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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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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十力转头问傅阳,“明日广陵府的人会过来作坊这边么?”

傅阳摇摇头,说:“不晓得,但总是做好准备才是。”

大家静默了一会儿,傅康问傅阳:“大哥,你说为啥广陵府突然查起贡粉这事儿来,是因为过一阵子,就要往京里缴贡物了么?可是,总觉得好像时间对不大上啊!”离往京里送贡物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月,准确的安排户部还没有通知下来,所以这个时候,广陵府突然查抄“戴凤春”的铺子,实在是透着蹊跷。

傅春儿一凛,将她日前与今日在埂子街的见闻与众人说了,最后略提了一下她自己的猜测,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与薛家脱不了干系。

傅老实立刻道:“薛家捣鼓戴老爷子做不法的事情?不会吧!”

戴悦听公公说戴家做的乃是“不法的事情”,不由得又红了脸。

傅阳听了,只沉思着,不说话。

而傅康却点头道:“有可能啊!你想,如果在这个时候,薛家将戴家拉下马,回头不就可以顶上戴家进贡的那份了么?”

傅阳摇头,否定了傅康的意见,说:“不是,如果戴家出事,能够顶上戴家那份的,应该是咱家,薛家则是一分好处都捞不着的,他薛定贵怎么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傅康想想也是,可是有点抹不下面子,嘴硬,便道:“这样薛家正好可以把这事儿栽到咱家头上来,说是咱家在背后使的坏。”

屋里一片安静,一时在座诸人都觉得,所谓众口铄金,没准便会有人这么想。

最后还是傅阳开口,“这也不大可能。”他说着看看戴悦,“戴傅两家,毕竟是姻亲,而且以傅家眼下的能力,要将整个贡粉的份额都吃下来,那实在是有些自不量力的。”

戴悦晓得丈夫是在安自己的心,转头朝丈夫感激地笑笑。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这事儿,与薛家有关。咱们不能坐着挨打啊!为什么不借此机会,也给薛家捣个乱,让广陵府也查查薛家去?”傅春儿突然说。

“是个好主意!”姚十力与傅康等人都是赞同的。

傅阳则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上回端午的时候,黄五爷曾经向我问过薛家的事情。我当时是觉得,他似乎有所指,又似乎只是随口问问。现在想起来,倒是可能与此事有关。”他说着站了起来,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一趟黄家!”

“黄家?都已经这个时辰了,黄五爷会见您么?要不明日再去?”傅康急着问哥哥。

傅阳摇头苦笑道:“不知道!但是与其拖到明日早间,倒不如今晚先去碰碰运气,免得咱家此后被动。”

说话之间,傅阳已经站起身,稍稍收拾一下,便出去了。去了大约有一个多时辰,才又回来,对依旧等着的众人说:“与黄五爷见过了,暂时没有迹象,能够说明此事与薛家有关系。但是黄五爷答应会去查,另外,他也说了明日会打点疏通,一来,戴三叔那头,他会关照广陵府;二来明日查咱家的时候也会着人秉公处置。”

等在傅家厅中的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防屋角突然有个人大声哭道:“秉公?广陵府哪里秉公处事了,我家老爷明明没有做不法之事,为啥偏是我家老爷吃挂落?”

三百四十六章 攀咬

说话之人是戴三娘子。刚刚傅阳出去的时候,她正好陪着戴茜回了戴家一趟,结果戴家几人在戴老爷子面前又吵了起来。戴三娘子不忿之下,觉着自己总算与杨氏相熟,又觉得傅家像是肯为戴存栋出头的,于是愤而从戴家出来,拍了傅家的门,要与杨氏好好“说道说道”。

本来大家都在堂屋之中劝慰戴三娘子,傅康说:“三婶婶,要是实在不放心,等我大哥回来,我们这就带你去广陵府,亲眼看看三叔有没有事,怎样?”

“啥?去广陵府那种地界儿?”戴三娘子一听见“府衙”两个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忙摇手说:“我不去,我不去——”

这话说完,她继续坐在桌边干嚎着:“都是老爷子的主意,广陵府要是秉公,就不会将我们老爷抓了进府衙关着……”

一屋子人听得无语,根本不知如何相劝才是。戴存栋被带走完全是因为他管着铺子,而戴老爷子年纪大了,广陵府的人生怕还未开审,戴老爷子先出点什么事儿出来,广陵府担责任,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扣了戴存栋进府衙。然而戴三娘子这样一味哭闹,见了人就抱怨,上广陵府去探视丈夫,她却又退缩不敢了。即便是屋中几位女子,如杨氏、戴悦,心中也不免生出些旁的滋味来。

杨氏淡淡地说:“今日大家都奔忙了一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媳妇,阳儿怕是还没正经吃过晚饭,你去张罗他吃点宵夜。三娘这里,我来安排。”杨氏与戴三娘子总算是平辈,好些话能直说,不比戴悦,在面前,万一劝得不好还落不是。

第二日一早。戴三娘子终于坐不住,回了戴家。而傅家父子则出门准备应付广陵府对傅家的这一轮盘查。

傅家的女眷们都守在家中,虽说每个人都照常忙着手上的事儿,可是每个人都心不在焉。杨氏去作坊寻了一个伶俐的伙计来。让他来回在徐凝门、下铺街盯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送回来。

消息过来,却不大好。

傅家徐凝门外的铺子,从里到外,反复地搜过,而且所有的账簿也都翻了出来,广陵府的师爷说是要送到府里暂行封存。据说过来问话的差役有好几个,分别问傅康、傅阳和傅老实。甚至还有差役立在傅家铺子的外头,询问往来的人,看有没有是傅家主顾的。就拦下来问话。

而下铺街的铺子还没有开,广陵府的差役干脆就直接叫下铺街的伙计过来徐凝门,也是单独问了话,自有书吏将诸人说的一一都记下来。

杨氏听了,很是担心。忍不住抱怨说:“这个黄五爷,怎么他说打了招呼的话之后,今日广陵府查得就更紧了?”

傅春儿安慰母亲:“娘,您想想,广陵府这次一气儿都查实了,落了真凭实据下来,说咱家没私售贡品。这样下回户部、甚至是皇家过来,广陵府才好回话不是么?广陵府这次查咱家查得越细,便越容易为咱家正名。否则若是这回广陵府轻轻放下,下回皇家便干脆全都不用广陵府的贡物了,这不就糟糕了么?”

杨氏想想,点头道:“是。咱家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原不该怕这个,可是为啥娘一颗心总是悬着的呢?”

“这不最后的消息还没来么?别说娘了,连我心里,都突突地直跳呢!”傅春儿笑着安慰杨氏。一瞥眼却见到戴悦正定定地望着自己。大约两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但是两人又都不愿说出来让杨氏担忧,于是各自心照不宣,将头转开去,绝口不提。

傅春儿想的是,广陵府突然变了态度,怕是戴家几人,为了将整个广陵府的妆品行当都拖下水,以期“法不责众”,或是想检举别家,戴罪立功,希望能略减戴家所担的罪责。大约只有这样,才会广陵府的态度这样突然转弯,连黄以安打招呼都没顶上用……

戴悦大约也想到这一点。

其实这样殊为不智,去了傅家,恐怕没有哪家肯为戴家这样奔走。或者戴茜是肯的,而且宝通钱能通神。只是毕竟戴茜是一介寡居之人,而且所结交的人物毕竟有限。不似傅家几个,傅老实自不必提,傅阳与傅康两个,都是活络之人。而且与傅家交好的人家,还包括了住在花园巷片石山房的那对老夫妇……

只可惜,这些事情,戴家人谁都没有想到。

傅春儿悄悄出门去,寻了那在外院候着传讯的那个伙计,要他去埂子街那头,看看薛家的铺子到底怎样了。

她相信戴家如果随口攀咬,那一定是会带上薛家。如果这个时候,薛家没有被查,那么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这件事情背后,薛家是个什么角色。

可是过了一会儿,消息过来,薛家也一样被关了铺子,有广陵府的差役正守在门口,薛家的伙计掌柜与傅家一样地被盘问着。

那传讯的伙计还说,广陵城中已经起了流言,说是戴家先被人抓住了痛脚,不甘心一家倒霉,所以干脆拉傅戴两家下水。傅春儿点点头说:“知道了,记住这事儿不要在我嫂子面前提起。”

她完全无意去消弭城中的流言,只是不愿在戴悦面前提起此事。戴悦迟早会知道这些传闻,只是戴悦眼下嫁了傅阳,傅家就要尽量避免戴悦难堪。

直到很晚,傅老实与傅康才回来。

女眷们急不可耐地围上去相问。而杨氏与戴悦最着急,杨氏连连催着傅老实,要他说傅阳的下落。

“阳儿不是也被广陵府拘了吧!”杨氏担心了很久,一见到门口没有傅阳的身影,忍不住便开始自己吓自己。

“没有”、“不是”,傅老实与傅康,义父子两个,异口同声答道。大家遂放下心来。再仔细问起,方晓得,傅家的事情终于结——广陵府除了封存了一部分傅家账簿之外,其余便说没事,铺子也没有查封。

而傅阳不晓得白日里听差役们说起什么,很是担心戴老爷子,因此顾不上回家,只身随了差役们一起,去了广陵府。

杨氏与戴悦都是担心的,要张罗着送食盒过去。傅春儿却拦了,“哥哥去,怕也是要再打点一下差役们。哥哥不是那种会苦了自己的人,真有什么需要,哥哥会想法子过来传讯的。”

杨氏这才稍稍冷静下来,觉得傅阳怕也确实是打了这么个主意,这才转过脸来,与余人一起,拉着傅老实和傅康,细细地问今日发生的事情。

过了大半个时辰,傅阳找了人送信回来,说是戴老爷子在广陵府里,因此着人赶紧送点吃的东西过去。傅家人听说,赶紧收拾了两个食盒,交了给傅康带去。傅春儿又在傅康怀里塞了几个小银封,希望他能够顺利地把食盒送到傅阳手里。

大家总又等到深夜,这回傅阳与傅康一起回来,身后还跟着老洪。几个人都是面色严峻。

“出了什么事情了?”杨氏见了这副架势,被唬得不行。

“戴老爷子今日白日,到广陵府投案,直陈私售贡物的事情,是他一人的授意,与余人无干。戴老爷子希望自己坐监,然后能将戴三叔等人都从牢里换出来。结果广陵府将戴老爷子收了监,但是说其余人等知法犯法,继续在广陵府里收监。”

听了这个消息,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傅春儿忍不住想,这就是事实未看明白的时候,意气用事所做的决定吧,如此一来,戴家一下失了主心骨,连约束下头人眼下都难了。不过她也可以想象,戴老爷子面对这戴三娘子那样哭哭啼啼讨要自己相公的,也没法不意气用事。只怕戴老爷子还会觉得,在广陵府的大牢里,没准还会比在家中更加耳根清净些。

然而傅阳下面一句话,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眼下戴存柯带了人在戴家作坊里抢货,老洪眼下已经将制钱的药材先锁了起来,我们需要带几个人,将戴家作坊也去封住了。”

众人之中,最吃惊的是戴悦,她一时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戴存柯,好歹也是戴家的人,怎地会作此落井下石之事。

“悦儿,这次需要你出面,你去将这事告诉大姨姐,然后你们再一起去戴家宅子里找戴三娘子,由她带同你们,去见戴家的族老。戴老爷子不在,最终这事情要戴家能镇得住场面的人出面才行。”傅阳嘱咐妻子,见她面上稍稍有点畏缩的神色,温言道:“我请爹娘出面,陪你一道。”

戴悦抬眼看看傅阳,见丈夫眼中全是鼓励,连忙点点头,道:“我自己去就成,不用劳烦爹娘——”

傅阳哪里让她推辞,转身对傅老实与杨氏道:“爹,娘,麻烦你们二位。”他跟着回转身,对傅康和老洪说:“咱们走!阿康,去作坊叫上几个人。”

傅春儿却浑身一个激灵,想起了一事,道:“哥,且慢,你可有相熟的广陵府衙役,能够请得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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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七章 前有狼后有虎

傅阳大致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但是迟疑了一下,道:“这毕竟是戴家的事——”

他傅家只是戴家的姻亲,掺和戴家自己人争产的事,本就有些师出无名,眼下再要扯上广陵府,似乎就更不好了。

而傅春儿横了他一眼,道:“所以才要去找熟人么——”

她的意思是,寻了广陵府的人过来,只要能狐假虎威,装模作样地喝住了戴存柯那等趁火打劫的,哪怕是能撑上一会儿,撑到戴悦他们将戴家的族老请过来,都比眼下这样,傅家人带着伙计,去跟戴存栋那帮无耻之徒正面冲突的要好。

傅阳立刻懂了,拍拍后脑,道:“是哥哥想左了。这样,阿康你只要再去叫上一两个人,跟我先去广陵府找老冯去。我此前问过,今日是他值夜。”

一时之间,傅家人大多出门奔忙去了,只与傅春儿带着婧娘和玉簪等人在家守着。瓦匠营巷口只要有一点动静,都能叫大家激动上半日。

一直到四更时分,夏日里头天亮得早,窗户纸已经透白的时候,傅老实与傅阳,两对夫妇,外加阿康,还有一起出门的伙计们,总算回到了瓦匠营。傅春儿连忙张罗着给大家做夜宵烧洗澡水。

傅阳面上透着疲惫,话却说得轻松:“……去的时候,几乎已经要将库房都砸开了,老冯见了就直接说广陵府给封了,还给贴了封条。那些人都怕了官府,这才作罢,库房不动了,就开始搬作坊里的家具……”

搬家具,那眼皮子得是多浅!

“……后来戴家族长过来,才喝止了戴存柯,说是要将他从族谱当中除名。结果那戴存柯当众指责戴老爷子,说眼下的祸事。是戴老爷子一手造成的,要戴老爷子将私产都拿出来赔给族里。胡言乱语的,竟然是大姨姐亲自上前,去扇了那戴存柯大大的两个耳光。大姨姐那讲出来的话,好些戴家人,听了都怕是要无地自容的。”

傅春儿见傅阳与戴悦夫妇两个,面上都露出些钦佩之色,倒是可以想见戴茜那时候的表现,应是可圈可点。

“最后戴家怎么说?戴家的作坊眼下怎么样了?”傅春儿问。

“戴家作坊眼下完全被封存,有广陵府的封条在上头,想来没有人敢轻易擅动。戴家宗族里只说是等广陵府有了定案之后,戴家族里再决定怎么办,所以今晚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在出了。只是……眼下戴家作坊的工便全部停了,即便是铺子很快就重开,货也很难跟上。”傅阳回答道。

大家都晓得这次对戴家的打击怕是致命的,如今正是香花盛放、原料充裕的时候,香粉铺子里正好将下半年要销的香粉赶出来。一出暑日,便正好赶上中秋这样的时令,生意正是好做的时候。而眼下,戴家作坊这样一停工,不仅日常生意受到影响,而且下半年要交货的贡粉也不晓得能不能生产出来。

当然了,戴家能不能保住这个“贡商”的名号还是两说。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赶紧将戴老爷子等人的案子先结了,看是个什么处置,再将人从牢狱里捞出来,才是正经。

戴家作坊那边的灾殃刚刚过去。第二日。广陵府传了傅家与薛家的家主同时过去训话,大旨便是说傅薛两家没有违规越矩的地方被广陵府查出来。同时,广陵府也敲打两家,要两家千万洁身自好,莫要贪图一时小利。赴了戴家的后尘。

待广陵府的人传完话,傅阳很想借此机会打听一下戴家会得什么样的处罚。但是他刚想开口,薛定贵便将傅阳拉了出门,故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对傅阳说:“傅小哥,我见了官就怕,眼下腿抖,劳烦你,陪我走一段好是不好,我怕走不出半里人就栽了。”

薛定贵说的傅阳哪里肯信,但是薛定贵又哪里容他推脱,两人果然并行了一段。傅阳总以为薛定贵要对他说什么,岂料薛定贵一路上一直对他笑笑,偏什么都不说。

两人在一处路口分手的时候,薛定贵才笑道:“傅小哥宅心仁厚,总是不要掺合了不该掺合的事情,坏了大好的前程才是。”

“薛老爷教训的是,小子年轻识浅,只晓得守分安命,顺时听天……”

薛定贵听见傅阳这么说,忍不住拈着须就笑了起来,果然还是贫家出身,见官家出面,便怕了。

“……只是人之行事,自有老天在看,所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因此薛老爷做事,最好与人留几分余地……”

薛定贵听了后面半句,胡子一翘,面皮上笑笑道:“多说无益,傅小哥便看着就是。”

两人在路口作别,傅阳回家,便赶紧着人去打听戴家这桩案子的结果。

过了两日,广陵府那头传出消息来,顾念戴家是初犯,因此只是小惩大诫,十日内交一笔罚金便可以将牢中几人先赎出来,戴家也无人需要坐监或是过堂,广陵府只说了“以观后效”四字,总归那意思是——得了钱便放人。

消息一出来,大家先都是舒了一口气,都想着尽快将戴老爷子赎出来。但是一听闻那罚金的金额,听到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万两白银,说是按照戴家私售贡粉的金额,再乘上罚金的倍数,算出来的。事到如今,这桩案子已然颇为明白,绝非京里有人下来巡视贡商,而是有人在广陵府里使过劲儿了。但是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能够用钱将人从牢里买出来,总算广陵府与戴家没有什么大仇,而且杜毓爱惜羽毛,只使劲儿往外榨银钱,不使劲儿索人命罢了。

傅家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出头。这罚金,要靠戴家自己来筹,总不能傅家再出头替戴家换钱的道理。

岂知这时候,出了怪事。戴三娘子,有一日带了一位妇人上门拜望杨氏。那婆子只说是外乡人,羡慕广陵府风物,想在这边置产。杨氏心里纳闷,但是又不大愿意驳了戴三娘子的面子。三人谈谈说说,那妇人突然说起,觉得广陵这边生意好做,想盘下一间铺子的事情。

杨氏心里诧异,但也顺着戴三娘子与那妇人的话,一起随便说说。

待送走了妇人,戴三娘子讪讪地过来,问杨氏,道:“姐姐帮我掌掌眼,这妇人,还可靠么?”

杨氏大吃一惊,说:“怎么,戴家到这个地步,要卖铺子?”

戴三娘子踌躇地道,“是呀,两万两银子,眼下手头实在是紧,家里除了卖恒产,还能做什么?但是又怕人在大牢里待着时间久了,会不好。所以寻思着,若是有人诚心来盘铺子,咱们就让人盘了去。”

杨氏叹了一口气,说:“三娘啊,咱们都是妇人家,见识终是浅的,是不是寻戴家族里的男人家帮忙来看看,或者徐家大奶奶见过的市面也多,让她来帮忙掌掌眼岂不是好?若是咱们妇人家就决定了,万一贱卖了房产,回头老爷子从广陵府出来,您这头,岂不挨埋怨?”

戴三娘子冷笑一声,道:“老爷子埋怨我?”她话音里似乎有冰渣似的,冷气森森。

杨氏诧异的眼光转过去,戴三娘子下面的话就噎进了肚,幽幽地道:“我既然肯为戴家出面奔走,就哪里怕捱埋怨!”

杨氏心里想想,觉得戴三娘子一个妇道人家,没经过事儿的,戴家没有成器的男丁出面张罗此时,而这番折腾下来,戴家肯出面的,也就戴三娘子一个人,也是够可怜的。她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却听戴三娘子磨着牙说:“戴老爷子当初合不该让那个贱人进门!就是让那贱人进了门,才有了后来的祸事——”

杨氏无语,戴三娘子没来由地吃这般飞醋,她不晓得怎么回这话才好,冷场冷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啊呀,徐家大奶奶不是正掌着钱庄票号么?你们找她周转一下岂不好,着急卖铺子做啥?眼下急卖,也卖不出好价钱来啊!”

戴三娘子闻言就急了:“谁说我没有去求那位姑奶奶,可是姑奶奶放着老爷子在牢里受苦,只说是不急,再等等看看——她票号里每日进进出出的款子,漏一个零头就够交给广陵府的了,可是那姑奶奶,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我们老爷上回纳妾的事情,恼了我们老爷,竟然连老爷子也不顾!”

杨氏听戴三娘子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只揪着当日戴存栋的丑事不妨,因此自己也实在是闹不明白实情到底如何。晚间傅阳回来,杨氏将这事情说与傅阳一听,傅阳便舒开了眉头,道:“果然有人上门来收戴家的铺子!”

他刚刚回家,板凳还没坐热,已经起身,又往门外走去,口中说:“娘,我出门有点事儿。晚晌饭不用等我。另外,那戴三婶儿若是再带人寻你,你就绊着她,再想法给我送个信儿……”

说着,人已经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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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八章 虚晃一枪

“什么,有人要买戴家的作坊?”傅春儿听了哥哥说的话,一时大惊,手中的笔一抖,掉落在桌面上。

前两日,还只是有人围着戴家,想打戴家铺子的主意。然而眼下看来,戴家的作坊才真的是对方的目标啊!

只不过这样一来,戴三娘子那头立刻哑了,她再也不敢自专,带人上门看铺子看房子谈典卖的事情——如果卖了戴家的作坊,戴家百年的家业就真正毁于一旦,再无出头之日。可是看着缴罚金的期限已近,戴三娘子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得不拉下面皮,一面去寻了戴茜求款子,一面又来傅家府上问计。

“我真是担心啊——徐家的姑奶奶那头,到今日都不肯松口,我就真不明白了,她宝通不就是借钱的么?一般人家上宝通借款子,磨了这么多日也就借了……”

旁边陪着她说话的戴悦突然插嘴道:“三婶儿带了房契地契,和作保人家的保书去宝通了么?大姐姐有没有说,收戴家多少利钱?”

戴悦以前见过戴茜理事,大抵知道去钱庄借款子需要哪些手续。

戴三娘子一下就噎住了,口中喃喃地道:“啊,我以为都是亲戚——”

戴悦一时便道:“如果说是亲戚,三婶儿要问大姐姐借两万两银子的私房,我估计大姐姐不是不愿意,但怕是很难拿出来。但是如果是向宝通借款,那抵押的房地契文书,还有作保人家的保书,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宝通的规矩,我大姐姐虽然掌着事儿,但是上头徐家的老爷子还健在,而且徐家有那么多精明的管事,都盯着姐姐……”她的意思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戴家不想拿恒产抵押。又想要戴茜出钱,这主意算盘,只怕是打错了。

这时候,正好门外头报徐家大奶奶过来。戴悦听了心喜。赶紧将自己的亲姐迎到傅家厅上。

戴悦穿着一件秋香色的素缎面褙子,头上只插着一对银质扁方,再无其它装饰。她走到厅中,与杨氏见过礼之后便坐了下礼。对面戴三娘子就讪讪地与戴茜打招呼。

戴茜笑道:“三婶近来可是大忙人,已经带了不少人看过戴家的产业了吧!”

戴三娘子本来就不自在,听了戴茜这么说,在椅上已经坐不住了,“姑奶奶,我实在是……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是个没主意的。能不慌神么。”她使劲吞了一口口水,接着苦笑道:“戴家的产业,我又哪里做得了主处置?不过就是有人问上门,我接着罢了。”

“是呀,多亏了三婶。放了这许多风声出去,眼下想来接盘戴家作坊的人都有了,三婶儿回头谈个好价钱,我宝通这头,等着好给买家放款子。”戴茜说得是常例,往往外地商户来广陵当地,做大笔生意的时候。不会带着现银,而是带着外地与宝通有往来的票号的保书,由宝通放款,回头再与外头的票号结算。

只是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尖酸,戴三娘子听了,紫涨了脸。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为了掩饰尴尬,她抬手倒了一口茶在口里,却呛到了,嗽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戴茜冷冷地看戴三娘子出丑,也不开口。

杨氏想打个圆场,刚要开口,傅阳正好从外面回来了,他这几日尽为了戴家的事情奔忙,自家铺子与作坊也去得少了。听见屋里几人在商议,傅阳便笑着对戴茜说:“大姨姐那里,如果需要有人为戴家作保,我傅家愿意——”

他说着转头看看戴三娘子,笑了笑说:“还有个好消息,要说与三婶儿。广陵府那头,日前我拜托了相识的朋友过去打点过了,眼下说是交八千两就可以将老爷子和三叔他们保出来。”

“八千两——”戴三娘子闻言大喜。她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戴茜,心道:八千两,戴家上上下下凑凑,多少还是凑的出来的。如今看来,又不是非要求你徐家不可——

“但是打点的朋友说,如此一来,至少要再额外送上四千两给广陵府的人,才说得过去。”傅阳后头一句话说出来,戴三娘子登时变色,“四千两,这么多啊!”

戴茜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地说:“花上四千两,能得少抛费一万二,还是值当的。”

戴三娘子点头,说:“也是!”她踌躇了片刻,突然说:“八千两加四千两,这一万二千两银子,眼下戴家要凑这么些银两出来,实在是太吃力了。少不得,我去把我嫁进戴家时候那副头面去给当了……”

“嗤”的一声,却是戴茜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氏心思也淡了,只道:“三娘,眼下你们大姑奶奶在这儿,刚刚我们阳儿也说了,咱家可以出面替亲家作保,三娘若是急用这些钱,倒是不妨先与宝通签个借据,借了银子,将人从牢里捞出来,日后到底怎样去还这笔银两,你也可以与戴老爷子和戴三爷有商有量地来。不是么?”

戴三娘子“啊”地张大了嘴,愣了一会儿神,突然道:“我……我刚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张罗,借钱的事情,明日我再亲自上姑奶奶那头去求,姑奶奶那里也好安排不是?”她一边急急地说,一面站起来拜别杨氏等人。

大家见她好端端地赶着要走,都愈发觉得奇怪。而戴三娘子看出大家的疑问,慌不择路地出去,在傅家堂屋的门槛上绊了一跤,趔趄着自己出门去了。

杨氏实在是闹不懂,问:“阳儿,是我刚刚说错话了么?”

傅阳笑笑,反而是戴茜低着头,往手中的茶盏里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道:“夫人没有说错话,只是有些人惦着典卖铺子的时候,中间过一道手,可以得不少利,回头老爷子出来问起,就只推说一时心急,才将铺子给贱卖了,老爷子也说不得什么。”

杨氏听了忍不住唏嘘,道:“这怎么行?这铺子,她一介妇人家,怎么能就做主卖出去,又怎能赚这昧心的钱?她……她怎能代表戴家做主买卖恒产?”

戴茜冷冷地说:“怎么不行?戴家……戴家眼下,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出面的?她虽然没有老爷子的印鉴,但是只要她眼下出面,说是救人急用,代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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