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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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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场雨下得又疾又长,直至深夜时分,兀自不肯停歇。

    伙计们收拾好残席,又将客栈的桌椅、地面打扫了一遍,纷纷哈欠连连地回房睡觉去了。杜兴喝了不少酒,核算了一下当日的收入后,也觉得疲累不堪,趴在柜台上呼呼睡去。

    “掌柜的!打扰了!”杜兴迷糊地听到有人呼叫和敲柜台的声音,睁开惺忪的睡眼,但见不知何时,大堂中来了一大群。的人,有男有女。站在柜台前的是一名中等身材的蓝衣精壮汉子,四十余岁,双目炯炯,头发稀少,太阳穴高高鼓起,左手拿着一柄黑鞘的长柄刀。旁边站着一个脸上疙疙瘩瘩的黝黑汉子,双目深锁,双瞳漆黑,带着一种阴冷的杀气。这二人自然就是邱陵和唐毅了。

    “各位客官好!来住店吗?”杜兴脸上堆笑,站起身来。

    “恩,”邱陵应了一声,“麻烦给我们开十间上房。”

    “唔……不好意思,上房只有两间了,地字号的也只还有四间……”杜兴细数了一下,足有二十四人,微皱眉头道。

    “不要紧,将就吧!”邱陵拍板道。

    杜兴领着众人去院中系好了马,便带着他们住进了剩余的客房,将邱陵和唐毅安排到了楼上的上房。

    邱陵放好包袱,不及换掉湿衣,逐一走到同伴的门口,大声道:“大伙儿先换换衣服,小心别着了凉!挤一挤,休息一下吧,等雨停了,还继续还赶路呢!”

    身旁杜兴有些诧异,问道:“这位大爷,等雨停了,你们就要走吗?”

    “恩,”邱陵应了声,“对了,劳烦掌柜的,雨停了后请通知我们一下,好吗?我怕大伙都睡过头了。”

    “好的,大爷请放心。”杜兴连声答应,转身走出。

    “对了,掌柜的!”邱陵叫回杜兴,指着北侧那几间静悄悄的客房,问:“这几间都住满了客人吗?”

    “是。”杜兴回答,又补充道:“小的怎么会瞒大爷呢?难道有生意不做么?”

    “后院的那些马就是他们的么?”邱陵盯着杜兴问。

    “唔……有几匹是。”杜兴心里有些紧张,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不妙,心下怀疑起来。

    “他们一行有多少人?”邱陵见他紧张,心下一动,不再紧盯着他,淡淡的问。

    “有五、六人。”杜兴回答道。

    “哦,”邱陵微皱眉,“五、六个人?……住这么多客房?”

    “这五间客房住的是两拨人,骑马的客人住了三间,另两间的客人并未骑马。”杜兴反应倒快,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掌柜的!”邱陵不再追问,转身回客房去换衣服。

    杜兴吁了一口气,正欲转身下楼,忽见唐毅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字画模样的东西,扬手叫道:“掌柜的慢走!打扰一下,看看是否见过这行人经过过这里?”

    杜兴接过来,借着廊沿下的灯光看去,双目一怔,腰背立时僵直。

    这是两副大头画,画得栩栩如生。一副是神情严肃的殷天锦,一副是浅笑吟吟的方夫人。
正文 第十六章 金蝉脱壳
    “没见过。”杜兴迅速冷静下来,连连摇头。

    “哦,是吗?”唐毅自他接画看时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刚才他的惊愕和紧张的神情都已看在眼内,心下有些怀疑。

    杜兴又很认真的样子再次审视了手中的画,更加坚定地摇头,“真没见过。”见他目光向北面的房间狐疑地扫了一眼,忙道:“客官,您可是怀疑他们就住在这里?那可太冤枉小的了!要不,我将客栈中的客人全都叫起来,让您一个一个的辨认,可好?”

    “不用了。”唐毅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我没有一丝怀疑掌柜的意思。打扰了,你去吧。”

    杜兴慢慢地下了楼梯,一到唐毅一行人看不到的地方,脚步立时轻快起来。他迅速走到柜台后,打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串钥匙,接着便飞快地走向后院。马厩旁有几间厢房,他在黑暗中左右上下看了几眼,轻步走到一间厢房前,“呀”的一声,缓缓推开虚掩的房门。

    杜兴闪身进了厢房,轻声叫道:“洪四,别紧张!是我!”

    火光亮起,洪四看清楚是掌柜的,忙一骨碌下了床,低头寻找地上的布鞋。

    “吹熄了灯!”杜兴压低嗓音厉声叫道。洪四不明为何,倒还是飞快地吹灭了灯。

    杜兴走到洪四身旁,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黑暗中洪四双眼亮起,看似在连连点头。

    交代完后,轻轻打开房门一线,偷眼张望了几眼,迅速走出,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底角的一间厢房,迅速开了锁,闪身进入,反手掩上房门。取出火刀、火石,“哧”的打燃,点上油灯。这是一间杂物间,他快步走到墙脚的一个旧衣柜前,用钥匙开了锁,回身吹灭了油灯,钻进衣柜,衣柜并没有背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长方墙洞。

    杜兴钻进墙洞,沿狭窄的走道拾级而上,走上十余步,双手力推,掀开头顶的木板,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却已身处在一张床底下。他匍匐着爬出床底,刚欲站起身来,忽觉一柄冷森森的利刃已架在后颈之上,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喝:“别动!”

    “是我!杜掌柜!”杜兴倒不大紧张,轻声道。

    “哦,原来是杜叔叔!”殷天锦忙收起长剑,伸手扶起杜兴。

    方义已被惊动,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打着哈欠问:“师兄,怎么啦?”

    “小声!”殷天锦疾声低喝,“是杜叔叔!”

    “哦,原来是杜叔叔来啦!”方义压低嗓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一回房就呼呼大睡,刚才才醒过来。

    “你们听了可别紧张:客栈里来了一大帮人,是来追杀你们的!”杜兴轻声道。

    “啊?!”方义还是紧张起来,瞌睡早抛到九霄云外,声音不由得大了许多。

    殷天锦忙掩住他的嘴,轻声道:“他们来时,我透过窗缝看见了,依稀记得有几张面孔就是敌人那边的……对了,杜叔叔,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敌人的?”

    杜兴将刚才敌人盘问的情形简单地说了一遍,并说:“我看那两个首领都有些怀疑了,你们得冒雨连夜走!”

    “唔……可他们一定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怎么走?”殷天锦心下也有些慌乱,一时彷徨无策。

    “别担心。你们的房间有暗道直通到马厩旁。等会你们一行聚齐了,跟我一道去马厩,迅速骑了马出客栈,往西面的大道撤离。”杜兴道。

    “可我……一旦去召集大伙,一出门就会被敌人察觉的……”殷天锦搔了搔首,担心地道。

    “不必出门!你们住这几个房间是相通的。”说着,杜兴走到左厕墙壁底端,摸索了一阵子,“喀啦”一声,扯开一块木板,低声道:“从这里钻过去就是夫人住的房间,我们快过去通知他们吧!”

    没多久,众人都知悉了情况,收拾好行李,钻到殷天锦房中来,跟在杜兴身后一一下到那杂物间。杜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等会杨师傅他们三位会过来,跟你们一起走!”

    “杜叔叔,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殷天锦低声问。

    “不用了。我武功太烂,骑术也差,一起走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累赘!”杜兴淡淡地道。

    “可是……可是我们一走……敌人心狠手辣,怕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方夫人劝道。

    “是呀!跟我们一起走吧!前日我们逃出来时,幸亏吴掌柜他们也是跟着我们逃了一大段路才返回的。不然,恐怕已经……”殷天锦也劝说。

    “大嫂、殷堂主,你们都不必担心!等你们一走,我们马上就溜出客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杜兴倒早有计划,“何况,他们会急着追你们,没工夫理会我们的。”

    方义着急起来:“对呀!我们一走,他们就会马上追来……万一追上了,我们……”

    “少主别着急!”杜兴胸有成竹地说:“他们追不上的,我已让洪四在他们的马料中下了泻药!”

    ※※※

    邱陵一行人换好干衣服,因已深夜,知客栈内已不会再提供饭菜,便都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吃了一阵子,均觉得疲累不堪,纷纷七倒八歪的倒在床上歇息。

    几个首领却睡不着。阮心刚和唐毅坐在床沿,看着邱陵在床前的方寸之地来回跺步。邱陵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掌柜的的确值得怀疑!……这样:唐毅,你去派两个兄弟盯着他!”

    唐毅答应了,出去了没多久,便急匆匆地回来,尚未迈进房门便急声道:“那家伙果然有问题!没见他在柜台那边,那里连个伙计都看不见!”

    “哦!”邱陵立时停下脚步,阮心刚也面色微变,站起身来。

    “赶快派人监视住马厩!”邱陵向唐毅食指轻点,“还有,再派几名兄弟,看住这客栈住客的动静,一有问题,马上示警!”唐毅“恩”了一声,转身急步走出。

    邱陵又开始了来回跺步,沉吟了一会儿,道:“阮兄弟,我觉得北面这几间客房最可疑!……记得么?我们来住店时闹得这么大动静,那几间客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灯火也没亮一下。”

    阮心刚回忆了一下,点头道:“好象是的!真有点奇怪!要不,我去看看!”

    “好。”邱陵颔首,嘱咐道:“小心一点,别让对方发觉了。”

    阮心刚点点头,自床头拿起一对寒光闪闪的小斧头,拢在袖中,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走到一间客房外的门边,将耳贴在门上静听。过了一会儿,又走到挨着的另一个房门去静听,如此将那几间客房都侧耳听了一遍,转身走回。想了一想,还不死心,又回到一个房门口静听了好一会儿,接着用唾沫湿了右手食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瞄眼细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走回房中。

    “怎么样?”邱陵见了他的神情,料想没什么收获,还是问了一下。

    “真奇怪,一点声息都没有!”阮心刚又皱眉摇头,“好象根本就没人住。我还戳破窗户看了一下屋中,虽然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但感觉应是没人住。”

    “是么?”邱陵停了脚步,歪头思忖了一下,一把抓起小几上的带鞘钢刀,沉声道:“走,去看看!”

    二人来到一间客房前,邱陵用刀柄轻碰了一下门,凝神静听了一会儿,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又用力敲了两下,仍是没有动静,于是一咬牙,“蓬”的一脚揣开房门,迅速闪身躲到一旁。

    “哧”的一声,邱陵手中火光亮起,二人一步一步地小心进了那客房,向床上看去,却哪里有人?

    邱陵拔出钢刀,一步窜到床前,蹲下身去查看床底,空空如也。接着又站起身来查看床上,见被子并未叠起来,便一把掀开被窝,探手摸了一把,转头对阮心刚道:“有余温,刚走不久!我们再去看别的房间!”

    “蓬”“蓬”声中,二人一会儿踢开了其余几间客房查看,结果也是一样。两人对望一眼,一时惊疑不定。

    “啊!”“啊!”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几乎不分先后,自后院处传来,接着,兴奋的马嘶声、凌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喧嚣声中,有人尖声叫道:“有敌人!乘马跑啦!”“快追!”“唐双、唐边受伤了!”

    邱陵和阮心刚忙飞奔下楼梯,转眼间已到了后院,但见六、七名唐门弟子正蹲身查看地上躺着的二人,一人见邱陵二人来了,惶急的指着后院洞开的大门,大声道:“邱叔!刚才敌人忽然出现在了马厩,骑上马就跑!我们拦不住,唐双、唐边反被刺伤了!不过,我们打中了一个!”

    唐门众人和沙氏兄弟也相继赶来,见邱陵正蹲着查看伤者,唐毅一边奔过去,一边急声问:“邱大哥,怎么样?”

    邱陵回头道:“无大碍!唐双被刺伤了大腿,唐边伤了右肋和左臂。我们得马上去追!留两名兄弟照看他们就是了!”

    众人纷纷骑了马追入雨夜中。追出里许,见黑沉沉的大道上一动不动的倒着一名敌人,旁边站着一匹马,不住凄声哀鸣。

    邱陵无暇理会,纵马当先而行,又驰出不到二里,忽然有马哀鸣跪地,将马上之人险些摔倒。

    “怎么回事?”邱陵、唐毅均大声喝问,话音刚落,身下坐骑也相继跪倒,好在二人均身手矫健,飞身跃离马背站定。回头一看,余马刹那间纷纷跪倒,马嘶声、人呼声响成一片。

    有几人晃亮火熠子,邱陵俯身查看,但见众马目光迷离,流涎不止,屁股后“稀哩哗啦”的不断排出稀屎,臭气熏天。有几匹马痉挛着欲奋蹄爬起,终于在无奈的悲嘶声中复又跪倒。

    “好狡猾的贼子!”邱陵咬牙切齿,“哎!都怪我大意,没预料到他们会在马料中下巴豆!……我们先回去吧,客栈中还有一些马,看够不够我们乘坐!”

    众人展开轻功飞奔回双江客栈,沙老大跑到倒在大道上那汉子旁,晃亮火熠子照了一下,大声道:“这家伙死了!邱大哥,不如我就骑着他的马,先去追敌人吧!”

    邱陵大声道:“不可!单枪匹马的,追上了又有什么用?我们回去找了马,大家一起追!”

    ※※※

    众人衔尾跟着邱陵和阮心刚奔回客栈后院,但见马厩内尚有灯光,几个人正手忙脚乱的解着马缰绳,看样子是要急着离开。

    “哪里走?”邱陵拔刀在手,大喝道。

    那几人大吃一惊,抬头见院内奔入黑压压的一群。的人,正是刚才在客栈里横冲直撞的那批人,为首一名黑衣壮汉怒目圆睁,左手乾指,右手握着一柄钢刀,刀身上发出森寒的刀光。

    “各位大侠饶命啊!……别杀我……不关我事……饶命啊”那几人吓得面如土色,全都“扑通”跪倒,磕首如捣蒜。

    邱陵迅速看了一眼,一共是四个人,看样子是做小买卖的。马厩里也只剩下了他们的四匹马,当下怒不可遏,厉声道:“还有马呢?哪去了?!”

    一名年纪大些的商贩胆子稍大,颤声道:“回大侠:刚才您们走后,掌柜的叫我们赶快逃走,说各位……大侠一会儿就会回来,到时就想走也走不了了。客人们听说,全都吓得惊走,那些骑马的客人也都骑了马跑了。我们跑得慢,刚准备走……就……求各位大侠饶命呀!我们只是小商贩……要钱……要马的话……您们都拿去吧!求您们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好个可恶的贼子!”邱陵这声骂杜掌柜的话,却又唬得那四人捣蒜连连,低声呜咽。

    “你们去吧!马留下!”邱陵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四人如蒙大赦,连连磕首道谢,仓皇而去。

    沙氏兄弟怒气冲冲地在客栈里冲上冲下,叫嚷着要揪出杜掌柜,将他碎尸万断,却哪里还找得到?整个客栈早已人去楼空,气得他俩捶桌踢凳,破窗砸门。

    “沙氏兄弟,别找了,早跑拉!”邱陵劝道,“我们出去问问本镇之人,看这镇上哪里还能找到马。”

    众人出了客栈,见附近的商铺全都门窗紧闭,漆黑一片。沙老大一脚踢开一家商铺大门,不一会儿提着一个浑身筛糠的人出来。

    “说!这镇上哪里有马?”邱陵看了那人一眼,厉声问。

    “不知道呀!……晚上哪有马卖……”那人结结巴巴地道。

    “砰”的一声,沙老大一脚将他踢得跪倒,一把揪住他脖子,威吓道:“问你狗日的哪里有马!快说!不然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性命交关之际,那人忽然灵台一片清明,忙道:“别……别……小的想起来了,西边的裘家庄有不少马匹,各位可到那里去向裘老爷借!”

    “如何走到裘家庄去?快说!”沙老大虽凶恶,脑子却不大灵活。

    “让他带我们去!”邱陵吩咐道。

    向西边走了大约一里半,到了一处竹林环绕的庄园外,院内尚有微光透出。邱陵示意众人噤声,与阮心刚一左一右飞跃上院墙向内张望。

    院中有几处悬着灯笼,院子颇大,内植数株桃树,桃花开得正艳,微风中送来阵阵甜香。邱陵心下道:“好个所在,这裘庄主倒是个会享福的人!”

    院子左侧传来马喷嚏之声,邱陵定睛一看,原来那厢房是个马厩,心下大喜,回身招了招手,众人相继跃上墙头,向院内跃落。

    “唏律律!”有马受惊嘶叫,群马亦跟着嘶叫起来,静夜中听来,令人心惊肉跳。

    “什么人?”堂屋门突然大开,一群人手执火把,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兵刃,涌身奔到院中。

    “叫你们裘庄主出来说话!”邱陵气沉丹田,震得众护院武师耳朵嗡嗡作响。

    一名武师似是众武师的头儿,上前一步,抱拳道:“众位朋友如何称呼?深夜降临,不知找我家主人有何贵干?”

    沙老大上前一步,一摆手中双勾,叫道:“滚开,叫你们庄主出来说话!”

    那武师头儿大怒,提刀猛斫,刚砍到一半,早被沙老大一勾锁住刀身,另一勾已斜勾在他咽喉之上。众武师见他一招便受制,大惊失色,有人叫道:“别……这位英雄,请别伤秦师傅……我……这就去叫我们庄主!”

    “不用了!我来了!”一名白白胖胖的老者缓步走出,边走边拱手:“众位英雄光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请恕罪!不知裘某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各位英雄?”

    “不敢!”邱陵拱了拱手,吩咐沙老大:“沙兄弟,放了这位师傅!”沙老大倒很听邱陵的话,闻言收了双勾,退回身来。

    “在下邱陵,蒙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霹雳刀’的浑名。”邱陵淡淡地道。

    “久仰邱大侠大名!幸会!幸会!”其实裘庄主本非武林中人,哪里知道对方的名号,但场面上的应酬却游刃有余,“邱大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裘某力所能及,必当一一照办!”

    邱陵拱手道:“多谢裘庄主!这样的,我们一行正在追踪一批朝廷钦犯,但这帮人凶残狡猾,盗走了我们的马匹。闻听裘庄主仁义豪爽,特来向你借马……不知裘庄主意下如何?”

    “没问题!要多少尽管取!庄内之人听着:赶快去牵马出来给各位大侠!”裘庄主吩咐道。

    不一会儿,邱陵一行牵马出了庄,翻身上了马背,向送出来的裘庄主拱手道谢。

    秦师傅跟在裘庄主身旁相送,心下暗自佩服手无缚鸡之力的庄主的胆识,却没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十七章 魂归武当
    少林众人闻言面色一变,飞快地背声聚成一团,“铿”“铿”声中,众锦衣卫兵刃出鞘,护在缪易真身周。

    祁连山师徒见双方将马上进行生死血战,神情慌乱地一会儿看看少林一行,一会儿看看道门众人,不知该置身于哪一方才好。

    葛俊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面色惨白,目瞪口呆,还是祁连山到底为一派宗主,见双方都不理会自己,忙拉着浑身筛糠的葛俊躲到观角的一棵香樟树后。

    乌木指挥众人将少林一行围住,又命巧石道:“放信号!”

    “嗤”!“嗤”!“嗤”!三枚烟花冲天而起,白日下亦爆出闪亮的光环。

    “当”!“当”!“当”!山上迅速传来悠扬的钟声。

    “我们快撤!”空相知道若等到整个武当山的七百余名弟子将自己一行团团围困时,便是插翅也难以飞出包围圈。

    对于道门一方数十人的包围,缪易真倒不显得怎么慌张,厉声大喝道:“乌木!本官乃北镇抚司镇抚使大人!你胆敢唆使众人聚众造反,妄图弑杀朝廷命官!想都被诛九族不成!”

    一席话将众人唬得面面相觑,一时倒不敢再上前。

    乌木也被这话镇住了。先前他说一个都不放过的话,乃是因为见了紫石惨死,义愤填膺,恨不得杀光所有参与谋害他的凶手。须知紫石乃乌木最得意的年轻弟子,本对他寄予厚望,但没想到年纪青青,却遭此毒手,怎能不悲痛欲绝,怒火如焚?

    缪易真见这番话唬住了众人,朗声道:“本次比武,乃是双方经过商议,一致同意的!燕豪师侄为了自卫,失手打死了紫石,少林和武当的恩怨就算了了!”

    话音刚落,乌木已面罩寒霜,厉声道:“缪大人!你少林硬诬紫石和东方震杀害了空净,设计来取他们性命,太也卑鄙了!听好了:我乌木并无半分对朝廷不忠不敬之心!先前双方也说好了,今日之事,纯属我们与少林的江湖恩怨,与朝廷无关!贫道此举,只是要留下杀人凶手赵燕豪!若大人自认是朝廷命官,请带着你的下属立刻离开,贫道绝不阻拦;但若大人自认是少林弟子,非得与我们为难,那就怪不得贫道了!”

    “哈!哈!哈!”缪易真放声大笑,厉声道:“没种!你不是说要我们全都偿命吗?告诉你,本官此行乃是代表少林,别在那假惺惺的了,有种就上吧!”

    乌木本后悔先前说全不放过的那话,因为诛杀朝廷命官,会为武当派引来灭顶之灾,但被缪易真一阵抢白,气冲脑门,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抢过一柄长剑,飞身杀向缪易真。

    “当当”声中,五、六件兵刃立时封住乌木长剑,转眼间,乌木已与那十名锦衣卫斗在一起。道门众人见乌木动手,全都挥舞长剑加入战团。

    缪易真双掌翻飞,将几名武当弟子击退,大喝道:“别恋战,我们走!”与少林众人一边并身迎敌,一边向下山道路撤退。道门虽说人众,但武功大都与他们差距颇远,哪里阻挡得住?少林众人所过之处,宛如刀切豆腐,立时被切开一道大豁口。

    东方震早趁乱在场中捡回长剑和飞环,追身向赵燕豪猛攻。赵燕豪一边以判官笔迎战,一边指掌吞吐,应付桑青虹、贺晓川、秦朗的侧翼攻击,且战且退。玉掌门和枯木长剑霍霍,空相和空罔也不恋战,一边挡住二道攻击,一边快步撤退。

    那十名锦衣卫武功虽均不凡,但也忌惮乌木武功太强,不敢近身相斗,只不远不近的缠斗。乌木想摆脱他们的纠缠,冲过去截下赵燕豪,但在敌人如形附影,长短兵刃交攻之下,却总冲不过去;一旦乌木想奋力杀掉某个人,其余人又全都竭力救援,一时竟奈何不得。

    震耳的呐喊声自半山传来,山道上兵刃闪耀,簇簇人群正涌将下来。

    仁威观本在山麓,不多久,少林一行已退至山脚的一处树林旁。缪易真叫道:“从这树林里撤走!”

    少林众人和众锦衣卫舍了敌手,飞步抢进树林中。东方震哪里肯舍?紧紧衔尾追蹑。昆仑三人和桑青虹怕他有失,忙跟着追进。乌木迟疑了一下,他本担心敌人有埋伏,

    但见玉掌门等追了进去,忙也持剑抢进。

    此时山上的武当众弟子已相继奔到山脚,跟随着纷纷追进林中。

    “呜”“呜”号角声忽然自密林彼端传来,顿时箭如飞蝗,罩向众人。

    乌木、玉掌门、东方震等冲在最前面的高手将长剑舞成团团白光,羽箭纷纷坠地。

    “啊”“啊”惨叫声中,人从中有人中箭扑倒。就这么缓得一缓,少林和缪易真一行已冲过树林,转眼间不见踪影。

    众人惊魂未定,又是从从箭雨铺天盖地的罩下,痛叫声中,又有数人遮挡不及中箭。

    “后撤!”乌木一边遮挡羽箭,一边后退,大声叫喝道。

    众人也一边遮挡,一边架起受伤的同伴后退,退至羽箭射程不及的地方,纷纷趴倒喘息。

    过了一阵子,羽箭声停了下来,林中一片寂静。

    “乌木掌门、玉掌门及武当众人听了:本官乃湖广行都司下千户耿忠!尔等身怀利刃,聚众下山,居心叵测!本千户令尔等速速退回山上!”一个洪亮而威严的语声自密林彼端传过来。

    乌木朗声道:“千户大人,贫道武当乌木。我派深受朝廷厚恩,感恩戴德尚且不及,岂能有丝毫悖逆之心?我等此次下山,乃是为擒拿杀我武当弟子的少林凶手!望大人明鉴!”

    耿忠大声道:“乌木掌门!尔等行为,令朝廷不安,令均州百姓惶恐!本官有军令:尔等若不听劝阻,执意不肯退回山上,则以反叛罪论处,格杀勿论!”

    乌木与玉掌门对望一眼,同时黯然地点了点头。

    ※※※

    紫石的尸身被抬回紫霄宫,停在十方堂的一个大香鼎前。此时他面上、身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

    乌木轻步走到尸身旁,一看到紫石临死前的眼神,便心痛如绞。那是一种凝结着惊愕、绝望的眼神,或许还有壮志未酬的不甘,无可奈何的悲愤。

    乌木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抚了抚他惨白的面庞,慢慢移至眼皮之上,缓缓合上他的双眼,转身对众人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道不欺,也许……这就是紫石的宿命吧!大家也不必太过悲伤了!……死既死矣,入土为安,就将他葬在赐剑台畔吧!”

    言罢,回头深深地看了紫石的遗容一眼,一咬牙,低头快步进了紫霄殿。

    众人跟着抬了紫石棺材的武当弟子到了赐剑台,枯木站在赐剑台边,环首望了望周围郁郁苍苍的群山,指着台畔山坡处的一处隆起的土丘,沉声道:“就葬在这里吧!”

    数十名武当弟子拿了锄头,不多时就掘了一个深坑,将棺材抬入。枯木下到坑中棺材旁,闭目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睁目看了棺中一眼,缓缓合上棺材盖。

    东方震一跃下了坑中,轻轻掀开棺材盖,含泪看了一眼,想起半日前还生龙活虎的兄弟,如今却已躺在冰冷冷的棺材之中,霎时间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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