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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破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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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前辈,我的那把剑……”沈怀弃小心翼翼地问。
“我保管,”沈寻楼淡淡道,“你用你爹的那把重阙。”
“重阙?”沈怀弃迷茫地说,“是我爹的武器吗?”
“重阙没在你手里吗?”沈寻楼也露出一丝惊讶。
沈怀弃摇头,然后问:“你也认识我爹?”
沈寻楼点头:“认识,你爹不是什么好东西,二十年前江湖上是人都认识。”
“你……胡说!”沈怀弃睁大了眼睛,顿时有些生气。他所认识的人,谁不说他爹沈楚义薄云天,侠骨正气,而眼前这人竟然说他爹“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寻楼一笑:“我爱怎么说是我的事,在我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见沈怀弃气得快强行站起来找他理论,沈寻楼摆摆手说:“不信你想想看,说你爹是好人的,包不包括他几个好兄弟?崔方无和季啸风可曾说过沈楚是好人?”
季拈商听得心烦,立刻插话道:“当着儿子说老子坏话,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爹他们哪有那闲工夫矫情,他们没说过怀弃的爹是好人,也没说过他是坏人。你会把你兄弟是好人是坏人这种问题整天挂着嘴边吗?”崔亦笑也冷冷道,“我和这两个人做了二十多年兄弟,也没说过他们是好是坏。你这老家伙想挑拨,也先去长个脑子好吧?”
沈怀弃立刻感激地看了两个大哥一眼。
沈寻楼却又是一阵大笑:“三个人感情不错!”
“疯子!”崔亦笑冷笑了声,不再说话。
沈怀弃也埋下了头,不理会沈寻楼。
沈寻楼见三人都不愿再答理自己,一时有点失落,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转身离开,说:“你们就好好反省一下,等我知道那两个老祸害的打算之后再来找你们。”
“亦笑,快想个招出来让我们逃出去。”待沈寻楼走远,季拈商用手肘推推崔亦笑。
“你以为我没想?”崔亦笑没好气道,他难道就不想逃出去?!
季拈商扭头看沈怀弃,正见沈怀弃一副想要爬起来的样子。
“怀弃你干嘛?”季拈商不解,对于刚被打得屁股开花的人来说,趴着似乎是唯一能做的比较舒服的事了。
“找透气孔。”沈怀弃扶着墙站了起来。
季拈商和崔亦笑立刻眼睛一亮——不错,这个密封的石室必然会有透气孔,否则他们几个肯定早窒息而死了。
季拈商不禁笑道:“聪明!我都没想到!”
“因为你笨。”崔亦笑不冷不热道。
“你还不是一样没想到?崔大少爷?”季拈商学着崔亦笑讥讽的表情。
崔亦笑哼了声:“赶快爬起来跟怀弃一起找,然后招你们季庄的鹰来,带人把我们弄出去!”
江南东道,苏州,虫楼仁字号分舵。
成看摸了摸下巴,把一块青白玉石放进池子里。
整个鱼池子至少有十人围坐大小,里面欢快嬉戏的红鲤下,铺满了各色斑斓的石子。
寻常普通人见了,大概就是不止地赞叹羡慕,而识货的人见了,则会大吃一惊——这些石子尽是成色不凡的胭脂玉,猫儿眼等宝贝。
“崔夫人也到扶城了?”成看问。
身边那一看就武艺非凡的侍从道:“恩,昨日就到了,想必现在已和小姐会面了。”
“救子心切啊……由她去,保护好人,免得小邪神要怪我连个人都看不住了……”成看笑了声,“崔方无这老混蛋,林秋音嫁给他真是太受委屈了!”
“崔夫人她……不是疯了吗?”
“楠飞啊,”成看望着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年轻人,“有些事不能看表面。说不定我们都疯了的时候,林秋音都是清醒的。”
“那她……为什么要装疯?”
“嫁给崔方无的女人,除了装疯,就只有真疯了。”成看拍拍萧楠飞,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萧楠飞想不透这些话的含义,也就索性不再深究,于是问道:“舵主,那我们该做些什么?”
“你姐姐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萧楠飞的姐姐,正是红叶院院主——萧楠月。
“各门各派都在找那玉坠子,和很多人并不知道其存在的玉如意和玉扳指。”
“还有一把玉钥匙……”成看轻笑了一声,“一座连底细都不知道的第十楼,又要让江湖翻次天吗?”
“大姐也说,这几样东西和第十楼有关。但是第十楼到底在哪里,里面有些什么,谁也不知道……传闻中还说,当年沈楚沈大侠也是因为第十楼丧命的。”
成看仅仅是一笑,不置一词。
“那三个小祸头子被困在方家,益州那边有什么动静?”成看淡淡地问,那两个老家伙该不会倾巢出动,要踏平了扶城吧?若是这样,成看就要偷笑了。
“季庄主和崔舵主都按兵不动,甚至没派一个人去扶城……不过方家的方兴倒是赶到益州去了。”
成看望着鱼池,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思片刻之后,成看沉声道:“楠飞,你去扶城一趟,把小姐请回来,如果有可能,把崔夫人也带回来。轻霜若是问缘由,就直接说我有要紧事要她去趟北方。”
“是!”
季拈商垂下蝉翼,显得有些沮丧。
这石室的墙壁到底是什么材料,连蝉翼这种削铁如泥的神剑都弄不烂?
“别白废力气了,等季庄那只笨鸟带人来吧。”崔亦笑斜靠着墙,脸上写满了不悦。
季拈商招来的那只笨鸟,对它讲了半天,最后竟然叼了只野兔子回来——原本崔亦笑还想弄只季庄的鹰来养养,现在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才不想被一只笨鸟活活气死。
“大哥,有人来了。”沈怀弃冲季拈商低声道,季拈商也已听到,于是点点头,手里的蝉翼顿时收了起来。
只听得石室门外细微的声响突然消失,接着,“轰”的一声,那石室大门竟被震得粉碎!——三人一见来人蓝衣如水,气质如兰,立刻呆住。
“娘?!”崔亦笑一愣。
“亦笑,跟我走。”林秋音冲进门来,拉起崔亦笑就往外走。
崔亦笑有伤在身,又被沈寻楼“教训”了一顿,于是被强拖就几步就顿时变了脸色。
“亦笑,谁欺负你了?”林秋音美目圆睁,敢欺负她林秋音的儿子,不要命了?!
“崔夫人,别来无恙啊,”沈寻楼的声音懒懒地响起,“二十年了,崔夫人一见就又送‘碎门’,又安排个小姑娘陪沈某过招,真是太客气了!”
林秋音看着沈寻楼,脸上竟满是疑惑:“你认得我?”
沈寻楼一扬眉:“沈某二十年的变化当真就那么大,让崔夫人都认不出来了?”
“我不管你是谁,你为什么关我儿子,还欺负他?”林秋音抬起手里的乾坤玉环,“欺负亦笑的,都得死!”
“娘!不要!”崔亦笑慌忙拦住林秋音,林秋音虽颇有修为,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是若和这个沈寻楼相拼,绝对是以卵击石。
“崔夫人,你当真不认得我了?”沈寻楼皱眉。
“说了不认得,便是不认得!”林秋音一瞪眼,拉了崔亦笑就要走。
“崔夫人,恐怕亦笑还不能离开,否则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可就得替他留下了。”沈寻楼淡淡道。
林秋音冷笑一声:“她留便留,成家人的死活也该成看去关心。我林秋音只在乎我儿子!”
沈寻楼盯着林秋音,突然笑出声来:“崔夫人执意不认得沈某,也罢,但你要带走崔亦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倒想看看,我林秋音是不是连个人都带不走!”
乾坤玉环上紫光一闪,却被沈寻楼轻松扣住:“崔夫人,你问问崔亦笑,他会丢下兄弟二人,跟你一走了之吗?”
“我会。”崔亦笑突然冷笑,接着发出了百阵毒针。趁着沈寻楼躲闪之际,崔亦笑同林秋音一道瞬间跃上院墙,消失不见。
躲开了毒针的沈寻楼微微一笑,并没有追的意思,而是轻笑着:“不愧是崔方无的儿子!”
季拈商却急忙问道:“喂,你把成姑娘怎么样了?”
沈寻楼并不答话,浅笑着上前把季拈商和沈怀弃一左一右地提了起来。
“林秋音把这里毁了,你们得换个去处了。”沈寻楼浅笑着,他还得好好准备准备,崔方无那个“好”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救人加报复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番外二 易清幽
两年前,冬夜,益州,歌楼。
季拈商提着酒葫芦眯着眼看着歌台上几名颇有姿色的舞女,却显得没什么精神。
“昨天晚上又上了谁家香塌,弄得这么副鬼样子。”崔亦笑披着白色的狐裘,整个人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胡说些什么,我爹昨天追杀我,差点一路追到黔中道那边去。”季拈商伸手摸了摸崔亦笑肩上的白毛,笑道:“这东西好,我也要去弄一件。”
崔亦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抬眼看歌台,正见一名穿着血色罗裙的女子跃上歌台,满眼对那群舞女的不屑,朱唇轻启,声如天籁:“这也算得是舞?”
言罢,长剑挥出,那道红影如蝶,翩然跃至二楼。银剑一划,那满楼的鹅黄纱帐纷纷飘落,只见得那道红影盈步其间,勾人心魄。
一刺,一挑,那女子又舞出一方霸气来,然后顺着那薄纱滑下歌台,又似红枫飘落,浮上水面,悠扬流去。
季拈商满眼赞叹,正欲和崔亦笑交流几句,却发现崔亦笑竟看得呆了。
还没来得及打趣这个二弟,季拈商只见眼前紫影一闪,崔亦笑已经拿起佩剑,跃上歌台,竟与那红衣女子一齐共舞,双剑合璧一般。
季拈商望了一眼那椅上的白色狐裘,不禁露出了暧昧的笑来:以无情闻名的崔大少爷崔亦笑,终于动情了。
舞毕,崔亦笑手还揽在那人腰际。那女子挣了一下,却被崔亦笑揽得更紧。
“你叫什么?”崔亦笑轻声问。
“易清幽。”易清幽微微一笑,双手在那胸口前借力一推,挣开了崔亦笑,“你呢?”
“崔亦笑。”
易清幽的笑容似乎瞬间黯淡了些许:“虫楼崔亦笑,‘无情修罗’崔公子?”
“你信吗?”崔亦笑又一探手,将人拥进怀里。
“那你是吗?”
“是。”
易清幽笑了,一身红衣的她笑得像是曼陀罗,中毒的,便是崔亦笑。
“但从今天起,便不是了。”崔亦笑直视着怀里那人。
一个月后,益州崔府。
崔亦笑淡淡掸掉狐裘上的水珠,那是小雪化掉后留下的。在益州是极难见雪的,这小雪已让易清幽开心得笑如银玲。
换了思绪,崔亦笑收了唇边的笑容,走进了崔方无的书房。
“爹。”
崔方无冷冷看着儿子:“你和那个易清幽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想娶她,必须先娶了轻霜。”
“我和成轻霜只是朋友,没有男女之情。”崔亦笑不耐烦道,“我不愿娶,她亦不愿嫁,你和成看又何必为难我们?”
“是你们在为难我们!”崔方无厉声道,“你和轻霜是指腹为婚,哪由得你们愿意不愿意!”
“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老头子你也一样,”崔亦笑转身离开,“一个月之后,我娶清幽。”
峨眉山巅,满眼白雪。
崔亦笑远眺着脚下那片白如仙境的景色,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易清幽的眼睛落在那若有若无的笑容上,便再也移不开。
崔亦笑的笑,果然最是好看,胜过眼前任何一处美景。
易清幽的眼前却又浮现出另一张脸来,不如崔亦笑那般气宇不凡、恍若天人,但却多了份崔亦笑没有的稳重踏实,还有安定。
崔亦笑——她总是感觉似乎已将他抓在了手中,而他却如流水、如细沙,又从她的指缝中慢慢流走——这种感觉是那么强烈,让她越来越不安,她觉得,她抓不牢他。
崔亦笑不会是甘于安定的人,不是吗?
“不是很喜欢雪吗?怎么在那里发呆?”崔亦笑回过头,微微一笑。
易清幽莞尔:“正因为喜欢,所以看痴了。”
崔亦笑伸出手,轻轻拂去了易清幽肩头的雪花。
“你喜欢雪,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陇右道的天山,听说那里的雪景一年四季都让人流连。”崔亦笑替易清幽拢拢身上的裘衣,这是他找遍了益州城,好不容易从一个吐蕃人手里高价买下的。
“亦笑,我想……你该回家,娶成姑娘。”易清幽咬咬唇,把一直藏着的话说出了口。
他们是时候各归各位了,不是吗。
“我和成轻霜只是朋友,她也不想听谁安排婚事,现在已经到九原随郭子仪从军去了。”崔亦笑冷冷道,“这些事,你不用管,做好成为我崔亦笑夫人的准备就好。”
“但是崔舵主他……”
崔亦笑突然握住了易清幽的手,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易清幽抬眼,只见那人眼神坚定,目中柔光是那样叫人不忍拒绝。
“牵着手,走下去就好——什么都不必理会,有我。”崔亦笑低声道,“我会把天下送到你面前。”
感觉到手心的温暖,易清幽微微一笑,却有些苦。
牵着手,走下去就好——但她想要的,是安定啊。她要的安定,眼前这个人怎么给得了?
崔方无瞪着这个第一次惹得自己火大的儿子,手中火辣辣的,眼中隐约有些悔意。
崔亦笑把益州闹得鸡飞狗跳,他没生气;崔亦笑大闹三道,他也笑得出来;崔亦笑为了抓人,一把毒扔进河里,差点让益州附近几个村子全了遭殃,他也只是关了他半个月的禁闭。他什么时候舍得打过这个儿子?
但这个被惯坏了的不肖子刚才说什么,他要娶了易清幽然后去陇西道再也不回来了?什么叫“崔家和成家闹翻了也不关我崔亦笑的事”?难道他不知道成轻霜是因为不想两家为难,同时也是被他崔亦笑伤了心,才决定去边关的吗?
崔亦笑只是紧抿着嘴唇,脸上那个红色的指印有些烫。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崔亦笑抬起眼,表情淡然,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好,你走——别回来!这辈子都别回来!”崔方无怒视着这个自己宠了二十年的儿子,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
崔亦笑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是崔家容不得他娶易清幽,是崔家容不得他留下,他别无选择。
拿着精心挑选的花簪,崔亦笑迈上歌楼。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他带她一起去北方,凭他崔亦笑的本事,他就不信他自己闯不出一个“虫楼”来——到那时,南方北方都会是他们崔家的天下。到那时,崔方无一定会原谅他吧。
驻足在门口,微微扬唇,崔亦笑将花簪藏在了袖中。
突然,易清幽的声音从门里传来:“鸿影,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要你带我走,我们离开益州,离开剑南道——去哪里都行!”
“易清幽,你就快做崔家的儿媳了!”薛鸿影皱眉。
“你在生我的气?”易清幽咬咬嘴唇,“不错,我原先是在你与亦笑间不知道如何选择,但是现在我已经想好了……鸿影,带我走!”
崔亦笑伸手缓缓推开门,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一见他就露出震惊神色的人。
“亦……亦笑……”易清幽的声音有些发颤。
薛鸿影正想开口,却见崔亦笑抬手止了他的话头,淡淡道:“易清幽,我给你次机会解释。”
易清幽看了一眼崔亦笑,再望了望薛鸿影,深吸了一口气,道:“亦笑……对不起,我……我不能嫁给你,我要的是安定——你给不了!”
崔亦笑的眼睛盯着易清幽——那双眼睛里的惊讶、悲伤、失望、痛苦,易清幽尽收眼底,只得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易清幽……”崔亦笑缓缓开了口,嘴角的笑容让人一看便知道是故作轻松,“安定?你以为薛鸿影能给你安定?”
易清幽双手紧捏着衣角:“我相信他。”
“好,好个相信他……”崔亦笑轻笑一声,“易清幽,你不配,你不配和我崔亦笑携手去天山……”
“是,我不配,我三心二意……”易清幽咬着唇,“但是我并没有欺骗过你……”
“不必多说,”崔亦笑手中花簪被捏得粉碎,“真情实意也罢,虚情假意也罢……易清幽,你教会了我一件事——感情可以拿来分!”
“我……”
“你会后悔的,易清幽……”崔亦笑淡淡地笑,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以为你得得到安定?”
“如果你要报复,大可冲着我来!”易清幽大声道,“鸿影他……”
“我不会对你或对他怎么样,”崔亦笑手中一松,那被捏碎的花簪落到了地上,“以后你会明白——这一步,你错得有多厉害!”
易清幽一手扣住了薛鸿影的手:“牵着手,走下去就好!”
崔亦笑的眼中一惊,露出一丝痛苦,随即又恢复平静:“好,易清幽……我崔亦笑发誓,无论你发生什么事,我崔亦笑从此绝不插手,若有违誓,叫我不得好死!”
看着那个紫色身影走远,易清幽心中有些空。
扣住的那手抽了回去,薛鸿影神色复杂:“清幽,我明天来接你。”
“离开益州?”
“恩!”
一恍,就已是两年。
易清幽站在清风楼上,倚栏而望。
薛鸿影和她并未离开剑南道,只是离开了益州。他发展起了无神教,她做了他的妻。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年,薛鸿影却中了红叶院的剧毒。为了救他,易清幽进了红叶院,进了清风楼——为了薛鸿影,易清幽不再存在,世上只剩了红叶院的清幽。她把什么都丢了,什么都踩在脚下。
他答应一定会给她安定,时过境迁,这一次,易清幽的“我相信你”却不再有曾经的坚定。
后来再见崔亦笑,她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和未断的情,然而,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为了保护薛鸿影,她不得不讨好崔亦笑,哪怕崔亦笑每次看她的眼神是那般轻贱和鄙夷。
他们重逢的第二天,薛鸿影就满身是伤地回来。她知道是崔亦笑做的,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的心里现在在想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易清幽从腰间拿出了那枚花簪,微微凝眉。这是她唯一的筹码——崔亦笑那仅存的一点情。
薛鸿影要去扶城,她心里莫名地不安,于是不得不再次拿出了这个花簪,坚持让薛鸿影拿着。如果薛鸿影遇到了什么困难,说不定可以求助崔亦笑。
“但愿这个能够帮得了你些什么。”易清幽把花簪放进了准备送给薛鸿影的锦囊里。
第十七章
扶城东市米行。
“方仰!出来!”苏盈一进门就大喊了声,一手接过伙计恭敬奉上的茶水,一手在柜台上不耐烦地拍着。
“二小姐,你再拍下去,我们米行的柜台又得换了……”方仰从侧门走了进来,“又怎么了?不是说好和梁门的大小姐逛街的吗?”
苏盈喝了一口茶,抬头道:“是啊,杏儿和我逛到一半,突然她那个老是冷着脸的师姐就把她叫走了。梁门和苏家为个坠子不愉快,干我和杏儿逛街什么事?”
方仰不禁一笑,梁门的大小姐梁杏儿,他也早有耳闻。那个丫头跟苏盈一样是随性子的人,向来不管什么背景、什么来历,只要顺眼就可以做朋友。
不过梁杏儿比大小姐脾气的苏盈要难缠得多,先不说是她浑身不知道有多少的暗器,单是“邪丫头”这外号也能猜到这个丫头有多鬼机灵。
苏盈还在那里不满地抱怨着:“还有大姐也是,不准我跟梁门的人来往——偏偏我跟杏儿就是投缘……一起逛个街,大姐就去爹那里告我的状,害我被骂了一顿,气死我了!”
“大小姐也是关心你。”方仰坐了下来。
“关心?算了吧,大姐有一天见着我不皱眉头,我就该去烧几柱香……还有那个季拈商,这几天都见不到人,我每天都在扶城找……”苏盈说到一半,突然停下,红着脸端起茶来就喝,于是没见到方仰脸色变了变。
“别气了。”方仰温和地说。
苏盈暗暗庆幸自己住口得早,于是点点头,佯装喝茶,不再多言。
“对了,”苏盈突然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听到爹和大姐说什么‘无神教薛鸿影’也要来扶城,薛鸿影和那无神教是什么东西?”
“一个势力颇大的教会罢了,”方仰突然有些不安,扶城最近突然到访的人实在太多了一点,“他们来做什么?”
“好象和那个坠子有关,”苏盈一脸没什么兴趣的表情,“听我爹的意思,似乎最近来扶城的都是为了那个破坠子,真是不知所为。”
方仰轻轻笑了声,心里却沉重起来。
“方仰,你去探查看看,有哪些人来扶城了?”苏盈放下茶,“这个坠子没在我们苏家,那季庄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季拈商若还在扶城,那岂不是太危险了?”
“是,我立刻就查,”方仰笑了起来,“绝不让季少庄主有什么危险!”
季拈商已经啃掉了第三只苹果,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沈寻楼把他们关在了方家的另一处密室中,这次为了防止两人逃跑,沈寻楼索性把两人的内力给封了起来。
一旁的沈怀弃则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方家会有那么多的密室呢?
“大哥,你说季伯伯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沈怀弃问。
季拈商想了想,说:“感觉他们像是故意让我们去捣乱……所以我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想让人找出那个玉坠子和那个东西背后的秘密。”
“我也这么想,”沈怀弃点点头,“至于逼那个沈前辈出来,我猜可能是想保护我们几个的安全。”
季拈商有些不悦道:“这些老头子也太自信了点吧?难道不怕我们几个和他们作对,偏偏不吵不闹?”
沈怀弃一笑:“因为这根本就不可能啊!”
季拈商只有叹气。且不说他们几个肯定闲不住会闹事,单凭这件事和季庄有关,那么即使他们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他们。
那两个老头子这次可把他们吃得死死的,在没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之前,算准了他们三个绝不会没脑子地和自家老爹做对——毕竟事他们也惹了,乱他们也捣了,季庄和虫楼现在就是他们的背后靠山,他们几个不得不按照那两个老头子的安排做。
“死老头,这步棋走得好啊!”季拈商咬牙切齿,等他和崔亦笑回了益州,不烧了虫楼、掀了季庄才怪!
“什么声音?”沈怀弃神色一凛。
“救兵。”季拈商灿烂一笑,然后扔掉苹果核懒洋洋地喊起来:“崔大少爷,这里!”
不多时,只听得“碰”地一声,门被强劲的力道破开,一道紫色的身影迈了进来:“快走!”
“我们被封了内力……”沈怀弃话音未落,已被崔亦笑和季拈商一左一右地提了起来,冲出了门去。
“大哥……你内力没被封住?”沈怀弃愣愣地看着季拈商健步如飞。
“那姓沈的太小看我们季庄的内功心法了。”季拈商微微一笑,回头看了一眼方宅,惊讶道:“亦笑,你怎么弄来那么多的人的?”
“刚好遇到薛鸿影,就把他无神教拉下水,再顺便招惹了梁门和苏家。”崔亦笑说得轻描淡写,季拈商和沈怀弃却是一阵啧舌——什么叫大手笔,这招“声东击西”就是不折不扣的大手笔:一下子能把苏家、梁门、无神教弄来稀里糊涂地帮自己忙的,除了崔亦笑以外,恐怕没有人办得到。
“你怎么把那几批人弄到一堆的?”季拈商好奇地问。
“我本来只和薛鸿影打了起来,但被梁门和苏家那几个女人发现的时候,我恰巧说了句‘玉坠子’。”
季拈商笑了声,他就不信那么巧合,肯定是崔亦笑故意引起他们注意的。
三人离开方家不到半里,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三人硬是被齐齐逼回去了数步,而刚冲开了内力的季拈商更是吐了口鲜血。
“把这里弄得一团乱,不解决了就想走?”沈寻楼站在三人面前,微笑着对崔亦笑道,“你小子,不简单呐。”
“你不去拦着那群人,就不怕他们把方家拆了?”崔亦笑冷冷道,“方仰一个人可拦不下那三路人。”
沈寻楼抱着手,不慌不忙地说:“反正那群人要找的是你,我抓了你们回去,把你交给他们便是。”
季拈商呸了几声,把嘴里的血腥味吐了个干净,然后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你们几个去把那群人赶走。”沈寻楼微笑道。
“如果我们不呢?”崔亦笑冷笑道。
沈寻楼竟是一阵大笑,然后露出狡猾的笑来:“那我就只有当着他们的面,再把你们三个的‘教训’一顿,然后把你崔亦笑扔给他们处置!”
——此时,方宅大门前已经是乱作一团。
方仰不得不一边解释着“崔亦笑不在方家”,一边和薛鸿影与梁门的人周旋。
好在苏家人来的是二小姐苏盈和大小姐苏拂夏,由于和方仰颇有交情,于是信了方仰的话,还帮他拦着无神教和梁门的人。
而梁门的大小姐梁杏儿和女弟子游若却不依不饶——梁杏儿是看薛鸿影不顺眼,一定要收拾下这个“让她看着就莫名来气”的薛教主。而游若,则是奉了梁锦的命令,不能放过和“玉坠子”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这么几个废柴都对付不了,方仰你干什么吃的。”
三张俊朗却不带什么好情绪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为首的正是崔亦笑。
“方仰,你敢骗我?”苏盈见了来人,立刻不满地说了声。
方仰只得苦笑。崔亦笑本来就是跑了再折回来的,他哪有说谎?
方仰无奈叹气:苏盈固然好办,找机会解释便可,但苏拂夏若是对他起了疑心,那方家在扶城恐怕是混不下去了。
“骗你又怎么,盈儿?”季拈商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几日不见,有没有如隔三秋的感觉?”
“放肆!”一声冷喝响起,一道鞭影便落了下来。
季拈商轻松躲开,一看那挥鞭之人,唇红齿白,面若桃花,一双凤眼不怒自威,好个高傲不可方物的美人儿。
“这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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