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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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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被定住了,怔怔的看着楚辰。楚辰,你让我如此害怕。秦晋他从不会滥杀,为何明明杀了人,而你的眼里却连一丝怜惜都寻不到。
第六章(上)
“怎样,现在肯开口了么?”楚辰厌恶的将剑刃贴在剩下的那个黑衣人的脖颈间,剑刃下的人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小的说,小的说,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殿下要我们见机行事,让王爷回不了京师。我们先是在半道上暗杀,若暗杀失败,便劫持郡主,引王爷上钩。”黑衣人哆嗦着开口,深怕楚辰手上的剑刃划过他的脖颈。
“你们联系的据点在哪里?不要告诉本王你不知道。”楚辰阴鸷的脸,更沉了几分,语气仍是冰冷。
“在腾祥客栈。”黑衣人抬手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动作轻盈,可下一秒,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楚辰的剑,仍旧未放过他。
“听见了么?腾祥客栈,将郡主完好无损的给本王带回来,至于他们,一个不留。”楚辰扔下佩剑,修长的手指拿起案上的白色绸帕,轻轻的拭去沾染在他手上的血。
侍卫微曲了身子,领命而去。星芒也跟着一同去了,他知道的,我不会放心那些侍卫去带回我的梦蝶,我很想亲自去的,可此时我浑身瘫软,已没有一丝的力气。
居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楚辰收敛起脸上的戾气,我仍怔怔的望着他,似刚才的梦靥还在继续。第一次听见楚辰自称本王,第一次看见那个如玉一样的男子,布满杀气的倾绝容颜,一切,我突然好陌生。
“害怕么?很讨厌吧,对不对?”楚辰站在那儿,目光从我身上穿扬而过,声音里杂着自嘲和厌恶,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心痛,随即隐藏了起来。
“对,我讨厌,我讨厌这样的你。”手指捂上心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口一阵抽痛,对,我讨厌这样冷血孤傲的你。真的很讨厌。
“我早就知道的,早就该知道的。那么,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楚辰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眸子直视着我,有什么在他眸子里悄然的断裂破碎,方才满面阴鸷的楚辰,此时却脆弱得如同婴孩,他在期待着我的答案,我听见他快速的心跳声,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
楚辰,你还在意,我还愿意么?我已经没有资格选择了不是么,就算你是一个魔,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就算以后你会提着剑指着我的心口,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因为,你是秦晋疼爱的弟弟。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回视楚辰,轻启朱唇,问道。我不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天生就那样的冷血,我不相信,那样美好的男子,会那般的嗜杀。
“想听么?”楚辰轻轻的走到我的面前,如释负重般扯出一抹温润的笑,他伸手为我将散落的发丝涫在耳后,方才坐回位置,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恩。”我点头,仍旧看着楚辰,仿佛想要将他看穿一般。
“那时我十七岁的时候吧,我奉父皇的旨意前往南夷赈灾,随同我一起去的还有户部尚书洪成恩,当晚刺客夜袭,户部尚书那个五十几岁的老头为了保护我,被刺客一剑刺穿了心脏,你知道么?当时洪成恩就躺在我的身侧,我看着那个迂腐的文酸老头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变冷、僵硬,那时候我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叫死亡。可我不想去理会,我假装那只是一个巧合,我仍旧想着,这个世界是明亮的。当我抵达南夷的时候,南夷郡郡守段琦勋站在高大的城墙下面,他歪斜着眼说:‘殿下,下官略备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段琦勋是右相颜呈文的外甥,若不是得颜呈文的提携,他一个小小的亢郡太守如何一跃成了南夷七郡的郡守。那时的我,尚且不明白官场的规则,我是天之子,怎忍受得了如此的冷言,当下便冷道:‘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本王此番前来是为江山社稷,赈灾的地点在哪儿,领本王前去。’段琦勋讪笑着,微曲了身子不疾不徐的道:‘王爷真是爱民如子啊,刚一到本地便惦记着本地的百姓,实乃百姓之福啊,不过舟车劳顿,王爷还是先歇息的好。’那时的我,眼里只有是非曲直,不懂什么是为官之道,若当时父皇派去的是四皇兄,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我看着肚满肠肥的段琦勋,眼里满是厌恶,怒道:‘本王说现在去就现在去,岂容你一个奴才插嘴。’段琦勋脸色微变,仍旧讪笑着说:‘王爷体恤民情,下官理应遵命,只是现下是在我南夷郡,还请王爷不要让下官为难,幕僚们都等着一睹王爷风采呢。’我听得此话,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一把抽出父皇赐予的赤龙宝剑,薄薄的剑刃划过段琦勋的脖颈,段琦勋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轰然倒地,已然断气,官员们顿时皆匍匐在地,整个城门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再妄动,深怕下一个毙命的就是自己。青漓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方才从怔仲中回过神来,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鲜艳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响起:‘有胆敢阻拦本王者,他就是下场。’自然没有人再敢反对本王,我快马而去,进入城里,满地的哀鸿,街道的两旁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翻身下马,四处查看,终于找到一个尚还活着的男子,他气若游丝,嘴唇干涸,已许久未尽粒米,我让青漓取下水壶,递与他,那人如同看见了曙光,一把抓过青漓手里的水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青漓从随行的包袱里拿出干粮与他,那人拿着干粮哽咽道:‘公子大恩大德,符生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第六章(下)
我终于明了段琦勋为何不让我去赈灾的地点,他以为我似一般的贪财之辈,只要给予我钱财,便可替他消灾,可我不是,我要赤唐的天下宇内承平,因为这天下将是我最敬爱的那个人的,我要为他扫清那些一无是处的蛀虫。当下我便收了符生,很久之后,符生在司晋门里做到了他当时对我的诺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我在南夷待了三个月,肃清了段琦勋的党羽才回朝。那时候我就开始变了,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以前看到那样的明亮,只要有日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我不要被别人践踏,那么我就只有变强,强到可以改变自己的影子。回京的途中,我再次遇袭,刺杀我的,竟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那个一直与我交好的五皇兄,他是三皇兄的人,而右相一直支持三皇兄,我杀段琦勋的事,让颜呈文嫉恨在心,而我当时羽翼未丰,除去太子的庇佑,我什么也没有。当时若不是青漓为我挡去那一箭,也许我那时就死了,死在自己的亲哥哥的手里。那时候我醒悟了,宫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有的只是你争我斗,待我回到皇宫之时,那个派死士刺杀我的五皇兄,竟若无事一般来邀我踏山赏水,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冷,变硬。那时边疆叛乱,哥在边疆平叛,我在京师的处境艰难,我知道,我不能再让步了,我不能再后退了,若还想活着,我就必须比别人强大,我开始训练只听命于我的炽卫,我开始上朝参议政事,我开始变得不像原来我那个我。可我仍旧躲不过一轮又一轮的刺杀,平叛的那三年,我在朝堂上开始崭露头角,以前我一直以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可我后来发现不是那样的,帝王之道在于得民心,而为官之道在于处事圆润,我带着一张一张违心的面具与那些人周旋,我真的觉得很累,我很想哥,只有哥在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活着。五皇兄终是不肯放过我,父皇派我去蒿西历练,五皇兄派出他的禁卫在半道劫杀,那是一条彻底改变我的路。若是之前,也许我仍会念及兄弟情谊,不会做出弑兄的事,可他死忠着他的三哥,那时哥已向父皇说明不做太子的,三皇兄文才武略皆是众皇子里最好的一个,他便是太子最好的人选,新欢旧恨,五皇兄便要杀我,去讨好那个即将做太子的人。这就是兄弟,只有利益,没有一丝的亲情。我不动声色的结束历练,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训练一年之久的炽卫派出,他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刺杀我的五皇兄,也许五皇兄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看上去文弱一无是处的人,突然变得强大起来,因为,我知道,要活着,就只有让自己冷血,让自己强大。叛乱平定,哥胜利回朝,却决然辞去太子衔,从此无踪。我赶回京师之时,太子府已一片冷清,而三皇兄如愿的封为太子。我心底一片木然,我知道,从此这世界,只有我一人了。可我仍对哥抱着幻想,若他活着,我一定要将他寻出,若他真的不在了,那么我将完成他未完成的遗愿。我知道哥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的,可我仍旧很高兴他遇见了你,因为那样的你们,会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仍有炽热的光明。可那个唯一爱我的人,已然消失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我要把他找出来,所以我建立了赤唐最大的情报组织,司晋门。而在之后的三年里,我经历了更多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澄澈的孩子了,我是赤唐,九王,弑兄杀臣的九王。你觉得,我错了么?我只是想成为强者活下去。”楚辰微闭着眼,眼里似有隐忍的泪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那些被他压制在心底的伤口,被我揭开,鲜血横流。
我还是那样任性,看不见别人的伤口,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懦弱的鸵鸟。
我起身缓缓的走向楚辰,我面前这个微闭着眼的人,倾绝的脸,温润如玉,眉目纠缠,我很想伸手为他抚平他纠缠的眉,从此安好一世,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只能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替秦晋守护着他,就算拼尽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我俯下身,轻轻的抱着楚辰,楚辰的身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随即任由我抱着,手指缠上楚辰的青丝,我贴近楚辰的头,轻喃:“别怕,以后,你都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楚辰的身子一下僵直,他微抬首望着我,随即勾起薄唇,眉目飞扬的笑了。我看得有些痴了,楚辰这样的笑,让我仿若看见了秦晋,秦晋,秦晋,我仍旧想着秦晋。
半晌,我才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楚辰轻声道:“只是,你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杀人,好不好?”
这已是我最低的限度,我不喜欢嗜血,纵使曾迫于无奈,可现在已经够了,我不要那么多无辜的人枉死。死亡终究是不好的,而我,只想避开。
“好,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答应。”楚辰认真的吐出这句话,那是承诺么?楚辰,为何待我这般的好,我怕有一天我也会沉沦,楚辰,我们仅此而已。
第七章
星芒带回梦蝶的时候,我手里的茶杯砰然落地,梦蝶的脸上,已然划着一道深深的血痕,她毫无神色的眸子,失去了平日的交点,那是我疼爱的梦蝶么?她瘦弱的身上披着星芒的外衣,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那里。
我顾不得地上跌碎的茶杯,猛的跑过去,紧紧的抱着梦蝶,我深怕下一秒,她就会从我怀里消失。梦蝶突然挣开我的怀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木然道:“漓漓,别碰我,脏。”
“什么?梦蝶,没事的,没事的、、、、、、”我猛的摇头,不管是什么样的你,在我心底,都是最干净,最纯粹的你。我想再次将她抱紧,可我看见她木然的表情时,收住了手。身后传来楚辰暴怒的声音:“青漓,给我把这笔账记好。楚洛,日后我定当十倍百倍的奉还。”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方才还憎恶楚辰杀了那两个人,而我此刻却恨,为什么那两个人,不是我亲手杀的。为什么,那么美好的女子,却遇上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不公。楚辰,我终于体会到了你那时候想要毁天灭地的心情,若注定了,那么就让我替你去做吧,要下地狱,也由我去吧。
星芒和青漓都悄然退下了,楚辰仍呆愣的坐在那里,我牵着梦蝶,将她带回我的居室。起初梦蝶仍是不要我碰,我忍着喉咙翻涌的腥甜,红着眼眶,轻道:“梦蝶,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漓漓眼里,都是最干净最美好的,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梦蝶的身子一下子僵直,随即两行苦涩的泪从她眼里滑落,她不再说话,任由我牵着。每一步我都觉得踩在自己的心口上,疼痛不已。梦蝶,我一定会亲手为你报仇的。我一定会的。
自那日起,梦蝶便沉默了,有时整日整日的不说话,有时对着落叶偷偷的哭,有时梦靥惊叫着醒来,我看着梦蝶,心底划过一阵一阵恣意的痛。
那日梦蝶心绪稍显平和,她安静的坐在亭子里,看着翻飞的红叶,蹙着眉,一脸的哀伤。我站在屋顶上,大口大口的灌着酒,伸手想抓住那一袭白色的浅影,却只是徒劳。
楚辰仍着一袭白色华服步履轻盈的走向亭子,自梦蝶出事之后,楚辰似比以前更接近梦蝶了,很多时候我都看见楚辰在和梦蝶在说些什么,有时还会看见梦蝶的笑,那种卸下防备温暖的笑。只是那笑只是一刹,便被收起,如今想见梦蝶如当初那般笑,已是不可能了。
我催促着星芒和青漓去查清究竟是谁对梦蝶下此毒手,我本已是心如之水的人,我不想沾染什么,可我终究逃不过。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了,就让我为梦蝶做最后一件事吧。
那日孙档为梦蝶诊治之后,我曾私下的寻过孙档,为我诊脉。孙档掳着他的花白胡须摇头道:“姑娘为何如此的不爱惜自己,酒已伤你五脏六腑,心脉受损,脾肾也已日渐衰竭,加之你的头痛,若姑娘再过度操劳,我只怕你,过不了明年的冬天。”
明年的冬天么?秦晋,你听见了么,再有一年三个月,我便来寻你了,你等着我好么?不要走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你。秦晋,你一定要等着我。
转眼已入冬了,我们准备好了回京师,有些事,是时候去面对了,我已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鸵鸟。我能给梦蝶的,便只有替她复仇。我明知即使杀了楚洛,也挽不回那个活泼美好的梦蝶,可我仍执着了。
离开川泽的第一天,我们在柳郡与宿郡的交界处,寻了驿站歇下。那晚的夜很凉,也很沉。我坐在驿站的屋顶,大口大口的灌着酒,我想起孙档的话,若不忌酒,只怕过不了明年的冬天,可若没有了酒,也许,我连今年的冬天都过不了。
脑袋有些混乱了,恍惚间,我看见秦晋坐在我的身边,他宠溺的看着我,嗔怪道:“漓漓,不是要你戒酒么?怎么还是不听话呢。”
“秦晋,秦晋,真的是你么?”拿着酒葫芦的右手突然失去了力气,我伸出左手,颤颤巍巍的伸向秦晋。秦晋温润的笑着,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轻声道:“漓漓,是我。我知道漓漓想我了,所以我来看漓漓。”
我扑向秦晋,酒葫芦跌落下去,咚的一声沉入夜色,我紧紧的抱着秦晋,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秦晋,秦晋你真的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漓漓,我好想你,好想,好想。”秦晋似在自语的低喃,他的头在我肩上来回的蹭,我终是忍不住,泪水从我眼里滑落。
“傻瓜,不哭,好不好?”秦晋宠溺的望着我,抬起右手刮过我的鼻子。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秦晋,有你在,真好。
“秦晋你这个大坏蛋,你躲了这么久,你知道我好累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躲着不见我,秦晋你这个大坏蛋、、、、、、”我终泣不成声,秦晋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你躲得那么好,让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你知道我很累么。秦晋,你知道么,我也好想好想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漓漓,我等了那么久,我也觉得好累,看不见我的漓漓,真的好孤单。可是漓漓,你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知道么?”秦晋的手指扣着我的手指,他的脸上溢满了笑。
“活着好累,秦晋,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这一次再也不要走了,好不好?”我紧紧的抓着秦晋的衣袖,我怕这只是我的梦,梦醒来,秦晋就不见了。
“漓漓,人生有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坦然面对,逃避是不行的,漓漓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秦晋的脸上仍是宠溺的笑,他修长的手指替我捡起散落的发丝,涫在耳后。
“我不明白,我不要明白,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猛的摇头,我不想去明白,我什么都不要去面对,我只要秦晋在我身边。
“傻瓜,我会一直等你的,我说过了,我会等着我的漓漓,生生世世。好好的睡一觉吧,记得有我一直在等你,就算前面是悬崖,也会有我,一直在等你。”秦晋的笑一点一点的消散,那张我思念千万遍的脸绽放在夜空里,我伸出手,努力的想挽留住秦晋,可我什么也抓不住。
第八章
挣扎着,清醒过来,原来只是一个梦。
秦晋,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我们却相隔天涯。为什么不让我再继续沉沦下去,就算是梦,只要有你在,我也不要醒来,秦晋,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残忍。
黑暗里,有什么在悄然碎裂。心口一阵抽痛,我拾起跌落在地上的酒葫芦,猛的灌下一大口。
一道刺耳的叫声传来,让我有几许的清醒。叫声是从梦蝶居室那个方向传来的,一提及梦蝶,心便一阵撕扯的疼,我疯一般跑出居室,朝梦蝶居室的方向跑去。
推开梦蝶居室的门,我便看见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的楚辰,梦蝶缩在床的角落里,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我跑过去,紧紧的抱着梦蝶,安抚的说:“没事了,没事了、、、、、、梦蝶不怕,梦蝶不怕。”
连日的受惊,已使梦蝶心力交瘁,她或许再也不会笑了。胸腔里聚集一团怒气,楚洛,你究竟还想怎样才肯罢休。
“爷,爷、、、、、?”青漓和星芒也闻声而来,在我抱紧梦蝶的同时,青漓抱起躺在地上的楚辰,我听见青漓慌乱的唤楚辰的声音时,手指有一丝的颤抖,旋即恢复如初。楚辰有青漓,不会有事的。即使我看见楚辰衣衫凌乱的躺在地上,可我仍不会怀疑楚辰会做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我已如此的信任他了。
楚辰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看着我虚弱的笑了笑,似是安定我早已翻涌的心,然后断断续续的道:“还好、、、、、、没事、、、、、、扶我回房、、、、、、送、、、、、、冷水、、、、、、”楚辰话还未及说完,便晕厥了过去。他的右侧大腿上一片血红,即使透过白色的裤子,仍清晰刺目。为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宁可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大腿,也不侵犯梦蝶。
青漓淡漠的脸划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抱起楚辰,快步走向夜色里。星芒看着卷缩在我怀里的梦蝶,若有所思的道:“他被人下药了。”
下药了么?楚辰那样精明的人,怎会轻易被人下了药。可我已顾不得那么多,此时,梦蝶才是最重要的。
“星芒你去打盆热水过来,我替梦蝶梳洗。”我微侧过头,对着星芒说到。我看着脸色苍白,眸子黯然的梦蝶,心口抽痛,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这次却再也压制不住,我放开梦蝶,冲出了居室,吐出一大口血。一阵晕眩袭来,我跌坐在地,用内力调理了半晌才恢复如初,还未及将嘴角的血丝清理,便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回转过头,便看见怔在长廊里的星芒。
夜风刮过,撩起星芒鬓角的白发,星芒的眸子里溢满哀伤和心疼,脆弱得不堪一击,寂静的夜里响起星芒沉稳的脚步声,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我,看着我嘴角的血丝,将拳头砸向一旁的丹漆柱,怒道:“你究竟要怎样折磨自己,才开心?”
“我不碍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梦蝶。水洒了,再打过来吧。”我淡淡的笑了笑,若无其事的将嘴角的血拭去,缓缓的起身望着星芒轻声说着,迈开步子向居室走去。
“我不允许你这样折磨自己,就算梦蝶现在死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去照顾她。”星芒挡在我的身前,声音坚定,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怒气。我不知道那样一个淡漠的人,也会发怒。可是星芒,你知道我现在的心么?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咬噬一样难受,就像被千万把利刃砍伐一样疼痛,因为屋子里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了,我怎忍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孤单痛苦。
“星芒,你让我去吧。就算我现在死了,也要死在她的身边。”我轻闭了眼,一字一字的吐出,我听见黑夜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星芒,就算我现在死了,我也要死在她的身边,楚辰与你,我不用担心,没有我,你们或许会活得更好,不用再肩负责任和折磨,天下只要你们愿意,便可挥手沉浮。可梦蝶,她只有我,我不能那样自私的只要自己快乐。
“原来他在你心底,竟那样重要。”星芒的声音突然抽掉了力气,神色黯然,怒气已然不见。
“我成全你,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但你也不能阻止我为你寻药,只要你在一天,我就会为你寻一天。”星芒的话轻轻的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睁开双眼,对着星芒努力的扯出一抹温暖的笑。星芒,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可爱,你叫我如何忍心伤你。
“好,只要我在一天,就不阻止你寻一天。”若我不在了,你便放下你的责任和折磨,走你自己的路吧。
星芒不再看我,回转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黑夜,直至消失。
我收回视线,平复了心绪,走进梦蝶的居室,许是太累了,梦蝶卷缩在角落里,蹙着眉,已然睡着了。脸上清晰的两道泪痕,让我心痛不已。梦蝶,为何那个胡闹任性的你,会死在我的面前,以后的日子,你一个人要怎么过呢。你还爱着楚辰的吧,否则你不会在那个人的面前露出温暖的笑,梦蝶,我要你幸福,即使我会后悔,我也要让你幸福。
第九章
拉过薄薄的锦被,盖在梦蝶的身上,我方才退出梦蝶居室,今夜突然变得好漫长。漫长到我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晨曦。
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着楚辰的居室走去,楚辰,你还好么?你会不会怪我,明明看见你躺在地上大腿一片血红,却还是越过你,去拥抱了别人。你会不会怪我呢,怪我淡漠自私。楚辰,就算你怪我也好,你不用再用责任来折磨自己,我只要你对梦蝶好,那么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琉璃灯明亮的光线射在我的脸上,刺痛我的眼。我站在楚辰居室的门口,看着青漓颓败的跪在楚辰的床前,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为何会那么的痛,楚辰,你会没事的,对么?前面那么多磨难,你都一个人扛过来了,现在也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还好么?”我终是未忍住,踏进了楚辰的居室,也亲手毁了曾横亘在我们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
“墨姑娘,爷一直唤着你的名字,你留下来吧。”青漓缓缓起身,对望着我,神色疲惫。心似漏跳了几拍,心口一阵牵扯,楚辰,你一直在唤着我的名字么,为何我会觉得潜藏在心底的阴霾因为这一句话而引得光亮。
“他有你,就够了,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逃避吧,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事,仅此而已。我们之间,就算没有横亘的距离,也有无法道明的隔绝。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能做的,就替你做。不能做的,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为什么你要假装看不见他的心?为什么他对你那么好,你却还可以无视?你的心,是铁做的么?”青漓逼视着我,他满面怒气,好笑吧,寻常淡漠如斯的青漓和星芒,竟在同一晚,都对着我愤怒了。
我的心,是铁做的么?是吧,因为等待已经让我的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了,因为心里已经装满了一个人,那么其他的人即使再好,也无法比拟心底的那份执着。我们若早日相遇,或许会成为很好的知交,可我们相遇,如此的晚。晚到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成为你的知交,来辨析你的心,对我是不是同样的重要。
“青漓,有些人错过了,其他的人都只是迁就。你明白么?”是说给自己听的吧,青漓,我希望你懂,若有一天你爱了,你也会懂的。
“一次吧,就一次,满足他心底那个愿吧。求你。”青漓的眼神突然黯淡,似卸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双腿着地,僵直了身子跪在我的面前。
时光一霎苍老,青漓,楚辰于你,就那么好,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下跪。清风撩起纠缠的长发,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满足他吧。
我突然觉得星芒的背影如此的单薄苍凉,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楚辰的居室,心口一阵抽痛。我终是顺了心底的那个声音,答应了青漓。或许,心早已不再坚持,我只是在折磨自己。
手指触上楚辰略带着红晕的脸,一股灼热攀上指尖,楚辰在发烧,眉宇纠缠在一起,他似呓语般轻唤:“漓儿、、、、、、漓儿、、、、、、”
每一声漓儿都似一把利刃刺在我的心上,楚辰,为何你要道破那层隔绝的薄纸,我一直都假装不知道,现在你却在我面前,如此脆弱的让我知道,你让我怎忍让你清醒,我不会拆穿你的,待你病愈了,我们又会回到起始的位置,若即,若离。
楚辰,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磨难,你都会走得很好的,因为,你已经那么好。就算没有我守在你身边,你也会很好的,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等着你带给他们温暖,你的笑,不要再有阴鸷与冰冷,你的笑,应当如破开寒冰一样温暖人心的。
我握住楚辰的手,楚辰似得到了救助一般,安稳了下来,只是嘴里仍似呓语一般唤着漓儿,漓儿。楚辰,若可以,我愿做那个可以给你光亮,温暖你的人,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给别人予温暖了,我原本就是一个等待别人给予我温暖的人,而能给予我温暖的那个人,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辰,你懂么?
楚辰醒来时,高烧已退下,楚辰习武,自然身子强健,不似梦蝶那般孱弱,养了一日便决定启程回京。但身子终究是有些微恙,青漓与我坚持让他与梦蝶同乘马车,楚辰无奈,只得隐忍着薄怒进了马车。
楚辰望着我,扯出一抹温暖的笑,解下身上的外袍,轻道:“漓儿当心着凉,把这个披在肩上吧。”
我灌下一大口酒,脸有些微红,接过楚辰手里的外袍,披在了身上,拍了拍良辰,便迎风而去,留下一脸温润模样的楚辰,旋即进了马车。
耳根不由得染上一丝红,脚下一用力,良辰便加快了几分速度,向京师方向驰去。
那日楚辰醒来时,我却已睡在他的胸口,寻常我也只是浅睡,那几日许是过度劳累,睡得有些沉了,楚辰醒来我却全然不知。过了许久才惊觉脸上有东西滑过,我一抬眼便看见楚辰笑盈盈的望着我,手指仍停留在我的脸上,第一秒,心底划过一阵温暖,那个人他终于醒了,第二秒,脸上染上一抹潮红,那个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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