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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骑银瓶-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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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铁芳想到了那假父假母,不禁心中很不好受,尤其是一提到那假父,真的不能够实说,只得叹息一声说:“先父的名字叫文佩,他是个务农的人,因为一生勤俭,留下些资财,但也都花尽了,我才飘流在外。” 
  绣香听了,怜悯的点了点头,跟著叹息,雪瓶也觉出铁芳确实潦倒,必是为了谋生才出来的。 
  韩铁芳又接著说:“我的母亲是秦氐夫人……”心中感念那位仆妇出身,忍辱从贼,临死还将那块红萝交在自己手内的那位忠义、慈爱的假母,不由得就鼻酸眼湿。 
  绣香却又在对面问说:“您的外婆家,也是在洛阳住吗?现在还有甚么舅舅、妗子、表兄弟吗?” 
  韩铁芳摇头说:“全都没有了,现在我家中只有个胞妹,也已出嫁了!” 
  绣香点了点头,看了雪瓶一眼,表示出一种失望的神气,雪瓶这时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因为韩铁芳把他的家门,虽然没说得很详细但也可知是个破落的人家,已没有甚么可疑的了。绣香姨娘因为他长得有点像那死去的自己的爹爹玉娇龙,但,实在是太渺茫了,太靠不住,因为这,自己心里早先有一点像是嫉妒似的那点情绪,倒冰消了,而对韩铁芳倒发生了无限的怜爱。 
  这时绣香又说:“韩大爷实在是位好人!不瞒您说,我早先原是春大主爷跟前的一个丫寰,主人待我恩深义重!”说至此处不禁擦了擦眼泪,又悲声说:“她一身虽享尽了福,任惯了性,但也受够了苦,她原本有一个亲生的儿子,……” 
  话一出口,却又自悔失言。因为现在既知韩铁芳不是自己所疑的那人,便不应当说出玉娇龙另有亲生子早年流落在外生死不明之事,也不能说雪瓶并非她的骨肉,于是就改口说:“但是那个孽子早就死在祁连山里了!” 
  韩铁芳一听,面色不由得一变,因为“祁连山”实在扎他的耳朵,震撼他的心。 
  只听绣香又说:“所以她早年有这件伤心的事,也就十九年没进玉门关去。” 
  韩铁芳听了“十九年前”这四个字,就不由得更诧异了,赶紧听绣香往下再说。 
  “直到她的痛越来越重,她才想著那里还有一些未办之事,这才挣扎著病体又离开了新疆,她在路上是怎么遇著韩大爷的,我也不知这,不过,要不是有韩大爷跟著她,她在外头死了,至今我们还不知这呢!”说到这里,愈是悲凄,雪瓶也倚著门拿手绢揉眼睛。 
  绣香又说:“韩大爷待我们的大恩页难报答,尤其是上回您好心好意地到了尉犁城,因为那些哈萨克人在中间搅和,我们竟错会了意,真是对不起您!” 
  韩铁芳带笑说:“那倒没有甚么!也怪那时我没有把话说明白!” 
  雪瓶在旁微微有点脸红,把头低了下去,绣香更提到黄羊岗子之事,说:“我还叫您救过!” 
  韩铁芳说:“那也是我应当作的,但只恨我没有学过甚么武艺,不然,我那春前辈所作的事,和春姑娘的侠义行为,都是我景仰的,我都要效法,不容一些恶人横行胡为!” 
  绣香说:“可是我看韩大爷是一位忠厚的人,文墨的人,不应当跟那些坏人常常斗气!您这里还打算往哪里去?” 
  韩铁芳呻吟了一会才说:“我想到甘省再办一些事,然后,我也不知我一定的去处,不过是到各处飘流罢了!” 
  绣香惋惜著,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半天方才启口说,“我想您既对我们有这许多好处,我们要是对您没点酬报,那人说不过去了。”看了看雪瓶又说:“我出个主意,那匹马送给您啦,您既跟她爹爹交了一场朋友又将她的爹爹葬埋,应当把那匹马送给您。” 
  雪瓶抬起脸来,很感动的说:“我原也是这个主意,在黑沙漠里遇见您,我为甚么不说话就走,就是想把这匹马赠给韩大爷,作一点酬报,表我们一点心。” 
  韩铁芳将要推辞,绣香又说:“我们还想赠您一些银钱,虽然我们这次出来也没带著太多的钱,但是还能拿出几十两出来送给您。” 
  韩铁芳摆手说:“这样,就是人看不起我了!” 
  绣香摇头说:“不是,这实在是我们的一点诚意。” 
  韩铁芳仍然摆手,绣香又说:“您听我说,我的意思是赠您些银钱,您拿著回家,就不至于再在外边流浪了。” 
  韩铁芳点了点头,说:“萧太太的这番美意,我是感谢的,但……”说到这里,却不禁微微冷笑,慷慨地说:“但我并不是没有钱,实不瞒太太跟姑娘,我这次出来,将几十万的家资金都分散给了人,我出来完全是为在江湖间长些阅历,哪能又受您的钱回家去呢?我谢谢太太跟姑娘,可是钱,跟那匹马,我全不能受。” 
  绣香还要解说,雪瓶却拿眼色把她拦住,同时雪瓶对韩铁芳就更加留心。 
  韩铁芳又说:“我在江湖这样奔波,受挫折,我是很高兴的,因为我原是想结交天下有肝胆的、知心的朋友,如春老前辈一样。春老前辈玉娇龙是三十年来天下扬名的英雄,蒙她以青眼待我,我们一路上倾心快谈,临到沙漠,同遇大风,她不幸死了,临死时在风中虽未将话说明,但她似欲将身后之事托我,这就可见她觉得我是她的一个好朋友。我受了这样的荣幸,就已是不虚此行了,至于钱,我用不著,马,我两番跋涉,奔走,送来送去,哪能临了又落在我手内的道理?”说到这里不住的摇头,脸色变得发紫。 
  雪瓶赶紧走过来几步,说:“既然这样,韩大爷不肯要银子要马,我们也不敢相强,这件事撇开来,不要再提了。韩大爷正直慷慨,只是我知这我雪瓶一个女子,恐怕终生也不能再报答您的恩惠,但,我记在心中就是了!” 
  韩铁芳将眼光对著雪瓶,他觉得雪瓶的言语是宝剑切金断玉之声,十分的干脆,决然而铿锵作响,又见雪瓶的脸色如秋霜,如寒月,凛然可畏可敬。绣香也不再说话了,只是低著头。韩铁芳也发呆似的半天没有说话,他此时心里是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这些话现在是都已说完了,只是应该说说玉娇龙在半路跟自己所说的那些含含糊糊的话,但是听刚才绣香说甚么玉娇能有个亲生儿子在祁连山失落,又甚么玉娇龙十九年未到玉门关里去,那可似乎又与我有点……。 
  心中既疑且乱,但这些事又无法问,不知先问哪一句话才好,连连暗叹了几口气,皱了几次眉才问说:“萧太太到这里有几天了?” 
  绣香说:“我们来这里很多天了,不久我们也就要回去啦!这次到迪化来,原是因为您那次离开尉犁城之后,我们不知大王爷是生是死,请了个名叫赛八仙给算了个卦,他说是春大王爷没死,在这儿呢,我们信了他的话,才往这里来。” 
  韩铁芳点头说:“赛八仙那个人我也认识,我这次来,并于沙漠附近见到一个人,这人自称与春老前辈生前相识,并且……” 
  绣香跟雪瓶同时惊疑地问说:“这个人姓甚么?叫甚么?” 
  韩铁芳迟疑了一下,才说:“这人姓罗,叫半天云罗小虎,听他自己说,他早年原是沙漠中的一个大盗,但早已洗了手了。我见那个人虽然粗鲁,倒也还是个有血气的好汉。刚才我到这里才听说他也来到迪化,并且似乎出了点甚么事。” 
  雪瓶紧著嘴唇儿听著,听到这里,就点头说:“不错!罗小虎确是于前天晚间被官人鹰眼高朋、镖头方天战秦杰等人给捉住的。其实他很冤枉,全是我作的事让他受连累!”说到此处,因为绣香向她惊恐地摆手,嘱咐她要小一点声儿说话,她就摇头说:“我也不必细说啦,只是罗小虎现已入狱。” 
  绣香忙站起身来,过来用极小的声音对韩铁芳说:“刚才,那镖头方天哉秦杰还来探听呢,幸亏我的心眼还灵敏,没说雪瓶姑娘在这里,他才走的。” 
  雪瓶忿忿地冷笑说:“其实他们就是知这我在这儿,恐怕也不敢把我怎样!他们未尝不自量,他们并不傻,罗小虎不过是老了,而且我爹爹又已死了,否则谅他们也不敢动!” 
  绣香吓得面色发黄,直往窗户外去看,并拦住雪瓶不要再往下说。 
  雪瓶就说:“这件事与韩大爷无关,请韩大爷不要向别人去说,也不要向别人打听。您不是快要离开这里了么?那么就恕我不能相送了,将来我也还要进玉门关,日后也许还能跟您见得著!” 
  韩铁芳一听,话已经说到尽头了,虽然不是逐客令,可是自己不能不站起身来预备走,心里纵还有许多要说要问的话,也都无法再表达了,只是惆怅不置,而且有些依恋难舍不愿意走似的。 
  绣香却又说:“韩大爷坐著,不要客气!” 
  韩铁芳摇摇头,又拱手说:“我要告辞了。”绣香拿眼望著雪瓶,雪瓶却也未对韩铁芳加以挽留。 
  韩铁芳出屋,到前院里,那个给他看著马的店伙,就带著笑问他说:“找间屋子歇一歇吧!” 
  韩铁芳摇头说:“不,我来到这儿,是为给里院的姑娘送马匹来的,将马匹留在这里就是了。” 
  他扭头看看,见雪瓶站在里院约台阶上,正向他这里望著,他就自己动手解下马上的包袱、宝剑等物,在肩上背著,在手里提著。这时雪瓶也走出来了,她那秀丽的唇边带著微微的笑,灵活的双目含了一种愧对的神情。 
  韩铁芳也笑著说:“请姑娘将这匹马收下吧!我很懒,这些日也没给他洗刷,它的身上真是太脏了!” 
  雪瓶却摇头笑著说:“这倒不要紧。” 
  韩铁芳又弯腰说:“姑娘再会!”说毕,仿佛连抬眼看雪瓶也不敢,其实他是很惆怅、痛苦,不忍再看雪瓶的芳容,转身迈步走开。但才走了两三步,又听见雪瓶那动人娇语在他的身后说:“您是现在就离开迪化呢?还是想在这儿再游玩两日?” 
  韩铁芳止住了步,又回过来,背著他那很重的包裹,千里拿著沉沉的宝剑,略略抬起头来,却又看见雪瓶那两道正瞪著他的目光,他仿佛觉得有一种感染力,也可以说是威严,他简直不敢拿眼睛去对看,就笑了笑,说:“也不一定,这回,我原是同那位姓徐的客人来的,他也在乌尔土雅台见过您!” 
  雪瓶点头说:“我知这,他是久在新疆贩卖茶叶的,有时候也卖药。” 
  韩铁芳也点点头说:“就是他,他现在东大街的福全泰茶庄等著我,我也许还要在他那里歇一两日,或许今天就走!”说著又笑了笑。 
  雪瓶却又问:“您没有马可怎么走路!” 
  韩铁芳说:“那倒是很好办,上次有您赠给的银两,我没有花去多少,买一匹马足足有余的。” 
  雪瓶就不再言语了,她眼望著韩铁芳恭敬地转过了身,迟缓地走出了店门。韩铁芳走在大街上,听那个酒铺里还有琵琶声弹著那个俚俗的小调,比早先琵琶巷蝴蝶红她们弹的那种调子还俗,还难听,真令他心中不痛快,往北走了几步,忽见一个人伸手把他拦住。 
  这人穿著便衣,正是刚才那个方天战秦杰,他的态度倒不大恶,带著点假笑,问说:“喂!朋友,你刚才找春雪瓶干甚么去啦?” 
  韩铁芳倒一惊,心说:他们原来没听信绣香的话,原来还是晓得在那裹住著的就是春雪瓶,这也怪刚才自己在那酒铺里不该说出她的名字来。脸色不由变了变,就说:“我没有找其么春雪瓶,我找的是那店里住的萧太太,因为有点事。” 
  秦杰又一笑说:“你姓甚么!” 
  铁芳回答说:“姓韩。” 
  秦杰又说:“你是干甚么的?”并摸了摸他的宝剑。 
  韩铁芳不由有些动怒了,心说:你一个镖头,竟来盘问我?便昂然说:“没甚么事干,在迪化玩几天,还要在东边去。” 
  秦杰点头说:“这很好,早点走为是,你明白吧?这儿早晚还得出事,你也是个东边的人,咱们都算乡亲,少把脚往里荡,明白了吧?” 
  韩铁芳忿恨地,真想把他一掌打倒,但是又见这旁站著那耳边有黑毛的小子手中持著宝剑,怒目相视,仿佛立时就可拼命。他有意拨出钢锋来与此人对一对剑,然而又知道那样可就立时得出大事,这两个保镖的身后必定还有人给他们保镖,自己倒不怕,怕的是连累了春雪瓶,其实春雪瓶也必定不怕,最怕的是连累绣香,于是便也冷笑一声,将胸中的气强压下去,点点头说:“多谢!1我在此住两三天,必定走,老兄你不要多疑我。” 
  秦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看你也像是一个老实人,好,走吧!”拿手一推,若不是韩铁芳练过功夫,这一下就被他推倒了,同时听见旁边那耳生黑毛的人怒骂了一声。 
  他胸头气恼,但极力忍耐,迈步走开,心想:不必去找徐客人了,何必给人家做生意的人惹事,但才走到这条南大街的尽头十字路口,就见徐客人正跟著一个身穿官衣戴红樱帽,有两撇胡子的文绉绉的人在谈话。 
  韩铁芳本想从他背后悄悄走过去,可是不料早被他著见了,他说:“韩爷,你见著她们了吗? 
  来!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位是抚台衙门的柳师爷。” 
  柳师爷也对韩铁芳带笑点头,韩铁芳见他跟徐客人是很密切的朋友,他们订了晚晌徐客人到他家里吃饭,然后就各自弯弯腰走了。 
  韩铁芳却低声说:“徐大哥,我不能陪你到茶庄去了,我想到北街去找家店房,一两天我再看您去。” 
  徐客人惊问说:“为甚么?” 
  韩铁芳走近一步,向南斜著眼睛著了一下,才说:“因为,我听说前两天罗小虎在城里开了事,春雪瓶已蒙了嫌疑,刚才我看他们对我也留上了心,我若跟大哥住在一块,岂不要连累你,连累了那茶庄?” 
  徐客人摇头说:“不要紧呀!咱们别多说话就是啦,与咱们有甚么相干呢?” 
  韩铁芳说:“不然,我虽不能多言惹祸,但至少我要在此等著看看罗小虎的官司打得怎样,定甚么罪,因为我晓得他确实是一条好汉、英雄。在他定罪之前,到牢中去看一看他,问他有甚么要托我办的事没有,以尽友谊。” 
  徐客人点头说:“韩爷,无论谁要是交著你这么一个朋友,这个人可就算走运了,你对朋友实在尽心,我想:这不要紧。你放开胆,咱们只要行得端,走得正,无论甚么嫌疑,也绝落不到咱们的头上,若说将来看看罗小虎,那也办得到。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位柳师爷,是抚台衙门的总文案,在抚台面前,他说了甚么就算甚么,他跟我七八年的交情了,有他关照著,到牢里去看一看姓罗的,那不算甚么。走吧!到福全泰茶庄歇一会去,那里的尤掌柜也是很好交的人,走走,不要紧,你在正经的买卖人家里住著,官人决不会疑心的!” 
  韩铁芳只好跟著他往东大街走去,走不远就到了那福全泰。这个茶庄是很大的买卖,专运祁门六安、普洱、紫阳各地的茶叶来贩给南北疆的蒙古人及哈萨克人,后院住著许多客人。来到这里,掌柜的尤大立时就叫伙计给他找房子,跟他说说笑笑,十分厮熟,徐客人给韩铁芳引见,尤掌柜还以为他是一个买卖人,就也没有细问。 
  于是韩铁芳就同著徐客人住在这里,到傍晚时,徐客人又带著他到柳师爷家去吃晚饭。柳师爷是褒城县的人,跟徐客人可谓同乡,因此妻女不避,虽然韩铁芳不大好饮酒,也不会说话儿,但是柳师爷也很以自己人看待他,说话也不避,说了玉钦差查办案件,又说官花园里出凶案,更说了罗小虎被捕之后,官花园跟抚衙门还都闹了一次贼,可是罗小虎不过是早先南疆一个大盗,这次实在没有作案,现在迪化是另有贼人,衙门方面已经知这了。 
  说到这里,虽然旁边没有甚么人,可是这位柳师爷也不由得压下了一些声音,就说出春小王爷之名,并说:“刻下官方都知这那春小王爷就住在南大街的吉升店,同她来的还有乌尔土雅台的千总姓萧的,听说他们来这里是为著那玉钦差,据说他们是亲戚,可是因为钦差正病著,所以没有接见,今天又听说那个春小王爷已经走了,现在官人为此事很发愁,不敢冒著去办,一来是没得到凭证,二来是顾及她跟钦差是亲戚,最要紧的还是不敢惹她。惹她还不要紧,要惹来那位春大王爷可是迪化城甚么事都会发生,并听说在尉犁城有几千哈萨克人全听他们的指挥。抚台大人恐怕惹出更大的事,更得担处分。” 
  韩铁芳在旁边把这些都听得清清楚楚,玉娇龙病死沙漠之事,这里的人还不大知这,也许虽知这了,也不敢相信,不敢藐视春雪瓶。他心中对此倒很高兴,但徐客人却不住地斜著眼著他,饭后,又闲谈了一会,他们就向柳师爷道了谢,告辞走了,出了柳家的门,外面天色已黑,胡同里十分的寂静,大街上也没有往来的人,只遇著两批查夜的官人。 
  徐客人就在暗中拉韩铁芳的胳臂,当时没有说甚么话,回到茶庄里,将要睡觉的时候,他才悄悄地向韩?说:“韩爷,你今天在吉升店里见了春雪瓶,没有说甚么吗?” 
  韩铁芳摇头说:“没有,我今天去,就是为将那匹马还给她。” 
  徐客人就说:“好啦!好啦!可是你记住了,别再见她去了。万一再出了甚么事,衙门里的人奈何不得她,可是奈何得了你,到那时,就是咱们在衙门里认识人,也怕不能维护了。至于罗小虎,刚才你没听柳师爷说吗?他的官司倒不大要紧,过两天你到衙门看看他,也许不至于落甚么嫌疑,可真别再跟秀树奇峰接近了!你不是手里还有些银子吗?若不够,我再借给你点,买一匹只要能够走长路,不必跑多么快的马,就行啦!你还是往东边去吧!现在的新疆,虽然是龙已死,虎已成囚,但这条小龙儿一定更会与云作雨,揽海翻江,咱们这些平凡的人,可跟人家比不了,千万别去套近。” 
  韩铁芳听了虽然满口答应,但心中却另有打算,精神十分的兴奋,至少也得在此多住些日,看个究竟,看罗小虎是其么罪,看春雪瓶留在此处不走,是意欲何图,没事便罢,有了事,自己还可拔剑帮忙,然后,自己离开新疆,才会放心。他并且知这衙门中的人,和这徐客人及一切的人,都对于春雪瓶的为人不太了解,春雪瓶原不是怎么神奇,或是蛮横残暴,她原也是个很明理而且温柔的人,与她的母亲迥不相同。 
  他心中如此想著,不禁又亿想今天听绣香透出的那两句话,觉得真的很可疑。假定,我要真是玉娇龙跟罗小虎所生的儿子,……想到这里却又觉得太离奇了!便不再去想。 
  当日睡得不太安稳,次日自己心中仍怦怦不安,恨不得再到吉升店里去看著雪瓶。但徐客人又拉著他,说是要带他逛逛迪化城附近的名胜,他拗不过,只得随著徐客人逛了两天,但是他的心里时时刻刻念著雪瓶,只是在街上又总没遇见她,也听不见一点有关她的消息。 
  后来韩铁芳又听徐客人由柳师爷那边得来的信,大概是钦差玉大人在抚台那里说了话,认为官花园杀死窦定远之事,并非罗小虎所为,罗小虎虽有口供,但与事实不符,难据以论罪。虽然如此,他也不能立时出狱,因为二十年前他在新疆有重重罪案,如今都要翻一翻,究查究查,一究查起来,他至少得在监狱裹住个三年五载,才能够定罪,结果是能够活或是还得死,那可连柳师爷也不敢断定了。 
  不过那桩案子暂时的情形可是缓和了,于是韩铁芳就由徐客人转托柳师爷,给他向抚台衙门看狱的人打点好了,他就以曾与罗小虚有一面之识的关系,到狱中看望罗小虎。 
  这监狱是归按察司管辖,四边的墙都很高,屋子却极低,都是铁窗铁门,里而回著的犯人约有十个,都穿著红布的破烂衣里,长头发,长胡子,跟鬼一样。有的得了病,爬在黑得看不见人的地方哼哼,有的却迎著铁窗坐在地下,拿著些线织打腿带子,这是他们的工作,可以叫看监的人拿到外边换几个钱,又可以消磨他们这狱中的岁月。 
  看监的是一个老头子,但是精神矍铄,态度威严,他一来到铁窗前逡巡,监里的犯人连一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他因为受了柳师爷的托付所以对韩铁芳倒是颇为客气,叫著:“韩爷,您到这儿来!您找的那个人,就在这玄字牢里了。”他先走到一间牢房前,向铁窗里叫著说:“罗小虎,过来!有人看你来啦!” 
  里边却有别的犯人说:“他的腿走不动!” 
  这看监的骂著说:“你们不会搀他过来吗?你们都是死人?” 
  当下铁镣之声哗啷哗啷的响,就有几个犯人走到靠里边的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大家使著力气,拉那个罗小虎。 
  罗小虎却还发出精神充沛的语声,说:“喂!朋友们,你们拉我干甚么!莫非又要过堂吗?告诉他们官儿,堂不必过啦!该定甚么罪,就叫他们定甚么罪吧,老爷不爱活啦!” 
  外面看监的人却大声喊著说:“有人来见你:快过来吧!” 
  罗小虎却仍然说:“甚么人来见我?是男的是女的!” 
  几个犯人死力的拉他,就像拖著一只受了伤的老虎似的,把他拖得靠近了铁窗。 
  韩铁芳就弯下了身去向他说:“罗兄,罗兄,是我,我来看你,你还认不认识我!” 
  满身干草,头发蓬乱的罗小虎忽然一挺腰,坐起了,他那雄壮的身躯,睁起了他那凶彪形带有惊讶之色的双目,隔著铁窗看见了外面的韩铁芳,他往起就站,用他两只大手抓住了窗上的铁柱子。他半趴半立的,咧著大嘴一笑,说:“啊!好朋友!你竟会找到这里来看我!真够交情!韩爷,韩铁芳,老兄弟!你真不错!” 
  韩铁芳不由现出一种难过的样子,说:“罗兄,你在此受苦了!真想不到,可是不要发愁,我听说你这官司并不严重,总有出头之日。” 
  罗小虎却笑哈哈地说:“谁管他!死就死,活就活,我半天云闯一辈子江湖,跟千金小姐,盖世无双的女侠作过两口子,死了还能算冤?不是吹,你们这些小伙子都没享过我那个福!” 
  韩铁芳听了,觉得很发窘,脑里翻忆起前几天那位萧太太绣香所说的话,真的如果我要真是他们的儿子,那可才令人伤心、难办呢!眼睛直直地望著罗小虎,想要看他是不是,配不配作自己的父亲,此时,罗小虎却把口水都流到窗户上了,笑得合不上嘴,一半开玩笑一半认真的样子又叫著:“老兄弟,那天在沙漠里,你没遇著春雪瓶吧?你可真不行!让我告诉你吧,现在她就住在……”说到这里他先回头向别的犯人说:“去!去!少听这话儿!”然后才转过头来,把头整个摆在窗上,悄声地说:“你把耳朵给我,我跟你说几句私话,莫叫别人听见了!” 
  韩铁芳就把耳朵侧了侧,只听罗小虎说:“春雪瓶就住在南头吉升店里,可不知这这时候她走没走,现在迪化的玉钦差,就是她的舅舅,她真是我跟玉娇龙所生的女儿,一点也不暇!” 
  韩铁芳听到这里,倒觉得糊涂了。 
  罗小虎又说:“那孩子长得多么俊!不在她妈之下,本事也比我高,我看惟有你这小伙子才配作地的女婿,你别推辞了!” 
  韩铁芳不住地摇头,但脸上却有些发热了。 
  罗小虎又说:“喂!你真别推辞!我是媒人,我也是你的老丈人,你就赶紧到那店里去找她,她若已经走了,你就这到尉犁城,无妨原原本本地跟她一说,你要是说不明白,可以叫那绣香跟她说,绣香全都如通,准保她也知这我就是雪瓶的爸爸。你这次来,既是在路上埋葬了玉娇龙,又和我交了朋友,无论怎么她也得嫁你,雪瓶不会不愿意,你们小两口儿,哈!在一块儿和和睦睦,那死了的玉娇龙和快死了的我,我们都放心啦!” 
  韩铁芳满心的凄楚,已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罗小虎又说:“官花园杀死铁霸王窦定远的那件事情,头一天过堂的时候我就招认,因为我想:那一定是雪瓶那孩子干的,她为的是吓吓她的舅舅,不如我替她顶了罪,就把她摆脱了,可是昨天过堂,官儿又不问啦。那件事倒不要紧,由我担待,反正这一个大盗半天云的罪名就够啦,也绝活不了啦,再背上个罪名也压不坏我,只是你千万去劝她别著急,我在堂上可没牵扯上玉娇龙,官儿也没往那边去问。就是这些话,你千万记住了,快去找她,别再来看我了。你看了我这一回,也就够交情啦!我交了一辈子朋友,还没有像你这样一个呢。得啦!得啦!快走快走!” 
  韩铁芳的双泪忍不住往下急流,又觉著自己太儿女态了,便极力抑止住心中的悲痛,作出苦笑,又说:“罗兄的话我全都明白了。你放心,你的女儿我必当尽力照顾,但我却,却未必能够娶她。” 
  罗小虎瞪著眼说:“为甚么?难这你嫌她爸爸是我?” 
  韩铁芳说:“不是,你是一条好汉,现今的事情,我更对你钦慕,雪瓶更是世间罕有的女子,不过我不能娶她,是因别有隐情。” 
  罗小虎面带不悦之状,说:“你这可就不对了!大丈夫作事得痛快,别那么酸溜溜的像个秀才。 
  那天在沙漠里,你遇见春雪瓶,那时候我恍憾地看了一眼,她是甚么神气我可没有看见,你的神气却瞒不了我。哈!别看如今我这样儿,早先我可比你还漂亮,年轻人的这些事我都知这,你何必跟我装假?听我的话,你娶了春雪瓶就得了!但是千万记住,别说你将来一定作不得官,就是朝廷给了你督、抚、提镇,那么大的官,你可也别作!有本事,无论干甚么都能吃饭,可惜我把一口宝刀扔了,不知落于谁手,不然,我可以送给你,你拿著它,跟雪瓶两人闯一闯江湖,走走地方,争些个名头,叫人知这玉娇龙跟罗小虎还有个好女儿好女婿,那也是我们的荣耀……” 
  说到这里,他好像腿疼得站不住了,就蹲下身子,他的脚炼也“当啷当啷”的直响。外面的韩铁芳往里已看不见他的面孔,可是还听见他呻吟了两声,又似笑著,气力却很微弱地说:“韩兄弟,你见了我的女儿还得告诉她,我们不姓罗,更不姓甚么春,我们是汝宁杨家的后代,我有出嫁的妹妹在北京……” 
  韩铁芳还要倾耳向下去听,那个著监的却从身后拉了他一把,悄声说:“要有其么话,等下次来这儿再说吧!这罗小虎同不得别的犯人,本来是不应该叫人来见他,待会儿,按察司也许会到这儿来查,我们担不起。您请到我的屋里歇会儿,喝碗茶去吧!” 
  韩铁芳只得退身,拱千说:“不用!不用!今天承蒙关照,我跟他话也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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