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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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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无心默不作声,那金西帮帮主接着说道:“此女才到长安半个多月时间,名声已传到当今皇上耳里,于是派人将她请到宫内的梨园教坊,想要看看此女的舞技到底有多神妙。但此女却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唯恐失去这讨好皇上的机会,她对皇上说‘若陛下身旁的这位娘娘能先舞一曲,小女子再决定是否敢在陛下面前献丑。’皇上听她如此说来,竟也不恼,此女口中指的娘娘也未见怪,欣然起身跳了一段拓枝舞。那胡女看罢,却坚持不愿献舞,皇上当下龙颜大怒,追问缘由,那胡女道‘陛下身旁这位娘娘美色可称得是天下第一,但模样是命中注定,小女却不怎么服气,因此才想看看娘娘的舞技是否配得上她这倾国之貌。刚才娘娘一舞之下,小女顿时明白了什么是天生*。娘娘如此美人,原也只有天下最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小女自付舞技不及娘娘万一,是以不敢在皇上面前献丑。’皇上听她这番说辞,转怒为喜,不仅未降罪于她,还重赏了这名胡女。至于皇上身旁的那位娘娘,却是成兄旧识。”

  成无心轻“啊”一声,那金西帮帮主顿了一顿,又道:“这名胡女后来便在西市的酒楼安顿下来,每日里都会跳上一曲特别的舞蹈,刚才我说的那个传闻也越传越广,她的酒楼生意也好得不得了。不过据说此女自从来到长安后,从未有人见她笑过,却不知心中有何伤心往事。”成无心听到此处,突然怒声道:“你再不说明来意,我便要轰你出去了。”

  那金西帮帮主叹了口气,道:“成兄既然不喜欢听这些,那我只好开门见山了,那个人约你明晚到兴庆宫一会。”这话一落,房内一阵沉默,隔了好半晌,才听成无心语带微颤的问道:“是真的么,她……她……真要见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莫道无缘(一)
成兰陵越听越觉糊涂,想起此行是去应萧云之约,当下悄悄从偏门溜了出去。直到此时,她孤身一人走在大石砌成的闹街之上,才真正感受到已远远的离开楼兰。传闻中充满神秘色彩的长安城如梦似幻,宽广平坦的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各摆放着红木叉子,将来往行人分散在大道两侧,当中留着一多半宽度,不时有大队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骑马经过,一般百姓却无人胆敢踏足。

  人群中时见各色胡人,有的还穿着唐人的长衫襆头,而唐人好多也作胡衣胡帽打扮,特别是年轻女子们,在这盛夏之际,尤喜穿着轻纱半臂短衫。雪白肌肤裸于烈日之下,发散出醉人的光环。

  她放眼望去,任何一处街道都似乎长得没有尽头,身旁人群比在楼兰城举行祭祀或庆典之时还多。一抹轻雾裹上骑附在龙首山巅的皇城,令孤身走在异乡街道的自己倍觉渺小。

  她心中隐隐对这大得超乎想象的城市生出一丝害怕,不过如画般红墙碧瓦的繁华,却又让她感到欢喜和好奇。她定下神,找路人问明方向,顺着永安渠往南行了片刻,便来到胡商遍布的长安西市。

  长安分东西两市,这西市最是胡商聚集之处。其时长安城中约有一百万人,胡人便占有两成之多,而这西市正是以经商为主的各国胡人们互市商品的主要场所。长安素来有句俗话“东贵西富”,便是说东边集中了长安城中有头脸的显贵人等,而西边则是被善于经商的胡人所占据。

  成兰陵刚才已打听清楚,去往萧云家所在的崇化坊斜穿过西市最是捷径。西市中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大量各色艺人,吐火吞刀,唱歌跳舞,幻戏障眼术等不胜枚举;商铺旁更是摆满了各种小食异物,她识得的就有头羹、石髓羹、白肉、胡饼、软羊、大小骨角、炙犒腰子、石肚羹、入炉羊罨、生软羊面……之类,其余还有大量各色食物,却是闻所未闻。来往行人中更有众多青年,头发或披散或光头,袒胸露臂,身上刺有各种鸟兽图案,横行过街。

  她一脸惊奇,忍不住频频回头观看。西域民族虽然也喜纹身,但有这许多人全身纹满图案的却也少见。她正东张西望,忽见前面十几个少年将一名肤黑眼长的少年围在当中,那名被围的黑肤少年大声说道:“哼,爷爷一人不敌众狗,但只须追着带头的狗头狠打,也不见得便会吃亏。”围着他的一名少年怒道:“外乡小子,我们长安城可不是野狗撒野的地方。”那黑肤少年闻言露出诧异的神情,怪声道:“你们长安城?只看你们那小鬼也似的模样,便知是来自化外之地的蛮子,爷爷这个堂堂汉人还未说话,倒被你们抢了我汉族的地盘,哼哼,可笑,可笑。”围着他的少年大多是胡商子弟,听那黑肤少年语带侮辱,顿时怒从心生。

  成兰陵凝目细看,却见那黑肤少年正是自己要去寻找的萧云,此时见他才到长安城来,便又在这处与人好勇斗狠,心中甚觉好笑,当即挤进人丛,喊道:“萧云,萧云,你又与人打架么?”

  萧云正全神贯注准备大打一场,忽听成兰陵叫喊,转头看见一名仙女般的小姑娘望着自己,心中顿时一阵欢喜,却又一阵烦恼,暗想:“怎的才只两日不见,公主小姑娘便又漂亮了几分,难道这长安城真能让人变漂亮么?那我怎会还是这般黑呢?”

  成兰陵见他呆呆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又叫道:“萧云,你不认得我了么?”围住萧云的少年们一齐拿眼盯着她看,让她好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萧云停下胡思乱想,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和你那二十几个兄弟从不分开的,他们也来了么?”说话间便欲趁机走出包围。刚才和他说话那名少年嘿嘿一笑上前拦住去路,道:“小子,你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儿么?说吧,今日此事如何交代?”他心下根本不信萧云所说的话,不过见成兰陵气度不凡,一身裙衫又是华贵高雅,一时倒摸不准这二人的来历。

  萧云退后两步,呵呵笑道:“误会,误会!谁人不知几位都是这长安城中响当当的人物?我原本想和诸位交个朋友,故意闹着玩儿哩,嘿嘿,既然大家不喜欢,那我立即走开便是。”

  刚才和他说话那名少年冷冷笑道:“哦?既是想和我们交朋友,起码也应给兄弟们介绍介绍这位小娘子吧?”成兰陵闻言大怒,却见萧云神色自若,当下强忍怒火,听他怎么说。

  萧云在心中快速盘算道:“这些杀坯看来是不会轻易放过爷爷我,哼,你娘老子的,若不是公主小姑娘这时候出现,爷爷我起码也能放倒三五个,怎的也不会输了脸面。”他不知成兰陵从小习武,认定她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生怕将她连累。

  他心知自己万万不是这群少年的对手,晃眼看见街旁店铺卖的红酱,当下计上心来,大喝一声扑向那名和他说话的少年,同时大叫道:“谁若欺负小姑娘,谁他娘老子的连狗都不如,……,不,是猪养的。”那少年未料他在如此众寡悬殊的情形下还敢主动发难,竟被他死死拽住衣襟挣脱不得。

  萧云运起全身力气,拉着那名少年往街旁红酱店拖去。二人边走边扭打,围观的众少年高声笑叫,一时也不去插手。

  成兰陵本想上前帮忙,但听萧云咒骂这群少年,言下之意生怕他们趁机来欺负自己,心下竟喜欢极了被他护着的感觉,一时也不知是该上前帮忙好,还是就让萧云去逞这英雄好。

  扭打的二人已至红酱店门口,萧云拽紧那少年一齐扑身往酱缸上摔去,暗中却腾出一手,抽出腰间短刀,用刀柄猛力砸烂酱缸。那少年已被他纠缠得脑中昏晕,与他双双摔入流满一地的红酱里面,忽觉手中多出一物,慌乱中无暇细想,捏紧手中之物挣扎站起,却见自己手持一把二尺来长的短刀,萧云则颤颤巍巍弯腰站起,捂着肚子怪叫道:“狗子,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我,唉哟,快报官呀,这狗子杀人了。”他此时浑身红酱,旁人哪分得清他身上不断流下的是酱还是血。众少年被惊呆了,只道真个弄出人命,当下唿哨一声,瞬间跑个干净。

  成兰陵眼见异变突起,心中也是一惊,顾不得去追那群少年,抢到萧云面前便欲探他伤势,却见他快速跃身而出,拉了自己便往与那群少年刚才离去相反的方向奔逃。

  二人跑得一阵,眼看已到西市东门,听见身后叫骂声传来,却是那群少年情知上了萧云的当,去而复返追了上来。

  萧云拉着兰陵往人丛中挤去,来往行人见他浑身红酱,纷纷闪身躲蔽,主动为二人腾出一条路来。二人七拐八拐,将追赶的少年们远远抛下。萧云慌不择路,眼见街角有座酒楼,当下拉了成兰陵冲入躲了起来。二人贴着窗棱偷眼看外面,只见那群少年怒气冲冲的追着往前去了。

  萧云这才松了口气,成兰陵却一脸笑意,斜眼盯着他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哩。”

  萧云脸上发烧,争辩道:“我哪里是怕他们,只是不想和一群狗子打架罢了。”心里却想:“若不是拖着你这个美小娘,哥哥倒不怕打架。”

  “你们两个小娃,赶紧出去玩耍,不许进来胡闹。”二人闻声回头,只见一名腰围白巾的堂倌儿盛气临人站在身后。萧云本就觉得憋气,此时见这堂倌儿一幅势利嘴脸,当下掏出一大窜铜钱来一晃,大声说道:“你瞎了狗眼,爷爷和公主小姑娘是来吃酒的,快快安排一处上好的位置。”他手上这窜铜钱少说也有五、六百文,其时一匹绢也就值十贯铜钱,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用度。那堂倌儿见钱眼开,又见成兰陵打扮高贵,顿时换过一付嘴脸,赔笑道:“唉呀,小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恕罪则个,请随小的去楼上雅座。”

  萧云和成兰陵相视一笑,跟着那堂倌儿来到一处靠窗的雅座。那堂倌儿哈腰问道:“小爷和这位天仙小姑娘想吃些什么?”

  成兰陵见那堂倌儿前后判若两人,神情滑稽,不由轻笑出声。萧云却高兴万分,只觉得能博成兰陵一笑,直比做任何事也舒心。不过二人初来长安,并不知晓酒楼行情,当下萧云问道:“我要一套干净衣衫,一桌上好酒菜,这些钱够么?”

  那堂倌儿心中一喜,暗想面前这二位看来是才到长安城的土包子,正好狠狠的宰上一笔,当下说道:“只要小爷不是要穿那锦绣杭绸,自是够得了的。另外不知二位想吃些什么口味?”萧云问道:“你这有什么好吃的?”

  那堂倌儿双手一合,习惯性的历数道:“敝店有鹅鸭鸡免肚肺、旋煎羊、白肠、鲊脯、黎冻鱼头、姜豉类子、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麻腐鸡皮、麻饮细粉、……肉醋托胎衬肠沙鱼、两熟紫苏鱼、假蛤蜊、……签盘兔、炒兔、葱泼兔、假野狐、金丝肚羹、石肚羹、假炙獐、煎鹌子、生炒肺、炒蛤蜊、炒蟹、炸蟹、洗手蟹之类……”,他说得唾沫飞溅,萧云和成兰陵却听得一脸茫然,连忙打断道:“你就着买衣服余下的钱,给我们安排一桌酒席吧。”

  那堂倌儿闻言,心中已是乐开了花,眼看一笔小小横财唾手可得,忙道:“小爷小娘子,小的定给二位安排一桌上好的酒菜,另外果子糖饼二位看要点什么,有瓜果糖饼,有素签纱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芥辣瓜旋儿、细料馉饳儿、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离刀紫苏膏、金丝党梅、……”,他心中高兴,又一时说顺了嘴,竟然把所有的吃食统统向萧云和兰陵报了一遍。萧云早已听得几欲晕去,怒喝道:“小爷快饿死了,快去上菜。”那堂倌连忙赔笑道:“是,是,很快就来。”这才转身小跑而去。

  萧云和成兰陵看那堂倌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萧云问道:“你怎会在市场里面?”成兰陵道:“我……我是无聊闲逛,哪知就碰上你了。”

  萧云心下微感失望,说道:“我前两日去布政坊火祅祠找你,却被你爹的手下人轰了出来,还担心见不着你了哩。”成兰陵未料他竟已先来找过自己,面色微红,轻声道:“我这不是来找你了么。”二人说话间,却见那堂倌托着一个大盘,上了几个餐前小菜,另有一套普通布料的衫袍。

  萧云起身走到里间换过新衣,只觉不甚合身,勉强整好衣冠,走回桌前,却见那堂倌儿竟还送上了两壶上等好酒。

  二人在这远离故土的陌生他乡重逢,心中极为欢喜,也学着大人模样,一阵推杯换盏,不多时便已醉眼朦胧。

  两人少年男女在这酒楼上甚为抢眼,尤其成兰陵那被酒意映得更加娇艳的面容,在这喧嚣的酒楼中显得更是出众。

  二人酒助兴致,话题滔滔不绝,不多时天色已是大黑,酒楼中客人未见减少,反越聚越多。

  二人喝得飘飘欲仙,又听丝乐鼓声大作,只见一名身穿半臂胡服的蒙面女子行过桌前,那女子忽又退回身来,圆睁一双*大眼,惊问道:“兰儿,你……,你怎的会在这里?”

  成兰陵循声望去,却见眼前女子亲切婉转熟悉异常,心中惊喜交集,一把拉着那名女子的手,叫道:“雅莎?”那名女子眼中两滴泪水旋即滴出,将成兰陵紧紧搂在怀里,喃喃说道:“想不到我还能再见到你,这可真好。”

  有人“登登登”跑上楼来,对雅莎说道:“雅莎大娘,客人都等着看您跳舞哩。”雅莎轻抚一阵成兰陵的脸庞,说道:“兰儿,你等着,我跳完舞再来和你说话。”

  酒客们都是为看雅莎跳舞而来,早已吵嚷着不断大声催促。二楼当中是个四四方方的大天井,以便楼上酒客能放眼下方正中的舞池。

  萧云好奇发问,却见成兰陵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便不再问,放眼去瞧舞池中开始跳舞的雅莎。他是初见雅莎跳舞,虽还只是少年,不过却也被雅莎那扣人心弦的舞姿撩拨得心头乱跳。旁观的酒客更是震天价的喝彩,雅莎连着跳了两曲,众人已是如痴如醉。待到雅莎舞毕上楼,观者这才回过神来,大叫着雅莎的名字,掌声笑声不绝于耳。雅莎站在回廊旁含笑团施一礼,然后对成兰陵和萧云招招手,拉着二小来到后院房中。

  雅莎迫不及待,问道:“兰儿,你怎会找到我这里的?”成兰陵复又见着雅莎,心中高兴,当下一五一十将此行种种情形详细对雅莎讲了一遍。

  雅莎神色数变,当听到萧云的种种行为时,一双妙目盯在他身上,随着成兰陵的讲述浅笑不止。

  萧云听到成兰陵诉说当时在沙洲城中自己如何被人抓住一节,忽然那心中一动,对成兰陵和雅莎说道:“公主小姑娘,雅莎大娘,我去去就回。”成兰陵正和雅莎述说别来想念,由得萧云自行来去。

  萧云快步走出酒楼往家回去,此处离家甚近,不多时已来到家门。他却不从正门进入,跑到后院悄悄翻墙进去,摸到父亲的书房,将悬在墙上的一支羌笛剑偷了出去。刚才他听见成兰陵讲述历险细节,觉得她无一丝傍身之技甚为不妥,当下想起父亲千金购得的这支羌笛剑来。这支羌笛剑锋利异常,剑身隐于笛中,玲珑便携,而且丝毫不影响吹笛的音色,剑身弹开长二尺三寸,正好适合兰陵这样娇滴滴的姑娘家用来防身。

  他兴冲冲的提着羌笛剑回到雅莎房里,进门就见雅莎和成兰陵盯着推门而入的自己窃窃笑语。他干咳两声,故作神秘道:“公主小姑娘,你猜我要送你一件什么礼物?”雅莎抢着说道:“莫非是胭脂水粉?”二女又是一阵嬉笑,成兰陵道:“总之不是好东西。”萧云一听急了,连忙抽出藏在怀中的羌笛短剑,对成兰陵道:“你以后将这支剑带在身边,遇到坏人就按一下这个扭,总比赤手空拳好些。”言毕弹开剑身。

  成兰陵从小习武,自然看出这支羌笛剑不是凡品,她与萧云已经生出感情,当下也不推辞,伸手接过萧云递来的羌笛剑。

  雅莎却在一旁调笑道:“我看长安城中的公子哥儿们送给姑娘家的物事,不是胭脂水粉,便是绫罗绸缎,哪有人送剑的?蛮小子,你这样可要将我笑死了,哈哈哈。”萧云自小长在民风彪悍之地,哪里懂得姑娘家的心思,闻言倒是一头雾水。

  成兰陵收起宝剑,拉着他手,正色说道:“云儿哥哥,谢谢你。”跟着伸手扯下自己颈上戴的一条金链,说道:“这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链子,据爹说是我娘给我的,可惜我从未见过我娘。现在我将它送给你,今后万一我们暂时见不到面了,长大后我们凭互赠的东西,也会认得对方。”

  萧云嘿嘿笑道:“我们不要见不着面不就好了。”话虽这样说,还是伸手接过成兰陵递来的项链。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莫道无缘(二)
雅莎在旁见到二人变得有些伤感,呵呵笑道:“兰儿,你长得比你娘还要漂亮,真是个小美人儿。”成兰陵好奇反问道:“雅莎,你见过我娘么?”雅莎微微一愣,旋即笑着说道:“我怎会见过你娘,我只是觉得你一定比你娘还好看,今日便住我这里,让你爹也担心一下他的宝贝女儿。”

  成兰陵嘴角一扁,负气说道:“他才不会担心我呢,最近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对我不象以前那样好了。”

  雅莎柔声道:“不管怎样,我永远当你是我的亲女儿一般。”成兰陵眼角一红,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萧云连忙说道:“那酒可真好喝,不如我们再喝点酒?”雅莎会意道:“两个小孩,不知天高地厚,敢在你们的雅莎姐姐面前逞酒能。好吧,今日让你们知道酒的厉害。”她早就不喜听萧云叫自己大娘,此时说话,自己便将自己定位成了萧云的姐姐辈。

  萧云哪里懂得这女人心思,不过自己平常当别人的爷爷惯了,忽然冒出一个大娘辈的也觉叫起来拗口,此时正好改口道:“雅莎姐姐,快拿酒来吧。”雅莎应声而出,少时提来两坛好酒。

  三人各有心事,频频举杯。不多时已喝了个坛底朝天,均感头晕目眩,先后倒头睡去。萧云醉倒前最后一眼恍惚见到成兰陵和雅莎抱头哭泣,接着便不省人事。待到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已是次日午时将至,三人这才连忙爬起身来。雅莎酒量本就不错,睡得一觉已是恢复如初。但成兰陵和萧云受那宿醉头痛困扰,又休息了半天,这才恢复精神。

  到了下午,雅莎出门回来,告诉二人道:“今日皇帝的儿子娶亲,整个长安城都在庆祝哩。你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二人一旦恢复精神,马上又显出少男少女的活力,手拉着手挤进街上*的人群中。

  人潮涌去的方向正是城东的十六王宅,长安城中的百姓依圣旨可连续大庆三日,今日是皇帝儿子娶妻的正日子,长安城中更是显得热闹非凡。

  萧云和成兰陵随着人潮来到十六王宅,但见王宅的大门全部敞开,王宅和皇宫之间宽阔的大街上由兵卒守在两头,不许车马通过,大街之中各色艺人卖弄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

  二人初到长安,眼前一切都觉稀奇,只管四处乱逛,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士卒们点燃无数臂烛火把,照得整条大街如同白昼,这才记起雅莎嘱咐二人回去吃饭的事来。

  二人有说有笑往回路走去,途经一座被高墙雕壁环绕着的高楼,楼顶一块大匾上书“勤政务本楼”几个烫金大字,映着火烛月光熠熠生辉。楼上各层灯火璀璨,远远望去犹如一棵巨大的宝树。

  萧云和成兰陵何曾见过如此壮观的夜景,怔怔瞧着这座高楼啧啧称奇,忽觉得前一花,一道黑影如烟掠过楼前,迅即隐没不见。城中好事者全去了十六王宅附近看热闹,此时此地显得尤为僻静神秘,二人揉揉眼睛,不约而同想起鬼怪山妖来,心中各自发寒,连忙拉着手往西市雅莎的酒楼快速跑回。

  却说刚才映入萧云和成兰陵眼中的黑影哪是什么鬼怪山妖,正是楼兰国师成无心。昨日金西帮帮主替旁人约他今夜在此相见,早已难捺激动的心情,天色才黑便迫不及待的赶来约会地点。

  他心知此地乃是当今皇上玄宗皇帝做太子时的旧居,后来玄宗即位称帝,便将旧居升格为“兴庆宫”。玄宗皇帝最喜在这“勤政务本楼”上摆宴作乐,今日为儿子寿王主持婚宴,倒令平时人来人往的此地冷清如山。

  成无心辨别方向,悄悄潜上楼去,却见楼上是一处广大露台,四周布满琉璃灯盏,发出黄澄澄的光芒,阑干上头窜着各种形制的风灯,随着清风徐来,那灯盏竟也随着牵线走动,旋转不停,照得露台上下流光溢彩,却又毫不刺眼,令人犹如登临瑶池琼楼。

  他转出门廊,只见回阑前背对他站着一名风姿卓绝的女子,正自含目凝视远方,风吹裙动,头上皓月如盘,天地也为之增色。他心头猛然一震,顿觉手足发凉,周身立时软绵绵的,连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

  那名风姿卓绝的女子身后垂手肃目站着一名手按腰刀的年轻武士,听见成无心呼吸沉重,转身轻喝道:“什么人?”

  那女子闻声回头,成无心一见之下,更如同被人在心中重重的击了一锤。眼前女子若桃花般的*肌肤,一双星眸水色汪汪,黛眉扫得恰到好处,眉间点着一朵鲜红的花钏,头上盘着蝴蝶高髻,身着低胸宫装,正是令他魂绕梦牵多年的那个女人。不过多年不见,记忆中青涩年纪的女子已经变成丰满妖娆的少妇,一身傲视天下的美色和气质,竟令他生出无限惭愧,不敢与之对视。那绝*子只淡淡扫来的目光,已令他甘心哪怕立即为她死去,也都毫无遗憾。

  那绝*子微抬玉手阻住抽刀护在自己身前的年轻武士,曼启朱唇道:“风翔,你到楼下等我。”那名年轻武士却不肯退开,说道:“娘娘,人心险恶,还是我护在娘娘身前为好。”那绝*子神色平静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人是我识得的,你且退去等候。”名叫风翔的年轻护卫闻言只微退两步,却不走开,又恭敬说道:“娘娘,宫中耳目众多,却不得不防。”那绝*子脸露笑容,道:“风翔,你也不是太监,即便我不来会此人,单是有人看到你和我夜间在这楼上,怕也和见此人无甚区别吧?”

  风翔“扑通”一声跪倒那名绝*子裙下,垂头说道:“娘娘,这怎可混为一谈,风翔对皇上和娘娘忠心耿耿,天日可表,怎和……怎和这人一样?”那绝*子依然未觉不耐,温言笑道:“在别人眼中看来却没有不同。好啦,我知你忠心,否则也不会同意你冒着杀头的风险陪我来此了。不过这人对我的好却不比你差,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是么?”说到后面,那绝*子转头看着成无心,温柔问道。

  成无心无数次到长安城中互市,多年来一直没有机会与面前这绝*子一会,此来心中想要对她诉说的千言万语,到了此刻竟觉如鲠在喉,半句也说不出来。不过听到那女子如此发问,却又让他觉得为了这女子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千值万值,只因她竟能懂得自己的心思,“即便是为你死了,却又算得了什么?环……环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成无心重复了一遍那绝*子的话语,心中感慨万千。

  那绝*子听见成无心痴痴的重复自己说的话,顿觉也有些情动,不过却依然保持着仪仗天下的气势,对跪在面前的风翔轻喝道:“你要抗我的命么?”

  风翔闻言连连叩头,口中说道:“风翔不敢。”他不敢再停留,躬身站起,与成无心擦肩而过,走下楼去。

  成无心明显能感到风翔对自己的妒意,没来由的心中一酸,幽幽说道:“你总是不缺人对你好。”

  那绝*子看着风翔下了楼,转头说道:“成……成全,你……这些年还好么?”

  成无心听见她直呼自己真名,勾起心中万千记忆,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后挤出话来道:“我……还好,只是苦了你!”

  那绝*子微微一笑,却不答话,眉目间闪过一丝复杂忧郁的神色。

  成无心又道:“你不问我当年为何没来接你么?”

  那绝*子目光闪动,柔声道:“问与不问,有何不同?”

  成无心面色凄然,沉声道:“我却定要说于你听……”,那绝*子打断他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成无心抬头问道:“你……都知道?”

  那绝*子上前两步,道:“当年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自然什么也不懂。后来嫁给寿王,却又要暗中抚养咱们的女儿,好多事却是不能不去懂得。”

  成无心心中一惊,恍然忆起当年杨鉴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名女婴哄骗面前这名女子的事来,失声道:“你说什么?”

  那绝*子仰望天空幽幽说道:“开始我恨你答应我要照顾好女儿却没有做到,后来慢慢的却又不恨你了。你连自己的剑都丢下,自然是身不由己,好在我们的女儿安然无恙,其他事过得这些年来,都不重要了。”

  成无心只觉口中发苦,来会这女子前的种种欢喜兴奋一扫而空,沉声道;“兰陵长得同你不大相像,不过却也是个美人胚子。这些年来我拼了命也将她照料得好好的,就是等着有天让你们母女团聚的时候,你见到她会高兴。”

  那绝*子惊异问道:“你说什么?……谁是兰陵?”

  成无心道:“自然是我们的女儿啊!当年杨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女婴骗了你,我……我当时就在窗外看着,却……不能告诉你,唉………。”

  那绝*子闻言凤目圆睁,厉声问道:“你……你来骗我这些有意思么?杨鉴说你当年发狂扔下女儿独自逃走,难道……难道……,你们究竟谁说的是真话?”

  成无心面如寒霜,道:“你生下女儿时给她戴上的项链从未取下来过,哼,杨鉴抱给你的‘女儿’脖子上有吗?”

  那绝*子摇头道:“杨鉴说你疯了,让我来劝你离开长安城,你……你却编出这番话来骗我,你……你……我不怪你当年抛弃女儿不顾,你却不该如今来说这些浑话!”

  成无心嘿嘿冷笑不止,道:“当年我被迫带着才降生的女儿离你而去,早知你堂兄杨鉴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只不过没料到他竟那般狠毒,连自己的亲侄女也忍心下毒手。他派崔市带着好几名高手追来,但却又能奈我何?若非后来他们卑鄙至极轮番朝着我绑在背上的女儿猛攻,我又岂会失去兵器,还被打落山崖?”

  那绝*子听到此处惊得动容,问道:“后来怎样?”

  成无心继续说道:“我当时以为自己绝难幸免,危急中只能想到将兰陵连同襁褓一道解下往山崖上抛去,我则被挂在绝壁旁斜长出来的树枝上得以幸免。后来我爬上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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