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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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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往事道:“那便好。五哥也差不多该到风都了,你明天便写信回去,要他发令配合。咱们也不必缓,前头需不少铺垫,暗里的活儿可以先做起来。你先去散消息,造些声势,再准备些黑马白甲,先寻个地方藏着,回头用得上。既然真要编新军,索性便放手做,让融西也加进来。十万兵马屯在穗河边上,光造桥也是浪费,正好也演演武,一面选精兵,一面对融东也是震慑。若方崇文不识相,正好以整编之名把选出来的精锐直接拉到临川,他不肯给人,我送他人还不行?”

季无恙频频点头,站起身道:“好,我这便回去详细计划计划,今晚定案,明天便着手去办。殿下你……”见她兀自好整以暇地吃菜,不由笑道,“殿下还未吃饱?我可没心思吃了,不如先走吧。殿下今晚打算住在哪儿?不如就先在城楼上将就一夜,咱们也好商量?”

秋往事挥挥筷子道:“你先去吧,我今晚应当进官城住。”

季无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是了,殿下与我见面的消息想必很快传开,方崇文必会知道,若不安抚安抚,接下来的事怕不好做。”

秋往事点点头,拉串铃招来小二要了纸笔,写了封信封在铁口令里递给季无恙,说道:“这是给周将军的,柳云几个近日都会进城,你留把心去接个头,让他们回去一个把信送去。”

季无恙收好信,仍觉有些不放心,说道:“方崇文这人面上斯文,内里很有些刻毒,他猜得到殿下来必无好事,难保不耍手段,殿下还是不要托大。”

秋往事笑道:“放心,我领教过,自有分寸。我若拍拍屁股走了,他必定盯着你不放,这儿是你地头,后头的事毕竟主要得靠你做,我去稳着他,你动起来才方便。我自不会让他闲着,只是你也得小心,提防他下黑手,就别回城楼睡了,寻个可靠地方藏一藏,待同柳云他们碰上头便不怕了。”

季无恙前后想了想,料得方崇文不敢轻举妄动,秋往事也足有自保之能,便道:“那我就先走了,殿下自己小心。”

秋往事目送他离去,又独自坐了片刻。天色已黑下来,今晚无星无月,唯长风徐徐,西城昏暗暗一片,对岸官城倒早早亮起了灯烛,更将背后荒城的黑暗映得深沉了几分。登天楼不开夜场,已到了打烊时分,客人几已散尽,唯独秋往事仍迟迟不走。小二在隔间外转了良久,委实等得有些心焦,忍不住叩了叩门,却半晌不见动静,颇有些奇怪,一面道着罪,一面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却见桌上酒菜早已见底,秋往事凭栏而坐,侧头望着东岸方向,一动不动,身形虽大半没在黑暗中,可不知是否对岸灯火隐隐映衬之故,却是轮廓分明,清晰得逼人眼目,竟叫人生出如对山岳的压迫感。他本想催促,却不知怎地没了声,吞一口唾沫,正想悄悄退出去,秋往事却忽笑了笑,摸出一块银子扔过去,说道:“小二,今晚怕要劳烦了,有什么不用起灶的现成酒菜,再端两个上来。”

小二掂着银子颇有分量,自也不再多言,当即下去张罗。才下了楼,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音铿锵,当是踩在金龙桥的石板上,在一片寂静中脆生生地传来。他凑到门边探头一望,果见一队人马举着亮晃晃的火把远远奔来,瞧这理直气壮的架势便知是官府中人。人马风驰而来,转眼已近楼下,他正要缩回去,却见队伍中段一匹马忽似受了惊,嘶鸣一声人立而起,顿时火光乱舞,四围一片惊呼,只听高高低低地叫着:“将军,小心!”“有埋伏,保护将军!”“何方贼人,滚出来!”一片混乱间忽听一阵清亮的笑语声自楼上响起:“这不是方将军么,真是巧遇,上来喝一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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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惊了马的正是方崇文,乍然听得秋往事声音,顿时一惊,霍然抬头,边上兵士也正纷纷举起火把去照,倒晃得他眼花,急怒之下随手一挥,胳膊扫中的几支火把顿时干脆利落地断了,带着火苗落在马蹄边,引得马匹一阵惊嘶乱蹿。他的坐骑也被带得跌跌撞撞,他正仰着脖子向上看,一时不防,竟被甩了下来,四脚着地摔了个狼狈。但听楼上又笑道:“方将军何必如此多礼。”

 方崇文一阵恼怒,颇觉颜面挂不住,尴尬之下只得顺势敛手低头,行礼道:“参见储后殿下。”

周围兵士一惊,也皆翻身下马,跟着行礼,连躲在门后的小二也是腿一软,颤巍巍跪了下来。

 方崇文话一出口便已后悔。融西在刻意压制之下,对永宁复位一事颇为冷淡,并未掀起多少波澜,仿佛那只是件发生在遥远地界的不相干事。他精心营造着这种不知有朝廷、只知他方崇文的氛围,之所以一接到秋往事出现的消息顾不上有所安排便匆匆赶来,就是想趁夜先悄无声息地将她接进官城,免得百姓对她有太深印象。可如今这当街一跪,臣主之分立判,虽已入夜,街上无甚行人,可尚未到入眠之时,先前一路马蹄动静甚大,只怕周围房屋紧闭的门窗后一双双皆是竖起的耳朵。不管明日登天楼挂出什么样的条幅,临川城内的话题只怕都已绕不开“储后”二字。

秋往事晃着酒杯,盈盈笑道:“诸位将军免礼,入夜还跑公务,辛苦了。”

 方崇文实在不愿与她在外头碰面,可事已至此也无从推脱,只得上楼。本想将侍卫留在下头,偏偏秋往事又道:“难得在此相遇,都一块儿上来吧,我也有话说。”

 方崇文无法,只得领着一行二十余人上了楼。楼中并未备得许多灯烛,秋往事便让将火把沿着栏杆插满一排,又拆了隔板数间连通,拼了张大桌众人围坐,映着火光,吹着江风,倒也颇有气势。楼内本已歇下的伙计也都跑了上来,前前后后张罗着,掌柜也露了面,是个颇见油滑的中年人,虽一直问秋往事有何要求,双眼却总暗暗瞟向方崇文。秋往事看在眼中,也不理会,只着他上了酒菜便打发了去,先举杯敬道:“咱们虽未见过,可同出容府,也算是并肩作战过的兄弟,今晚不分高低,大家放开了痛快吃喝便是。”又望向方崇文笑道,“方将军先前赶得匆忙,该是有事在身,不耽搁吧?”

 方崇文一直紧绷着面色,有些生硬地答道:“正是听说殿下到了,想去迎接。殿下到了临川,怎也不知会一声,可是怕我们穷乡僻壤招呼不周么。”

秋往事似是浑未听出他话中的不满,仍是笑眯眯道:“方将军替朝廷镇守融西,正是抵御裴初的第一线,着实辛苦,如何还要方将军招呼。今日我做东,招呼诸位才是。”

 方崇文听她倒摆起主人之姿,顿时又觉不妥,好在在座都是心腹,便也不欲多做纠缠,径直问道:“储君新近领政,殿下不留在朝中,远道跑来临川,想必不止为请我们吃一顿,不知有何见教,还请直说。”

秋往事本也不耐烦兜圈,便微微笑道:“储君北巡的事,方将军想必知道?”

 方崇文心下微震,问道:“储君要来临川?”

秋往事笑道:“临川、望山,皆是北境重地,既是北巡,岂可不来。我来,便是先打前站,做些预备。”

席上众人皆是一阵紧绷,但听竹椅一片“吱吱嘎嘎”。方崇文沉声问道:“哦?不知殿下打算做些什么预备?”

 “北巡目的有二,一为震显,一为震燎。”秋往事笑意悠然,轻飘飘道,“因此为了配合,兵事上自需做些调动。”

 方崇文听她倒是毫不客气,显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下暗怒,冷哼道:“调兵不成问题,只不知殿下可有王爷的调令?”

秋往事故作讶异道:“容王远在永安,调令未及带来,只是容王也听从朝廷安排,方将军莫非还有疑虑?”

 方崇文冷笑道:“殿下这话重了,我岂敢有什么疑虑,只是我毕竟是王爷麾下,众兄弟食的也是王爷粮饷,若有调动,自然也该由王爷下令,才是道理。储君权位自然高于王爷,我也绝无质疑之意,只是王爷终究是封疆之臣,储君越过他径自下令,怕也不大合乎规矩。”

 “容王固然是封疆之臣。”秋往事道,“可所封无非宿州秦夏,至多协理景洲清明两地事务。融西的确是他打的,可朝廷并未授封,论功行赏自有别话,我当日打下井天,可也未曾就成了井天之主啊。”

 方崇文绷着脸道:“这是王爷与朝廷间事,不到我一个带兵的插嘴。我只是奉王爷之命驻守于此,不见王爷调令,不敢擅做主张,若一味阿从殿下,王爷处也无法交待。殿下也出自容府,想必能够明白。”说完又觉态度太硬,便放缓语气道,“不过殿下若有什么事,只管交待下来,我必定竭力配合。”

秋往事笑道:“这便好说了,我要的不就是将军配合。”

 方崇文微微皱眉,只觉又被她钻了空子,忙补道:“殿下要我办事,我自当效劳,只是若有违王爷当日交待,我怕便不好做了,还请殿下不要为难。”

秋往事讶然道:“这话从何说起?我几时要方将军违逆容王?”

 方崇文盯着她道:“我奉命守土,自不容别路人马踏进融西,近日听闻融东兵马大有动作,似在向穗河边调集,不知是何用意?”

秋往事闻言忽朗声大笑起来,说道:“我道方将军怎地如此紧张,原来是误会了。”

 方崇文眯着眼道:“误会?”

秋往事道:“融东调兵是前几日才下的令,为的是两件事,一是重修三里桥,二是演武选兵。第一件先不提,第二件倒还当真要方将军配合。”

 方崇文听得“演武”二字,本道她暗示开战,后头瞧她神情语气却又不像,便问:“不知殿下要我如何配合?若是配合放人入融西,只怕还要问过王爷。”

 “方将军放心,绝不违容王的意思。”秋往事笑道,“容王一直有扩充止戈骑的想法,方将军想必知道?”

 方崇文微微一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谨慎地盯着她。秋往事接着道:“储君同我都是止戈骑出身,自然也有些感情,听得王爷有此想法,便想趁北巡的机会,把这事办起来。近年天下战事,以融洲最频,因此论精锐善战,也当以融洲兵马为最。融东本有不少止戈旧部,而融西方将军的半臂军也是依止戈规制而建,扩充止戈,从融洲挑人那是再好不过。如今列宿异动,裴初不稳,两边刀锋所指都是融洲,咱们轰轰烈烈来一场演武选兵,正可起威慑之效,选出来的精兵编入止戈骑,就地驻守融洲,也颇添战力,岂不一举多得。”

 方崇文一听便知是要削他兵力,如何肯应,当即道:“此事王爷……”

秋往事挥手打断道:“容王的指令过几日自会送到,说不定人都会随储君前来。方将军办事也不必如此一板一眼,编新军那是后话,前头的演武总不必王爷批,大可先办起来,自下而上层层遴选,总也要两个月功夫,到时恰可赶着逐日节来场大赛,热闹热闹。倘若新军之事最终未成,就当练练兵总也未为不可。”

 方崇文心知肚明编新军虽尚不是眼面前的事,可一旦点了头,难免叫她一步步插进来,到时更难掌控。只是她只要求演武,又确实无甚借口拒绝,容王如今自身难保,借他推搪终究只拖得一时,不是长久之计。

秋往事见他久久不松口,便打算压他一压,眼光四下一扫,状似不经意般说道:“这楼倒是不错,听说当初是卫昭产业?”

 方崇文眼神一动,向她扫去,知她此语不是无意而发,正自神情中揣摩她究竟知道多少,却蓦地灵光一闪,心下飞快地盘了盘,说道:“止戈新军编成之后,不知殿下打算交由谁统领?”

秋往事见他忽然积极起来,微微一讶,不动声色道:“尚未打算到这一步,方将军莫非有人选?”

 方崇文似是忽然间心情大好,面上也带了笑,说道:“谈不上人选,只是有个想法,且容我卖个关子。殿下若信得过,便将演武之事教给我操办,到时自有分晓,殿下以为如何?”

秋往事本未指望他立刻答应,此时见他忽然态度大变,不由满心狐疑,虽知里头必有蹊跷,但能走出这一步,终究有利,看着他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也着实激起了斗志,有心瞧瞧他耍得出什么花招,便朗然一笑,举杯敬道:“那便有劳方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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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烬之到风都后三日,第一批回迁官员也便到了。他提早出城,会合了大队人马,换上储君冠服,率众自南门入城。赵景升早带领百官夹道相迎,百姓更是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不必官府授意,自有锣鼓喧天,琴竹竞鸣。虽说朝廷收回风都已有大半年,回迁之事也一直在临风公主安排下陆续进行,可毕竟只做些先期布置,且城中百姓对临风公主虽尚颇有好感,对皇上却并不如何期待,至于卫昭更是谈之色变,因此对回迁也是喜忧掺半,并不如何积极。此番却是卫昭伏诛,永宁领政,朝廷霎时便换了新气象,百姓的期许也随之高涨,因都城沦丧而带来的遗民之感终于一扫而空,重又寻回了帝京子民的骄傲,大觉扬眉吐气,只恨不得朝廷明日便整个搬回才好。因此李烬之虽并未刻意张扬,城中却仍是哄翻了天,几乎全城的人都乌压压地拥在长风大道两侧,稍远些的房顶树梢上亦是攀满了人。众人抛洒的鲜花彩羽雪片般漫天飘扬,铺得街面满满当当,后排人抛的落不到街上,倒落得前排人满身,一眼望去,个个都似盛装华服,当真是满城锦绣,异彩纷呈。

进城官员中原属永宁的自是意气风发,余下的本颇有些忐忑,待见了这等盛况,想想当日离开时的仓皇狼狈,皆不免感慨丛生,悲喜交集,有的已忍不住泪盈于眶。李烬之日前已回来过,虽对如此火热场面有些意外,到底不似其余人般兴奋,倒是瞧着百姓太过拥挤,唯恐踩踏出事,临时决定不直接进宫,沿着城中八条主街上绕行一圈,命官兵引导百姓分散开去,不必挤在一处。这一绕便几乎去了一整日,夜里自又有宴席。第二日一早去凌霄院滴血合枢,正式复了皇室身份,午后又在长风山八方台上办了盛大庆典,至此才算真正坐实了储君名位。第三日走访各处机要,会见一众官员并各路名流,又是马不停蹄。直到晚宴过后,才算喘上了三日来的第一口气。

李烬之一心想着尽快安顿完继续北巡,因此虽连忙了几日,精神却尚颇好,并不如何疲累,散了席便仍回入照殿,想再处理些杂务。才到门口便见赵景升立在门口,不由笑道:“先前不见先生,还道已回去歇了,原来还嫌不够累?”

赵景升笑道:“前几年尽是替别人忙,也未嫌累,如今是忙自家事,有什么可累。倒是殿下,可还有精神再见一个人?”

李烬之瞧一眼亮着灯火的随阁,笑道:“先生都未叫累,做学生的又岂敢偷懒。”

赵景升打个眼色,命他遣退左右,推门领他入内。屋里一名高大男子站起身来,穿着青灰色粗布衫,十分不起眼,面色黝黑,未束发髻,半长不短的头发乱蓬蓬地遮了半张脸,几乎瞧不清面目。李烬之却仍一眼便认了出来,喜道:“原来是褚二哥到了!”

褚天养屈膝一跪,未及行礼,李烬之已扶起他道:“自家兄弟,何必见外。”拉他与赵景升一同桌边坐了,见桌上无酒,便斟了茶道,“今日匆忙,委屈褚二哥喝两口淡的。”

褚天养颇有些怔忡,愣了愣才端起茶盏,起身深深一躬道:“当日殿下曾说风境必宁,想不到这么快就步步应验,这一杯不为礼节,只为诚心佩服。”

李烬之也起身与他碰杯饮尽,坐下问道:“褚二哥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刚到。”褚天养道,“双头堡虽然巴掌大,可原本也该正正经经上朝恭贺殿下,以表敬意才是,只是有些缘故,不得不偷摸着些,便拿殿下当日给的令牌先找了赵大人,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李烬之先前见赵景升行事谨慎便知必有缘故,心下已约略猜到一二,便问:“北边如此不太平?”

褚天养微微皱眉,斟酌片刻,说道:“要说不太平,眼下倒也未见不太平,只是暗地里,很有些不简单。”

李烬之道:“我正打算料理北边的事,褚二哥带了消息来,那是再好不过。”

褚天养却并未直接开口,神情有些古怪地觑着他,迟疑片刻方问:“有一事得先向殿下问清楚,殿下同米狐哲,同……米狐兰,如今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烬之几乎都忘了这档子事,闻言忙不迭挥手道:“那是有人存心设计,不作数,我与他们原先怎样,如今还是怎样,褚二哥只当没那件事便成。”

褚天养舒了口气,展颜笑道:“这我便放心了。当日双头堡会上殿下一口答应娶米狐兰,实在惊掉了我大牙,后头便追着米狐兰回了风境,我也一直没找着机会细问。没过多久米狐哲也反了口,只说婚事是米狐尝的安排,他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风境这头的消息,偏殿下同秋将军又是云遮雾绕的,倒叫我们实在看不透。来之前大哥千叮万嘱,让我旁的都不要紧,这事一定要问清楚。”

赵景升瞧着李烬之有苦难言的模样,也不由笑道:“殿下,褚二爷这话是挑明了,大多数人可是憋在肚子里没挑明。这事可大可小,米狐兰如今又在风境,一日不澄清,难保米狐哲不借此兴风作浪,我瞧你还是赶紧将储后弄回来,正正经经设典封号,以正视听才是。”

李烬之不住点头道:“我下一步不就要办这事。褚二哥你只管放心,我同米狐哲没半点交情,当日应承你们的事,绝无更改。”

褚天养放下一桩心事,人也松快起来,大笑道:“这便好。殿下改日也同杨家知会一声,我这回来从凤陵借的道,瞧他们可把这事当真。”

李烬之不便与他多说杨家之事,含糊应了一声,问道:“堡中情形如何,北地已该入冬了吧?”

 “我来之前已下雪了。”褚天养道,“我这回来一半也为此事。火灭之后流民遍地,不少便跟了双头堡,我们也算声威大震了。只是多果河南烧得光秃秃一片,牛羊只怕多半过不得冬,人倒光吃死牛死羊也足可挨得过去,可没了牛羊,便是没了家底,过得今年过不了明年,更要命的是马也要折损大半,那便只能窝死在一地,来年开春都没法另觅草场。米狐哲在召集各部人马合力渡灾,有意招我们往西北去,说愿在西漠划一块地给我们。”

赵景升立刻道:“米狐哲的这一口草,只怕不是好吃的。”

褚天养也点头道:“他虽说待双头一带元气稍复便仍任我们回来,可我怕去时容易回时难,一朝受了他的恩,只怕一世都要舔他的脚底泥。只是若不应允,那便是明着不给他面子,今冬的干草,来年的畜种,只怕都不必再指望从燎邦摊得半点周济。”

李烬之当即道:“这个不成问题,我回来时便已交待了宋将军,双头堡有何需要,我们自鼎力相助。”

褚天养笑道:“宋将军很帮忙,已拉了一批粮草衣物过来,双头堡上下皆是感激不尽。只是以我的心思,既然同燎邦划清了界线,要在草原上立足,便要有自力更生的本钱,也不能一世指望殿下替我们撑场面。”

李烬之心下一动,望着他道:“褚二哥可是打算开始画图了?”

褚天养霍然站起来,躬身道:“若能得殿下携手,双头堡愿纳贡称臣,一世为风境之屏!”

李烬之扶他坐下,笑道:“此事当日本是我提的,如今褚二哥有意实行,我岂有不助之理。看褚二哥模样,应该已有所打算?”

褚天养自怀中摸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摊开铺在桌上,舔了舔唇,沉声道:“这便是第一幅图。”

羊皮上绘的是一份地图,虽并不详细,却要点清晰,正是双头议会之后燎邦一代势力图。李烬之与赵景升一看,便一齐伸手指向图上平江东段处向北延伸的几条红色细线,问道:“褚二哥想引平江水?”

褚天养点点头,说道:“这几条皆是为救火新开的沟渠,稍加拓宽延伸,便是现成的河道。原本平江便也有北向支流,只是后来风燎相争,出了滴水不北流之策,才尽数截断。饶是如此,双头一带应紧贴平江,有地水滋养,仍是北地难觅的沃土,只是年长日久,到底不比从前滋润,放牧虽是有余,耕种却已勉强。若能重开平江水,便可复当日半耕半牧之态,一则落地生根,不必逐草而居,易成势力,二则与燎邦各自生计不同,既少争斗,也利商贸,是彼此相安之途。”

李烬之点点头,又指着图上列宿一带的红圈问道:“这又是何意?”

褚天养见他未直接答应,虽略微有些失望,却也知这等大事他也需同人商议,未可一言而决,便不急着要回音,解释道:“开河尚是后话,便要耕种,也非一两年内可成气候,要挨过明年,草场尚可想办法,畜种却只能问人买。燎邦既无指望,便只能自释卢设法。若要走释卢,那便要过列宿。这便是我今日要问的第二件事。”

李烬之道:“列宿最近不大太平,我也有听闻,褚二哥想问什么?”

褚天养道:“近日传言,列宿打算立国。”

李烬之与赵景升对视一眼,皆觉吃惊,讶道:“立国?”

褚天养见他反应,面色松了几分,说道:“殿下果然不知。”

李烬之听出蹊跷,问道:“我为何该知?”

褚天养道:“因为列宿放话,他们是拿着风人朝廷的诏书,奉旨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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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七十三章 双全(下中)
 李烬之怔了怔,随即大笑道:“奉旨立国?风境鼎盛之时倒确有这等威势,我以为今生只有于史书中得见此词,想不到才刚复位便有人上赶着送上这等好事,赵先生你说,可不是好兆头么?”

赵景升微微笑道:“殿下且莫得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多半有毒。”

褚天养宽心地笑道:“不是殿下的意思便好。双头堡要通释卢,列宿是必经之地,如今凭空被人占了,只怕难免要起冲突,既然与殿下无关,那我们便不必顾忌了。”说着又微微皱眉道,“不过这事,殿下还是查一查。列宿那两拨人,都是丧家之犬,普日息一直被释卢盯着,米狐尝余党更是新近溃败,与米狐哲势不两立,好容易勉强寻到块立足地,不说夹起尾巴小心做人,反而大张旗鼓地要立国,实在有些不寻常,倒似真有什么硬靠山。月前他们广发告帖,邀人参加立国大典,还说风国也有特使参加。我们不明底细,暂时未敢交恶,已接了帖,我这回来得偷摸,头一个便是要瞒他们耳目。”

赵景升点头道:“褚二爷所虑极是。立国是何等大事,没有数十以至上百年根基,哪是说立就立。普日息流窜列宿未足一年,东漠一伙更是不过数月,脚跟都未站热,连一方势力都还称不上,不过一伙流寇,岂有实力立国。列宿虽地形复杂,终究不是天堑绝域,风、燎、释卢任哪一方,但凡认了真,灭他不过举手间事,他敢如此招摇,若说背后无人,确实令人难信。”想了想望向李烬之道,“既说有诏书,总也不至凭空捏造,多少该有些影子。既非出自靖廷,殿下觉得可会出自显廷?”

李烬之想了想,摇头道:“裴初与燎人势不两立,若只是普日息或者还可一谈,如今加了东漠,应当没得商量。此事也需不少筹备,诏书未必是近日才下,或许我们接掌朝廷之前便已有了。列宿地远,往来消息不便,或许原本有所协定,却不知这头出了变化,便仍旧依计行事。”

褚天养接道:“列宿奉旨立国的事,倒确实比风境换天的消息传开得早。”

赵景升微微皱眉道:“皇上与卫昭两人连回风都的心思都没有,怎会千里迢迢地折腾起列宿?两边也没什么机会牵上线。除非……”

 “除非有人居中斡旋。”李烬之嘴角微勾,指着地图上风境最北端形似鸟嘴的边界处道,“咱们莫忘了,顾雁迟可也是朝廷的人了。”

 “顾雁迟。”赵景升沉吟道,“顾雁迟降朝廷后诸般事宜都是临风公主在打理,若此事确实通过顾雁迟,那多半是走的临风公主这条线,她不曾同殿下交待过?”

 “我复位之后,尚未同她见过几面,倒未必来得及一一交待。”李烬之道,“列宿弹丸之地,能有多少助益,此事于朝廷,多半只是无可无不可地随口一应,真正主导的,应当还是顾雁迟。他同普日息是早有来往的,或许当日释卢一役他们败退时便彼此有过协定。”

 “不孤城顾先生?”褚天养思忖片刻,说道,“顾先生当年和裴公、卢将军坐镇北方,收拾得狐子不敢过多果河,对我们这些小部小族也很照应,后来守了不孤城,交情也没断了。双头堡要谋发展,势必要开列宿的口子,他若要在那儿另布势力,按说不会不知会我们一声。”

李烬之哂笑一声,似颇有不屑之意,问道:“褚二哥以为他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褚天养微讶,答道:“自是为了牵制狐子。”

 “只怕未必。”赵景升插口道,“列宿不仅有东漠一伙,也有普日息,若是立国,那是逼着释卢和燎邦走到一块儿去,就连你们只怕也要参与。燎邦连番变故,本已大乱,再凭空冒出一个列宿,那是乱上加乱,乱的却不是燎邦,是我们自己的阵脚。若当真出于牵制燎人的目的,怎么看都该扶持双头堡而非列宿。就算这一手是他当日释卢局败之后所留,未料到其后变化,可风境近来局势,燎邦或不能及时知道,他却必定洞若观火,若觉不妥,早该叫停,如今声势反倒越闹越大,显然他打的算盘,正为应对今日之局。今日之局如何?燎邦受创,永宁崛起,因此列宿忽然冒头,相较牵制燎人,更似牵制永宁。”

 “牵制永宁?”褚天养疑惑道,“哪怕远在燎地,也知道永宁如今是风生水起,区区一个列宿,能够牵制永宁?”

 “不够牵制永宁,却够牵制双头。”李烬之看着褚天养微微笑道,“我与两位褚兄弟走得近,怕是有人不乐意了。”

褚天养一惊,转着眼珠,一时似还不信。李烬之忽又问道:“释卢燎邦素来关系不好,历年都有冲突,这两拨人照理捏不到一块去,此番立国,可说了国主是谁?

褚天养道:“据说是两方轮流主事,三年为期,第一次先由普日息一方来。”

 “这便是了。”李烬之点头,“褚二哥便不觉奇怪?虽说普日息一伙到列宿较早,可也不过数月,谈不上什么深厚根底。列宿虽是三不管之地,可相较而言,仍是燎人影响较大,尤其自高旭之后,释卢退居湛罗,已是全无瓜葛,裴初不屑拉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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