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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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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人说:“我看今日一直跟在你们家大公子后头的一位男伢子,人才不错的样子,说亲了没有啊!”

杨氏简单说了一下傅康的来历,只没透露傅康与漕帮的关系,单说他是傅家收养的一个男孩子,已经在傅家好多年了。一听说是收养的,几位妇人们便纷纷收了心思,便有人引开了话茬。然而众人既然都是这副态度,杨氏心里,倒是越发开始为傅康上心起来。

晚间散了席,傅阳他们又去了姚十力新居那头去闹,杨氏便神秘兮兮地将傅春儿叫到屋里,想问她傅康与玉簪两个,是不是相配。

傅春儿觉得有点别扭,将素馨说了给姚十力还好,日后姚家这是要独门独户地自己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然而要是玉簪要是配了傅康,这两个可是一直要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啊!她想了想道:“娘,我觉得傅康与玉簪两个都还小,要不,等两年再看看?”

哪晓得杨氏听了她这话,只以为傅春儿认为傅康与玉簪两个,未必见得合适。当下她就自己叨叨着:“阿康的亲事,总是这两年就要开始物色起来了。玉簪那头,对了,花庄那头,不是今年最后一批花木都已经送了来了么?玉簪爹娘应该不忙了,隔两日我请他们来广陵府逛逛,顺便问问他们中意什么样的人家。”

杨氏做了这个决定,似乎非常愉快,双掌一拍,道:“就这么定了!”

傅春儿只好陪着杨氏讪笑一阵。她晓得杨氏日日在家,没有太多好忙的,所以特别热衷给小一辈们牵牵红线之类。傅春儿这头她已经无能为力了,所以也就只能帮傅康想想。

晚间,傅春儿仔细想了想,觉得傅康应该是对玉簪颇有好感的,然而玉簪则一味娇憨,任见了谁,都是一个态度,完全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所以真要撮合玉簪与傅康这一对,傅春儿倒觉得没有多少把握。不过反正杨氏眼下也没有非要撮合两人的意思,便任母亲去忙吧。

她倒是想起白日里黄以安说话的神情,反而觉得有些怪异。她只想不通怪异在哪里,不过反正第二日会见到黄以安,她也并不着急,反而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了问九月间皇商遴选的事情。

第二日,傅春儿早起去了“水绘阁”,着李掌柜翻了账簿出来,两人先是过了最近几个月的账目,跟着傅春儿自己先噼噼啪啪地打了一通算盘,心中有数了,黄五才姗姗过来。

不知怎地,傅春儿觉得黄五有点狼狈,眼圈有些发青,衣衫也有些不整。黄以安见傅春儿上下打量自己一番,然后便转了头过去,他自己便先觉着尴尬得紧,咳嗽了几声,道:“如果我以这两间铺面,折价入股,每年的收益大概是多少?”

三百零一章 正面交锋(上)

傅春儿见问,早已手中算盘拨了起来,道:“这两间铺子,当初投入的本钱,就是纪小七爷那里,给了二百两的现银,并且从大德生堂取了价值一百两的药材过来。当初黄五爷买下的两爿铺面总共用了七百两银子……”

说到这里,傅春儿白了一眼黄以安,分明就是在说,买贵了好不好——

黄以安摸摸鼻子,一脸的无辜,仿佛在说,两爿院落,连地皮带楼阁,买过来就直接用了,这哪里算贵。

李掌柜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晓得两人在打着眼睛眉毛官司。

“……刚好是三七开。所以如果黄五爷以这两爿地面入股,每年铺子的净利,可以分得七成。”

黄以安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公道!”

“那么大德生堂便可得三成。当日纪小七爷曾经吩咐过我,每年至少要得七八百两银子来贴补大德生堂的生意。就按照七百五十两一年的这个数目来算,给黄五爷的分红,应该是一千七百五十两。”傅春儿连算盘都没打,直接将这个数字报了出来。

黄五原先还懒洋洋地坐在桌边,听了傅春儿这个算法,立刻就坐正了过来,惊讶地望着她,问:“真能做出来这么多的净利?”

傅春儿苦笑着道:“当日小七爷托付的事情,只好尽力去做到。然而五爷这头,毕竟地皮和铺子都是您的,我还能怎么着?只能想法子好好做生意了啊!”

黄五一时脸上由惊愕慢慢变成了闲适,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道:“好,就这么办了。”

“……”傅春儿这回真的是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原想拿话僵住黄五,让他看在与纪小七是亲戚的份儿上,答应收租子便好。没想到这个黄五,竟然坑人坑到了家。这么大言不惭的话都说得出来。一年两千五百两的净利,以傅家眼下的规模,也就做出这点净利来,顶了天了。傅春儿一时想。难道还真得把那袁时请来坐镇,让他一年四季想办法去掏盐商口袋里的银子?

“丫头,也有令你为难的时候啊!”黄以安双手抱着后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眼望着天花板,说:“我原是吓你的。就这样吧,算是租给你的,三百两银子一年,你看怎样?”

傅春儿舒了一口气,打算还价。“要不还是按月算吧,二十两银一个月。这周边的铺子我打听过,虽然没有这么大的铺面,但是大多也就是每月十两十五两的这个赁银。”再说了,七百两买的商铺。一年可以租到三百两,这个是什么租售比。而且三百两银子,够黄府中好些人开销了吧!

“三百两,或是三七开,你自己选!”黄以安直起身子,不打算给傅春儿机会还价。

“唉——”傅春儿心中哀叹了一声,也罢。一个月也就多五两银子,她正打算还价,黄五仍然倚在椅子上,突然问道:“丫头,你有没有在这账面上,给你自己支过工钱过?”

傅春儿没想到黄以安会问这等话出来。当下便摇摇头,否认了。黄五怔怔地望着屋顶,跟着似乎嘀咕了几句什么,突然坐正了身子,对傅春儿说:“我有几句话。是关于纪家与傅家生意的,要单独与你说。”

傅春儿惊讶万分,她确实是有这个念头,要将那日皇商大选时候,广陵府的种种异事都问一问黄以安。但是她没曾想到,黄五竟然会主动提起这茬。

李掌柜看看傅春儿,后者对他点点头。李掌柜便将算盘账簿笔墨之类都留下,自己退了出去。毕竟是主家的生意,他一个做掌柜的,大喇喇地旁听,也不大合适。

李掌柜退出去之后,黄以安从椅上立了起来,踱了几步,才道:“别的我不好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千万不要说出去,连你家人也不要说……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今日只是谈了这’水绘阁’的租金一事而已。”

傅春儿听了黄五这般郑重的说辞,惘然不明所以,但是她晓得事关重大,当下便冲着黄五点点头。

“那日皇商遴选,宫中确是有贵人在广陵府。而你家的妆品,也确是入了贵人的青眼,但是日后的生意却未必好做。切记,待皇家贡品一定要事事经心,千万不可以留半点给人拿住话柄的可能。切记,切记——”

傅春儿眉毛一挑,晓得黄以安必定是晓得什么,因此才会有这话透了出来。

“黄五爷,当日我家曾经差点被阻在广陵府外头,黄五爷可知道是何人所为么?”这是傅春儿最关心的问题,知道是什么人给她家下的绊子,怕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哦,有这件事情?”黄以安奇道,“我不知晓。我只知道有位贵人刚巧在你家参选那日赶去了广陵府,后来便是这位贵人,对结果不满意,干脆便要求重选。她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次又是……才过来广陵城的,所以广陵府自然不得不听命。”

哦,这位贵人,听起来怎么像个女子的样子,傅春儿八卦的神经又动了动,道:“黄五爷,可能透漏半点,宫里当日是哪位贵人在广陵府?”

黄以安紧紧地抿着嘴,瞪着傅春儿看了半日,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道:“你听过就好,是宛如小时认识的一名女子,后来随其家人入京,之前不久便一朝选在君王侧……”

这时候外面突然一阵人声喧哗,李掌柜突然“啪”地一声,将两人所在屋子的房门,给打开了。

黄以安这时候正背着手,立在立桌边大约有三四步的地方。而傅春儿正坐在桌边,她的手甚至还在随便拨动着算盘珠。

门口突然进来好几名仆妇,黄以安见了,面上变色,道:“是谁叫你们来的,还不快给我出去。”

“呀,妾身不晓得五爷竟然在此处,是妾身怠慢失礼了——”门外一人,将“失礼了”三个字,拖得长长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来,跟着只听一阵鞋履之声,一个遍身绫罗的女子便踏进门来。

傅春儿立起身,不卑不亢地打了一声招呼。这人她是认识的,就是与黄五成亲不到一年的那位洪氏,她曾经在黄宛如那里见到的。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姑奶奶的好朋友,傅姑娘呢!”洪氏摆明了不想给傅春儿好脸色看,这话说得也阴阳怪气的。

黄以安见到洪氏摆出这副架势出来,便索性抱起双臂,走到一边,不说话,冷冷地看着。

这可苦了傅春儿,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洪氏这么来者不善,到底是因为黄宛如呢,还是针对眼前这个黄以安。她忍不住剜了一眼在旁边作壁上观的黄以安,然而这在洪氏眼里看起来,则更加可疑。在她看来,几乎就坐实了眼前这个娇俏美貌的女子,与自己的丈夫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洪氏自嫁入了黄家以来,一直处于非常微妙的地位。她本是皇上金口玉言,亲自赐的婚,本想着到了黄家之后,该是婆家千般礼敬,丈夫万般宠爱的。然而新婚三月,便出了洪镇被查的事情。那时洪镇被投入大狱,娘家求到姑奶奶和姻亲头上来,黄韬便慨然答应拉洪家一把。当时洪氏满心指望着父亲能够起复,洪家能够重振家声,岂料到了最后,洪镇只是开释,官职却再也没能得回来。洪氏难免心生怨怼,只觉得黄家没有出全力,才陷自己娘家于那般境地。

内院这头,当日傅春儿拜访过黄宛如之后,洪氏便又开始觉得黄宛如一改以前委曲求全的态度,处处与自己较起劲儿来。而黄家内院的大权,原先由黄宛如代管过一阵,本来打算慢慢交给洪氏的,后来也因为洪家出事,丁氏借口洪氏心境不好,最好不要用琐事去麻烦,在黄宛如嫁出去之后,便依旧将管事之责收到了自己的手里。

洪氏本来还打算看黄宛如的笑话,看她千里迢迢远嫁,与人做了继室。岂料黄宛如接连几封家信回来,竟然都说自己过得还不错。这下子洪氏就更不舒服了。

当然,最令洪氏不舒服的,还是黄以安的态度。

那阵子黄家来往的人极多,黄韬与黄以安每日都见不少人,黄以安还要往来广陵府,忙得几乎脚不着地。有时候黄以安忙得晚了,就不回房歇宿,直接住在书房里。就因为这个,洪氏与黄以安闹过好几次。洪氏还总觉得黄以安在外头有人,一旦自己娘家出事,便更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她还曾经使了身边的人跟踪黄以安,想看看黄以安到底有没有外室,这便彻底将黄以安给惹恼了,夫妻两个,便总是针锋相对着。

黄以安昨日里在对门斜刺里瓦匠营,与傅春儿说过几句话,这被洪氏知道了以后,心里更加不舒服。今日一早,晓得黄以安出门,没有往广陵府去,而是往“水绘阁”这边过来,洪氏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便干脆带着一种自己从洪家带出来的丫鬟仆妇,浩浩荡荡地前来“水绘阁”,要与黄以安好好“说道说道”。

三百零二章 正面交锋(下)

黄以安面对着贸贸然而来的妻子,一阵头疼。可是看这架势,总不能真叫傅春儿来应付这洪氏吧。那可真就是家丑外扬了。

他只好皱着眉头对傅春儿说:“三百两,就这么定了。回头我送契纸文书过来,叫老李收了就行,纪家那头,我自然会打招呼,不用你管。”

傅春儿与李掌柜听了都一起说“是”。黄以安便走向前,对洪氏说:“走吧,我一会儿还要上广陵府去,先送你回家。”

他伸手向洪氏,欲挽住洪氏的手腕一起向外走去。岂知洪氏往后退了一步,黄以安的手便落了空。

“五爷,妾身早就听说过这’水绘阁’的大名,今日是第一次来,五爷不陪妾身……看看?”洪氏娇滴滴地说着,黄以安就有些犹豫,停下脚步来。若是妻子好生软语相求,他还真不介意带着妻子在自己当初置办下的商铺之中转上一转。

哪知道洪氏后面的话,令黄以安遽然色变——“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妾身是个不容人的,到了五爷金屋藏娇的地界儿,都不肯进去坐坐。”

傅春儿早就觉得洪氏话里有话,只没想到洪氏竟然这么直接,连这话都说得出口。她暗中看看洪氏带来的这些个婆子仆妇,一个个脸上露出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来,心里便忍不住直叹气。不过虽然这时洪氏已然出言不逊,傅春儿依旧板着脸,不做声。眼下这还只是黄以安夫妻两个在闹,在战火烧到她身上之前,这件事情,自然应该是黄以安出面来摆平。

在傅春儿深心里,实在是不愿相信洪氏会对她有什么不利。毕竟洪家现在的位置摆在那儿,洪氏不会这样不给丈夫脸面。可是听她这话说了出来,傅春儿才真个儿晓得。在这个世上,摆不正自己位置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傅春儿不禁有点为黄以安惋惜,娶了这么个雌老虎在家中。又偏生做人做成这样,要黄以安不生出旁的心思来,还真的要看黄以安家教如何,以及能不能把持得定了。

倒是李掌柜觉得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站出来对黄以安说:“五爷,您看,这’水绘阁’马上就要开门做生意了。”

黄以安还没有答话,洪氏先发作了出来,似乎早在等着这句话。她指着李掌柜说:“你一个下人,主家在这里说话。你插什么嘴……”

傅春儿一听洪氏开口就知道要糟——李掌柜是纪家礼聘来的掌柜,在大德生堂兢兢业业做了数十年,后来要退了,也是因为纪燮出面相请,才到了这“水绘阁”中来。给纪家帮忙。即便是纪家人,也从来没有将李掌柜当成下人过。听了这话,李掌柜一时面上涨得通红,大约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丢脸过。

而黄以安听了这话,实在也是对这位妻子“刮目相看”,他家本是商家出身。当年黄韬的祖辈刚到广陵的时候,也是从帮人学徒掌柜算账这么一步步做上来的。黄以安自己也打理过家里的产业,晓得能请到一位上道的掌柜并不容易,再说了,在广陵府这种地界儿,商人逐利。哪里有人会将从外头聘来的能干掌柜或是管事当下人看,洪氏这话,实在是连黄以安的脸也一并丢光了。

然而傅春儿却听出了洪氏话里的意思,这分明不是在拿李掌柜作伐,而是当着众人敲打自己了。

黄以安的余光扫了一眼傅春儿。只见她也涨红了脸,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在为李掌柜觉得不忿。他心里一个难受,便踏上一步,直接握住了洪氏的手腕,说:“你……你倒好,丢人都丢到亲戚这儿来了。还不快与我向掌柜的道歉。”

洪氏一愣,她本不晓得这里并不是黄家的生意。但是听了黄以安这话,自然觉得黄以安叫自己当众没脸。她自小娇惯,婚事又是御赐的,哪里收得了黄以安的呵斥,又哪里是肯轻易善罢甘休的?她没说话,使一个颜眼色,就有婆子站出来,其中一个,就对黄以安说:“黄姑爷,我们姑奶奶年纪小,不懂事,您要多担待着点——”那婆子同另一个都一起站上前来,堵住了黄以安的去路。

另一个,就去堵在了李掌柜的身前,带着盘问的语气,说:“呀,刚刚真是没认出来,您居然是位掌柜,太失礼了。敢问这位掌柜,姓甚名谁,在此间管事多久了?”那婆子甚是讨人嫌,竟然去拉扯李掌柜的袖子。李掌柜大吃了一惊,心想好男不与女斗,马上斜斜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跟着就有两个婆子朝傅春儿这边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挽住了傅春儿的胳膊,其中一个亲热地道:“这位姑娘,这屋里人多,老妈妈们有些话想对你讲,讲了又怕你听不进去。”她朝另一人笑了笑,另一个婆子就笑着应道:“随我们出来一下吧!”

这两个婆子,都是身有蛮力的,挽住傅春儿的胳膊,傅春儿一时挣扎不脱,几乎是被人从屋里拎了出去。她忍不住想,难道这洪家原先是习武的?

她还真的没想错。这洪家,早先原是山东的大族,一直务农为生,极少人出来经商,但是当地民风彪悍,当地不少事情都是靠武力而不是靠律令解决的。因此人人尚武,家家有护院,女人家这头,就算不会专门学拳脚,但是好些事情,都是以武力去解决的。所以洪氏来到广陵府,颇不习惯黄家宅院里,长期从商带来的习惯,人人左右逢源,见了“利”字才伸头。洪氏总是习惯直截了当地解决问题。

洪氏出嫁,别的没有多带,身边孔武有力的婆子媳妇子倒是不少,用洪母的话,“若是真的南边府里出了什么勾引姑爷的狐媚子,不用客气,将人打坏了,我们洪家赔着。就是将姑爷打坏了,也没事,你这是御赐的亲事,就算到皇上面前去说理,难道皇上还能站在他家那头不成?”

这是在洪氏嫁过来之前交代的,那会儿洪镇还未事发,待到洪镇事发了,洪氏已经嫁到了这头,洪家一时上下都四处奔走着,再无人教导这位姑奶奶为人媳妇的道理,也无人在意姑奶奶过得好不好,只要姻亲黄家肯出手相助就行……

一时两个婆子将傅春儿带到屋外,就将傅春儿放了下来。傅春儿伸手去抚被抓得生疼的胳膊,忍不住说:“两位妈妈……”

她话还未说出口,就有人一手抓住了她脑后梳着的发辫。傅春儿吃疼,伸手就去紧紧护住她的发根,不曾想一股大力朝她肩头推了过来,傅春儿尖叫一声,觉着身子正要摔出去,发辫处有一紧,整个人又被拽了回来。好在她机警,没有失了重心,紧紧地护住脑袋,只不过肩上刚才被撞的那一下,实在是生疼生疼,再加上被人揪住了辫子,她觉得眼中都快要落下泪来。

“武家的,你出手轻点,这个年纪小点,不比原先姑爷屋里那个。”其中一个婆子提点另个一。

“没事,这样的小身板儿,狐媚子模样的,婆子我见过得多了,不用怎么招呼,回头额头面上抓上两道,就什么事都没了。”那个武家的婆子这么说。

傅春儿这会儿神智还算是清明,却一时束手无策,心里默想,是该装晕呢,还是该反抗呢,还是该逃跑呢?装晕,自己还没被怎么样就晕了过去,这些婆子眼光厉害着,没准一下就能看出来破绽的,回头自己更成了案板上的肉;反抗,以一敌二,打不过;逃跑呢,她也很是想逃,可是身不由己。唉!总之她深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另外,黄家还真是不能沾,沾一次,倒霉一次,亏吃得还不够么……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不要抓我脸啊!”一只手便送了发辫,转过来紧紧地护着面上。

那个武家的笑了一声,说:“姑娘,这个真不用你提醒啊!”

远处黄以安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乎洪氏还在远处笑着说了些什么。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没用的黄以安,老婆也管不住,傅春儿不断地在心里吐槽,可是吐槽又管什么用。她索性放开头发,双臂挥动,护住自己的头脸。总之她要战斗到最后一分钟,不能让人这样轻易就得逞。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两个婆子都“哎呀”了一声,其中一个还摔了在地上。傅春儿觉得头上压力陡然便松了。

“你们——”来人的声音里满腔的怒气。

远远地黄以安的声音传来——“袁相公”!这该是袁时了吧。

傅春儿好容易抬起头来,看向袁时,却见一对眸子里,写满了层层冷冽的怒意,隐隐地又透着半分责怪,仿佛在说,你平日里那些个机灵劲儿,都上哪儿去了?

袁时突然伸出手,拉住傅春儿的胳膊,道:“走!跟我来。”

ps:

抱歉,这章纠缠了很久,依旧觉得写的不大好。实在是不好意思,小非写这章的时候一直牙疼得很厉害,怎么都不行,一直疼。跟大家说抱歉则个,明天再想办法改改吧!

三百零三章 上演全武行

袁时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处发白,此刻紧紧地拽着傅春儿的胳膊,让她忍不住便呼痛出声。袁时却不理,大踏步地拎着她穿过长长的“香影廊”,来到“香影阁”前头。袁时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似乎在好生欣赏傅春儿的样子。

傅春儿此刻甚是狼狈,头发散乱,额角见汗,脸涨得红扑扑的,衣裳上也蹭了好几处灰尘。她觉得头上肩上还是生疼生疼的,袁时掐着她的胳膊那里,也又酸又胀,但是稍稍活动之下,觉得还行,至少没有哪里伤到筋骨。

“你怎么闹成了这样?”袁时终于放开傅春儿,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她。

“倒霉呗,喝了凉水都塞牙——”傅春儿没好气地咕哝着,但是袁时一动不动地立着望着自己,还是很郁闷地将前后经过大致都说了一遍。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么。

袁时满面的怒容稍稍敛去了些,微微低头想了想,突然道:“归根到底,还是你自己不小心。你接下来就看着就行,不要说话,也不要节外生枝。看我来给你出气。”

说话之间,袁时的身影就隐入了香影阁。傅春儿微微张嘴愣了下,这人到底是要闹哪样。

不过,她也确实觉得自己少了几分谨慎。可是洪氏今日出人意料地出现,一言不合便动手,她也不曾想过会变成这样啊。

只一会儿功夫,傅春儿只觉得一股熟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从“香影阁”中蔓延出来,跟着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之声,一个纤细的人影,从“香影阁”里走了出来。傅春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名妙龄女郎,良久,她才疑惑地问道:“袁相公?”

——眼前的女郎穿着一身樱桃红的妆花褙子,系着水色的湘裙,头发松松地挽成了一个坠马髻。面上似乎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十足十的女相。然而与傅春儿第一次在片石山房见到袁时扮成女郎的时候相比,却又有些不同。那时袁时换了三四套形容,五官却不曾改变。然而眼前的“女子”,却压根儿看不出袁时的本来样貌。袁时也不晓得脸上弄了些什么。傅春儿只觉得“她”鼻梁与颧骨略高,眉间微蹙,凭空现出一副带着淡淡愁容的小媳妇模样来。更出奇的是,眼前女子,身量还竟然比袁时平时的身高更要矮上了一些。

来人只那一对眸子,依然深不见底。若不是那对眼眸,傅春儿还真不敢确定,眼前此人乃是袁时所扮。

“她”听见傅春儿招呼,颇为娇柔地嗯了一声,敛了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莺声呖呖地说:“走吧,咱们过去看看黄五爷去。”“她”此刻说作女声,虽然仍是有些低沉,可是娇柔婉转。一点也听不出男音来。

傅春儿一时忍不住笑道:“你这副样子,就是去讨打,我不跟你一起。”她已经大约猜到袁时想怎样为她“出气”了。

袁时狠狠地瞪了傅春儿一眼,颇有几分悍妇的气势,说:“也好,免得回头误伤了你,你就远远地看着好了。”

傅春儿吐了吐舌头。道:“我远远地看着,见势不好,就冲上来救你。”她左右望望,随手抄起搁在门边的一柄笤帚,拿在手里。

“不用你帮倒忙!”袁时又瞪了一眼傅春儿,说:“那几个婆子只是有些气力。还不至于能动得了我。我只是怕一旦动起手来,他们一时瞧出了我的破绽,就激怒不了那个女娘了。”“她”口中的女娘,显见是洪氏了。

“她”说着,探头往“水绘阁”那边看了一眼。随口说,“刚才那一脚,该是能让那婆子在床上歇上半年的。”

“什么?”傅春儿大吃一惊。

“怎么?这当儿你还心慈手软,惦着不该伤人是不?”袁时很暴躁地道。“刚才那个婆子,那么长的指甲,已经伸到你脸上,我这才一脚踢开的。”

也是,听那两个婆子说话,她们应该整治过不止一个女子,而且用这等阴狠的招数,想来那洪氏也并非是什么心术端正之人。可是这会儿,傅春儿自忖仍然是做不出来以暴易暴的事情,然而袁时要为她出头,傅春儿再也不便拦着,只看着袁时“花枝招展”地朝着黄以安与洪氏在的地方走过去。

傅春儿离得有点远,她知道袁时想做的是什么。既然刚才洪氏已经将“金屋藏娇”这等话说了出来,最好的还击,自然就是坐实了黄以安“金屋藏娇”的罪名,偏生还要让洪氏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在一旁干着急跳脚才好。而洪氏手下那些敢于动手的婆子,最好也由袁时给点教训,希望她们日后能够长点记性。

——只是,这对黄以安不公平了些。黄以安原先最多也就是惧内,眼下又添了养着外室这样一项罪名。而且袁时这样袅袅婷婷一出面,黄以安大约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袁时扮演各色人物的功力甚是到位,眼下傅春儿望着她婀娜地走到黄以安身边,跟着便与洪氏说了两句话,洪氏没做声,但是她那头的气压明显就开始升高。黄以安身子一僵,但是竟然也没有提出抗议,不晓得是不是也与自己一样,认出了这女子是袁时假扮的,还是干脆破罐子破摔,给妻子一个教训。

袁时又说了两句什么,洪氏突然双手扶着胸口,高声怒道:“黄以安——”

袁时身子一抖,仿佛受到了惊吓,连忙往黄以安身后转过去。黄以安脸色隐隐地有些发青,却依旧什么都没说。

跟着,袁时又探头出来,与洪氏说了一句什么,洪氏的脸色铁青,看样子几乎想要吃人了。

傅春儿忍不住对洪氏多了好几分同情,甚至心中隐隐有个念头,想出面揭出袁时“男扮女装”的实情,可是想想自己险些被那两个婆子抓伤了面孔,心里便一阵后怕。洪氏是黄以安的原配正妻,出面维护家庭“和谐”无可厚非,只是她一味猜疑,又不知收敛,动辄出手伤人,既不见容于时下的道德标准,又令黄家蒙羞,令洪家尴尬。她说做的一切,看似出了气,实则只是亲手将自己的丈夫往外推而已。看来当初皇上给黄家指的这门亲,可不是什么好亲啊!

傅春儿正想着,那边厢一言不合,已经要动起手来。袁时便装模作样地躲在黄以安背后,黄以安不得已,面对着洪氏手下那些一拥而上的仆妇,他略拦上了一拦,见拦不住,突然大喝一声:“住手!”

可是那些婆子只听洪氏一个的,即便黄以安喝止,她们也只朝洪氏望望,见后者没有反应,便照样一拥而上。黄以安拦也拦不住,甚至有时殃及池鱼,黄以安自己也被误伤——他穿着一件玄色缎面的深衣,这会儿腰间很明显的有个脚印。

而袁时,在黄以安身后,左支右绌地,其实却游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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