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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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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之畅然大笑,也沾了茶水依她先前所言画了幅简图,问道:“可是这样?”  ;  ;  ;

秋往事瞥了一眼,见他画的果然明了不少,不情愿地轻哼一声,并不答话。  ; ;

“确实不妥。”李烬之见秋往事犹自板着脸,不由暗笑,轻咳一声,径自道,“这金窖我过去也听说过。以临川之富庶,当初十分惹人觊觎,以致动乱频仍,所以这金窖不止藏金,也储粮储兵,以做避难之用,因此颇具规模,看出入口一在城守府,一在河边,相距有一里之上,便可约略想见。现在这图瞧得清清楚楚,方崇文囚胡飒的牢室,根本没出城守府范围,离河边远得很,充其量是当日一个小角。按说留着空室就算无用,总也没什么妨碍,改造之时怎会特地把主体堵了,只留块零碎地?”

秋往事见他正经说话,便也不再赌气,说道:“这牢室小倒也罢了,还并无分隔,只得一间,难道必定一时只出一名重犯不成?且入口是由一座死沉的石墩子堵着,怕不有上千斤重,招了十二人才挪开,底下固是无法打开,可外头要进去,也太不容易,每日送饭都要劳动十二人,也未免太麻烦。而除了这一道,底下又再无任何防卫,连道门都没有,若是犯人在底下伏着,待送饭人下来一举击杀,立即便可出去,上头根本连重新搬石墩堵门都来不及。还有一条,胡飒是被铁链子拴着钉在墙上,铁链没什么锈,倒还可能是新换,可墙上被钉入处闻得到十分新鲜的石粉味,显然是新凿出来,其余也再无别的孔眼,也即是说,要么这地牢自建成后便从未关过人,要么,这根本从来就不是地牢。”

李烬之点头道:“恐怕真正的地牢仍是自河边入,便是当日金窖的主体,被堵住的确实是城守府这头的通路,只是或许是为留个暗窖,或许有什么别的考量,便未曾封在入口处,而是在底下便封了,正好叫方崇文顺手拿来用作障眼法。”

秋往事叹道:“可惜我入微法还不大灵,只能知道那牢室墙后头确实是空的,究竟是什么情形,却瞧不出来了。”

“这有何难。”李烬之说着忽拉住她手。秋往事只道他又没正经,正待甩开,却听他笑道:“月下河堤,想来别有风致,今夜咱们便踏月一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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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议定后,秋往事不管李烬之纠缠,一溜烟出了盛武堂。天色已昏暗下来,官城闭了半门,不再放人进入,各处府衙也多半歇了灰漏。她回到城守府宾客房内,叫了晚膳吃过,先小睡一觉,醒来时月将中天,瞧瞧快到与李烬之约定的时辰,便换上身黑衣,揭开瓦片翻上屋顶,一路飞檐走壁,避开巡夜侍卫耳目出了官城,来到河边。

约好的碰头处是金龙桥北半里,正在桥上灯火映照范围之外。李烬之已在河滩边一处芦苇丛间藏着等她,远远招手唤她过去,笑道:“你瞧,可美?”

秋往事见他又扯些无关紧要之事,本没好气,可到了他身边一看,也不由“噫”了一声。但见桥栏上插的两排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红灿灿地连缀成线,经流水一荡,蜿蜒变化,恰似两条游龙。她眼前一亮,喜道:“我想起来了,《方舆志》里有这个,叫做什么,金龙戏水?”

 “你倒会编。”李烬之失笑道,“这好好地叫做风火九龙戏,是临川第一景,不必《方舆志》,城里四处都有壁书写着。”

秋往事也不由笑起来,扭头道:“《方舆志》是十来年前读的了,能说对一半已够不错。再说这名字也是瞎起,分明只有火龙两条,哪来的什么风火九龙。”

 “两条?”李烬之笑道,“怎么也有三条。”

秋往事旋即会意,说道:“唔,那是连桥上两排灯也算进去了。好吧,四条,那还缺五条呢。”

李烬之指指沿河两岸长长的芦苇丛道:“现在不是时候,早上一两个月开芦花,或是再迟半月落了雪,两岸白茫茫地蜿蜒数里,金龙桥一隔,便成四段,白为风色,便是四条风龙。”

秋往事嗤道:“牵强。还有一条想必更扯?”

 “最后这条倒是实打实的。”李烬之笑道,“你可知道,这金龙桥是风境第一长桥?”

秋往事点点头道:“不必说也想得到,这桥怕有半里了吧,通常如此宽的河面皆是行舟,哪里会建桥,想必又是当日金子多得无处去时搞出来的挥霍之举。”

 “确实。”李烬之道,“当年东城尚未成规模,多数人仍是住在西城,每日过河掘金。几户大金客财大气粗,嫌日日坐船一则不便二则不够气派,于是便联同官府,决定建风境第一桥。只是河面如此之宽,拱桥是造不起来的,若造成平桥,便不能过船,斛川自平江直入风洲,当年也是通衢要道,许多大船往来,也不能就此堵了通路。因此筑桥师便想了个法子,仍造平桥,只是自东岸修起,却到距西岸十丈处便打住,余下的这截口子,另合着尺寸造了艘船填补。每日有船要过时,这艘船便驶开,让人通行,无船之时,又填上空位,连接两头,行人车马便过甲板上桥。这船造成龙形,头尾刷金,每晚叫桥栏上火光一映,耀目生辉,便是第五条火龙。”

 “这倒有趣。”秋往事探着脖子往金龙桥头望了望道,“只是如今怎地便是一座桥连到头了?”

 “怪当日官府太贪。”李烬之道,“当日建这桥花了大钱,虽说有的是金子,到底肉痛,于是官府便问往来船只征税,付了钱才移龙船让道,叫做停足钱,说是过船阻了行人过桥,因此要付钱以作赔偿。后来金子越挖越少,为了敛财,停足钱便越来越高,终于逼得往来客商忍不得了,与临川官府闹了起来。官府一怒之下,索性把桥又造了下去,连到西岸,将路彻底封死,以示绝不让步。本想逼得客商低了头再拆,谁知客商也恼了,偏不服软,就在临川城外卸货上岸改走陆路,连船也拖着走,绕过这段之后再接着下水。官府本以为如此折腾撑不了多久,哪知很快便有人做起了这档营生,硬是走顺了这条陆路,渐成规模之后,费用倒比停足钱还便宜些,直到今日仍是如此走法。至于那条金龙船,从此也便没了用处,改过酒舫乐舫游舫艺舫,终究出来得越来越少,到了现在,已是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九龙齐聚了。”

秋往事忽道:“啊,这金龙船,我今日倒好像见了。”

李烬之一怔,讶道:“今日?”

 “便是从你那儿出来回官城时。”秋往事道,“过桥时见好多人挤在栏边岸边张望,大呼小叫的,我看了一眼,见一条船正往南去,龙不龙的倒未瞧清,只是又高又大,战舰一般,那会儿已去得远了,水波犹一阵阵拍过来。我那时急着回去,见只得一艘,总不是什么水军调动,便未留心。这会儿一说,倒可能错过稀罕物了。”

 “如此说来,”李烬之沉吟道,“我今日过来时路上也听不少人提及龙船,当时只道又有人在唠叨往日风光,便未细听,看来真是今日出来过。”

 “管他的。”秋往事道,“别废话了,咱们又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理什么龙船不龙船,赶紧走吧。”

说着正欲往北去,李烬之却拉住她道:“城守府靠南,入口多半也在南边,咱们先往南。”

秋往事也觉有理,便随他往南行去,因有他在侧,便也不多留心,一路闲闲逛着,与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倒颇轻松惬意,不由伸个懒腰叹道:“想想已有好久没什么事都不想地闲晃了。”

李烬之牵过她手道:“那你便别再乱跑,好好跟着我,凡事我想,你便不用想了。”

秋往事斜睨着他道:“去,什么都不想,早晚被你卖了。”

李烬之忽停下脚步,转过头道:“往事,说真的,趁着北巡人马还未过来,这几日咱们也别藏头缩尾窝在临川了,出去走走可好?止戈骑的事大头本就是无恙在办,也不必担心,你走了方崇文安了心他说不定还好施展些。”

秋往事颇觉讶异,回头望去,见他神色颇为认真,倒有些过意不去起来,低下头道:“可是,还有胡飒、裴节的事啊。”

李烬之道:“胡飒的事不急,至于裴节,就算被你找到他当真在地牢,你又要怎样?劫人?”

秋往事怔了怔,低声道:“这……我也没想好,无论如何,此事我已同裴初通过气了,总要给他个交待才是。”

李烬之道:“若只是知会下落,不必你去,方崇文自然也会寻上裴初。”

 “怕的不就是这个。”秋往事急道,“方崇文手里捏这个胡飒,已然同我们狮子大开口,若真还有个裴节,所要的必定还不止一洲之地,只怕他想三分天下的心都有。他如此小心地瞒着我们,暗中和顾雁迟又不清不楚,这事后头说不定还有江未然,若是再搭上裴初,谁知道会搅出些什么,总之必定不利于我们。”

 “这我知道。”李烬之叹道,“只是此事如何应付,还需斟酌,可以找裴初谈,方崇文谈,顾雁迟谈,甚至江未然谈,但是你得先答应我,不能不管不顾地强行劫人。”

秋往事听他说得郑重,直觉不对,问道:“五哥,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李烬之点点头,说道:“咱们先往前走。”

秋往事心下忐忑,跟着他继续前行。两人都加快了步子,不再说话。不到半个时辰,已将到南墙下,墙上举着火把的兵士来回巡行,虽是稀落不成行,可河岸两边的墙头上却始终有人守着。李烬之终于停下脚步,默立半晌,忽低叹道:“果然如此,真是好心思。”

秋往事扯扯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李烬之向前指了指,说道:“再往前便不好说话了,这里你可瞧得见?”

秋往事凝目望去,见他所指正是斛川自城墙缺口穿出处,借着火光月光,可见河面上黑影憧憧,密密地停满了船,想必是临川城内的泊船处。正欲询问要看些什么,却忽瞟见贴着墙根处一块黑影格外巨大,远远高出周围小船。她心下一动,顿觉熟悉,细细辨了辨轮廓,低呼道:“龙船?”

李烬之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

秋往事讶道:“咱们走了这么老远,就为来看这个?”

李烬之不答,却道:“咱们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金龙桥边。”

秋往事一惊,几乎叫出来,忙压低嗓子道:“什么?你说入口就在桥边?”

李烬之道:“入地室的通路便在桥边。”

秋往事听他特意换去了“入口”一词,知有蹊跷,催促道:“快说快说。”

李烬之道:“你没来时我便已发觉,金龙桥边的河底有一条石砌的甬道,约摸一人来高,十分长,从距西岸约十丈处直连到东岸,自东岸边起便是地室,约在地底两三丈处,越往东越阔大,一直延伸到官城底下。”

秋往事大讶道:“你是说,通路在水底下?”

 “不错。”李烬之点头,“还有更厉害的,这条甬道的西头是敞开的,毫无封堵,与河流相通,因此整条道中皆灌满水,直到东岸处才有道门截断。我之所以白天过桥时未曾发觉,也因甬道内外皆是水,不留心细查便易忽略。”

秋往事愕然道:“你未弄错?是否这条路已废弃不用,别处另有开口?否则莫非次次皆要游进去么?”

 “一路走来我都有留心,除此之外,别无他路。”李烬之顿了顿道,“也并非要游进去,这甬道快有半里长,除非顶尖的同息高手或自在法御水,寻常人一口气哪里憋得了这么远。我原本觉得奇怪,地牢入口无论如何隐秘,总要有人看守,河边空空荡荡的,能藏到哪里去,怎会无人知晓。看明白这条甬道后才知道,原来根本不需人看守,里头的人想强行闯出,根本游不到一半便淹死在里面了。”

 “那不是废话。”秋往事没好气道,“这根本死路一条,里面的人倒是出不来了,可外头的人还不是进不去?不能从外面进去,里面又哪来的人要出来?”

 “因此我说那是通路,不是入口。”李烬之指了指远处的龙船道,“至于入口,在那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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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一怔,朝龙船看了两眼,问道:“什么意思?地道难道一直通到这儿?这么长?那不更淹死了?还是……”

 “你别急。”李烬之失笑道,“听我慢慢说。原本我真没往这儿想,还是刚才听你提起今日龙船出来过,才忽想起桥下甬道开口处距西岸约摸十丈,当初金龙桥为行船留出的空当也正好十丈,这空当本是由龙船填,今日裴节入地牢,这甬道应当用过,刚巧龙船便出来过,于是我猜,或许是甬道与龙船间有什么机窍,因此一路寻来,果然寻到谜底。”

秋往事忽有所悟,说道:“莫非这船能与底下的甬道相连?”

 “我画给你看。”李烬之折了根芦杆,蹲下身在河滩上草草划着,一面解释道,“龙船底下,连着截木头管子,约摸半丈之径,内外皆封牛皮油纸,不透水。这会儿露在外头的不长,大多收在肚子里,外头瞧不出,其实这龙尾里头全是空的,就藏着这管子,若全放下去,有近两丈,正好能接上河底甬道。”

秋往事瞧着图道:“从这管子里应能下河底,可下去又有何用,还不是游不过甬道。”

 “这便是巧妙处了。”李烬之道,“管子底部打横,一头当可插进甬道的开口中,另一头接着个极大的牛皮囊,这会儿收着,也不好估算若撑起来究竟多大,恐怕铺得满一间大屋。两头都有门封着,门不开,管子内便是空的,不进水。往甬道里一接,便把甬道的开口堵死了,河里的水灌不进甬道。这时候再把横管两头的门一开,甬道内原有的水便会涌进管子,灌到牛皮囊中。我留意到甬道开口前的河底向下有所倾斜,似是人力挖掘而出,应当就是为了利于让水流出。要水全部流尽自是不能的,可甬道约莫六尺高,但凡流去一半,也便能进人了。”

秋往事瞧得直咋舌,叹道:“天,这等机巧,心思倒也罢了,得要多少功夫才做得出来?只为一个地窖,至于么。”

李烬之道:“这底下当年藏金,只怕当真十分可观,才将入口做得如此刁钻。这样一来,也即是想入地室,便要将船开到位置,船一走,开口一开,河水自又灌入甬道,不能通行。而龙船若非熟练船工,只怕也不能泊得如此准确,恰好将管子插入甬道。因此旁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入地室,便几乎可说,绝无可能。”

秋往事双眼盯着草图,出神道:“当真,绝无可能?”

李烬之轻叹一声,抬头望向她,肃容道:“往事,我原本也想着设法入地室一探,若里头的果然是裴节,便尽量弄出来。可如今这情形,做不得想头了。方崇文,咱们只能另想法子应付。”

秋往事皱着眉,显然不甘心,想了想道:“咱们没法自己偷船,可底下既然有人,方崇文自己总也免不了要下去看。咱们等着这时机,溜上船伏着,跟着混进去,也未必行不通。”

 “此法我想过了。”李烬之道,“且不说船上地方有限,甬道中更是来回一条道,一目了然无遮无掩,咱们一不会无相法二不会同息法,还势必得跟着别人一起上船下船,如何混得过去,就算当真进了地室,果然发现裴节,又能做些什么?莫非还能有本事将他弄回船上,和咱们一起走?”

秋往事不死心道:“若真发现了他,当场要方崇文交人也未为不可。”

李烬之叹道:“我是未为不可,可是你呢?”

秋往事一怔,听他接着说道:“若要逼方崇文交人,根本不必如此周折,你现在便跑去同他说有人见到他押裴节下了地牢,逼他带你下去,他又如何拒绝?只是一旦用强,这事便捅上明面了,叫融东或风洲那里知道,裴节如何处理,便是整个永宁的事,不是你我可以做主了。”

秋往事一时失语,半晌方道:“除了这条水路,真的无路可走?从旁处掘地道进去呢?”

 “哪有这等容易。”李烬之摇头,“往事,这终究不是咱们自家地盘,说掘就掘。地室主体在官城之下,来来回回都是方崇文的人,几丈厚的土,光天化日,哪能无声无息地就掘开了。”

 “那……”秋往事心中发恼,起身往他画的草图上狠狠踢了几脚,“那咱们难道就由得他去了?等着他和裴初谈完买卖再同咱们叫板?”

 “往事。”李烬之默然片刻,也起身道,“咱们势必不能放着不管。我方才说过,这事要插手不难,难的只是暗中插手。”

秋往事一时似未明白他话中意思,愣了愣方道:“你是想让我放手?由永宁来管这事?”

李烬之顿了顿道:“这事想暗着来,恐怕已是不行了。”

秋往事抿着唇不说话,来回踱了几步,沉声道:“五哥,裴节这次来,怎么说都是送我姐姐,而且他是被米狐哲撺掇来的,背后必有名堂,说不定就巴不得他陷在这儿好在北境搞名堂,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看着裴节出事。此事若要公决,行,可我要说话。”

李烬之忙道:“这个自然,岂有不让你说话的道理。”

 “我不是说这个。”秋往事盯着他道,“我话说出来,不能白说,得有分量让人听。眼下我只是储后,无官无职,所谓议政也不过说着好听,旁人给面子便左耳进右耳出,不给面子连听都不听,我又能如何?”

李烬之望着她,低叹道:“往事,你别急,我给你权,这不是问题,到时我也自会帮你说话。可不管我封你多大的官,总也不能一人说了算,终究还要服众。靖室几乎亡于裴初之手,迁都之耻犹在眼前,永宁故臣,对他怨愤之深,你未必能够体会。裴节若到了我们手里,许多人只怕不计利害也要他的命,就算最后能放回去,挨些苦头怕也是少不了的,这个你要有心理准备。”

秋往事冷哼一声,说道:“那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你只管给我官衔,交我处理这件事,处理完了不能服众,你再撤我便是,实在不行,打几板子关几天我也认了。我又不是没为你永宁朝流过血,总不成还有人为这点事就要你砍我脑袋。”

 “你这是说去哪儿了。”李烬之叹道,“往事,我怕的就是你同朝臣闹到仇人一般。说到底,裴节不过是另一个米狐哲,你又不欠他什么,你姐姐一直不转世也是为你,对他早无牵念。他这回来送你姐姐,也是了结你们间这段恩怨,连渗枢都没渗,恐怕也是告诉你从此两无牵涉。若今日换了是你落在他们手里,他未必如此戮力为你。你当日也曾说过,不会为他失了分寸。”

 “我失分寸?”秋往事蓦地生了怒气,“裴节会来,是冲着我姐姐,若是被擒,那也是我的功劳,我怎么处理不行?怎么偏就这么多拢着手不干活的有话说?当日容王如此,今日永宁也是如此。当初好歹你还拐着弯帮我圆,这会儿连你也靠不住了。看来我还真该弄些‘自己人’,否则只有等着被人欺负上门。北巡我不跟你去了,止戈骑我也不带走了,我就在这儿选兵,在这儿练兵,在这儿收拾方崇文!融西我要了,你回去告诉陶将军,我管他中洲虎中洲狼,看上什么,自己来抢!肯让步那是不稀罕什么,真要斗,我秋往事怕过谁来!”

李烬之见她发火,忙安抚道:“冤枉冤枉,我几时靠不住了,这不是在帮你想法子。你先小声些,小声些,别招人过来,不然咱们回去说可好?”

 “不回!”秋往事道,“你倒是说,想出什么来了?”

李烬之似有些踌躇,神情也颇凝重,斟酌片刻方道:“往事,你愿不愿意赌一铺?”

秋往事一怔,问道:“怎么赌?”

李烬之踱了两步,说道:“你刚才说掘地道,倒启发了我。咱们不能动手,方崇文却能动手。”

 “方崇文?”秋往事心下一动,目光朝龙船瞟去。

李烬之见她一点就通,心下满是赞叹,忍不住又拉过她揽在怀里,低头望着她道:“不错,若我们毁了龙船,方崇文便也走不了水底甬道。再建一条船不是三日五日之事,待造出来裴节早已饿死在底下,他若不想看到这局面,便只能从别处另掘入口。”

秋往事眼中发亮,连连点头道:“方崇文若动手,地点不用猜,必定是将城守府这头的封口凿通。我想法把你弄进府去藏着,听声音便知他凿到什么程度,一旦凿通,咱们便下去弄人出来,顺便连胡飒也捎走。”说得欢喜,忽顺手勾住他脖颈往他唇上一吻,笑道:“五哥果然还是当日的五哥。”

李烬之却颇反常态地未顺势与她厮磨,低叹道:“你莫高兴得太早,此法不是没有风险。”

秋往事讶道:“什么风险?”

 “方崇文也不是省油的灯。”李烬之道,“以他的狡猾,龙船失事,未必不起疑心,毕竟你就在临川,他岂会不顾忌,一旦事露,随时被你指他勾结裴初。倘若他到时疑神疑鬼下不了决心,宁可弃了这张牌也不冒险,那裴节便真要饿死在底下了。你若愿意一赌,便要答应我,即便他到最后关头也没动静,你也不能强行插手。裴节是死是活,便全押在方崇文身上。”

(甬道和龙船的构造画了几张图示,地址在此:https://。evernote。/pub/celshus/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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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七十五章 宏图(上)
 秋往事未料到竟是如此赌法,不由怔了怔,随即又觉方崇文怎也不至如此胆小,断然挥手道:“我赌!方崇文若连这点出息都没有,咱们也不用忌讳他了。龙船怎么毁法咱们好好想想,尽量做得不着痕迹些,不让人起疑。事后我寻个借口离城两天,让他放胆去挖。”

李烬之正色问道:“你想好了?既然赌了,到时可要服输。”

秋往事点头道:“若这样都能死,那也真是天意了。”

李烬之道:“好,那便如此定下。毁船的事我来安排,你便不要插手,最好这两日便离城,免惹方崇文疑心。”

秋往事问道:“你人手够么,可要我把柳云他们留给你?”

 “那倒不必。”李烬之道,“只是我想先下一趟城守府地牢,见一见胡飒,搞清楚究竟裴节是不是一同被擒。倘若闹了半日皆是咱们胡猜,压根没裴节什么事,岂不是瞎折腾一场。”

秋往事想了想道:“方崇文必定不想胡飒单独与我见面,只怕会加强防范,那入口也不好开,此事倒有些难办。我最多能把方崇文调开,剩下的事,要看无恙有没有办法安排了。”

李烬之道:“好,那我还是回无恙处,与他琢磨琢磨。”

两人商议定后,一同潜回官城。因有李烬之在,更是四平八稳。他先送了秋往事回城守府,随后便往盛武堂方向行去,却只走到半路便即折返,又回到城守府,去的却不是秋往事所住的客房,而是方崇文居处。

 方崇文自恃因果士身份,门外并未安排多少守卫,只得几个侍从昏昏欲睡地窝在廊外值房内。李烬之寻到他的卧房,轻而易举揭瓦而入,跃入屋内。方崇文也颇警醒,他才一落下,便蓦地坐起,伸手去摸床头的剑。李烬之不待他叫喊,便低声道:“方将军莫惊。”

 方崇文有剑在手,枢力亦运遍全身,心已定了下来,见他似颇有来意,便也不急着捉拿,冷笑一声,问道:“阁下何人?”

李烬之自怀中摸出个火折子吹亮,凑到脸旁一照,说道:“当真太久不见,方将军竟听不出来?”

幽暗的火光一闪而过,方崇文仅隐隐看到眉目,却已是悚然一惊,又细细听他声音,更是勃然变色,“腾”地跳下床,叫道:“你、李、李……。”

李烬之径自走到外厅桌边坐下,挥手笑道:“方将军叫不惯,仍以旧称相呼便好。”

 方崇文醒过神,忙扯了件外袍草草穿上,跟出去俯首跪下道:“殿下。”

李烬之抬手道:“方将军请坐。”

 方崇文站起身,哪敢当真入座,仍垂手立在一旁,将剑不经意般搁在身边椅上,仍在探手可得之处。黑暗中也瞧不出李烬之脸上神色,只得小心翼翼道:“殿下这一趟,可来得好生突然。”

李烬之笑道:“方将军先有突然之举,我才不得不有此突然之行。”

 方崇文心下一凛,干笑道:“我近日一直陪着储后殿下,做事也全凭储后吩咐,不知殿下指的是什么,可曾问过储后?”

 “方将军说笑了。”李烬之道,“藏着裴节不交,莫非也是储后的吩咐?”

 方崇文惊得手一颤,碰在剑上,“哐啷”一声落了地,忙弯身捡起,不自觉紧紧握在手里。

李烬之瞧他反应便知与秋往事所猜果然中的,朗声而笑,却不说话。方崇文愈发忐忑,暗自定了定神,说道:“殿下可是听岔了?我确实捉到一人,却不是什么裴节,是当日容府先机郎将胡飒,已禀告过储后。”

 “哦?原来如此?”李烬之也不逼问,只不紧不慢道,“那也罢了。我来一趟临川,也属难得,方将军可能安排四处游览游览?”

 方崇文一怔,讷讷点头道:“这个自然、自然。”

李烬之抚着下巴道:“临川胜景,首推风火九龙会,尤其那条龙船,据说奢华无双,不如明日便乘龙船游河,方将军以为如何?”

 方崇文大惊,见他似已知晓一切,几乎便想坦白,可念头一转,暗忖他明明已抓住把柄,却不走明面,而是暗夜来访,多半其实手头并无实据,又对他有些忌惮,因此装神弄鬼地跑来试探。这样一想,心下便定,旋即有了决断,说道:“龙船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早已不宜出航,我已下令着人拆毁。时下芦花已谢,九龙会也是看不着了,殿下想要游河,我另外派船便是。”

 “如此精巧的船,方将军也舍得说拆便拆?”李烬之微微一笑,也不再坚持,挥挥手道,“罢了,既然看不着九龙会,临川城也没什么别的可游,只好还是做做正事,不如便先审审胡飒吧。”

 方崇文微微一顿,欠着身满面堆笑道:“胡飒的事,我已同储后禀过,不知殿下是如何意思?”

李烬之倒不生气,慢悠悠道:“当面要价,方将军倒是爽快人,合我胃口。”

 方崇文正有些欣喜,又听他语调忽地一变,颇含讥刺地说道:“只是我原本以为,方将军的志气,应当不止于区区方家才是。”

 方崇文暗暗一惊,摸不清他话中意思,便谨慎地答道:“我出自方家,但能略尽绵力,于愿足矣。”

李烬之轻笑道:“既是如此,方将军似应入教任职,专心修习枢术才是。”

 方崇文听他挤兑,心想与秋往事早已交过底,也不必遮掩什么,便笑道:“枢教一脉,方家自来不少人才,这一代也有定楚,足以撑持。倒是俗务缺人打理,且枢术练久了,难免心性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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