是常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
黄芩一笑,正待再问什么。突然空场右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吵骂之声。
这时候,天黑了大半,大集也到了快要收场的时候,周围多数人已牵起牲口,驼着皮毛往外走,剩下的也专注于收拾行装,无暇他顾。是以,骂声起处只有十来个闲人围着看热闹,并不显拥挤。
黄芩无甚兴趣,但见韩若壁不知为何已往那里走去。
他跟了上去,皱眉问道:“做什么去?”
韩若壁回头,道:“当然是看热闹啊。”
黄芩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
韩若壁笑道:“看过才知道,不看怎知不好看?
黄芩与他并肩道:“你就这么喜欢看热闹?”
韩若壁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眉飞色舞道:“唉,这就是你不懂了。一场热闹就好比一出戏,而且,还是一出不用花钱看的好戏;而且,戏里的每一个角色都是真情真性,可谓倾情演出;而且,这出戏没有采排、没有演练,也没有事先编排好的段子;而且,你还可以从中获得信息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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