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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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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儿连忙叫了一声奶奶好,傅老太太稍稍抬眼看了看她,没答应,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对还留在外间的傅兰儿说:“兰儿,带春儿和香儿去净手。一会儿要包这么多人的汤圆,叫几个小的来帮忙吧!”

傅兰儿应了,带傅春儿与傅香儿去院里一角的一眼水井旁边。她身量颇高,力气也挺大,当下从井里舀了一桶水上来,给两个小的递了一块胰子,看着她们将手都洗净了之后,便说:“我去看看堂屋那边有什么要帮手的,香儿你和春儿先过去灶间吧!”

傅香儿点点头,待傅兰儿走远了之后才嘟哝了两句,只是声音小小的,也没让傅春儿听清。两个小姑娘便往灶间过去。

到了灶间,傅春儿两个站到傅老太太身边等着她吩咐。傅春儿便开始打量案上摆着的四样汤圆馅儿,分别是荠菜馅儿、肉馅儿、芝麻与豆沙馅儿。傅老太太手边有一大盆调好的糯米粉,她仰起脸,对傅春儿与傅香儿说:“站着看干什么,还不快点帮手!”

傅春儿留心地看了看傅老太太包汤圆的手势,也学着样儿,从糯米粉团上揪下来一团,掐了个窝儿,然后填了些荠菜馅儿进去,将口封上,再搓成个圆形。这荠菜馅儿里面加了猪油与小小的火腿丁,闻起来喷喷香。傅老太太看着她干活,一直没说话,临了板着脸说了一句,“搓成个蒜头形的。”

傅春儿看了看傅老太太已经搓出来的汤圆,果然见是四种形状,蒜头形、葫芦形、鸭蛋形和圆形,大约是以形状来区分汤圆的口味吧。傅春儿又看了看傅老太太搓汤圆的手势,观察了一阵,手下慢慢地换了方向搓着,果然这蒜头形的汤圆就给搓了出来。她接着又做了两三个,手下便很快了。

旁边傅香儿的架势却不容乐观,头一个汤团就捏破了,油绿油绿的荠菜馅儿蹭在洁白的糯米面上,甚是难看。傅香儿的头便低低地垂下去,却偷偷伸出手,想将这个破汤团混到已经包好的汤团里去。傅老太太这时候却眼疾手快,一手拿过来,作势就要塞到傅香儿嘴里去,口中说道:“叫你藏,叫你藏,你是非得要毁了一锅汤水才好是不?老大媳妇你来看看,早点将这赔钱货给我送出门子去!”

农家小院里煮汤圆,自是烧一锅开水,将汤圆一批一批地放进去煮。所以汤圆还是要搓严实了,只要破了一个,汤圆水就混了,泛上油花,不好看而且不好喝。但是傅香儿看样子就是没做惯厨下的事情的,又是与傅春儿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做坏了一个汤圆,想要藏起来,也很正常。傅春儿心中便想,不至于这般打骂吧!果然傅香儿“哇”的一声,哭着就往院子里奔去。

这下傅春儿就尴尬了,她一人在傅老太太跟前接着包圆子,有些大气也不敢出。可是傅老太太却看她手下出的活儿还不错,却没再说什么。

这时候,傅春儿突然觉得后脊梁骨有些发凉,稍稍一回头,便吓了一跳。只见她的大伯娘金氏,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她身后冲她笑着,见她回头,才开口细细说道:“我们家那两个,怕是没得指望了,小一辈的囡囡,也就算春儿最能干了。”

傅春儿自然明白她意下所知,当下也不答腔,只专心包她的圆子。而傅老太太坐在傅春儿的对面,这时候倒是抬起眼来,瞪了金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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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祭祖【一更】

(谢谢众位亲对小非的支持,今天还会有二更,继续厚颜求收藏、推荐票票~~~)

傅春儿与傅老太太和两位伯娘待在一处,同辈的堂姐傅兰儿与傅香儿都不在,她一人呆着甚是尴尬,当下什么都不说,只是手上加快,帮着傅老太太将汤圆一个个地都包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却是傅阳前来唤她去堂屋。“春儿一个小囡囡,这会儿正是祭祖宗的时候,叫她去干啥!”傅老太太开口相询。

“奶奶,”傅阳很镇静地开口,“是爷爷说的,他要再说一遍家训,要家中的女娃也一起去听。大堂兄已经寻了兰儿姐和香儿妹妹去了。”傅老太太一听说是傅老爷子要说家训,当下也不再说什么,“春儿,你跟你哥哥去吧!”

“唔!”春儿刚好搓完一个汤圆,在汤圆上又均匀地沾了些干的糯米粉,才放到了已经搓好的那一堆汤圆里去。“奶奶,大伯娘,二伯娘,我随哥哥去了!”

“去吧去吧,春儿好好去听听老爷子说家训去!”金氏笑笑说着。

傅春儿这才和傅阳一起出了灶间。在路上,傅阳轻声问傅春儿:“奶奶和伯娘们没有骂你吧!我看刚才香儿在哭,很是担心你!”

傅春儿听见哥哥关心自己,心中颇为感动,笑着说:“哥哥,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傅阳低声对傅春儿说:“爷爷这次特地乘了祭祖的时候说家训,就是因为四叔的缘故。待会儿你见到四叔可别吃惊,他这会被爷爷打得可狠了,看样子腊月里都不知道起不起得来床!”

傅春儿一吓,“这怎么说?”

“听说是四叔拿了爹从铺子里支的钱拿去赌,都输光了。爷说这是犯家规的大事,要严惩的,就将四叔打了一顿,估计是打重了,奶还跟爷置了一场气。眼下奶心里估计不那么待见爹呢!”

“有这等事!”傅春儿心里着实替傅老实抱屈,自家老爹可是按老太太说的,一个字都不差全做了,四叔干活干成那副模样,傅老实还给了他钱,临到头来,还落得一身不是。她心中便对傅老太太更有些气——这个才真的是,只知道宠小儿子,却不知道教人家。临到头来小儿子犯了错,还尽往别人身上找碴。

少时到了堂屋,傅春儿见到堂上的供桌上已经供上了祖宗牌位和香炉。堂上缭绕着香烟,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道。傅家祖宗牌位似乎不甚多,大约与傅家才从歙州府出来到江都定居还没有几代吧!

傅家祖宗牌位跟前供了不少鸡鸭鱼肉之类的“硬菜”,傅老爷子背着手立在供桌前,后面傅老实与大伯傅元良、二伯傅元德站在一处,旁边四叔傅元诚——也就是傅小四,此刻半躺在一只担架上,勉强支着身子,看起来伤得真不轻。

在傅老实他们一辈后面,小辈们站成了一排。傅阳与他的堂兄弟们去站了一处,而傅春儿见傅兰儿与傅香儿都在,便站到傅香儿身旁。她耳中只听见傅香儿还在轻轻地抽泣着,忍不住安慰道:“香儿姐别哭了,我出来的时候奶奶那边已经没事了。”

“都是你,凑到奶那里显能干,衬得我被奶骂,我怎地就得罪你了——”傅香儿突然压低了声音,抱怨了一通。傅春儿一惊,怎么这火给烧到自己身上了。她稍稍一抬眼,就见到傅兰儿眼中露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只是这神色稍纵即逝,傅兰儿马上又换了一副长姐面孔出来,拉了拉傅香儿,说:“香儿别说话了,爷要说家训了呢!”

果然老爷子在堂上已经开始说起家训来。他先是重述了一下傅家的渊源,也就是傅家祖上是何时搬来江都的,然后才开始重点陈述家训之中对子孙后代品行的要求。

傅春儿先是听得津津有味,她还从来没有听人详细说过傅家祖上三代的来历与故事。原来傅家祖籍在歙州府,原先是住在距离六安不远的山里面。直到傅老爷子的祖辈,才因为行商的关系从歙州府出来,到了扬州做生意,小有些积蓄以后,才在这江都县邵家村买了几块田,定居下来,但是不是地主,最多只能算是自耕农。

傅春儿越听越觉得傅家祖上的发家史有意思,她一边在想,如果自己能够开小食铺攒一些银钱,日后一面在乡下买上两块地,佃出去种,一面在城里买上一间铺子,自家想开店就开店,不想开店就收租子,这样的日子,才算是迈入小康行列吧!

她一面自顾自想着,另一面傅老爷子已经开始说到家训之中严禁傅家子孙后代酗酒赌钱一事,越说越大声,便又口沫横飞地将傅小四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傅老实也饶上了好些不是。但是没有人开口反驳傅老爷子,只是任他大声在堂上说着。结果,傅老爷子越说越激动,突然重重地将手中的竹杖在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大响。傅小四半躺在担架上,仍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傅春儿虽然站在伯伯兄弟们的后面,可是她还是看清了傅老爷子面上的神色——这老爷子分明疼爱傅小四疼爱得紧,才如此地恨铁不成钢,希望严加管教能够将傅小四的种种恶习给去去。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两口的命根子,这傅小四这般好逸恶劳,分明是傅家老两口给惯出来的,只是不知道眼下傅老爷子发现问题了,终于开始管教了,是否能收到成效。话说这位四叔也真的不小了……

待到傅老爷子板着面孔把家训说完,堂屋中的气氛总算松了下来。这时候金氏与邵氏上来,将供桌上摆着的菜都给收了下来,这些菜要一会儿回锅重新烧过以后,才会摆到饭桌上,给傅家人享用。

这回傅春儿可不想再出头了。她乖乖地低着头没动,若是在自己家里,怕是她早已抢上去帮父母的忙去了。可是在这里,她可不想当出头鸟被人打了。这时候大伯傅元良倒是发了话:“兰儿,你看你娘与婶娘在这里收拾,你这么大了,有手有脚的,怎么不来搭把手?”

傅兰儿看了看那油渍渍的菜盆,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新衣,就满心地不乐意起来。她瞥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傅春儿,心道:你刚才不是出风头出得挺好,怎么现在不往上抢了?她想了想,便说:“香儿、春儿,咱们一起去搭把手吧!”

第六十三章 傅阳护妹【二更】

(感谢各位亲的支持,二更送上!)

傅春儿听说堂姊妹三个都去帮手,觉得自己没那么打眼了,便应了一声,跟在傅兰儿身后过去。她可不想凑到前面去。

这时候傅兰儿端了一盆“红菜”出来,似乎脚下一滑,手中一歪,她手中的那盆红菜似乎就要往傅春儿身上泼过来。要知道,这所谓“红菜”就是指的用酱油烧红的菜肴,浓油赤酱的,泼出半勺卤汁来这衣服就没办法见人了。

眼看这盆菜的菜汁就要淋到傅春儿身上,旁边一人伸手一扶,正好扶住傅兰儿的一只手臂,那菜盆便改变了方向,好在没泼出来多少,只溅了几点在傅兰儿衣袖上。傅兰儿惊得几乎连手中的菜盆都要脱手了,那人手一伸,顺便扶住了菜盆,不是别人,正是傅阳。

“三弟,你——”傅兰儿柳眉倒竖,差点就斥出口来。

“大堂姐,我看你没站稳,扶了一把。”傅阳神色不变,淡淡地道。

金氏的声音又细细地开口了,说:“兰儿啊,还不快些,帮娘把这些都端到灶间去。”傅兰儿便狠狠地瞪了一眼傅春儿与傅阳,自己端起菜盆下去了。傅春儿看着她的背影,一转头,见傅香儿脸上露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

“唉!”傅春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对姐妹,怕还真是不好相与的。她这么想着,也上前端了两只菜碟,傅阳低声说:“我来帮你。”说着就想从傅春儿手中接过菜碟。岂知站在傅阳身边的一名少年看了看傅阳这架势,就拉拉他的衣袖说:“三弟,这都是她们娘儿们做的事情,你伸啥手!”傅家的分工似乎非常清楚,男人们都是干活做生意的,所有的家务都由女人来做。所以傅阳要帮手做家务,这令傅阳的堂兄弟们还真看不下去。

傅阳没理他,还是作势要从傅春儿手里接过菜碟。傅春儿颇为体谅地说:“哥哥,没事的,我来吧!”傅阳听了傅春儿这话,这才退到一旁。先前说话的那少年看上去比傅阳大不了多少,脸庞瘦削,眼角有些往上吊,颇有几分邵氏的模样。再加上他管傅阳叫做三弟,傅春儿便知道这是二堂哥傅强了。傅家小一辈的男丁,按照坚强阳刚的顺序起名字,倒也是蛮好记的。

傅春儿端着菜碟往灶间去,路过院中的时候,只见傅兰儿正蹲在井边,用力搓着左手衣袖上的几点酱渍。她见到傅春儿过来,眼中便露出几分似要将傅春儿吃了的神色。傅春儿没说什么,只稳稳托着菜碟过去了。她绝对不会惹事,但是有人没来由地欺到自己头上,她是不会傻到任人欺侮的。

灶间里,傅老太太与邵氏这时候已经将火生好,打算一会儿开始将每道菜都回一遍锅。这样,这些看上去就诱人的菜品就会从祖宗享用的“供菜”变成一会儿傅家人饭桌上的大菜。热完这些菜之后,傅家就会开始下汤圆。其他的菜都还好说,这汤圆倒是每年冬至祭祖之后,江都一带人家必吃的。

傅春儿可是饿得狠了,早上吃饭吃得太早,其实她还没到邵家村便开始觉得饿了。只是她是个女孩子,不能够上桌与家中的兄弟伯父们一处吃饭,只端了一张小爬爬挟了些菜坐在旁边吃的。不过傅春儿对此早有心理预期,只安静地在一旁闷声发大财。此刻她手中托了一碗汤圆,碗里正好有四个,各是一种形状,一种味道,正应了“四喜”汤圆之名。眼下这一碗温温暖暖的汤圆在手,那汤圆皮儿极其滑嫩,而馅心又是极鲜的,吃到嘴里香喷喷,吃到肚里饱饱的。傅春儿可不曾想到在邵家村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吃食。在此之前,傅春儿还尝到了不少乡间的“土菜”,甚至还有一些茨菰烧肉,傅阳偷偷多挟了一小碟子茨菰笼在袖中倒到她碗里,也不甚打眼。可是要知道那红烧肉的鲜味已经全浸到了茨菰里面,令傅春儿吃得身心俱个愉悦。

待到她吃饱了,感觉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傅兰儿这才从门外进来,同时狠狠地瞪了傅春儿一眼。傅春儿装作全不在意的样子瞥了过去,只见傅兰儿袖子上原来小小的几点酱油渍此时被她洗得固然淡了不少,可是却成了浅浅的一大团。傅春儿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好歹忍住了笑,面上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出来。

傅兰儿见已经没什么菜了,就自己去锅里舀了汤圆来吃,但是她一心想着刚才的“恨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没曾想那汤圆的馅心还是极烫的,这下子几乎将她烫地要跳了起来,看来舌头上烫个大泡是在所难免的了。

吃罢午饭,傅家的男女老少们都要去祖坟上叩头。傅家祖坟并不太远,只是在村外,两棵槐树下便是。傅老爷子亲自先给先人叩了头,然后又将中午祭祖的时候说过的话说了一遍。然后便是傅元良这一辈的上前叩头,接着是傅阳这一辈,最后才是家中的女眷们。傅小四没有被从家中抬出来,大约傅老爷子觉得不肖子抬出来会把先人给气着,或是会让邻居说嘴吧。

等拜完祖宗回到家中,傅老实这时才有空闲将车上的节礼一一卸下来。傅家三房这次准备的节礼大多是风鸡风鱼开洋火腿之类,广陵城中比较好买的南北货,另外还有捎给傅家老爷子老太太的几匹尺头。另外那拆成四盒的戴凤春妆盒也颇为打眼。傅兰儿在骡车旁边见到那四个精致的妆盒眼睛都快直了。待到傅老实说了将这四盒送与老太太、金氏、邵氏与姑奶奶之后,傅兰儿面上更是抑制不住喜色。她自然知道金氏的那一份她一定可以留了去。

傅老太爷看了这份节礼,却又说了好几遍太过抛费,一定要傅老实答应以后不再送这么重的节礼了。然而老爷子身边的傅元良与傅元德兄弟两个,却没怎么搭腔,心中在想,三房眼下日子好了,爱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老爷子管这么多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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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傅老爷子的请求【一更】

傅老实一家三口人在江都老家吃了晚饭,打算歇宿一宿,第二日一早往广陵城里去。傅春儿这一日起得太早,到了晚间,众人还没睡,她却已经眼皮快要粘起来了。

金氏见傅阳与傅春儿两个都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张罗着让两个孩子先去睡。傅春儿被金氏引到了傅兰儿与傅香儿的屋里,她实在困倦,便和衣倒在床上先眯着,只迷迷糊糊地睡了好一会儿,便被争吵的声音吵醒了。

只见傅香儿扑在傅兰儿床上,作势想抢傅兰儿手里的那个妆盒。傅兰儿缩在床内一角,将那个妆盒紧紧抱在怀中,大声呵斥着傅香儿:“这个妆盒是三叔送给娘的,娘给我的。我是傅家长女,这个自然是我的。”傅香儿一阵气苦,说:“三叔就说送给我们长房的,可曾听他提起你傅兰儿不曾?”

“姐,从小到大我都在穿你穿小的衣衫,用你用过不爱了的玩意儿。妆盒里这么多妆品,你好歹也分我一些儿。”傅香儿开口相求,可见也实在是喜欢这个喜欢得狠了,“这个妆盒里又不止一件妆品,你便分我一些儿又当不得什么回事。”

“我为什么要分你?我的就是我的,就算是给你,也得等我先试过了。”傅兰儿是傅家长女,说话之间颇有些说一不二的气势。傅香儿便缩了回去,可是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傅兰儿打开了那妆盒,将里面的香件与妆品一件件拿出来把玩。突然,傅香儿觑着傅兰儿一个不注意,扑上去想从傅兰儿手里抢过一只她刚刚打开的小瓶儿。只听“啪”的一声,那小瓶摔在地上,滚了滚,竟然没破,只是里面的香露撒了不少出来。

傅香儿与傅兰儿这下呆了。

“完了完了,你这臭丫头,”傅兰儿怒道,“我明天还得还给娘呢!”

她吃惊之际,马上便想着怎样去掩饰。傅兰儿的眼光在屋里打了打转,却见原来躺在傅香儿床上的傅春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就这样吧!反正这小瓶也没破,回头我们就说,是春儿看不惯咱们乡下人用这么好的货色,就给我们洒掉了一些去。”

傅香儿六神无主之际,听傅兰儿这么说,当下马上跟着应道:“是!就是她,我们两个一起见到的。”

“是呀,那个小丫头,自己就觉得自己是城里人了。她怎么就这么好的命,怎么偏就三叔能提出来分家,自己搬到城里去?眼看着咱家认识的在城里做生意的人一个个都发了财,前几日我和爹说过这事,爹只是不肯。”傅兰儿坐在床上,很是些郁闷地抱怨着。

“有次我听娘与二婶闲话时说起过,好像三叔分家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傅香儿有些迟疑地说。

“哦?有这等事?”傅兰儿这时似乎已经浑忘了片刻之前,她还在与这个妹妹争抢着,“好香儿,说来听听!”

姐妹两个在屋里说得起劲,全然没有想起傅春儿这会儿会在哪里。傅春儿这会儿当然在听壁脚,只不过不是在听傅家长房两姐妹编排自家爹娘。

傅春儿在被傅兰儿与傅香儿吵醒之后,就出了屋子。她可不想全程观战,多尴尬呀。待往后听到了傅兰儿关于城里人的那一番话,傅春儿更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在城里生活难道就不艰难了么?不过她倒是藉此明白了为什么傅兰儿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等那两人消停了,再回去。话说,院子里也真有点冷,只不过乡间的空气很清爽,都是泥土与青草的香气,夜空中的星星也似乎比城里要更亮一些。

傅春儿只走了几步,便发现院门边有一个人,看身形却是傅阳,这时候正贴着里院的门板后面,在听着些什么。

傅春儿蹑手蹑脚地过去,傅阳一转头见是她,连忙一把拉着她,两人一起缩在门板后面。

外院那边传过来一阵水烟的味道,只听傅老爷子开口说:“老实,这件事情我也知道是难为你了。”

傅老实不说话,按照傅春儿对傅老实的了解,他的潜台词就是:是的,确实难为我了!

“爹知道,这么些年,你娘是太过偏着你弟弟了,委屈了你,”傅老爷子砸吧了两口眼,接着开口说道,“老实,爹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儿,这回只求你看在爹面上,帮帮你弟弟吧!”

“爹,小四的事情,不是我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啊!”傅老实终于出声。他这么一开口,门板后面的两个小的听了,都是松了口气。

“……铺子里生意忙,小四有时候插不上手,我又走不开,难免就疏忽了他。”傅老实这话一说,傅春儿与傅阳都是相视摇了摇头,傅小四哪里是插不上手啊,根本就是袖手旁观,甚至捣乱么!

“还有,爹,为什么一定要小四寻间铺子,在铺子里上工?”傅老实言下之意就是为啥不让傅小四在家安安分分地种田。

“唉,这都要怪你娘——”傅老爷子深深叹了口气,“那阵子小四在城里的时日,你娘为他寻了一门亲。”

“哦?”这不禁令人吃惊,也同样牵动了在门板后面傅春儿八卦的神经。

“要是错过了这门亲,小四要是再寻,怕是难了。”傅老爷子话中其实还是有话的。

“女方是刚来村里不久的一户人家,姓王,与咱家一样,也是从歙州府出来的。那女娃子品貌与小四都还算登对。只是千不该,万不该,那时你娘跟人家说广陵城里那间铺子是咱们家开的,小四平日里在铺子里做活,每旬来家——”

傅老实听了这句话,没开口,不知道这老实人作何想法。只是傅春儿与傅阳在门背后怄得要死,傅家已经分家出去的儿子,开的小食铺,被说成是老家的铺子,那傅小四岂不还成铺子主人了?

“这件事情是你娘做的不对,我已经将她好好说了一顿,”傅老爷子说着,“老实,你看这样行不行,先再让小四去你铺子做工做一段时间,等他成了亲,爹再借口不能让他们小两口分住两地,让小四回家来务农。”

“老实,你到底是咋想的,跟爹说说!”傅老爷子等了一会儿,见傅老实不说话。

“爹,从小您不是就教老实,做人要实在,不能骗人吗?”傅老实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第六十五章 傅老实的心酸【二更】

傅春儿刚听见傅老实的这句答复,觉得有些好笑,但是过了一会儿,才咂摸出些味道来。傅老实这话说得心酸那——傅老实这般实诚的性格,自然与他年幼之时,父母所教的相符。或许是他性情耿直,直接将父母所言的那些大道理简单地奉做了金科玉律。可是如今,他的父母做了与之相悖的事情,反而先想到了将错就错,稍许牺牲一下傅老实,将事情先圆过来。这给傅老实带来的打击,恐怕远远甚于傅家老两口的擅自决定给广陵傅家带来的影响。

傅春儿在门板后面听着,看了看傅阳,只见傅阳脸上也流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

而外院那边,傅老实沉默了许久,才涩然说道:“可是,可是儿子,不会管教小四啊!”其实傅老实内心还是愧疚的,他自觉傅小四在广陵住的那几日,他自己忙于店里的生意,没有顾得上管教这唯一的弟弟。况且当日傅小四染上赌钱的恶习,手中的银钱就是傅老实所给的。

傅老爷子吐了一口烟,道:“老实啊,你娘或许不明白你,爹是明白你的啊!你生性淳厚,小四说什么,你总是容让那么几分,这样下去自然不行。”

老爷子也顿了顿,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闷了好久,才说:“我就将小四送与你打白工,他干活,你才给他吃三餐饭,工钱你一文钱都不用出。若是小四问起,你就说直接送到江都这边来给他聘媳妇用的。”

傅老实细想了想老爷子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如果傅小四在广陵这样的大城里,手中没有一文钱,除了做活,他还能做什么?

傅老爷子见傅老实有些意动,便加了把火,说:“老实啊,其实你弟弟也不是个笨人,只是自小被你娘惯得,总觉得上有爹娘,前有兄长,所以才养成了这副游手好闲的性子。你若是能将他看得紧一些,再让他学学与人打交道,小四未尝不能扳过来……”

傅春儿脸上的神色又变得气恼起来,这惯儿子的,到底是傅老太太还是傅老爷子自己,倒还真是得两说。再说了,人常言道,三岁看老,人家三岁的娃娃,便能大致知道一生的性格,傅小四都已经这般年纪了,怎么还指着傅老实来将此人“扳”过来了。

其实傅小四目下还真的没有什么“太”坏的心思,除了好逸恶劳之外。然而令傅春儿最为生气的,是傅老爷子将他自己管教傅小四的责任推到了傅老实的头上。管得好就好,管不好责任是你的——这怎么行?况且傅老实看似是个耿直木讷的汉子,其实这个爹心思也很重,有时一件不大的事情会在心里藏半天。因此,傅春儿便认定傅老实又一次被自家人给“坑”了。

“老实啊,”傅老爷子见傅老实还是在犹豫,便说,“你看我也狠狠地管教过小四了,那日将他打得那模样,你娘事后都直说害怕,怕我将你弟弟活活打死了。我想他应该记住这教训了。”

“那四弟还能去城里上工么?”傅老实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唉,也是爹不好,当日实在是气急了,打重了。”傅老爷子言语之中真的有些后悔。“就让他在家养几日,过了年节去你那里吧!”傅老爷子很满意地接了这么一句,又说:“我会跟小四说,若是他不听你的话,行事有差池,你可以代我管教他,行家法。”

傅春儿听了这句话真的只想翻白眼儿,傅老实哪里是能够对弟弟用家法的人,况且是已经分家出去的人,代父训弟这种事情就更不靠谱了。可是傅老爷子已经将傅老实每个婉拒的理由都给堵死了,傅老实实在也再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拖了——“爹,让小四在家安心多养几日吧!”

“嗯——”傅老爷子似乎这时候才想起傅老实也是他的儿子,关切地问了问杨氏的身子,“老实,你媳妇的身子,还好吧!”

“唔——”傅老实闷声答了一句,“大约过个把月就要生了。”

“那岂不是要生在正月里?”傅老爷子这时挺大方地说,“回头你娘得空,叫她去看看你媳妇去。”

“这——”傅老实一个激灵,正要推辞,傅老爷子却很不客气地摆摆手,似乎在嫌傅老实见外,说:“老实啊,一家人客气些什么。”

“老实呀,也挺晚了,你们明早一大早就要出门子的。早些去歇着吧!爹自个儿抽会儿烟。”傅老爷子见一番劝说已经见了成效,很是高兴,习惯性地就要把这个听话的儿子打回去睡觉。

“爹——”傅老实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傅老爷子微微吃了一惊,这个儿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没什么,”傅老实低低地说,“爹也早些歇息,就要进腊月了,外边儿天凉。”

听到这里,傅春儿与傅阳两个都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俩也算是见机快的,见傅老实要推门进来,连忙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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