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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破晓-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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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亦笑站在院舍门前,却突然再也不肯走一步。
他该怎么去见那个叫作易清幽、如今怀了自己骨肉的女人?似乎没有话要说,也没有很想见她的想法。但是转身就走,他也办不到。他又很想看看这个怀了自己骨肉、现在又恨着自己的女人。
成轻霜拉了拉崔亦笑,崔亦笑却一动不动。
“都走到门口了,难道还想退?”成轻霜皱眉问。她在做什么?带着喜欢的人去见他喜欢的人!成轻霜觉得自己有些疯。
崔亦笑突然道:“算了,不见比较好。”
“崔亦笑!”
“我不想见她。”崔亦笑淡淡道。
“进去。”成轻霜也冷了脸。
突然,晋禾澄从门内跑了出来,见到崔亦笑立刻眼睛一亮:“我就说听到崔公子的声音了!”
崔亦笑点了点头。
晋禾澄道:“崔公子来看易姑娘的?”
崔亦笑先是点头,然后猛地摇了摇头:“不。”
晋禾澄立刻道:“还是见见比较好,易姑娘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是心病……”
“越来越不好?”崔亦笑问道,“怎么个不好?”
成轻霜淡淡道:“心病最难医。她整日闷闷不乐,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自然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你难道还不要去见见她?”
“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已经到了总是歇斯底里的程度。或许见到崔亦笑解开心结之后,她才能真正好起来。
崔亦笑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已经显示出了他的动摇。
能让崔亦笑对自己的决定动摇的,成轻霜这么多年来,只见过易清幽这一个人。
晋禾澄立刻道:“成少将军把药给我,我去煎药。劳成少将军给易姑娘先说一声崔公子来了,以免太突然刺激到她。”
成轻霜点点头,把药递给了晋禾澄,然后便径自进了院中。
崔亦笑跟在成轻霜身后进去,步子极慢,以至和成轻霜的距离越拉越远。
成轻霜进了一间屋子好一阵之后,崔亦笑才缓缓踱步到了那屋子的门前,然后便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只听得里面那个熟悉却透着虚弱的声音正道:“不……我不见他!我不要见他!让他走!让他走!……”
“易姑娘,你冷静一点……亦笑他……是特地来看你的,看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不要!不要孩子见他!告诉他,没有孩子……没有孩子!”
“易姑娘,亦笑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你冷静点……有话,你们当面说清楚,你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
易清幽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声哭喊道:“我不要见他!不要见!孩子……给孩子取名字……叫‘谬’!——‘谬’!他不该来这个世间!谬!”
崔亦笑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恰好撞上宜妃照关切的视线。
“走。”崔亦笑冷冷扔下了一句,便朝着门口走去。
谬。的确是谬。
突然,屋内响起了成轻霜的颤声惊呼:“易……易姑娘!”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十五章
崔亦笑猛地转身,呆呆地望着那道半掩的门,然后听得成轻霜叫道:“快去叫晋大夫!”
宜妃照听成轻霜态度焦急,立刻知道那个“易姑娘”肯定出了事,但见崔亦笑一动不动,于是立刻跑向晋禾澄方才走去的地方,嘴里也紧张地唤着:“晋大夫,快,轻霜姐姐叫你去!”
崔亦笑一直站在门外,看着晋禾澄急急忙忙地跟着宜妃照过来,然后冲进了屋中,再看着宜妃照和成轻霜神色焦急地跑前跑后端着药和热水进进出出。耳中先是晋禾澄跟成轻霜紧张的谈话声,然后变成了易清幽痛苦的哭喊声,和撕心裂肺地惨叫。
接着,眼前开始出现很久以前的那个歌台,那片雪山,那个红衣舞剑的女人,那个披着皮裘和自己扣住十指的女人。
他说他要娶她,他说要带她去陇右道的天山,他说他要把天下送到她面前来。
但后来,她牵着另一个男人离开他。
又过了很久,在他走向所谓“枭雄”这条路之后,她竟然以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再次出现,再次扰乱了他的一切。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那座青楼,为她一掷千金,同时又总是故意惹她,让她越来越讨厌自己。
他说他不再插手她的任何事,但暗中又拦了她的所有客,帮她的那个男人平步青云。
再后来,他亲手杀了她的那个男人,是在她的面前动的手。然后对她说,要囚她一辈子,永远不还给她自由。
崔亦笑的眼前猛地晃过自己被蜻蜓小刀划伤了掌纹的右手,到底是谁被囚?!
“我不要见他!”——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耳中,崔亦笑觉得自己该走,留在这里,不过是一个“谬”!但是为什么他迈不动脚步了?为什么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崔亦笑猛地被惊醒,从那些回忆中抬起了头。
婴儿?——是了,都九个月了……
崔亦笑想要走上前,但身体却是直直向后转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亦笑哥哥!是个男孩子!”宜妃照端着水盆出来,气喘吁吁地说了声,便匆匆跑去倒水去了。
崔亦笑没有转身。
他听见晋禾澄的脚步声响起,匆匆往药房跑去。
成轻霜的声音响了起来:“亦笑,你快进来!”
崔亦笑不想进去,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转身进了屋。或许,他只是想看一眼那个“谬”。
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经睡着了。一旁的成轻霜抱着一个皱皱丑丑的婴孩,小心翼翼地哄着。
崔亦笑远远立在门口,道:“叫‘谬’?”声音干涩,一出口,连崔亦笑自己都是一阵恍惚。
成轻霜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崔谬。”
崔亦笑突然想离开。当成轻霜把孩子递向他时,崔亦笑立刻退了一步:“拿……拿开!”
“这是你儿子!”成轻霜一惊,为什么崔亦笑的眼中会有惊恐?他为什么要害怕?
崔亦笑把视线移向了别处:“我……不想抱他。”
成轻霜眼中不忍,你们……到底何故至此……
突然,一阵响动从床上传来,成轻霜立刻走到易清幽面前,尽力浅笑道:“易姑娘,你看,这是……”
话未说完,成轻霜便呆住,易清幽苍白的唇边溢出了鲜血。
她咬舌自尽了!
婴儿开始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那时断时续,声重声浅的哭声让人心中发寒。
崔亦笑突然夺门而逃。
“亦笑!”成轻霜慌忙放下孩子,立刻追了出去。
——跑,再快些!
崔亦笑两眼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夕阳已经落山。耳中全是那个婴儿的哭声,“呜哇——呜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地嘶吼,像是划破天际的悲鸣,像是要把什么震碎一般的竭力哭喊。
崔亦笑用双手堵住了耳朵,哭声更甚。还有那个女人从唇角溢出的鲜血,散漫出漫天的血腥味,然后如同海洋一样把他淹没!
快窒息了……快……窒息了……
“亦笑,你停下来!”带着些许哭腔,这是谁的声音?——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突然,一道树枝狠狠划过了崔亦笑的脸颊,崔亦笑这才停了下来。
他在一个林间,全身上下被树枝划得到处是血痕,原来脸上也已经有三道。
喘气,胸口好象快要炸开了。
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她,好象死了?
胸口好象真的快要炸开了。
“亦笑!”成轻霜站在崔亦笑面前,也在喘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自己会泪眼模糊。
“亦笑,你……还好吧……”成轻霜走过去,颤抖着伸手去探崔亦笑的脸。
崔亦笑警惕地躲开,然后盯着成轻霜。
他的眼中……竟有敌意。
“崔亦笑,是我……”成轻霜的声音有些发颤。
金光一闪,崔亦笑用蝉翼指着面前那个人。好乱,脑袋里面……全是哭声……
突然,空中响起了一阵“呜呜”的声音。
“乌鸦!”崔亦笑浑浊的眼突然一亮。
乌鸦停在崔亦笑的蝉翼上,又“呜呜”地叫了几声。然后,它跳到崔亦笑的肩头,用头蹭了蹭。
崔亦笑立刻扔了蝉翼,然后对乌鸦颤声道:“去……去找大哥和怀弃……去找大哥……怀弃……”
“呜呜……”乌鸦自己从腿上衔下细竹筒塞进崔亦笑怀里,然后立刻飞了起来,眨眼便朝着北方掠去。
崔亦笑眼前一黑,便立刻晕了过去。
五天。
崔亦笑用了五天的时间从一个梦中醒来。醒来之后,他的眼神很冷淡,一如既往。
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昏迷了五天,号称神医的晋禾澄都不知道。
宜妃照不敢说话,她看见崔亦笑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便匆匆跑出门去叫成轻霜。虽然她练了整整三天“亦笑哥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成轻霜犹豫了一阵,最后没有带上崔谬。
她走进房间的时候,崔亦笑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细竹筒,眼中很平静,好象五天前那个林间疯狂飞奔的人根本就是她的一场恶梦。
“亦笑……”成轻霜走过去放下粥,“先吃点东西……”
崔亦笑看着那碗粥,什么也没有说,端起来便慢慢吃了起来。到后面,便越吃越快。五天,真的是饿了。
“你吃慢点……”成轻霜忍不住轻声道。
吃完了粥,崔亦笑放下碗,问道:“你什么时候回苏州?”
“暂时不会回去。”成轻霜回答道。
崔亦笑把手里的细竹筒放回了怀里,然后道:“留在益州也好,那这边就麻烦你多照看着了。”
成轻霜一惊:“你要走?”
崔亦笑点头。
“去哪?”
崔亦笑扬了扬唇,没有说话。
“那……谬儿……怎么办?”成轻霜迟疑地问。
“送他去他娘那里。”崔亦笑淡淡道。
成轻霜一愣:“易姑娘……她已经……”
“恩。”
成轻霜顿时明白了崔亦笑的意思,震惊道:“崔亦笑,你的意思是——杀了他?!那是你的亲生骨肉!”
崔亦笑淡淡挑眉:“他叫'谬'不是吗?我现在已经容不得再有'谬'存在,无论是荒谬还是错误,我现在都要不起。”
“你疯了?!”成轻霜不可思议道,“崔亦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你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崔亦笑冷眼一扫,道:“我清醒得很,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孩子没必要留着,若被其它人知道,反倒会成为我的累赘。”
成轻霜愣住。
狠辣绝决,不错,的确是崔亦笑。但是冷血无情得让她感到陌生了,这还是崔亦笑吗?
“孩子在哪里?”崔亦笑从床上将腿移了下来。而下一刻,成轻霜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崔亦笑认得这刀,正是他送给她的莫愁双刀。
“孩子……我带走!”成轻霜一字一顿,第五个字一出口,眼中猛然一阵朦胧。崔亦笑,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
崔亦笑冷冷道:“我不会容一个会给我带来麻烦的人活在世上,哪怕他姓崔。”
成轻霜伸手擦了泪,冷声道:“他会姓成,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你崔亦笑的儿子,更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我立刻就带他回苏州!”
崔亦笑忽然抬起头,道:“大哥来了。”
成轻霜一转头,便见季拈商跟着一只黑色的鸟进了房门,嘻皮笑脸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莫不是成姑娘逼婚?”
崔亦笑笑了声:“我倒宁愿是她在逼婚。”
成轻霜收了刀,回头看了崔亦笑一眼,冷冷道:“我刚才的话,你最好是记清楚了,你要是敢对谬儿下手,我绝不会放过你!”
崔亦笑淡淡道:“趁我还没完全恢复,带着你的善心,抱他走吧。”
成轻霜眼中露出怒意,道:“崔亦笑,我不是善心,我只是不想你日后后悔!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你而已!我成轻霜的'谬',就是竟然喜欢上了你!”
说完,成轻霜转身离开,一瞬间觉得终于轻松了,因为说出了藏了多年的话,一瞬间又觉得突然空白了,因为好象什么都失去了。
“成轻霜!”崔亦笑突然喊了声,成轻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崔亦笑缓缓道:“多谢。”
成轻霜愣愣回头,对上了崔亦笑平静的眼。“多谢”?什么意思?
“回苏州的路上,一路小心。”崔亦笑淡淡地说。
成轻霜转过了头,坚决地没有再留恋一眼。
作者题外话:………
大家会不会觉得亦笑很狠呐。
另:亦笑会利用轻霜么? 。。
第七十六章
季拈商提了几坛酒回来,和崔亦笑坐在屋顶看月亮——只有这里才没有那股浓浓的草药味跟血腥味。
晋禾澄被崔亦笑吩咐跟着成轻霜去了苏州,宜妃照在院中打理着满院子的药材,不时朝屋顶张望。心里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她怕崔亦笑会不高兴。
崔亦笑喝了几口酒,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把一样东西扔给了季拈商。
“老哥们儿,久违了!”季拈商接过蝉翼咧嘴一笑。
崔亦笑开了酒坛,淡淡道:“我不是故意什么都不告诉你和怀弃。”
季拈商收了蝉翼,道:“明白,如果我是你,也不是把祸事往你跟怀弃身上引。但是现在遇到麻烦的不是我而是你,我这个当大哥的可就非管不可。”
崔亦笑扬了扬唇。
季拈商突然问:“万一……成轻霜不带走谬儿,你会不会……”
崔亦笑淡淡道:“我吃准了她会带孩子走。你信不信,她会给成看说孩子是她的?”
“为什么?——成看会信?”
“因为我了解成轻霜,为了保护谬儿她只有说孩子是她的,否则成看可不会让一个极有可以姓崔的孩子呆在成家而不加以利用。至于信或不信,那可由不得他了。”
季拈商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说话,闷了很久才道:“你在利用成轻霜。”
“恩。”承认得干净利落,“如今我得稳住成看。”
季拈商一笑,拿着自己的酒坛往崔亦笑手上的一撞,道:“你小子比我厉害,这么快脑子就清醒了,还越来越狠。”
崔亦笑也不管季拈商是褒是贬,轻笑了声:“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在我心里易清幽三年前就死了。现在这样也好,我的包袱倒是都卸下了。”
“没人性的!”季拈商笑道,却清楚看见了崔亦笑眼中的黯然。只不过,有些时候看见了,也必须装作没有看见。
崔亦笑“嘁”了声:“很多人都没有人性。”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最后你对成少将军说的‘一路小心’,是出于真心,还是故意而为之?”
崔亦笑挑眉笑道:“大哥觉得呢?”
季拈商笑着摇头:“罢了,看来某些人自己都不知道。”
“我欠她。”
“知道就好。”
崔亦笑喝了口酒。“要达到一些目的,势必要牺牲一些东西。比如……”
“比如什么?”
崔亦笑摇头一笑:“太多了。”
“值得吗?”
“值得。”
“那就行了。”
崔亦笑和季拈商相视一笑。得兄弟如此,足矣。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季拈商问道。
崔亦笑想了想,说:“逼孙家插手,继续挑孙家的势力。现在在益州,就索性往南去黔州,然后再议。”
季拈商点头:“我随你同去。”
“襄州那边怀弃一个人没问题?”
“有韩瞎子和祝语笙在,不用担心。”季拈商摸摸鼻子,“老子被限制在那里真要憋出鸟来了,老家伙还逼我整日帮经管着这铺那行,我季拈商就真成商人了!再不活动活动筋骨,依我看,你就可以替我收尸了!”
崔亦笑笑道:“那好,我们兄弟二人就再次闹次江湖,以前是三道,这次,便要叫全天下都翻个转!”
季拈商哈哈大笑:“正合我意!”
两个本就不安分的人,愈逼迫,便愈狂。
酒坛撞在一起,带着满肚子的酒水发出闷闷地碰撞声。下一刻,两只酒坛一齐飞向了一边,然后听得“当”地一声,两个被酒淋得满襟湿透的黑衣人握着刀站在对面的屋顶,细长的眼冷冷地盯着季拈商和崔亦笑。
季拈商懒洋洋地问:“你们是跟着我找到这里的?”
黑衣人没有说话,准确地说,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季拈商的蝉翼就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崔亦笑在季拈商动的一刻又开了一坛酒,压根儿就没有打算亲自动手。
季拈商回来坐下,笑道:“剑还是很顺手,就是对手差了点!”
崔亦笑耸耸肩:“明天一早我们就得出发了,既然有第一个找来的人,那离一大堆送死的涌过来也不远了。”
季拈商似乎没有把蝉翼收起来的打算,而是对崔亦笑道:“崔大少爷连挑孙家三州会友堂,实在叫人佩服不已,季某实在想向你崔大少爷讨教一二。”
崔亦笑挑起了眉毛:“大哥精神还真是好!”
“凑合。”季拈商一剑便刺了出去。
崔亦笑一仰身子躲开,然后翻身便站了起来。一回头,只见季拈商的剑光又至,于是崔亦笑便将酒坛朝前一挡,在那满满一坛子酒炸开瞬间,紫影已从屋顶落到了地上。
“崔大少爷的逃跑功夫倒有长进!”季拈商笑眯眯道,跟着一步追了下去,然后撩剑又同崔亦笑打斗起来。
“大哥是要试我的底?”崔亦笑冷笑了声,“好象你拿着旷世神兵,我却手无寸铁——有些不公平吧?”
“原来崔大少爷没信心?”季拈商故意作出惊讶状。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崔亦笑话音刚落,季拈商便觉得手腕被人强行一扭,然后蝉翼便进了那个紫衣人手里。
季拈商笑道:“你小子果然一直都留了一手!”
“大哥不也是?”崔亦笑跟着一笑,“刚才若非大哥故意让我夺剑,蝉翼怕没那么容易被我握在手里。”
季拈商伸出一只手,笑着说:“请赐教!”
崔亦笑把蝉翼还了过去,待季拈商收了剑,两人立刻赤手空拳地过起招来。
宜妃照看着院中飞舞的两道人影,忽然明白了从小听到大的“兄弟情谊”究竟为何物。
第二日,三道人影悠闲地沿着小路一路东行。
提着酒葫芦、蓄着长须的男子一脸谁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的笑容,和身边那个上唇上面留着胡子、面无表情的男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宜妃照则是紧张地看看二人的“样貌”,心中仍为昨天崔亦笑接连被两个人认出来的事耿耿于怀。
为什么从从泗州出来一路上都没出差错,而一到益州她的易容术就被轻易识破了?
若要说是她易容术不够高明,那为什么在到益州之前都没有人认出崔亦笑呢?而且,成轻霜姑娘似乎没有看出自己是女子,这难道不是自己易容术的功劳吗?
宜妃照的视线停在了崔亦笑的脸上。恩……好象,真的能看出些“崔亦笑”的影子,特别是眼神——绝对的自傲和轻蔑,以及对什么事都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不过,宜妃照却清楚地知道,这漫不经心之下有着怎样的野心。
季拈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小照啊,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脸都红了?”
宜妃照一惊,转头对上季拈商狡黠的笑脸时脸是真的“唰”地红透了:“我……我没有看什么啊!”
崔亦笑看也没看二人一眼,而是抬了抬下巴道:“前面有家小店,我们去休息下,待午时过了再赶路吧。”
季拈商朝前走了几步,确认了那小店前的旗子上写着“酒”字之后,才点头笑道:“我没意见。”
“有意见也由不得大哥。”崔亦笑笑了声,朝着那小店走去。
把这个空地上摆了几张一看就觉得不怎么结实的桌椅的地方称作“小店”,似乎显得太抬举它了。老实憨厚的中年老板在一间狭小的木屋里煮着面疙瘩,年纪不大的小二进进出出,脸上已有一层薄汗。
崔亦笑没有理会那些投来关注目光的食客,自顾自坐下,冲小二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然后扔了点碎银子过去。
那小二一愣,回头冲木屋里吩咐了三碗,然后很认真地过来把多余的银子还给了崔亦笑:“公子,你多给了……”
“那是赏钱。”季拈商笑容满面地坐了下来。
那小二一看和气多了的季拈商,也忍不住回笑:“多谢公子,但是小的不能收!”
“哦?我还第一次遇见给钱的不要的人!”季拈商好奇道,“为什么你不能收?”
那小二挺直了腰道:“不该我得,便是不义之财,因此不能收。这是李先生教的。”
“李先生?”
小二点点头:“李先生是读书人,懂很多东西,经常教我读书写字。”
季拈商微微一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人。”
小二也笑了起来,露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李先生是大好人呢,经常教我们这些念不起书的穷人认字。每天中午李先生都会过来,公子便能见到他了!”
季拈商自是对那个“李先生”兴趣不大,想必就是个心肠不错的书生,不过他也不想扫了这个少年的兴,于是笑笑说:“那到时候一定要结识一下这位先生。”
小二一笑,便又忙活去了。
崔亦笑摸摸胡子,低声道:“有三个。”
季拈商点头:“南二北一。你二还是我二?”
崔亦笑冷冷扬唇:“先吃东西,然后……”
季拈商好奇地凑近了些。
“一人一半。看他们谁倒霉些,成为中间那个。”
季拈商了然一笑。
作者题外话:……
大家新年快乐!
那个,有朋友催文,一边感动一边抓脑袋……
北楼这段时间玩得厉害,写得慢,所以……咳咳……
今儿先一章,争取不偷懒多码几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七十七章
宜妃照听不明白崔亦笑和季拈商在说什么,只听出来他们要对付三个人。但是宜妃照并没有多问,而是悄悄盯着二人的脸看了大半天后放下了心——完全看不出二人的原貌,那些人肯定不会是发现了二人身份关注他们而引来杀身之祸。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崔亦笑和季拈商虽然样貌变了,但依然是一派贵公子模样,这些人见财起意被二人察觉。第二,不是他们打崔亦笑跟季拈商的主意,而且崔亦笑跟季拈商打他们的主意——那么这些人就该是孙家的人。
宜妃照装作随意地四下打量,视线扫过方才季拈商所说方位的几人,心下顿时了然:果然腰间别的是会友堂的腰牌。
这些人倒是胆大,已有三州的会友堂遭了殃,他们还敢这么招摇!心中这样想着,宜妃照喝光了最后一口面汤。
突然,一阵婴孩的啼哭声响起,崔亦笑的身子竟颤了一下。虽动作极微,但季拈商依然收入眼底,然后给崔亦笑满上了酒。
崔亦笑眼中的失常仅是一闪而过罢了,然后便平静地端起酒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季拈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书生护着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缓缓过来,二人都是一脸幸福的神色。而那书生又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伴着身旁的良眷婴孩,让旁人都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李先生来了!”小二眼中一喜,立刻特地去搬了张桌来,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再摆好了长椅,兴高采烈地迎着那李先生一家就坐。
季拈商低低地“咦”了声:“我怎么觉得这李先生十分面善呢?”
崔亦笑也点点头:“我也似乎有些印象,不过记不确切是哪里见过他了。”
季拈商不动声色地对给那李家人端上吃食的小二道:“小二,这可就是你方才一直赞不绝口的李先生?”
小二连忙点头,道:“这二位正是李先生和李夫人!”
季拈商便拱手笑道:“幸会幸会!方才我们打赏这位小二哥,被小二哥退了银子,说是李先生所教,在下当时便对李先生的为人气节佩服有加。如今再一睹公子风采,在下顿生结交之心,不知李先生可给在下这个面子?”
那李先生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公子谬赞,李许年受之有愧,公子气宇不凡、为人豪爽,端的是英雄豪杰,能够和公子结为朋友,李许年求之不得!”
季拈商立刻倒了两碗酒,端着碗大步走了过去,边笑道:“在下顾占,剑南道益州人士。李先生请!”
李许年接过酒,也豪气一笑,道:“顾公子请!”
二人相视一笑,将酒一干而尽,好不痛快。
崔亦笑不动声色地对宜妃照道:“小心那个妇人,那李许年是习武之人。”
宜妃照一愣,却见崔亦笑也端了酒过去,用了压低后的嗓音道:“林竹也敬李先生!”
季拈商心中笑了声:老子拟了假名,以母姓带“拈”字的一边“占”字作名,你小子倒也有样学样,取林师父的姓加“笑”字的“竹”头!
“这是在下义弟林竹,也是益州人士。”季拈商笑着介绍道。
崔亦笑微微一笑,道:“李先生请!”
李许年自是不推辞,与崔亦笑碰了碗便仰头喝干了第二碗酒。
崔亦笑笑道:“好,李先生够爽快,对林某的味口!”
三人饮酒正酣,突然听得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婴儿又一阵大哭起来。
三人侧脸一看,便见李夫人冲他们抱歉一笑,然后便低下头去哄起孩子来。
“孩子,很乖。”崔亦笑淡淡道,眼中却有少见的柔和。
李许年笑道:“犬子李麟仕,刚四个月。”
“麟仕,”崔亦笑点点头,“不错。”
不错,比“谬”好。
“林大哥小心!”宜妃照的惊呼突然响起,崔亦笑和季拈商却是早有准备,轻松便躲过了那会友堂三人的暗器。但在躲开的同时,季拈商已经心中大惊——这暗器不是冲着他和崔亦笑来的!
还好季拈商不仅心快眼快,他的手也很快,因此才得以接住了那个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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