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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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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江湖上顶尖的暗器高手、一等一的刺客杀手,此次更是完全不顾江湖道义,要进行无耻暗杀,一举干净利落地杀掉黄芩。 
  刚才,他根本没有睡觉,而是在全神贯注地寻找下手的机会。 
  终于,机会出现了。 
  逮着了眼前的绝好机会,‘秋毫针’的身体立刻像是装上了机簧一样,“腾”的弹了起来,双手急挥而出。 
  此前,他虽然躺着,但五根手指弯曲握紧,除去拇指外的其他四指间,每个指缝中,都夹了三枚细如牛毛的秋毫针,两手共计十八枚。而拇指和弯曲的食指间,也捏着一枚较为沉重粗大,五尺之内,可破内家护体罡气的三棱扁针。 
  就在黄芩扭头说话,身体这一侧全不设防之际,那十八枚秋毫针、两枚三棱扁针,高高低低,各自走着不同的路线,一齐射向黄芩。 
  十八枚秋毫针上携带着极为阴毒的阴柔真气,发出时无声无息,目力难辨;而那两枚三棱扁针却似以刚劲手法发出,如电掣雷轰。 
  刹那间,只见两抹华光闪烁,呼啸而来! 
  无论什么高手,只要稍不留意,就只会顾得了躲避那两枚扁针,而被真正的杀招……射出时没有任何动静的十八枚秋毫针所伤。这种一手能同时发出阴柔、阳刚,两种力道完全相反的暗器手法,天下间除了‘秋毫针’,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这种手法,正是‘秋毫针’独步江湖的阴毒杀招! 
  ‘秋毫针’相信,他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从他的针下逃生! 
  他也相信,一旦得手,势必引起混乱,自己定可趁乱全身而退。 
  若没有这样的自信,他怎敢高调出击,在如此人多眼杂的地方杀人? 
  黄芩迅速缩身藏于马腹,可毕竟还是慢了。两根扁针和大多数秋毫针虽然落了空,但他的背上、右肩后部,却没能躲得过去,各中了一枚秋毫针。 
  这秋毫针,细如牛毛,歹毒无比,只要射入人体,就算没能射中大穴要害之处,一个时辰之后,还是会随着血液的流动,刺入心脏致人死亡。是以,如若中了此针,必须尽早割开伤口,用强力磁石吸出钢针方可。 
  可是,此刻状况危急,又岂容黄芩着手医治? 
  黄芩暗呼不妙。 
  ‘秋毫针’随身扑上,双掌齐出,显然想要立刻结果了黄芩的性命。 
  黄芩右肩中针,倾刻间,整个肩头已又酸又麻,右臂等同于废了,根本无法用来与人动手搏杀,哪里还能招架?若勉强出手相抗,一旦被‘秋毫针’缠上,就只有一只左手可以用来应付对方,而身体里还有两枚随时可能要了人命的秋毫针。到那时,可就彻底完了。 
  念头一转,黄芩双腿紧紧夹住马肚,左手抽出铁尺,狠狠地戳了马肚子一下,那马儿又痛又惊,稀律律一声长嘶,只管撒开四蹄,飞奔了起来。 
  人的轻功就是再好,也不可能追得上马。 
  ‘秋毫针’眼见马儿刚刚起步,心知若是让它如此狂奔,定会跑得没了踪迹,当下迅即反应,猛扎了一个马步,双掌掌力骇然吐出。 
  能将真气运于暗器之上,再以暗器伤人之人,内力、掌力必然独特、超群,否则也无法练成绝世的暗器。虽然未曾比试过,但‘秋毫针’知道,以他的掌力,想要胜过‘四柱纯阴掌’管通,是绰绰有余的。 
  当下这一掌,是他全力施展,威力实在非同小可。 
  这一掌,并非冲着黄芩,而是冲着马儿去的。 
  倾刻间,那马儿明明已远离‘秋毫针’足有三丈开外,可吃这一记劈空掌力后,竟立刻后腿一软,呜咽悲鸣了一声,就要失蹄倒地。 
  黄芩一见大事不好,连铁尺也不及要了,随手扔在了一边,忙从马肚下急急窜出。 
  紧接着,他人化作一阵狂风般,离开了官道,也不取水路,而是直掠上另一侧的野草丛中,隐身遁去。 
  ‘秋毫针’施展劈空掌力,力毙奔马后,脸上突显出一片潮红,看来真力消耗巨大。他眼见黄芩逃遁而去,却因真气不及调和,而无法紧追,心头一阵郁闷。当务之急,他还是调息了一口真气,待脸上的潮红消退后,才飞身追逐而去。 
  旁边,目睹这一切的茶水铺子主人和一干旅客们都张大了嘴巴,短时间内是合不拢了。 
  此刻,黄芩的情况很是不妙。 
  一方面,他不得不聚起全身气力,全速飞奔,以期逃开‘秋毫针’的追击,避免死在他手上;另一方面,那两枚秋毫针在他的体内,正随着血液的流动,不断向心脏逼近。 
  任谁都知道,运动得越是剧烈,血液就流动得越快。 
  血液流动得越快,那两枚‘秋毫针’就会越快刺入心脏,黄芩也会死得越快。可目前,他为了逃生,只能无奈地全速飞奔,可这又无疑是在加速血液的流动,令得那两枚针更快地致自己于死地。 
  这一点,明智如黄芩,又岂会不知? 
  眼下的处境,他心中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必须赶快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凝神聚气,运功把钢针给逼出来,可是,刚才眼睛的余光已瞧见‘秋毫针’仅以掌力,就隔空击毙了马匹。有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紧追身后,还能到哪里找寻安静的地方运功疗伤呢?幸好‘秋毫针’发力过猛,不得不停下调息,这才给了他片刻的喘息之机。得到这宝贵的片刻先机,黄芩才得以与‘秋毫针’拉开一段距离,不至于立刻被他追上。 
  不过,黄芩的优势也不仅仅是那段距离,更多的得益于他逃遁的身法。他的身法高明之极,连追击的‘秋毫针’也不禁惊愕。那身形看上去就象是被不可思议地拉长、扭曲了,远远望去仿佛不再是个人形,而等‘秋毫针’起身追他时,却已连影儿也瞧不见了。 
  过不多时,‘秋毫针’穷追不舍地追到一处旷野中,只见这里杂草茂盛,足有半人多高。 
  虽说瞧不见人影,‘秋毫针’还是很沉得住气,只将目光仔细扫过四周,试图查探到逃跑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踪,一丝一毫也不肯放过。 
  他一点也不慌张,是因为心里雪亮:黄芩已中了他的针,纵然逃的再远,也不过是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象黄芩这样急速逃遁,速度虽快,但是一路上必然经常踩断、碰折到各种草木,绝对无法逃过像他这样的追踪行家的眼睛。只要他紧追不舍,根本不怕人飞上天去。 
  其实,他并没有看见黄芩中针,但是,如果黄芩没有受伤,又何必如此逃遁?这一点,他早已想的明明白白的了。 
  忽然,‘秋毫针’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黄芩逃走的痕迹在这里中断了。 
  他抬起头来,瞧见不远处有一间小土屋,表面长满了苔藓植物,四周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年久失修,荒废不用了。 
  ‘秋毫针’心道:人逃到此处,痕迹就突然消失了,偏偏多出这么一间土屋,那么,他定是逃入土屋藏匿了。 
  这种事,就像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明白。 
  他眉毛挑了一挑,没有急急忙忙地冲进屋子里搜人,而是立于原地,背上双手,看似颇为悠闲的打量起这间土屋,以及四周的环境来。 
  打量片刻后,他开始围着土屋,绕着圈地搜索起来。 
  几圈下来,‘秋毫针’的圈子越绕越大,直到他确定四周再没有其他新的痕迹,显示黄芩可能逃往别处,而不在土屋中后,才再度慢下脚步,缓缓走向土屋的门口。逼近到一定程度后,他又站定不前,转而原地思考起来。 
  开始时,他是担心黄芩到了这里后,采用匍匐蹑足等手段,不留痕迹地走出一段,再快速逃离,从而布置出藏匿到了土屋中的假象。但当他绕了若干大圈,查看完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逃走痕迹时,才十分确定黄芩确实藏到了土屋里。 
  可是,藏进土屋本是非常愚蠢的决定,因为,一旦藏进去,基本上就没有再次逃走的可能了。也就是除非不被发现,否则就只有硬拼一途。这一决定分明对‘秋毫针’更为有利。 
  可当‘秋毫针’越是靠近门口,反而越是不敢掉以轻心了。他知道,如果在这种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不小心落入敌人的算计,那才真是要追悔莫及。 
  思索片刻后,他提高了嗓音,说道:“我知道,你就藏在这屋子里面。堂堂高邮总捕头,平日里好大的威风,只怕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如果屋里有人,必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可惜屋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秋毫针’不以为意,继续道:“对黄捕头,我着实下过一番功夫。我知道,你武功了得,好象‘雷音神剑’那样的高手,在你手下也没能讨到什么好处。我还知道,在高邮,你周旋于众多江湖人中,从不落怯,智计更是高人一筹。可今日,你竟选择自入死地,藏身于这土屋中,想来必有深意,绝非看起来这么简单。” 
  屋里仍是没有任何声响。 
  “黄捕头还是无话可说?……也好。”顿了顿,他仍是自说自话道:“其实,你开不开口已无所谓了。我开口说话之时,就有了应对之策,不容你不信。”一边说着,‘秋毫针’脸上露出一丝阴笑,一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红色的小方盒。 
  他打开盒盖,捡出里面一枚如鸽卵大小的红色弹丸置于掌心。 
  如果黄芩能瞧见他手中的红色弹丸,一定会吓得跳起来。 
  因为,这颗红色弹丸并非一般弹丸,而是江湖上最为霸道的火器“地动山摇”。 
  制作‘地动山摇’之人,是‘神机营’里一位火药师的后人,名叫季无用,江湖上都尊称他一声‘雷师’。 
  神机营,是大明军队里专门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早年由明成祖朱棣组建,初建时最为艰难,是以网罗了不少精通铁器、火药的能人异士。季无用的祖先便是其中最厉害、也最传奇的一个。据说,他制出的火器,能撼天灭地,威力无比。 
  季无用,其实很有用,年青时也在神机营中任职,但后来不知为何离开军队,隐匿于江湖。自他擅离职守后,朝廷曾下公文缉拿他未果,大部分原因是不想制造火器的技艺流入民间,再后来不见他开作坊,收门徒,而是隐姓埋名,隐于山林,也就作罢了。 
  季无用虽然一点武功也不懂,却最擅长制造各种威力强大的火器,只是售价极高,大多数被江湖大豪、剧霸买了去,用以震慑对手。这种火器多少有些违禁的意思,是以很少真正被使用,而能在江湖上流传的,就更加少之又少了,被人们视为珍宝。 
  本来,这种情况下,或许会有人因为不曾见识过季无用火器的威力,而怀疑他有欺世盗名之嫌,但偏偏‘霹雳火印’重阔海和他关系极好,听说此人手上所用的火器均出自季无用之手,而且全是些被他视作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但仅凭着那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重阔海就已经独步江湖,可想而知,季无用制出的真正火器会有多大的神威了。 
  ‘秋毫针’身上居然就有这等厉害的火器! 
  他满脸幸灾乐祸地贼笑,握紧住手中的红色弹丸,道:“你可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间小破屋里,会有什么样的机关,等着算计我。因为,我已有了最简单便捷的,扫除一切障碍的妙法!” 
  话音一落,‘秋毫针’的左掌疾速凌空按出,又是一记劈空掌。那间土屋早已破败不堪,半掩着的木门便应声而倒。接着,他右手轻松一挥,将那颗“地动山摇”扔向屋内,同时人迅速向后远远退去,俯倒在地。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当真是地动山摇,火光冲天。 
  烟雾弥漫中,那间小土屋的屋顶被炸得飞了起来,四周的墙壁也在刹那间坍塌崩碎,整个四分五裂开来。 
  谁成想那小小的一颗弹丸,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无论什么样的机关、埋伏,在这样猛烈的爆炸之后,只怕都要灰飞烟灭了。同时,这屋里当真有人的话,也再不用‘秋毫针’动手,就被炸成碎片了! 
  未等烟雾完全散尽,‘秋毫针’就急急窜入小屋的残骸中,想瞧瞧黄芩是否真藏在屋里。 
  ‘秋毫针’心想:如果是,他必死在‘地动山摇’之下;如若不然,那便是他没有藏入土屋,也就要麻烦我继续搜寻了。 
  刚冲入烟雾逐渐散开的残垣断壁,‘秋毫针’迅即觉得全身冰凉。 
  因为,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双目光炯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黄芩的眼睛。 
  接着,他听到身后还没完全倒塌的土墙上“突”的一声闷响。 
  他好奇转头看去,只见一把匕首钉在了自己身后的土墙之上,刀柄还在震颤不已,好象是刚刚被谁射上去的。 
  匕首样子粗糙,毫不起眼,但是钉入的那块土墙的四周却是一片血渍,色泽鲜红而惹眼! 
  为什么匕首会钉到自己身后的土墙上? 
  ‘秋毫针’想不明白。 
  突然,他觉得心口有点凉,低头看时,吓得血液似乎也在刹那间凝固了。 
  他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而那把匕首,正是射穿了他的胸膛,才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意识到这点后,‘秋毫针’立即感觉到胸前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手捂住伤口,呻吟着倒了下去。 
  黄芩蜷曲着躺在地上新挖出的一个土洞里,鬼使神差地躲过了“地动山摇”的爆炸。 
  他伸出的左手尚未收回。显然,是用左手射出了匕首,射穿了‘秋毫针’的胸膛! 
  ‘秋毫针’手捂胸口,两眼瞪得极大,喉头发出几声咯咯的声响,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遭此重创,竟还不死,黄芩也是暗自吃惊,心想:这厮功力如此精纯,我身上还带着伤,若非这一记攻其不备,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秋毫针’更是惊惧不已,心里疑团重重: 
  怎么可能? 
  匕首也能作暗器使? 
  难道是飞刀? 
  死也要死个明白,他念头电转,搜索记忆,却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管是年轻一辈,还是上一辈,江湖上用飞刀的人都非常多,但暗器高手中,却很少有用飞刀的,而能达到如此境界的,更是一个也没有。 
  他猛喘了几口气,咧嘴厉声笑道:“居然是飞刀?好! 好!好! 好刀!……这飞刀,是以‘元神驭器’之法发出的。能栽在这样一等一的功夫之下,我还算死的不冤!” 
  黄芩从洞内出来,淡淡道:“你倒是个识货的。” 
  ‘秋毫针’狞笑道:“小子,别太狂!你以为……你是世上唯一能够‘元神驭器’之人吗?” 
  黄芩皱眉道:“哪里哪里,‘秋毫针’名列三针之首,在你这样的暗器大师眼皮底下,我不过是鲁班门前弄大斧罢了。” 
  ‘秋毫针’惨然一笑,道:“你休要埋汰我,我自家可没这等本事,说的是另有其人。我虽名列三针之首,却知另有一针,也有你这般手段。那人排名在我之后,却胜我太多。” 
  他叹了声,继续嘶哑道:“这该死的江湖排名,都是些无知之辈打嘴仗的东西,怎么当得了真?你这一手飞刀的功夫,别说三针,就是一钱,又能如何?试想,上一代的江湖暗器之王,‘紫电金针八面风’里的‘八方风雨’,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转而无比愤恨道:“可我怎么想得到,你一个高邮捕快,竟然是扮猪吃老虎的绝顶高手。早知如此,在凉亭那里,我就该用‘地动山摇’来对付你。怪只怪我一时心软,觉得没必要杀太多的人,用针就足以解决你了,却没想到……咯咯咯咯……我好恨,我好恨!” 
  黄芩冷冷道:“别再恨了,你没多少时间了,还是对自己好一点,想些快活的事情吧。” 
  ‘秋毫针’象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杀了我,也找不到宁王的那批货!” 
  黄芩道:“他的货与我无关。我杀你,不为宁王的货。” 
  ‘秋毫针’莫名奇妙道:“不为宁王的货,还为什么?” 
  黄芩道:“老实说,如果你们只是黑吃黑,劫了宁王的货,根本不干我事。我杀你,是为林家无辜枉死的小娃娃讨个公道。” 
  ‘秋毫针’的脸变得扭曲,表情象是要哭出来一般,道:“就为那个小崽子,你一直盯住我们不放?!” 
  黄芩道:“不错。” 
  ‘秋毫针’又大笑起来。 
  这次,他的笑更象是在哭,有些癫狂道:“我不能死得如此不值!若是为那几十万金珠死了,倒也罢了,为了一个吃奶的娃娃……” 
  黄芩肃穆截道:“你不用觉得不值。这世上没有比‘人命’更不值钱的……但也没有比‘人命’更值钱的了。” 
  ‘秋毫针’目露凶光,狠狠地瞪着黄芩,喉咙里发出咯咯几声,顿时毙命。 
  黄芩叹了口气,在原地盘膝坐下,全力运功。花了足足一个时辰,耗费了无数真力,才把那两枚秋毫针逼出了体外,但初时的伤口已扩大了许多倍。他稍做歇息后,扯下两片衣袍,匆忙包裹好伤处,又取回了自己的匕首,才离开了这片废墟。 
  这时,已是日头落山,风起南方。 
  一个不明身份的暴徒蓄意谋害黄捕头一事,茶棚里许多人都瞧见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秋毫针”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他为何要下狠手,杀死一名捕快,但由他们亲眼所见到的,可推知黄捕头是出于自卫,在避害无门的情况下,才情非得已击毙了此人。有了这些人的证言,黄芩便以不法江湖匪徒,胆大枉为,丧心病狂到光天华日之下袭击捕快,继而被当场击毙的说法,匆匆了结了此案。因为没有苦主,证人又极多,衙门内更没什么可深究的,自然让他轻松脱了干系。之后,他去了粮仓,打听到原本躲在粮仓里的江湖人几日前就跟随漕运的粮船南下了,至于去往何方,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事已至此,黄芩暂且没了主意,只好回到衙门的班房内,处理一些日常事宜去了。 
  邓大庆递过林有贵一案的卷宗,为难问道:“总捕头,我瞧你对这案子重视得紧……只是……”他起了个话头,却又犹豫是不是该说下去了。 
  黄芩接过,道:“只是什么?” 
  邓大庆小心试探道:“只是,我们一班兄弟查了好些日子了,也没有丁点儿头绪,还因此被大老爷劈头盖脸骂过几次。大老爷还说,要是再没个结果,就要我们吃板子……” 
  黄芩道:“这次林有贵一家的案子,是高邮十几年来未遇的大案,知州大人火气大涨,原也无可厚非。” 
  邓大庆心道:大老爷这火气里怕有一部分,是被先前宁王派来的人搅起来的。幸好现在赵元节等人基本走光了,否则说不定那板子,我们已经挨上了。 
  他又仔细寻思了一会儿,意味特别地说道:“大老爷也知道这案子难破,所以只是要个‘结果’而已。” 
  黄芩知他话里有话,直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顾虑,直说便了。” 
  邓大庆叹了声,道:“这案子,我是觉得没什么指望了……”他偷瞧了黄芩一眼,连忙又增了几分气力道:“当然,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一切还得听总捕头的。如果总捕头说需要多调人手,继续追查此案,兄弟们定会毫不含糊,全力以赴地查下去。” 
  黄芩明白他是想将此案定性为‘无法侦破’,这样一来,案卷封存,大家便不必象没头的苍蝇一样,毫无目标地四处乱查,又无功受罚了,同时,徐知州要求的‘结果’也有了。 
  心底深处,黄芩根本不想将此案在公堂上了结,他要的是以血还血,以命偿命。目下,那伙人的头儿‘秋毫针’已自取灭亡,而另外三人,他相信,只要找得到人,就有把握让他们偿命。 
  此时,邓大庆的提议正合了黄芩的心意,于是当即道:“也好,既然查不下去,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此案上了。你的想法,我会向大人禀明的。” 
  邓大庆着实没料到,自己的提议会如此顺利地被采纳。他还记得那日在血案现场,对各种案子都很冷静的黄捕头,却流露出无以伦比的愤恨,说出定要个交待的样子……难道没过去多长日子,他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黄芩见他站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于是问道:“还有事?” 
  邓大庆回了神,笑道:“没了,没了,属下这就出去巡街。” 
  黄芩点头。 
  等处理完公事,黄芩也来到街头,顶着烈日巡起街来。 
  街上的人不多,这样的大热天,又是正午时分,除非身有急事,否则只要有可能不出门,大家多会躲在通风处、树萌下乘凉;而非出门不可的,则边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副蔫巴模样。 
  这时,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儿,穿着件小薄衫,顶着个丫丫头,左手拿着一大块红瓤滴水的西瓜,边吃着,边跑上来拦住他,仰头脆生生地说道:“黄捕头,有人让我给你捎个话。如果话捎到了,而你又答应了的话,除了今天的西瓜,明天还有七色的糖块给我吃。” 
  黄芩笑道:“什么话?” 
  女孩儿睁着圆圆的眼睛,又啃了一口西瓜,才道:“有个很好的叔叔今晚要去看月亮,可他说一个人看月亮无趣得紧,所以想找个有趣的人陪他一起看。” 
  她抬起空着的右手,指点着黄芩道:“他说,那个人就是你。” 
  黄芩想也没想,就知道她口中“很好的叔叔”是何人了。 
  能做出这种无聊事的人,除了韩若壁,还能有谁? 
  他皱眉心道:跟踪他的兄弟不是说他已经离开高邮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想玩什么鬼花样? 
  女孩儿仔细看了他一阵,点了点头,古灵精怪地自语道:“你看上去明明无趣的很嘛……那个叔叔人长得虽然好看,可眼光真差。” 
  黄芩苦笑了一下。 
  女孩儿以手臂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得意道:“嗯,还是我要有趣得多。” 
  黄芩叹了声,只能随声附合道:“是极是极。” 
  女孩儿用力摇了摇头,令得头上的丫丫结活泼地动了动,嘱咐道:“你一定要去啊,不去我明天就没糖吃了!” 
  黄芩笑道:“可我该往哪里去呢?” 
  女孩儿轻拍了脑袋一下,“哎呀”了一声,道:“差点忘了,就在樊良湖西岸。他说,你只要去了,就一定不会后悔。”说完,又一边啃着手里的西瓜,一边往别处玩儿去了。 
  从扬州回来后,黄芩听手下捕快报告说韩若壁已经离开了高邮,还曾松过一口气,以为至此总算甩掉了这个扰人心神的大麻烦。却不想他又跑了回来,还神秘兮兮,莫名其妙地约自己看月亮。不管怎样,这人总是北斗会的‘天魁’,江湖上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只要他一日还在高邮,就需要小心防范,别是又想在此地惹出什么事来。想了又想,黄芩决定晚间必须到樊良湖西岸走一遭。 
  河岸边,轻云袅袅,冰轮斜挂,繁星点灯,夜风拂面,虽然蚊虫众多,却也算纳凉避暑的好去处。但樊良湖的西岸常有水贼出没,是以再是风凉景好,也没什么人愿意来此消散白天的暑气。 
  渐浓的夜色中,黄芩正沿着河岸缓步而行。 
  然后,他驻足不前,因为看见了一张床。 
  “妙不可言”里的那张水床,正极不协调,而又四平八稳地摆在河岸边。 
  床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正在专注地看月亮,看星星。 
  不仅如此,那人手里还拎着个酒袋,不时往口中倒上几口。一边倒,还一边吟上两句诸如“瑶台飞天镜,云端结海楼”一类咏颂月亮的诗句。 
  看来,他真是逍遥极了,也快活极了。 
  酒的味道浓烈无比,掺进风里,吹至黄芩的鼻尖。 
  醉死牛! 
  能喝得上醉死牛的人无疑就是韩若壁。 
  这一瞬,旁边树上栓着的一匹神骏白马轻嘶了一声,仿佛告诉他的主人,等的人来了。 
  见到黄芩,韩若壁立马扔了酒袋,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将起来。 
  黄芩见他咧开嘴,露出牙,满脸单纯的开心模样,就好象小孩子遇见了熟悉的玩伴一般,不禁有些轻松,有些宽慰。 
  若非担心此人再生事端,必须探究一下,他绝不会来湖边见他。但见到了他,心里却是一暖。 
  可当黄芩的目光触及到韩若壁的目光时,又不由一阵怒火中烧。 
  韩若壁直愣愣地瞧着他的眼神里,一分单纯也没有,有的只是禁欲已久的饥渴男子,一下看到了久违的老情人时才有的贪婪和赤(吃)裸。 
  黄芩不禁剑眉紧锁,强压下火气,背过身去。 
  而韩若壁则兴奋地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黄芩的右肩,道:“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啊。”黄芩条件反射般转回身,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低吟。 
  他的右肩被秋毫针所伤,虽然已无大碍,但是冷不防地被人这么重拍了一下,还是颇为痛楚。 
  韩若壁突然一愣,即而坏笑道:“好家伙,原来你也会受伤?” 
  这一刻,他的眼神才恢复了常态。 
  黄芩只得无奈道:“我是人,怎能不会受伤?” 
  韩若壁耸了耸肩膀,道:“你若不说,别人怕以为你是铁打钢铸的。” 
  黄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人可不是街头的小混混,而是江湖上的暗器之王‘秋毫针’。他躲在一边无耻偷袭,谁能受得了。就算练到了武功天下第一,也吃不起脑后一闷棍啊。” 
  韩若壁呵呵笑道:“不过是个‘秋毫针’,什么时候成了暗器之王了?你不要弄错了,老一辈的暗器之王是‘八方风雨’,而新一代的暗器之王是‘一钱’的‘爆裂青钱’。秋毫针虽是‘三针’之首,但‘暗器之王’还轮不到他。” 
  黄芩“哼”了一声,道:“他不但有歹毒无比的秋毫针,还有一颗‘地动山摇’,我看,要比什么暗器之王还厉害。” 
  韩若壁吃了一惊,好像第一次认识黄芩一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回,才道:“雷师季无用的地动山摇?据说,那可是比重阔海的‘风雷火炮’还厉害的玩意儿,居然也炸不死你?” 
  黄芩讪讪道:“说来真是运气。那日他在凉亭外暗算我,我中了两针,赶忙逃遁,他却紧追不舍。我逃到一个荒废的小屋处,自知再逃下去,难免被体内的秋毫针刺入心脏而死,便躲入屋中,摆下了几处机关,又挖了一个地洞,躲在里面一方面运功驱伤,一方面想诱他进来,结果了他。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扔进来一颗‘地动山摇’,把整个屋子连同我布下的机关都炸了个粉碎。万幸的是,我鬼使神差地藏在地洞里,这才躲过一劫。” 
  韩若壁听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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