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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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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怔了怔,也觉他所言不无道理,只是终究放心不下,略一犹豫,回头道:“阿璨,你领人往西避一避,我去东面瞧瞧,看能不能找到五哥。”不等沈璨出言阻止,便先自说道,“你放心,我有避火之法,出不了事。”
沈璨大不以为然,皱眉正欲反对,忽地心下一动,面上顿时闪过一阵惊喜,忙凑到她跟前压低嗓子问道:“将军同我透个底,可是修成了一品御火之术?”
秋往事心下一阵低落,勉强笑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沈璨喜形于色,碍于米狐哲在旁不好多说,只得拼命压抑着,怪腔怪调地闷笑两声,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将军一路保重。”
正欲打马回营,忽听米狐哲厉声喝道:“不行,咱们都得去救火,多一人算一人!”
秋往事怪异地瞟他一眼道:“烧也是烧的东漠地盘,你这么急做什么?”
米狐哲霍然回头,狠狠瞪着她,怒道:“草原起火,你可知是何等祸事?!眼下天干物燥,秋风一刮,火势一个时辰可绵延上百里,没人来得及逃命!多果河南是东漠一大草场,这会儿秋草还未打,一旦付之一炬,数十万牲口恐怕都过不得冬去!没了牲口,人也活不了,东漠将成死地一片!不是自家地盘,你便能任由生灵涂炭么?!”
秋往事被他吼得有些发懵,尚未回口,沈璨已抢先骂道:“呸!骚狐崽子装什么良心!你们几次三番无故南侵杀我子民劫我财物可曾手软过?不忍生灵涂炭?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不怕笑掉人大牙!”又回头对秋往事道,“将军,别听他鬼扯,狐子也算生灵?咱们良心再多,也犯不着使在畜生身上!”
米狐哲冷冷瞟他一眼,并不理会,只盯着秋往事道:“你到底去不去?”
沈璨仍欲开口,秋往事却抬手制止,说道:“阿璨,你领人往北去掘一道沟出来,防止火往西延。掘出的土拿去填多果河,堵了西边,让东边水涨,多少控制些火势。”又对米狐哲道,“铁川卫都是些什么人你也知道,恐怕没带到火场人已逃光了,不如留下保着西边。我横竖要去东边,看看情形,能救一点算一点吧。”
米狐哲面色略缓,沈璨却老大不情愿,嚷道:“将军,狐子可不讲知恩图报,咱们好心救火,可未必会有好报。”
“阿璨。”秋往事低垂着眼,面上殊无表情,“你知道我出身。容府策划即望山之变,这没什么不妥,我也早已没什么介怀。可直到今天我仍然时常会想,当时高旭已死,你们目的已成,当时大队人马就在山下,若能分出一些顺手救一救火,或许结局便不同了。这一把火纵是能叫燎邦遭受重创,可赶尽杀绝,毕竟太过,何况这里仍是双头地界,不仅有燎人,更有各族人等杂居,连风人也是不少,我无论如何,不想眼睁睁看着再有第二个即望山。”
沈璨怔了怔,轻叹一声,闷闷道:“罢了,便宜他们!”
秋往事向众名探子要过两匹马,说道:“既然不带兵,我们也不必回去了。你见到米覆舟,让他把马车里我那个驼皮包裹整个拿了送来。东边就交给你了,也知会杨家一声。”
米狐哲要过秋往事手中的芦管一同递给沈璨道:“把这个带给阿兰,告诉她我就去瞧瞧情形,过几日便回,叫她别担心,好好帮着你掘沟填河,我会带信给她。”接着微微一顿,似有些迟疑,犹豫片刻,似是下了决心,低着头沉声道,“你告诉她,发白狐令,传东十二部人马都往双头地界去。”
沈璨见秋往事点头,才接过芦管,策马而去。秋往事与米狐哲也不再耽搁,疾驰向东。
跑出不远,秋往事忽问道:“你在东边有多少人?”
米狐哲默然片刻,答道:“十二部每部千人左右,只是分得散,一时招不拢许多,三两日内能来两三千便不错。”他苦笑一声,说道,“我经营十年,才在东边有了如许规模,这万余人皆是散布于各族中,暗线组织,从未露于人前。本是留作决胜之用,想不到今日要用在这里。”
秋往事暗吃一惊,这才知他在东漠还有如此势力,难怪明明受制于人,先前提出划江而治时却有恃无恐,看来若是一言不合,随时便打算用强,自己手中的区区八百人根本经不起他一击。想到此处不由暗暗心惊,心忖若无这把火,只怕不知什么时候便要调过头来作了他的俘虏,倒有些庆幸起来,“噗嗤”一笑道,“这回你倒真舍得,老本都拿出来了。”
米狐哲神情严肃,低声道:“燎邦是我家园,我同大王兄争,也不过是不信他能好好治理燎邦。若任由这把火烧大,王庭必受致命之创,再无机会和我相争。可一片焦土,我要来作甚?若燎邦在我治下反倒不如从前,那这个王,我不如不做!”
秋往事听他说得诚恳,心下也不由有几分感慨,沉默片刻,问道:“这火如何救法,你可有打算?”
“扑是扑不灭的,无非也只能用你的法子,掘沟,引水,尽量不让火烧开。”米狐哲眉头紧皱,满面忧急,忽有些恼怒地瞟一眼秋往事,忿然道,“若不是你们将平江往北的支流尽皆堵死,这里原本也该是水泽丰沛之地,何至于一朝火起便酿成大灾!”
秋往事顿时也来了火,怒道:“截流是我们想的么?原本不止有数条支流,我们还曾派人帮你们开渠治田,俨然南国鱼米之地。是你们逢旱便破堤偷水,逢涝便筑堤倒灌,冬季便趁着江水结冰过江掳掠,夏日里还将死牛死羊尽往河里扔,惹出好几次大瘟疫,闹得南岸守着偌大一条平江却过不得日子。最后实在不堪其扰,才有当年筑堤之役,尽截平北支流,趋你们远离平江。这会儿倒成了我们的不是?我们因为断了北面支流,南岸年年泛滥,不得不把堤坝筑得越来越高,每年无端端耗费多少民力,才倒霉呢!”
米狐哲眉梢一挑,本欲争辩,忽地心下一动,忙道:“平江地势较高,若决堤放水……”
“南边不必我们管。”秋往事摇头打断,“要不要决堤五哥会定,我们只管去北边挖沟。”
米狐哲吃了一惊,回头问道:“李烬之自身难保,逃得出命便谢天谢地了,还会帮忙救火?”
“自然。”秋往事笃定地点头,“双头地界,在你眼中是燎邦之地,在他眼中却不是。一片焦土你不要,他也一样不要。”
“起火?”宋流一时不曾反应过来,四下望了望道,“哪里起火?”
“西北。”李烬之闭着眼,仔细体会着凉爽的秋风中隐隐夹杂的一丝丝不寻常的燥热,“势头不对,这火要成灾,若没人救,只怕会一直烧到平江!”
宋流一心挂着李烬之伤势,并不如何关心,随口道:“若真如此,便是凤神开眼了。”说着自怀中掏出伤药,又扯下一截衣角,拉过他左手细看,只见袖口手掌皆是血污,掌缘断指处仍在汩汩冒着鲜血,不由又悲又痛,捧在手中不住垂泪,翻来覆去念道:“断了,断了,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烬之呆立片刻,忽抽回手,自他手中取过布料伤药草草处理了伤口包扎起来,急促地说道:“将军,你带了多少人过江?”
宋流见他包得甚草,忙拉过来欲拆开重包,一面心不在焉地答道:“放心,就五百,火烧得再快也来得及过江。”
李烬之又抽回手,沉声道:“宋将军,我有事要你办。”
宋流听他语气严肃,也郑重起来,正色道:“殿下请说。”
李烬之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去找那五百人,叫他们过来,你自己过江回去。”
宋留吃了一惊,急问:“殿下你……”
“我去救火。”李烬之平静答道。
“救火?!”宋流瞪大了眼,几疑他流多了血伤了神志,忙上去搀扶,“烧狐子的火,咱们救个什么。反正有平江挡着,怎么也烧不着咱们。”
“我岂是救狐子。”李烬之微皱着眉,神色凝重,“将军想想,若一把火真能烧尽狐子倒也罢了,可烧得尽么?烧不尽。既然烧不尽,他们没饭吃,能有什么出路?自然是来咱们这儿抢,倒霉的还是咱们。燎邦千里广原,无遮无挡,最怕火攻,可为何我们历来不用?就是怕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何况此处是双头地界,我同双头堡褚家兄弟有些交情,今后有用得着他们处,为他们也得搭把手。”
宋流也知有理,皱眉道:“那我去便是,你回去养伤。”
“小伤罢了,不碍的。”李烬之挥挥手,笑道,“将军回去,等我消息决堤放水,便算帮了我大忙了。”
宋流不解地摇头道:“救火有底下人去便是,若不够我可再派人手,何必殿下亲去,万一有个闪失……”
李烬之摇摇头,说道:“我想往事会来。”
宋流一怔,讶道:“她会来?你们约好了?”
“没有,只是她会来,我知道。”李烬之微微一笑,向西望去,“我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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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六十章 燎原(中)
秋往事与米狐哲一夜疾驰,第二日天放亮时,便看出了异象。日头像是凭空跳出来,甫一出现已在半空。头顶明明晴空万里,天际却是灰蒙蒙一片,仿佛堆积了浓密的阴云,厚实得犹如凝固。
米狐哲一看就变了面色,咒骂一声,猛抽两鞭。奈何所骑之马连奔了大半日,早已力竭,嘶鸣一声,勉强挣了两步,便仍是回到了先前慢腾腾的步调。他盯着天边沉沉的阴霾,心下急躁,又狠狠抽了一鞭,骂道:“畜生,再不快些,今年便没有你过冬的粮了!”
秋往事见他发急,“嗤”地一笑,马鞭一挥缠住他又高高抬起的手腕,向前一指道:“你别光盯着远处,往近些的地方瞧瞧,前头就有人,咱们去换两匹马。”
米狐哲将目光往回一收,果然见到约摸三五里外炊烟袅袅,显然是有大批人马停驻。他心下一喜,立刻同秋往事一道追上前去。
靠到近前,更看清这批人马规模颇大,总有数千,中央一杆高高的双头三角旗尤为招眼。秋往事眼中一亮,喜道:“双头堡,正好!”
米狐哲皱眉道:“好什么,双头堡刚同阿兰打过一场,岂会助我。”
“何必助你,助我便是。”秋往事道,“没听你妹妹说么,五哥在他们那儿呆过,既然呆过,想必已被他收了,咱们要人去。”
米狐哲想了想,迟疑道:“我看我们一起露面总是不妥,不如……”
“你别动歪心思。”秋往事立刻回头瞪着他,“别以为我愿帮你救火,就会放你走,你还是我的俘虏。”
米狐哲摇摇头,无奈笑道:“我的底都摊出来给你看了,你还有什么不信?我若要跑早已跑了,既然留下,便是相信咱们仍有可谈之处。”
秋往事轻哼道:“你跑不跑是你的事,我总没有放你的道理。”
米狐哲无法,只得笑叹道:“罢了,瞧你一会儿怎么同诸家兄弟解释。”
双头堡的人似乎十分警觉,两人才一靠近,立刻有数骑人马迎了出来,远远拉开弓箭逼着,喝问:“什么人!”
秋往事与米狐哲下了马,高举双手走过去,朗声答道:“在下秋往事,欲与褚老大一叙!”
对面诸人显然一愣,商议一番,喝道:“等着!”随后一人匆匆回营,片刻后领着一票人出来。当先一名魁伟大汉,赤着上身,光着双脚,浑身湿漉漉的,似是洗浴途中被人叫来,一见秋往事,便随手自身边之人腰间抽出一把长刀怒气冲冲地直指过去,喝道:“你便是秋往事?你老实说,可是做了什么好事?!”
秋往事见他的刀指过来,本能地伸手一扣一拉,轻轻松松便将刀夺了过来,指着远处道:“这位想必便是褚老大?你说的好事若指那把火,那可不是我,我倒正想着去救火。”
说完却久久不见回应,只见褚天生瞪大了眼,愣愣盯着自己的手掌,手仍虚握成持刀状,掌心通红,虎口开裂,轻轻颤抖着。周围众人一片静默,或是盯着他,或是盯着秋往事,皆是满面骇然。
秋往事自己也怔了,浑未想到先前轻轻一拉竟有如许劲道,忙歉然道:“对不住,我不是存心……”
话未说完,褚天生忽瞪大了眼盯着她右手,怔怔问道:“这便是自在法?”
秋往事微讶,低头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几疑眼花,连眨了几眨,仍是清楚明白地瞧见,右手自自然然垂着,并未抓握,可先前夺来的长刀却平贴着指尖悬在半空,犹如磁石吸铁,凭空虚附在指上。她心下大震,先是惊愕,继而狂喜,只觉长刀内冰冷坚硬的触感一丝丝透入指尖,越来越是清晰,明明白白地体会到刚挺的刀脊,窄薄的刀身,凛凛的锋刃,和久历战阵留下的斑驳伤痕。
一阵轻风擦过刀锋,带来一阵奇妙的音律般的轻微振颤,这奇异而熟悉的感觉激得秋往事头皮发麻,忙欲试着移动长刀,却是殊无反应。心下一急,指尖一颤,那微妙的触感蓦地消失,刀也顿时向下滑去。她吃了一惊,忙伸指捏住,低头愣愣站着,心下茫然一片。
米狐哲见她神情怪异,傻傻站着半晌不出声,忍不住轻轻推了推道:“怎么了?”
他这一出声,先前一直盯着秋往事的众人有几个转过头来,顿时惊叫起来:“这不是二殿下么!”
褚天生轻轻一震,惊醒过来,霍然抬头向他望去。
秋往事也回过神来,心下虽是起伏不定,满腔疑惑,恨不能立刻闭门练功,可也知眼下不是时候,见双头堡众人皆神情戒备,带有敌意,只得收摄心神,手腕一翻,双手平端着长刀送到褚天生面前,说道:“褚老大,先前得罪了。”
褚天生打量她半晌,轻哼一声,左手接回刀紧紧握住,冷冷道:“秋将军,你与二殿下同行,是为三姑娘出头来了?”
“褚老大误会了。”秋往事笑道,“米狐哲是我亲手捉的,又怎会为他出头。这回出来是为太子殿下的事,因用得着他才顺手带着。”
褚天生撇撇嘴,显然不信,正欲嘲讽两句,忽地一愣,猛然抬眼瞪着她,问道:“太子殿下?哪个太子殿下?”
秋往事故作神秘地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自然是永宁太子。”
褚天生肩头一震,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也压低了嗓子道:“你是……”
秋往事拍拍他肩头,心照不宣地眨眨眼道:“自家人。”
褚天生对那“宁兄弟”甚有好感,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显然永宁太子这身份十分紧要,并非可轻易透露,顿觉自己颇受信任,立刻觉得亲近起来,大笑道:“秋将军名满天下,果然不是吹的,褚某服气!先请入帐吧。”
秋往事眼看天边的黑云与米狐哲面上的阴云一起愈堆愈浓,连头顶的天空也渐渐泛起灰色,知道火势之烈恐怕还在想象之上,不欲多做耽搁,正打算直言来意,忽听营内一阵骚动,一连串惊呼自远而近传来。众人讶然回头,便见一名浑身浴血的大汉策马穿营而过,一路摇摇欲坠,见到褚天生时似松了一口气,终于滚跌下马,撞入他怀中,嘶声道:“二爷、二爷撞到放火贼,打了起来,被他们围了!”
褚天生大吃一惊,见他似要晕厥,忙用力摇晃着,叫道:“山子,你说清楚,天养怎样了?”
边上立刻有人过来扶他平躺在地,七手八脚地替他止血包扎,又灌下几口酒去。那人缓过一口气,面上也因着酒力有了些血色,在旁人扶持下勉强坐起,喘着气道:“二爷领我们去查看火势,跑出百里,便见一伙人,约摸有两千,数十人一队拉了有几十里长,一面往西边走着,一面可劲儿朝东射着火箭。全烧起来了,褚爷,双头草原全烧起来了,咱们的家没了。”
他双拳紧握,极力压抑着悲泣,泪水却仍是混着面上血污汩汩而下,在襟前洇出一摊摊红渍。周围一片静默,只闻牙关紧咬的“格格”声。褚天生双眼瞪得发红,拍拍他胸口,沉声道:“山子,别怕,咱兄弟在,咱家便在!”
山子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止了抽泣,接着道:“咱们怎能看得下去,立刻冲过去杀起来。他们人虽多,却分得散,被咱们一拨一拨灭了好几股才慢慢地都围拢过来。二爷本欲领咱们往回退,把他们引过来一气吃掉,可兄弟们都红了眼,只想拼命,谁肯后退,终于被他们围上。总算二爷领咱们占了个小山头,一时还能支撑,我拼死杀出来报信,请褚爷快带人去,杀贼、救人、救火!”
褚天生用力点头,问道:“可弄清放火的是哪路人了?”
山子点点头,咬着牙一字一字道:“铁川卫!”
褚天生一惊,立刻转头向秋往事看来,众人也皆齐刷刷地回头,一双双皆是涨得通红的怒眼。
秋往事心下一转已知是方崇文打了铁川卫的旗号,立刻断然道:“不是铁川卫,是有人冒名陷害,我来正为这事。虽说火不是我放的,毕竟有人顶了我的名,我难辞其咎,必定全力相助,诸位的安危前程,只管着落在我身上。”
褚天生听她并不推诿,更生了几分好感,忽又想起“宁兄弟”,忙问:“宁兄弟他也往东边去了,眼下……”
秋往事怔了怔,旋即明白他说的宁兄弟便是李烬之,立刻答道:“褚老大放心,我同宁兄联系过,他平安无恙,会从东边救火,更打算从平江破堤放水。”
众人听得会放平江水救火,皆是精神一振。褚天生立刻道:“那咱们这儿如何与宁兄弟配合,便请秋将军吩咐。”
秋往事心下也是没底,只隐隐觉得李烬之必也会做些什么,略一思忖,问道:“褚老大能用的有多少人?”
褚天生昂头道:“这是存亡之事,咱们男女老幼,人人能上,将军要多少只管说!”
秋往事扫一眼周围神色坚毅的双头堡诸人,欠身致意,说道:“东边情形我也尚不清楚,能多一人便多一人。老幼仍请往西退,我在西边留了人马,可去投奔。其余青壮便皆随我们往东,先救褚二哥,再看势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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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头堡众人本就只等褚天养消息一到便要着手救火,早已准备停当,男女老幼各自编队,辎重牲畜也皆打点妥当。褚天生号令一下,片刻功夫便已整好了队,拔营出发。
走出数里,秋往事回头望去,见留下的老幼人等仍立在原地望着。队伍中的人也频频回首,男子决然,女子凄楚,皆有悲怆之意。她心下不由恻然,低声问道:“草原烧了,要多久才能再长出来?”
褚天生神情有些恍惚,苦苦一笑道:“双头一带靠着平江,水土最是丰厚,宜耕宜牧,整个东漠未必找得出第二块。我们一年年小心爱护着,再如何缺地缺粮,每年也只准一个小庭在此放牧。这儿的草是燎帮最好的,夏天夜里,一阵风刮过来,那青草香味,酒一样醇,撩得你睡都睡不着。那养出的马才叫扎实,耗上一冬也半点不见瘦,释卢的乌蹄大青鬃都比不了。这是我们养了多少年才养出来的草?我真记不得了。多久才能再长出来?呵,我怕我这辈子未必有福见到。”
秋往事听他说得酸楚,想想这火毕竟是风人所放,不禁有些内疚起来,闷闷不语。
跑出半个来时辰,浓重的黑烟已清晰可见,温度明显高了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烟火气,双眼被熏燎得眯起。鼠兔狐豺等野兽疯了一般没头没脑地满地乱窜,甚至不避马蹄,被踩死无数。好在因战事之故,大多牧民皆被征调到了王城附近,其后为追逼王落等人又将碍事的零散部族皆清了出去,因此硕大一片地方倒并没剩下多少人,只时而见到些零零散散拖老携幼的逃难者,经褚天生指点皆往西寻双头堡余众去了。
越往东走人兽越多,马队屡受冲撞,正自不堪其扰,忽听秋往事叫道:“那里!”
众人顺着她所指方向一看,果见前方东北一处小山丘上还压压一片,尘烟滚滚,似是布满了人。褚天生一拔刀便欲冲上去,秋往事却拦住他道:“且慢,咱们先上去瞧瞧,看能不能说得通。”
褚天生冷哼一声,恨恨道:“有什么可说的,杀干净完事!”
“褚老大。”秋往事见他立刻要招呼众人杀过去,忙一把拉住,“你想想清楚,咱们这会儿要紧的是杀人还是救火?你一仗打下来,要费去多少时候?死伤多少人?打完火都不知烧到哪里了,咱们还有余力去救?”
褚天生怔了怔,一时答不上话。秋往事又道:“他们若执意要灭褚二哥,要接着放火,那没二话,只有一战。可若同意撤兵,褚老大便暂忍一时之气,饶过这一回,回头再算账吧。”
褚天生也知有理,渐渐泄了气,垂眼道:“不收拾一顿,他们能甘心撤兵?”
“交给我。褚老大就请稳着兄弟们,别乱起来。”秋往事微微一笑,随即当先策马向小丘驰去。褚天生怔愣片刻,闷闷长叹一声,率众紧随其后。
到得丘下,便见一队着墨藤甲的人马团团围着,高声叫骂。小丘虽不甚高,却颇陡峻,顶部颇为狭窄,被褚天养一众占着,已无插足之地,底下进攻的兵马只得在丘底围着,一拨一拨轮流冲击,却始终寸步难进。双方显然已都用尽了箭矢,只得短兵相接,一方占了人和,一方占了地利,几番攻防皆是相持不下,殷红的血水已顺着山坡直淌到丘底。褚天养等在丘顶已用尸体堆出一道壁垒,尸身中虽不乏着墨藤甲的敌军,却也有近半自己人。双头堡众人一见,皆红了眼,若非褚天生一力压制,早已冲上去拼命。
秋往事远远见到丘底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名书生打扮的青衫男子,周围簇拥着几名铁甲将军,猜测这人多半便是方崇文,立刻策马奔过去,扯着嗓子大喊道:“方崇文!”
可惜战场人呼马嘶,一片嘈杂,她一声出口,连自己也听不分明。外围兵士见到她领着大队人马冲来,立刻鼓角齐鸣,纷纷挺盾执刀;结阵相迎。方崇文得了禀报,回头望去,只见来人数量虽不少,却是男女混杂,毫无阵型,料得多半是双头堡援兵,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反倒精神一振,盘算着若能狠狠挫败援兵,想必能将山上之人诱下来。当即命仰攻山头的兵士皆撤回来,连着山底共千余兵士摆个月牙阵,中军紧缩,两翼前突,状似迎击援兵,实则预备着山上之人一冲下来便反包吃掉。
双头堡众人见对方摆出阵势,更是怒不可遏,纷纷挥刀打马冲上前去。秋往事不欲多做纠缠,眼看接战在即,情急之下,匆忙对褚天生道:“叫大伙儿一起喊方崇文,快快,立刻喊。”
褚天生一头雾水,在她连声催促下,只得回头高喊道:“兄弟们,都跟着我喊:方——崇——文——”
众人不明所以,稀里糊涂跟着吼道:“方——崇——文——!”
对面兵士听得敌军忽齐声高吼自家主将的名字,皆不由怔了怔。方崇文也不由一愕。他此番入燎颇为隐秘,打的更是铁川卫旗号,自以为无人知晓,哪知竟忽然被人喊破名号,不禁又惊又疑。定睛向对面人马望去,于混乱的队伍中一眼扫到前头一名女子,虽也与众人一般穿得灰扑扑的,却不知怎的格外扎眼,尚看不清形貌,一股凌厉之劲已不由分说地逼人而来。他心下蓦地一动,闪念间想起一人,顿时吃了一惊,立刻打马上前,命众兵士收回兵器,撤了阵势,改为左右两列方队,摆出迎客的姿态。亲自带了几名将领迎上前去,高声问道:“来的可是秋往事秋将军?”
秋往事见他收兵,便令褚天生等也停下等候,反复嘱咐他看紧下属不可动手,独自一人迎上前去。
山头上的褚天养喘过一口气,抹去面上血污,一眼看见敌兵在山下布开个迎客的阵势。对面一帮人马远远奔来,在半里许处停步,依稀自队伍中辨出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不由怔了一怔,虽能明白双头堡避不接战的理由,却一则不明一直穷追猛打的敌军为何忽然如此客气,二则也颇讶异于大哥竟能如此冷静,不曾一照面便杀个你死我活。此时又见双方阵中驰出几人,敌军出的是几名将领,双头堡却只来了一人,依稀可辨是名女子,看不清容貌,只觉颇为眼生。他思来想去,记不起堡中有这样一号人物。正自疑惑,其余早已杀红眼的弟兄却按捺不住,见敌方撤兵便迫不及待地要冲下山去。褚天养知道必有蹊跷,忙拦住众人,紧盯着山下情形,静观其变。
秋往事与方崇文奔到近前,各自勒马,彼此打量着。方崇文约摸四十上下,细眉细目,窄鼻薄唇,面色白净,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虽生得精细,却因偏冷的神情和锐利的眼神而带上了刻薄寡恩之感。
秋往事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率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方将军,我奉旨伐燎,北线兵事皆归我同李将军掌管。我实是不记得何时曾命方将军入燎放火,敢问方将军究竟是奉了谁的令?”
方崇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神有些阴鸷,一板一眼答道:“自然是奉了王爷的令。”
“王爷?”秋往事睁大了眼,故作不知,“哪个王爷?”
方崇文面上隐隐闪过一丝怒色,旋即归于漠然,冷冷道:“便是秋将军的主上容王爷。”
秋往事似是大觉意外,满面惊奇,讶然道:“王爷封地远在景洲,怎会无端端纵跨全境,命你自北疆出兵?”
人人皆知容王势力所及早已不止景洲,可江一望毕竟仍打朝廷旗号,她非搬出官面文章来,方崇文一时倒也无从反驳,只得面色一缓,笑道:“王爷听说王妃与定楚遇险,怕秋将军一时腾不开手,因此遣我过来帮忙。”
秋往事望向东面浓烟,摇头叹道:“那方将军可帮倒忙了,这会儿王妃与方入照都在东面,你这火一放,岂不连她们一块儿烧了?”
方崇文面上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不自然,微微笑道:“我接到的消息,王妃二人离平江已近,若得宋将军接应,当可及时渡江,不会有事。”
“说的是,若是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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