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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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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众人顿时纷纷叫骂,跟着穿窗越门追了出去。此地已在嵩山脚下,往北便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密林。萧云心下一松,加紧脚步往山上逃去,欲借自己在跳荡军中练得的一身追逃本领,便可甩掉众人。
忽听身后追风逐电长嘶鸣叫,接着有人大喝道:“那是谁的马?”有人应道:“我看见是那贼小子骑来的。”站在追风逐电旁边正好有一名刚才被萧云割伤之人,闻言顿将一腔暴怒转到骏马身上,抡起长枪狠狠打在马臀上。追风逐电剧痛人立,发出惊心嘶鸣,奈何缰绳未解,无处可逃。众人当中有人爱这马儿神骏,却也不好出面阻拦旁人打马泄愤。
萧云却心中一痛,顿时放缓步子,身后追来之人立时欺近不少。打马泄愤那人望见他身形一缓,心中越发怨毒,挺抢刺中追风逐电的右臀,直没进半个枪头深浅。饶是追风逐电神马良驹,也耐不住这般伤痛,一时站立不稳,翻身侧倒在地。那人心下竟觉畅快,拔出枪头,又是一棍狠狠砸在追风逐电右后腿上,痛得马儿一个机灵,竟然翻腾站了起来,马头疯魔般拼命摇动,扯得拴马的木桩左右摇晃。
一旁有几人看得不忍,转身站远开去。持枪那人哈哈大笑,回头观望萧云,却见眼前青光一闪,一柄利剑已至两眉之间。他来不及惊骇,利剑已穿脑而过,只见萧云含泪抽回长剑,仰天大叫一声,挥剑割断追风逐电的缰绳。
刚才他耳听追风逐电的悲鸣,再也顾不得自己的生死,立即回身杀了过来,这一次存了拼命之心,运足情剑连杀数人,闯出一道缺口冲了回来,将残害追风逐电那人透脑刺杀。
追风逐电瘸着后腿,鲜血染红一片土地,看见萧云就在身旁,不再疯狂嘶鸣。萧云爱马心切,大喝道:“马儿,你我不能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这里么?咱们杀他娘个痛快吧!”说着守在骏马前方,不让余人靠近。
他心知追风逐腿上受伤难以奔跑,加之臀上血流不止,闯是铁定闯不出去了,顿时杀心大起,打定主意战死在此地。忽然心中感到一奇,此时念及生死,却无刚才在酒楼内与人拼斗时出现的那种心思,只觉为了相救自己的马儿,即便就此死去,不能再为父母报仇,也能坦然面对泉下双亲了。
他这一路势如破竹,连接杀伤多人,一群江湖汉子虽未胆寒,却也不敢再小视于他,有人大叫道:“去人飞报觉善师兄,就说贼人欺到少林寺头上来啦”另有人大叫道:“快去追回报官之人,否则官兵一来,将此人抓获,咱少林寺想要亲手料理仇人,就难了,传出去必成江湖上的笑柄。”死伤者的亲朋报仇心切,管不得其他,纷纷上前攻击萧云。
这是一场血战,萧云凭着一套两情相悦时由成兰陵初创的情剑,拦在爱马身前一步也不退让。只不过他从头至尾用出的,却都是自己后来依照最早那十三招充满爱意蜜情的剑招,演化而来的恨、仇、怨、怒、哀等自觉更有力量的路势。他的剑道之途本已初窥门径,这两年武功被废之后的消沉岁月,却给了他一个顿悟的厚积可能,此番矢志报仇,顿悟演化而来的一套情剑,已属极上乘的剑法,在此聚集的众人当中没有顶尖高手,竟被他杀了数人,地上血流成河,一片狼藉。
众人虽是走惯江湖的汉子,可何曾见过这样血雨腥风的场面,萧云却越战越勇,仿佛回到了沙场之上,眼中只有敌人,拼命要保护身后重伤的爱马,甚至嗜血的一双赤红恨眼,看到的不仅仅是重伤的爱马,还有成兰陵的影子。
众人不敢再轻易上前攻击,只远远将他困在酒楼前。萧云喘息片刻,心思静下少许,伸手将满面血污如水抹去,转身察看追风逐电,见它后臀血流已然减缓,伸头直往走到身前的自己面上挨来。萧云左臂伸出,与骏马报头亲热,眼见爱马尚有生机,不觉喜不自胜,发自内心的狂笑不停。他原本以为自己此生绝不会再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竟然在此时与爱马同遭险境时出现,大声对马儿说道:“我们会死在这里么?”追风逐电仿佛懂他问话,仰头长嘶一声,神情甚是激昂。萧云用力点头,大叫道:“好马儿,咱们一道闯出去。”他情知要想逃出重围,只能往山道上走,自己才能拦住道路,以免误伤爱马。
他思虑清楚,一振手中已被敌人的兵器、骨头磕出道道损口的长剑,转身大叫道:“杀呀!”牵着追风逐电便欲往山上突围,却听有人高声呼叫:“觉善师兄来了,觉善师兄带人来了……”接着有人用不知是欢喜还是惋惜的口气,惊叹道:“少林武僧来了,这人难逃一死!”
第二十三章 千里别君行(八)
萧云只在心头微微一震,刚才已思虑清楚,哪怕千军万马阻在眼前,也必须闯进山去,才有躲避回旋的余地,否则,真就只能战死在此地了。
他急吸缓吐,调整一番呼吸,借着暂时无人上前攻击的间隙,略作歇息。人群随着缓缓行来的一人一马往后退避,忽见当中分开道路,奔出十几名黄袍和尚,为首那和尚膀大腰圆,面额饱满,年纪约在四旬左右,面对身旁众人上前见礼,只略作点头,显得异常傲慢。然后转头望着萧云,再看满地死伤,问身边的人道:“就这人么?”
萧云听得分明,感觉来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已是来到那和尚近前。那和尚将手一摆,众武僧立时上前,阻在道中。他越众而出,站在最前,喝道:“朋友竟敢在我少林寺山脚犯下这等血案,绝非江湖上无名之辈,既然有胆如此,便请报上名号吧。”
萧云忽生一念,想起成兰陵曾说过,她这半年费尽心机,也找不到她爹成无心的踪迹,自己孑然一人,天下那般广大,又该如何找寻仇人?当即打定主意,自己若将行踪主动暴露出来,那刘锦云与自己有仇,定会派人前来追杀,如此才有法子查探成无心的踪迹。何况禅西之仇,也不能不报。于是也不隐瞒,大声道:“某乃长安萧云,来此不过为求见道庆大师,这些人坑我在先,残害我的马儿在后,又不顾我再三告诫,自行上来送死,却怪不得我。”
领头那和尚闻言一惊,却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退避,暗在心头琢磨:“传闻这厮早已武功尽废,怎会突然来到少林?还能杀这许多人?难道……这厮武功恢复了?”顿时浑身一凉,忆及萧云那神鬼莫测的霸王神刀,哪里还敢主动出手。他念头急转,大喝道:“好哇,原来是‘斩头校尉’萧云,真想亲手渡你归西,以报仇师门大仇,不过你既是我少林寺的大仇人,须得方丈定夺……”他不待众人说话,转头又对同来的十几名武僧吩咐道:“拿住此人,死活不论。我去向方丈禀报。”众武僧齐声应是,无人去想他这番话自相矛盾,就见他已飞速上了山去。
萧云不动声色,极力在心中回想此人,忽然想起曾在坎城守捉中与释无量的那场血战,再看领头那和尚飞奔上山的背影,恍然大悟,这人正是当夜独自逃走那名释无量的弟子,觉善和尚。但此时不容他细想,那十几名武僧已围了上来。他寻思道:“少林寺的和尚个个飞扬跋扈,即便我与他们无仇,只怕也难求得他们助我恢复内力……”当下打定主意,弃了求助少林寺的念头,若能活下来,偷偷地瞧上喀吧和尚一眼,便即踏上寻仇之路。至于能否杀掉成无心,得报大仇,只须自己尽力而为,成败听天由命。
当下仰天长啸,怒喝道:“和尚杀恶人,便是超度,我若杀恶和尚,又算什么?”说着残剑斜摆,正欲拼命一搏,蓦见黄影一闪,一名老和尚飘然而至,拦在面前。
他心头大震,这名老和尚轻功如神,却又不似成兰陵那样教人感到诡奇莫测,看似简单明了,却上乘至极。待得老和尚走上前来,心头更觉惊奇,竟是曾在长安城中与自己有一面之缘那名老僧,当时还曾交过手。
那十几名武僧顿时停住脚步,一齐恭敬的对那老僧施礼,口称师叔祖。其中一人说道:“师叔祖离寺数年,如今回来,真是天大的喜事。”那老僧微笑道:“老衲回来,又会告诫你们修禅轻武,何喜之有?”
先前说话那名武僧为之一怔,另一名武僧站出来道:“师叔祖,此人是我少林寺的大仇人,觉善师叔已去禀报方丈,如今师叔祖来得正好,量这贼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师叔祖的无边法力。”
那老僧转头看了一眼萧云,答道:“也好,你们退远些,待我会会此人。”那十几名武僧彼此一望,恭敬退去一旁。
萧云情知这名老僧武功之强,不在释无形之下,眼下的自己绝非其对手,不由暗中一叹。他虽已打定主意不计生死,但也无可避免的感到若不能为父母朋友报仇的一丝遗憾。
那老僧见众人远远退开,当下也不迟疑,僧袍鼓荡如帆,缓缓拍出一掌。萧云自知不敌,定是难逃一死,却也不愿伸头待宰,心中只是隐隐感到不舍,很久未曾仔仔细细在心中回想的成兰陵,突然清晰无比。他为此情动,暗道:“我真是爱极了公主小姑娘!”此时暗忖自己必死,再无因思念成兰陵这个大仇人的女儿,便是对父母不孝的念头,手中长剑递出,用的正是成兰陵创出的那十三招情字路势。
那老僧不待招数用老,忽的闪过萧云来剑,顿时与他调换了位置。萧云顾不得心下犯疑,招呼追风逐电躲至自己身后。那老僧嘿嘿一笑,赞道:“好剑法。”说话间又是一掌拍来,这次却不同方才,萧云只觉对手如海浪般汹涌不竭的劲气直往自己扑来,生怕伤及身后爱马,令它临死前徒增伤痛,当下拥马疾退数步,脱出对手的攻击范围。
他这番退让手忙脚乱,本自狼狈,却听那老僧大叫道:“好功夫,再接老衲这招试试。”就见对手又是一掌拍来,依然是令人无可招架的迅猛。他不及深思,只得拥着追风逐电再次退后,却留了个心眼,仔细察看那老僧的招式,见他只是一触即止,并非真想将自己一掌击毙,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那老僧照此连拍数掌,萧云疑云大起,当下暂时按住拼命之心,只管后退,已是来到山道之上。那十几名武僧瞧得心急,却又不敢多言,此时再也忍不住,有人高声叫道:“师叔祖,切不可放此人过去,万一觉善师叔禀报方丈去迟片刻,寺中不知仇人欺来,被此人躲进法陵扰了前辈师尊们的法体,那可不妙。”
那老僧大声道:“蠢,你这不是提醒此人往法陵里逃么?此去法陵不过两里,此人若转身逃去,只怕定会打扰法陵清静,那该如何是好?”说着又是一掌拍出。
萧云心下一动,打量攻来的老僧,只见他一脸平和从容,哪有半分杀敌报仇的神情?想到:“墓地里有藏身之处么?”少林寺名震天下,他早已听过无数人讲述关于少林寺的种种,知道这些和尚口中的“法陵”乃是埋葬前辈得道高僧的墓地,当下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念头,趁那老僧掌力拍来,迅速再退丈余,转身牵马便跑。
众人眼见如此,齐齐惊得一静,接着喝声震天,纷纷喊杀着追了上去。那老僧自是当先,迅即追至萧云身后三丈,就此若即若离,似乎毫不担忧被萧云冲进墓地。后面追来的众人无论是武僧还是俗家弟子,均知老僧的身份,无人胆敢越过他追赶。
萧云至此已知这名老僧定是故意如此,助自己逃过此劫,却想破脑袋,也不知他有何用意。
过得片刻,前面道路变阔,一片广大宏伟的寺院闯入眼中,一眼望去,无边无际,就算没有万间楼阁,最少也有八千亭台。寺门前烛火如云,映照着寺门上方大大的“少林寺”三字。西侧不远有一片密林,留着一条夯土小道。他知道林后便是墓地,当下不及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广大的佛寺,牵着追风逐电疾速奔进。却见追风逐电忽的仰头,欢嘶一声,加速往前奔去。萧云心下略奇,只得加快脚步随后跟上,奔跑间忽见数座高塔散落林中,入口处传来叮当响声,跳出一名戴着脚镣的灰袍和尚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三章 千里别君行(九)
追风逐电精神一振,瘸着马腿加速奔至那和尚跟前,亲热的嘶鸣摇头。那和尚兀的一怔,当即霍霍含混笑着上前轻拍马头,忽见马臀上血迹斑斑,顿时闷嚎一声,转身四望,脚上的铁链崩得乓乓直响。
萧云还未近前,却已猜到这名灰袍和尚定是喀吧。当年送他曾与追风逐电甚是亲近,此时马儿感应到他就在近侧,因此一路加速本来。
萧云心下大喜,心头生出几许感慨,迅速奔近,叫道:“喀吧,是你么?”
那灰袍和尚正是喀吧,闻言一惊,抢前迎上,一张厚实大脸笑得如同少年。二人拉手大笑,喀吧和尚这才瞧见萧云浑身染血,又自一惊,双手连连比划,意示询问。
萧云正待分说,后面追赶的人群已至塔林之外,当下急道:“墓地里有藏身之地么?”喀吧和尚瞧他情急,也不罗嗦,指着身后一座高塔,意示躲入塔内。萧云见那塔体狭小,绝藏不住追风逐电,当下暗中一叹,说道:“不必了,你将追风逐电牵去林中躲藏,我在此挡住来人。”
二人正说话间,追来众人已至塔前,一名武僧高叫道:“觉同师兄,赶紧拿住你身边此人,他是咱们的大仇人。”喀吧和尚眉头一皱,看了一眼萧云,反而踏前两步,挡在萧云身前。
萧云被他这番举动,惹得差点洒下热泪,从后一把拽住他的臂膀,说道:“喀吧,你站一旁,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弟们,不必为我伤了和气。”喀吧却回身往他身上几处伤口指指点点,依旧拦在道中,不肯让路。萧云明白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已经负伤,怎能与人拼斗,看来喀吧和尚打定主意,不容旁人占这便宜。
人群哄哄闹腾,却不见了那名武功高强的老和尚。有人大叫道:“别费口舌了,觉同就是因为与这魔头结交,害死了自己的师傅释无形大师,才被罚在此守护释无形大师的法塔十年,他定是打算造反了!”人群闻言更是一阵起哄,其中俗家弟子多是江湖豪杰,甚是粗鲁,纷纷破口大骂。那十几名武僧面面相觑,此处只得一条窄道,若要追上萧云,必先越过喀吧和尚,一时全没了主意,其中一人年纪稍长,是这些武僧的师兄,走出说道:“诸位俗家师兄弟,此处是前辈大师的法陵清静之地,不可喧哗。大家请先退下山去,觉善师兄很快便会带着师长们前来,我与师弟们守在此处,谅这魔头也逃不掉。”
那些俗家弟子中多人的亲友被萧云斩于剑下,报仇心切,哪里肯听。忽听钟声敲响,一队气势汹汹的武僧迅速奔来,后面一行四人,当先是一名长相平和的老僧,身后两名老僧与他年纪相仿,三人皆披袈裟,看来是少林寺内德高望重之辈。最后跟着觉善和尚,看见这番混乱场面,当即喝道:“方丈与武僧总教习释无相大师到来,你等还敢在此喧哗?快快散了,这魔头自有释无相师叔处置。”他这话说得极是趾高气扬,三名高僧只道出其中两人,而且最后更是将方丈也不放在眼里,似乎那名叫做释无相的武僧总教习在他心目中才是少林寺的第一高僧。
那些俗家弟子这才不敢喧哗,缓缓退下山去。守在前面的那十几名武僧赶紧回身合十行礼,喀吧和尚见那三名老僧走上前来,也自合十行礼。觉善站到前面,怒喝道:“觉同,你欺师门,入魔道,方丈和师叔念你是释无形师叔唯一的亲传弟子,许你在此面壁十年忏悔罪孽,想不到如今你还敢来阻拦师兄弟们捉拿仇人?”
喀吧大怒,奈何口不能言,满腔闷气无处发泄,抡起铁掌便往身旁一颗大树拍去,只听“咔哒哒”一阵巨响,那颗大树摇晃不停,险些被他铁掌击得连根拔起。众人皆是一惊,觉善不由自主倒退几步,躲到释无相身后,萧云大是惊异,没料到两年不见,喀吧和尚的掌力强悍若斯。只见喀吧又拣起地上一块尖石,在树上奋笔疾书,写道:“觉善打诳语!”
萧云一见如此,已是猜知觉善和尚一定仗着口齿之利,不知如何冤枉陷害了喀吧一番,当下怒从心起,踏前与喀吧并肩站立,大声道:“释无形、释无量以及一帮少林恶僧,是我杀的,与喀吧无关,你们要报仇,冲我来好了。”
觉善站在释无相身后叫道:“魔头,竟敢辱骂我少林高僧是恶僧?十八罗汉何在,将背叛师门的觉同和这魔头一起拿下了。”
那方丈长相平和,就连脾性也似一样,一言不发,半闭两眼只管念经。身后一名高瘦老僧鸡皮鹰眼,走上前道:“这等欺师灭祖的叛徒,老纳亲自替他超度。弟子们,闪开了。”本已领命跃出的十八名罗汉阵武僧,顿时恭敬退开。
却见另一名面色严肃的老僧对方丈合十一礼,走上前道:“无相师侄,当初无形、无量两位师侄究竟因何西去,本有诸多疑点。觉同口不能言,无法为自己辩护,但纵观这两年他为无形守护法塔,其尊师之心人人都能感到是出于真诚,因此不可鲁莽行事。如今‘斩头校尉’既已闯来我寺,正好一辩当年血案真相。”
觉善闻言一急,上前道:“师叔祖虽是戒律堂首座,但年纪已迈,竟然分不清是非么?这场血案早已查清,若非你们禅僧院非要派行事怪异的同光师叔前去查探这魔头,咱们早已派武僧前去杀掉这魔头,为释无形师叔与我师傅得报此仇,今日竟被这魔头闯我山门,还残杀数名俗家弟子,还不将其就地超度,何必多此一举?”他这番话无礼之极,但那戒律院老僧丝毫不恼,没事人样看着释无相。
释无相骨手一抬,说道:“觉善无礼,怎可对道远师叔这般口气?他为少林呕心沥血,功劳盖天,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你们小字辈的,更应替他分忧才是。”他这话明抑暗扬,却是帮着觉善。接着转身对方丈合十道:“方丈师兄,无相降魔卫道,不为错吧?”那方丈呵呵一笑,既不答对,也不道非,犹自念自己的经。
释无相转向戒律院首座道远和尚,说道:“师叔,方丈也无异议,本座这就要动手拿人了。”道远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只得站到一旁。
萧云瞧得疑云大起,暗道:“想不到少林寺竟有禅武之争?这些武僧个个飞扬跋扈,这两名禅僧老和尚倒还像是好人。”忽觉身后有人欺近,心下顿时大惊,反手便是一剑刺去。后面来人哈哈大笑,身子平地拔起,跃上释无形法塔第二层,高声说道:“我师傅道远大师不会武功,能够身居戒律院首座数十年,只因他向来不论亲疏,秉公执法,才能服众。无相师兄,你若要与我师傅论武,冲我同光来吧。”
释无相阴沉着不语,觉善跳上前去,指手画脚道:“同光师叔,你一去几年,不仅未能手刃少林的大仇人,反而要来帮着他么?难道禅僧院想要毁了少林寺么?”
同光高高在上,说道:“喀吧,替师叔掌觉善两个嘴巴子。”喀吧怪叫一声,身形如电冲出,转瞬欺至觉善身前。觉善惊慌退避,却见喀吧和尚双掌连拍,自己全力退避之下,竟也逃脱不了,面上火辣辣一阵疼痛,喀吧和尚已然结结实实给了他两个嘴巴子,返身退回法塔之前。
萧云看得目眩神迷,喀吧和尚不仅掌力大进,此番脚上戴着镣铐,还有这般迅捷的身法,定是来到少林后得到名师指点,才有这番进境。一时间心内纷乱,想到:“不论少林和尚是好是坏,这里的高人异士,果然不少。”
第二十三章 千里别君行(十)
觉善在众多师长、弟子面前受辱,羞愤难已,但又知自己绝非眼下的喀吧和尚对手,只得骂道:“觉同,在方丈和师叔跟前,你还敢撒泼?此处自有师叔做主,我且顾全大局,忍你这节!”当下面色恭敬的站到释无相身后,垂目不语。
释无相阴沉着脸思虑片刻,转身对方丈合十道:“既然同光师兄非要袒护本寺的大仇人,道远师叔自然更会偏帮徒弟,无相不敢担个欲使少林禅武相争的罪名,只得请方丈师兄出面主持大局,释无形、释无量两位师兄的血仇,到底该不该报?若让两位师兄含很西去,就算本座答应,少林寺的伍千僧兵,也决不会答应!”不待方丈说话,转头又喝道:“觉善,叫人传四大金刚、八部尊者,速来此处。”接着回过头又对方丈道:“若此番被‘斩头校尉’闯我山门,又安然离去,少林武僧的名声就此丢尽,还如何能在江湖上立足?请方丈定夺!”
他话音才落,众武僧齐声高叫:“请方丈定夺,请方丈定夺!”众人都是常年习武之人,中气充盈,喝声震天,气势不亚于千军万马的阵前。觉善面*笑,吩咐两名亲信弟子速去召集援手。
方丈圆眼微睁,却仍不开口,自管数着手中念珠。道远和尚不会武功,更是出声不得。却见同光翻身跃下,站到萧云与喀吧身前,喝道:“无相师兄,你摆出这等阵势,不怕江湖朋友耻笑少林以众凌寡么?”释无相怒道:“若教本寺的大仇人来去自由,才更被江湖朋友耻笑。假如少林威名扫地,到那时便没有武僧前来拜师学艺,没有俗家弟子前来供奉香油钱,这般广大的寺院,如何维持?寺里接近万余的人头,吃食用度从何而来?”
萧云在一旁听得如坠云雾之中,暗道:“佛门不是清静之地么?竟会为了世俗权财等琐事内讧?”忽觉好笑至极,早忘记自己身处险境,
同光不再多说,回身来到萧云面前,低声道:“施主愿入我少林门下么?”喀吧听得大喜,笑得合不拢嘴,眼巴巴看着萧云。萧云却是大怔,差点仰首狂笑,连连摇头道:“大师美意,在下心领,不过在下绝非为求保命向对手示弱之辈。”他这话说得决绝,虽知同光确有相助自己之恩,但却仍将少林寺大部分人视为如同释无量等武僧一类货色,自然不愿同流合污,何况自己早有师门,如今师傅仙去,怎能断他衣钵?
同光却也不恼,又道:“不是要你示弱,你的内力已失,只要你拜入我少林门下,老纳便能给你指条明路,助你接续断裂的经脉。”萧云顿觉心动,埋头一想,迟疑问道:“大师为何非要一名少林寺的大仇人归于门下?”同光微笑道:“释无形师兄并非你所杀,释无量师兄胡乱开杀戒在先,这些老纳早已查探清楚。”萧云道:“还有数名跟随释无量的少林武僧,也是在下所杀。”同光宣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那是因你当初霸王神刀尚未练成,心智被惑,虽然增加了杀孽,却也情有可原,正好入我佛门忏悔罪孽。”
萧云疑云大起,问道:“在下拜入少林,对少林有何好处?势必令禅僧和武僧之间更起冲突吧?”同光笑道:“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极有佛缘,正是可渡之人。”萧云心中各种念头交锋,父母的仇,师傅阿儒的音容笑貌,纷纷闪现,他猛的一惊,想到:“我若为了报仇,不顾一切,就算最后手刃仇人,又怎能安心?又怎能令泉下的父母和师傅安心?”当下打定主意,说道:“大师好意心领,萧某情愿死战,不会拜入少林门下。”
同光大异,问道:“施主不愿恢复内力么?”萧云道:“萧某此来确为求见道庆大师,若道庆大师心念普度众生的佛愿,愿意出手助在下当然最好,假如不愿,在下也不勉强。”
二人正说话间,又有一群和尚走了过来。萧云抬眼打量,只见来的和尚年纪都已不低,身上披着极好的丝绸袈裟,当是寺内地位崇高之人。同光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前面四人就是少林四大金刚,都是老纳的师侄辈,但武功皆有独到之处;后面八人是少林八部尊者,其中六人与我同辈,两人是我的师叔,武功皆已入了化境。”
萧云心头动气,暗道:“何必如此排场?单是你和这释无相任何一人,我便不是对手。”当下也不言语,听同光又道:“少林三阵,十八罗汉阵、金刚降魔阵和八部天龙阵,单以其中一阵,已经鲜有人能突围而出,而这三阵环环相扣,又可组成一个大阵法,要想突围,更是难于登天,据少林典籍记载,两百年来,只有一人成功突出这三阵连环。”
萧云大觉佩服,情知同光说得不假,不说三套阵法厉害,单是组阵的和尚,无一不是顶尖高手,若要突破三阵连环,不知将要什么样神鬼莫测的身手。
释无相见自己人来到,催促道:“方丈师兄,少林寺降魔卫道的中坚力量都到齐了,请你主持大局吧!”那方丈面露微笑,终于睁眼开口,问道:“降魔卫道自然少不得用强,但若降不住魔,又该如何是好?”
众人未料他竟会如此说来,均觉不可思议。释无相与觉善同时失笑,不可置信的看着方丈。方丈不以为意,又道:“佛门降魔,究竟是武艺重要,还是佛法重要?”他这话暗运内力发出,声虽不大,却响彻每个人的心头。
释无相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怪声道:“难道方丈师兄能用佛法令大仇人自刎谢罪么?”
同光踏前两步,说道:“两百年前,本寺一名高僧练功走火入魔,成了一名大魔头,搅得江湖上血雨腥风,后来本寺用尽办法,将他引回寺来,以少林三阵连环围截,却被此人突围而出,当时的方丈大师曾说过,假如有人能突破少林三阵连环,那就由他去吧,不论是否魔头,已非本寺能够降服的了。后来,走火入魔的那名前辈高僧幡然顿悟,重归本寺,这才免了江湖上更多的灾祸。各位师叔师兄们,应都知晓此事吧?”
释无相怪笑道:“难道同光师兄认为自己的武功已至这般高绝之境?还是……哈哈哈……还是说本寺这名大仇人,竟有如此一身武功?”觉善附和叫道:“当今天下,绝对无人能够做到。”
八部尊者当中一名年老和尚微微动容,上前问道:“同光师侄,难道本寺这名仇人真有这般绝顶的武功?”众人见他问得慎重,也都多少收起了嘲笑之心。
同光摇摇头,恭敬说道:“回师叔话,同光也不知道,不过,与其双方胡乱厮杀,不如以此法一试,假如三阵连环也困不住萧校尉,本寺又何必徒增死伤呢?”
释无相哈哈大笑,抢着答道:“好,就以此法一试。不过,同光师兄,你如此偏帮本寺的仇人,到底收了他什么好处了?”
同光也哈哈大笑,然后庄严肃穆的说道:“少林自从十三棍僧救唐王太宗以来,深受皇恩,汇集天下武术,越来越持武骄横,武僧院一扩再扩,俗家弟子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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