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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桶江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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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贤妃温柔贤惠,帮天子分了不少的忧,深得天子喜爱,为天子诞下了两位皇子,其中一位便是五皇子晏殊楼,而另一位便是晏殊楼的胞弟,十六皇子晏昭其。晏昭其小晏殊楼十余岁,今年方五岁,与晏殊楼的性子是天南地北,晏殊楼性情暴躁,不喜同生人接触,晏昭其却活泼开朗,一张嘴似灌了蜜一般,见谁都能甜腻腻地叫声好,夸上几句,谁人都喜欢他,连天子都不例外。
晏昭其是晏殊楼身边为数不多的可信任之人。前生,晏殊楼的母妃意外离去后,晏昭其大病一场,久久都不见好,晏殊楼想将其接出宫中,但天子却以他性子不够稳重,将晏昭其接出不能保全其为由,将晏昭其留在了宫中,以致将来,待他发现晏昭其受人所害,病入膏肓时已经迟了——他最可爱的弟弟,最终将生命停留在了十岁的年纪,还未成年封王,便这么离开他而去了。
没了母妃,也没有了胞弟,晏殊楼的性子愈发暴戾,更将母妃同弟弟的故去缘由嫁接到了天子身上,对天子深恶痛绝,以致越来越藏不住自己想登基为帝的野心,不识得低调为人,最终被人陷害,导致圈禁的下场。
当晏殊楼复生时,他发现他回到了母妃方故去的那年,于是马不停蹄赶往了启阳宫,也即是晏昭其的寝宫,安慰还在心伤中的晏昭其,还给晏昭其灌了许多的补药,硬生生把晏昭其的身心给调理好了。为了不让过去的遗憾重演,晏殊楼利用短短一年的时间,暗中培植了自己的亲信,用以贴身保护晏昭其。
晏昭其自幼同白虎玩闹长大,因此今日白虎缠着晏昭其,也是在常理之中。但见到一人一虎开心的模样,晏殊楼却高兴不起来,时间过得太久,前生有些事情他都快忘了,现今看到晏昭其喂虎方恍然忆起,前生祭拜后,晏昭其便是因偷喂了白虎一块肉干,差些酿出大错。可惜方才他兀自出神,阻止慢了一步。他悔恨地跺了跺脚,既然躲不掉,便只能这样了,于是他跨前一步就要冲过去,谁知白虎见到他,高兴得很,嗷叫了一声,兴奋地往他的身上扑。
岂料这时,意外突生。白虎在晏殊楼抱到的一瞬,骤然放声虎啸,血盆大口一开,就往晏殊楼的喉头咬去。
“初珩——”千钧一发之刻,杜明谦眼疾手快,将晏殊楼重重一推,同时他身子快速地一矮,敏捷地避过了白虎的攻势。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看不清。
无暇思虑杜明谦为何身手如此敏捷,晏殊楼一站稳,就冲去保护被白虎攻击的杜明谦,不想心急之下,他没能避开白虎的利爪,反被它抓出了好长一条伤痕。
晏殊楼反手一掌打上了白虎的腰部。瞬间,白虎的身体便如被抽了骨般软了下来,厉声虎啸也被低低的抽气声所取代。
然而事情还未结束,天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作响,晏殊楼浑身僵硬了。
“初珩,你这是在作甚!”
☆、第七章·顶罪
天子与众大臣还未走远,耳闻一声虎啸,恐圣兽生变故,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一眼望去,只见白虎趴伏在地,还在低低喘|息,天子怒不可遏,一挥长袖,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曹于!”
曹于是负责饲养白虎的公公。他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求饶,连哭带泣地将事情经过道出。简言之,便是十六殿下先给白虎喂了一块肉干,而后五殿下抱着白虎时,白虎便攻击了五殿下。三言两语就轻轻松松地将事情推到了晏殊楼两兄弟身上。
曹于的话音方落,赶来的大臣们便窃窃私语起来。
“圣兽竟被皇子所伤,这事可不得了,唉,不知圣上该如何发落这两位皇子。”
“龚大人,你此言差矣,两位皇子再不济也是圣上的亲子,圣上又怎会怪责。”
“王大人,圣兽乃是天子象征,与天子共殊荣,同患难,你维护两位皇子,这是在触犯神明!”
“荒唐,白虎圣兽焉能同人的性命相比。”
“够了!都给朕住嘴!” 天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晏昭其乃是他的宠子,而白虎却是象征着他的圣兽,孰轻孰重,他心中自有天秤计量。
他推开了围着白虎的侍卫,蹲下摸了摸白虎的脑袋,白虎看到亲近之人,叫声更是凄厉,听得人心都跟着颤了。
“初珩,昭其,究竟怎么回事!”
晏殊楼的眼中都腾起了巨火,转瞬嘴角微微一勾,不过不打紧,既然对方能害他,他便有办法对付对方。于是,他双唇一张,就欲为自己辩解,谁知一人适时地将话插了进来。
“呀,这是怎么回事,圣兽?”乱上加乱。六皇子晏品城走了过来,看着白虎的皮毛,乍然一惊:“天呐,白虎的腰上好大一个掌印!”
天子一看,勃然大怒:“初珩,你最好给朕解释清楚!”
晏殊楼反而不说话了,他的父皇正在气头上,他越说反而越显得在强词夺理地辩解。
晏品城假惺惺地上前去拍天子的后背:“父皇别气,儿臣想,五皇兄定会给您一个答复的,是么,五皇兄?”挑衅的目光射向了晏殊楼,他的眼里分明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同是宠妃之子,晏品城同晏殊楼自幼便不对盘。原先贤妃还在世时,晏品城的母妃地位仅次于贤妃,因此,晏品城他见着晏殊楼,还得低声下气地讨好。后来贤妃过世,晏品城的母妃趁机安慰心伤的天子,独占圣宠,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从一昭仪一跃成为了德妃,而晏品城也因此得势,开始明目张胆地同晏殊楼对上了。不过晏品城虽背地里阴招不少,但在众人面前却是一副好人的模样,相对之下,晏殊楼性情略燥,经不得晏品城的挑衅,何样的情绪都溢于言表,以致后来屡屡中了晏品城下的套子,最后一败涂地。
三皇子晏广余出面了,上前来淡淡地说了一声:“父皇请息怒,此事有异,且事关两位皇弟,儿臣认为此事应另有隐情。”
晏品城暗中瞪了晏广余一眼,也强笑着附和道:“是极是极,三皇兄所言甚是在理。”
天子的火气被晏广余冷飕飕的声音给降了温。看其火气降了,晏殊楼就准备开口了,谁知,一直沉默不言的杜明谦抢先一步道:“圣上,此事同燕王殿下与十六殿下无关,一切事因都在臣的身上。”
众人皆惊,双双惊愕的眼射向了杜明谦,连晏殊楼都不例外。
“铭玉,你胡说些什么!”
杜明谦无视晏殊楼的怒气,双眸一敛,嘴含苦涩,平添了几分病弱之态:“其实事因昨日臣在洞房时身体微恙,突然晕倒,染了小病。今日带病前来祭拜圣兽,圣兽对臣带病亵渎它有所不满,故而发出吼啸,攻击臣。臣不识武艺,王爷救臣心切,便不得不出手。此事从始至终,皆是臣一人所造成的,还望圣上勿降罪王爷与十六殿下。臣所言非虚,望圣上明察,勿让小人害了两位皇子。”美目一横,自有一股寒意射向了曹于,骇得曹于浑身打颤,不敢置一词。
天子看曹于发抖,以为他真是故意作谎来嫁祸两皇子,脸色更是阴沉了。虽说杜明谦的说法也不大可信,但好歹能让心中的天秤平衡一些,且能使那些聒噪的大臣信服,不然闹大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不好处置。他眉心微蹙,顺着问道:“果真如此?那你昨日为何会晕倒?”
“父皇,”看到杜明谦送来的目光,晏殊楼咬了咬牙,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此事只怪儿臣照顾不周,铭玉身体本便不好,亲王婚礼太过繁冗,他又一日未曾进食,因而便晕倒了。父皇您若要怪,便怪在儿臣的身上!伤圣兽的是儿臣,害铭玉染病的也是儿臣,儿臣愿一力担责!”
“不,圣上,此事同王爷无关,皆是臣个人的原因。”
“铭玉,同你无关,父皇……”
“成了成了!”天子听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为对方辩解,鸡皮疙瘩都被两人肉麻得掉了一地,“此事究竟是何原因造成,交由大理寺彻查,但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三人都拖不了干系!初珩你身为兄长,对幼弟不严加看管,还伤害了白虎,罚俸三月,回府面壁三日!杜明谦身为王妃,不制止初珩伤虎,同样罚俸三月,回府面壁三日,至于你,”冷着脸指向红了眼的晏昭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你……罚你回去抄《训诫》二十遍,明日上交给朕看!”
接着,他对着曹于臭骂了一顿,责其监管不力,还胡言乱语,让人将所有伺候白虎的人都拖下去打了十数大板,一瞬间哭喊声充斥着空气,长长的声音荡到了数里之外方绝。气最终消了个干净,天子一抿唇,拂袖便走。
晏品城见没好戏看了,不悦地撇了撇嘴,暗中瞪了杜明谦一眼,晏殊楼一跨步,挡住了晏品城射向杜明谦的视线,而晏广余给晏殊楼送去安抚的一眼,也跟着走了。
晏昭其已经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吓得胆都飞了,他怯生生地抱住了晏殊楼的胳膊,顿了一顿,察觉到晏殊楼身体上传来的寒意,他又跑去抱住了初次见面的杜明谦,无辜的眼瞳里溢满了害怕的光:“皇嫂,我……我真的没对嗷唔做什么,呜哇,我给它的肉干是父皇赐给我的。”
杜明谦将晏昭其抱了起来,坏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头,小声地凑到他耳边道:“别怕,这不是没事么,圣上定会查明事情真相的。况且不过是抄抄书而已,圣上已经在宽恕你了。”
晏昭其的眼就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晏殊楼皱皱眉头,唤来内侍带晏昭其离开后,就气匆匆地拉着杜明谦到了一处角落,对着他叱道:“你知不知你在作甚!若是今日你有个万一,我……我……我该怎办!”
杜明谦微有一愣,淡淡地笑了:“王爷是在担心臣么?”
“屁话!”晏殊楼一哽,侧过了脸去,耳朵尖莫名地红了,“你……你是我王妃,我自然担心你,不然你出事,王府都得遭殃!”
“原来王爷担心的,只是王府的安危啊……”
“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你……”话未说完,看到杜明谦促狭的笑容,晏殊楼的脸全红了,“我就是担心王府的安危,怎么着!”
杜明谦笑意更甚,想想,原先说好要远离这人,封闭自己的内心,可一见到他出事,便忍不住地出面帮忙了。感情这回事,当真是……挡也挡不住。
“今日臣若不出面,王爷打算如何?”
“能如何,自然是解释清了,此事存在如此多的疑点,父皇不傻,还瞧不出来么。哼,那人敢下如此毒手,明日我便不让他好过!”
杜明谦笑意满满,看来复生后,晏殊楼成长了许多。
“不过铭玉,今日还真多亏了,多……多谢你!”
“没什么,我只是感谢你给我暖心罢了。”冷冷地一声,杜明谦又试图用冰冷的话来伪装自己。
“暖心?你不说我都忘了,那东西好用么!”
杜明谦愣住了。
☆、第八章·抄书
杜明谦真想打自己一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对晏殊楼怀有戒心,暖心到他手里,转眼便被他搁到房里存得密实了,看都不多看一眼,如今晏殊楼如此一问,他还当真不知如何回答,说好用也不对,说不好,也不成。
迎着晏殊楼那双希冀的眼睛,杜明谦心虚得不敢直视。
对方迟迟没有反应,晏殊楼还以为杜明谦不知那是何物,于是解释道:“暖心便是当日我下聘时,令媒人送给你的,你没收到么?莫不是那该死的媒人贪了?!”
“不,我收到了。”
“那便好,”晏殊楼咧开了唇角,将方才的不开心忘了去, “暖心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服用者可以缓解畏寒症。”接着,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寻的过程如何艰辛,如何地辛苦。
“特意为我寻来?”杜明谦却不为所动,眉尾兴味地挑出个弧度,怀着深意地凝视晏殊楼,“王爷,你我当时相识不过数日,为何特意为我寻来这东西?”
晏殊楼笑容顿僵,心道一声不好,又暗暗庆幸当初自己没在醉风楼前将暖心给杜明谦:“嗯……我在酒楼同你共饮后,对你心生好感,遂打听了你的事情,得知你畏寒,故令人寻来这东西赠与你了。总而言之!这东西是本王历尽千辛给你寻来的,你定不能辜负本王的一片苦心!”
杜明谦内心的疑虑越来越盛,虽然晏殊楼三言两语将问题涵盖过去,但当时在醉风楼时他已见到了暖心,那时他们方相识不久,总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晏殊楼便对自己有了好感,还打听了自己身体状况罢,唯一能让自己信服的解释,便是晏殊楼也是复生过的了。可自己又没有十足的证据,且也无法排除晏殊楼可能在醉风楼前见过自己。还是多加试探晏殊楼来得稳当。
杜明谦回以一笑:“原来这便是暖心的功效,原先我还不知,便放起来了。左右现今离冬日还早,不急着用。”
晏殊楼点了点头,脚步一拐,往出宫的方向而去。方走几步,后方天子的近侍于公公便追了上来。
“哎哟喂,燕王殿下,你让老奴一顿好找!”于公公一揩额上的汗,给晏殊楼揖了一礼。
“于公公,有何事么?”
于公公左右一看,小心地压低了声:“圣上有令,十六殿下年幼,今日受了惊,恐难抄书,故让您暂缓回府,到启阳宫陪陪十六殿下,安慰安慰。”
天子分明是后悔给晏昭其布置如此多的抄书任务,但拉不下脸来反悔,只能让晏殊楼留下帮晏昭其抄书了。晏殊楼脸上浮现了半分笑意,转手拉着杜明谦就往启阳宫赶去。
杜明谦差不多是被晏殊楼拽进启阳宫的,晏殊楼松开手时,他的手上已经落了一圈的红印,真是的……这人总是这般莽撞。
“昭其,昭其!”
声音方落,晏昭其就拖着自己的小玩偶冲了出来,一见到人,连小玩偶都丢开,直接往晏殊楼的身上扑:“皇兄皇兄,抄书抄得我手好疼哇。”
“抄书手疼正常,闹什么!给我瞧瞧,哪儿疼了?”前边还斥人家,一会儿就转了语调,晏殊楼拉着晏昭其的手给他呼呼起来,“好了好了,一会儿上些清凉药便不疼了,你也该,叫你喂嗷唔,你还喂,也不看着点。”
晏昭其泪眼汪汪地吸了吸鼻子,对着杜明谦投去了求救的目光,一双眼闪亮闪亮的,无辜极了,让杜明谦都无法拒绝。
“昭其还小,又怎知晓这些呢。王爷你也别怪责他了,写了那么久,他也累了,快去哄他睡个午觉罢。”
晏昭其偷偷地给杜明谦扯了个鬼脸,拉着晏殊楼撒娇地打了个呵欠:“皇兄我困了,快来哄我睡觉。”
“这方什么时候你便困了,不准睡,继续抄书。”
“皇兄……”晏昭其嘴巴一扁,摇着晏殊楼的胳膊晃来晃去,“皇兄,我手好疼,你舍得我手坏掉么。”
晏殊楼向来疼这个弟弟,一直都无法拒绝,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他入了内室,给他脱鞋除袜,抱上|床去:“成了,你快睡,我还得帮你抄书呢。”
晏昭其透过镂空围屏朝外一望,只见杜明谦撩袍下坐,对着那还未抄完的纸上,沾墨点字,轻巧地写了起来。他龇牙一乐,抱着晏殊楼的胳膊就不放了:“不睡不睡,皇兄我睡不着,给我讲故事罢。”
“我不会讲。”
“随便讲讲罢,就讲你同皇嫂认识的经过罢,嘻嘻。”
“胡闹!大人的事情你也过问,”一个榔头敲了下去,晏殊楼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了一丝红晕,斜向外边背对着他的杜明谦,背影婆娑,身形颀长,仿佛一阵风过便能杜明谦带走了。
遥远的记忆翩然从眼前掀开,以前杜明谦也总喜欢在房中静静地书画,万事万物都难扰他,他仿佛便是一幅岿然不动的画,只可供人远观而不可亵玩,那时的自己但凡心情不好,总会不自禁地走到他的房外,看着他细心读书写字,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躁动的心都不自觉地感受到了宁静。
“那……我便说一个负心人的故事罢。”
这个故事很长很长,是融合了晏殊楼前生的经历以及悔恨而编纂出的,只是可惜他没讲故事的天赋,说不得数十句,晏昭其便听得乏味地睡了过去,而他却依旧看着雕花的床顶,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穿透的魔力,钻到了杜明谦的耳里。杜明谦抄书的手顿在了半空,久久都无法下笔,一滴墨水顺着笔尖重重跌在了纸上,晕开了一抹深邃的黑。当故事在长叹中收尾的时候,他方发现,笔尖已干,纸张也已污了。
他隔着一方围屏看着不远处的晏殊楼,兀然发觉,晏殊楼此刻的神情是如此的不同寻常,摒去了平日的躁狂,只余下温柔缱绻——晏殊楼的笑意淡淡地漫在唇角,动作轻柔地给晏昭其盖上被,将他的身体往床内抱了抱,小心周全地对待着。
杜明谦沉寂了许久的心砰然跳动起来,好似一面鼓在胸腔间反复地擂,不将心击跳而出便不罢休。
“你竟然会模仿他人字迹?”震惊的声音近在咫尺,将出神的杜明谦吓了一跳,原是晏殊楼到来了。
杜明谦笔下的纸张虽污,但他模仿晏昭其的字迹还是依稀可见,这字竟同晏昭其的十分之像,无论神韵或是习惯,都挑不出半点不同之处。
“没什么,往日里在家闲来无事,便拿他人的字迹来练,练多了便会了。王爷时候不早了,我看十六殿下方抄了一遍,尚余十九遍,你我一同分担着抄罢,也好省却气力。”说着,杜明谦便埋头继续抄了。
晏殊楼见其无意搭话,深觉无趣,转身拿了一本书册对着抄了。晏昭其时而玩闹,被罚抄书也实属平常,以致他在日积月累中,练就了模仿晏昭其字迹的本领,可他能做到这点,凭靠的是积累,杜明谦这一方见过晏昭其字迹的人,却能做到这点,可见其能力不俗。杜明谦究竟藏得有多深,竟有如此令人惊讶的能力。
时间点滴流逝,静谧的时刻里谁人都不说话,安静得只闻呼吸的声音,晏殊楼写得很不安定,时而抬首去望睡熟的晏昭其,时而偷偷地睇眼打量杜明谦,将近一个下午下来,他方抄了六遍,余下的都被杜明谦揽了过去。
“王爷,你看什么呢,臣的脸上莫非生了花?”
晏殊楼立时僵直了身体,瞪了笑意盈盈的杜明谦一眼:“本王看自己的王妃还不成了?!”
“不是不成,”杜明谦拿笔的手轻轻枕在额边,笑意不减,挑衅的意味却分明显露,“只是王爷大可光明正大的看,不必如此偷偷摸摸,臣又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偷看的小动作被逮了个正着,晏殊楼的脸瞬间红了个透,一巴掌把杜明谦的脸蛋推开,继续执笔写字,但这手却不听使唤地定住了,怎么都落不下字。他又不自禁地把目光斜移到了杜明谦的身上,阳光斜倚,将杜明谦的模样刻得分明,他宁静安定的气质就这么在微晃的影子中丝丝缕缕地沁了出来。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小心翼翼,仿佛笔下的是一幅心上人的画像,需得周全对待,认真书画。有那么一瞬,晏殊楼好想变成他笔下的那张纸,去感受着他的温柔。
日暮红光,为其病态的脸庞添上一分霞色,墨迹淋漓,衬得他修长的手更加白皙,晏殊楼隔着近在咫尺的空气望着他,也许,他还可以更近一步,贴近两人的距离。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将自己的双唇往那张脸送了过去……
☆、第九章·对付
“王爷你可是累了?要不你歇着罢,臣来抄便好。”杜明谦恰时一转身,收势不及的晏殊楼便跌到了杜明谦的怀里。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罢了,”晏殊楼很快地坐回身体,佯作不适地揉了揉眉心,“我再抄一会,不必理我。”
“王爷?”
“说了别理我!”将身一背,晏殊楼咬牙切齿地敲了敲桌,方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结果却泡汤了,铭玉啊铭玉,你在这时转身作甚!
看着发闷火的晏殊楼,杜明谦却勾起了唇角,想亲他,想得倒美,在他还未对晏殊楼放下心时,他不会让晏殊楼亲近他的。如是一想,内心又翻云覆雨起来,滋味复杂难言,连落在纸上的字都乱了神韵。明明说好要封闭自己的心,可那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心阖上大门时,硬挤了进来,生生地将那道门撑开了一条缝,让他的温柔缱绻流入自己的心中,一次一次让自己动容。
初珩,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接近我究竟想作甚,是如你故事所说的,想弥补我,还是想利用我……
《训诫》一册厚倒不厚,但内里的字却是密密麻麻的,饶是两人帮晏昭其抄,还是抄了一日。天边的霞光微绽时,杜明谦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搁下了笔来,看晏殊楼还在打着呵欠奋笔疾书,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香茶:“王爷喝茶,醒醒脑罢。”
“唔,”寥寥挑起一眼,晏殊楼困得看人都模糊了,将手头上的抄完后,抄过香茶便灌,随口说了一句,“太累了,方抄得七遍,铭玉你抄了多少了?”
“我啊,”杜明谦不咸不淡地捧着香茗,吹了吹上边的茶沫儿,“约莫有十二遍罢。”
“噗!”一口清茶差些喷到了杜明谦的脸上,自己一日方抄了七遍,杜明谦却将近抄了自己的两倍,这是何等惊人的抄写能力。晏殊楼愣愣地擦出唇边的水渍,古怪地将杜明谦打量了一眼,这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构成的,怎么好像什么都比别人厉害一等。
杜明谦单手挑起了自己耳边的发,本想调侃几句,却被晏殊楼抓来的手给止住了话。顺着晏殊楼的目光,看到了自己因长期握笔而被压红的指尖,淡然一笑:“红通通的,也甚是有趣。”
晏殊楼眉心一皱,跑去拿来了一瓶清凉的药液,细心地给杜明谦涂抹上去,动作笨拙地吹了吹:“好了,这下便不疼了。”
杜明谦蹬鼻子上脸了:“王爷并非我,怎知我不会疼了呢。”
“说了不疼便不会疼,这可是上等的药,怎么可能还会疼!”晏殊楼的耳朵尖瞬间红了,瞪了杜明谦一眼,愤愤地丢开了他的手,但半晌又抓了回来,“还疼的话……那再给你擦擦!”
“噗,”被晏殊楼赶起床的晏昭其,捂着嘴巴在床上打滚哈哈大笑,“皇兄你那么凶,万一皇嫂不要你咋办。”
“你小子啰嗦,快起来,还有一遍没帮你抄,得你自个儿抄作作样子。”
晏昭其嘟囔着下了床,背着晏殊楼扯了个鬼脸,正好晏殊楼回头看到,气得就要过去敲他个榔头。杜明谦及时救驾拦住了人,晏昭其就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
“铭玉,你帮这欠揍的小子作甚!”
“若真打了他,心疼的还不是王爷你,王爷你现今当做的,便是回府休息去。”
“也是,啊……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晏殊楼揉了揉眼,“走罢走罢,累死人了。”
杜明谦并未马上离去,他转身对着跑回来扬手送人的晏昭其小声叮嘱:“一会儿呢,你将最后一遍抄个大半,切勿抄完,作作样子给来检查你进度的父皇看,并大声哭诉自己抄了一夜手都疼了,届时不怕你父皇怪责你了。”
“好、好厉害!”晏昭其高兴得蹦了起来,抱着杜明谦转了几个圈,就蹦蹦跳跳地回屋去了,还乖乖地扬了扬手,“皇嫂我回去啦。”
扬扬手同晏昭其道别,晏殊楼在启阳宫前站定,顿了半晌,脚步一拐,直往天子寝宫朝临殿而去。
前生晏昭其喂了白虎后,白虎突然肚疼打滚,正巧被天子看见,罚他禁足。事后晏殊楼偷偷去查,发现此事乃晏品城所为,只可惜苦无证据,天子又不相信是晏品城所为,这事只好不了了之。复生后,虽然可能因他的人在给晏昭其东西时,都会检查一遍之故,肉干中并未被落毒,但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了晏品城的暗算。不过他可不会让自己吃闷亏,既然对方想害他,那他便将计就计!
“殿下,这是朝临殿的方向。”引路的许公公疑惑地提了一句。璟朝皇室有规矩,每位进宫的皇子在宫中均会由固定的内侍伺候,由其负责接应皇子并引路。许公公原是贤妃身边的人,贤妃过世后,天子感念贤妃之子尚年幼,便责令许公公来伺候晏殊楼两兄弟,于是许公公便成了晏殊楼往来启阳宫与宫外的接应人。
“我知晓,”晏殊楼点了点头,脸色不变地继续前行,还小声地叮嘱道,“一会儿在人前,记得我要求你做的事。”
“老奴省得。”
“是了。”晏殊楼站住了脚,扯过许公公,附耳轻声地说了几句话,许公公不住地颔首示意,松开许公公时,他面上已经恢复了深冷。
特意绕到朝临殿附近再往承天殿而去,不期然间便同来上朝的六皇子撞了个正着。晏品城虚岁二十,年尾将及冠,天子已经让其参与朝政,而他的寝宫不巧便在朝临殿的另一反向,因而晏殊楼从朝临殿方向出来,正可与他碰个对面。
“五皇兄。”晏品城礼数向来不差,恭恭敬敬就给晏殊楼行了个礼。
晏殊楼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没多说几句便拉着杜明谦离开了。
前方不远处便是承天殿,许公公再不可往前一步。他迎上了仍驻足原地的晏品城,登时脸色一变,换作了谄媚小人的模样,对着晏品城点头哈腰。看晏殊楼离得远了,晏品城轻笑着将一块玉佩塞到了许公公的手里:“许公公,五皇兄从何处而来。”
“六殿下,您这可问煞老奴了,”许公公的腰弯到了底,脸都看不着了,“六皇子比老奴还熟这宫中的路,这同您的寝宫相左还能通向何方?”
晏品城脸色稍沉,复又挑起了笑意,再将一块品质更好的玉佩塞给了许公公:“许公公,有话不妨直说,你可知,本殿平日可没少给你好处。”
“六皇子说得在理,说得在理,”许公公高兴得眉毛都挑上了天,左右一顾,小心地压低了声音,附手在唇边道,“昨夜圣上招见燕王殿下,具体何事,老奴也听不清楚。只依稀听到什么,让燕王殿下斟酌它该不该杀,燕王殿下好似说了什么那是父皇的圣兽,重罚不得,结果怎么着,”许公公一拊掌吊起了晏品城的胃口,“圣上竟然发了火,说什么燕王殿下只会曲意逢迎,不做实事,还说什么视人命如草芥,唉,老奴年纪大了,不大记得了,总之圣上将燕王殿下训了足足一夜,这不,燕王殿下现今还累着呢。”
晏品城心底一沉,听许公公的话,莫非父皇竟是有心要重罚白虎?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他微勾唇角,得意地将一锭碎银抛给了许公公,甩甩袖走到了一处角落,对着自己亲近之人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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