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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残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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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懊恼,懊恼得抱头沉思,不吃不喝,闻风不动,直至子夜。

    子夜,乃是期外之约。裴衡回到别居,见牡丹还没应约,便乾坐在床上,盯着窗户。忽然,喉乾令他清醒,便去炊房烧水,泡了茶,可是喝了几杯,仍不见牡丹到来,便愈加怀疑杨再惜的说话,焦急起来,道:「糟糕,牡丹行事谨慎,与我定下十日之期,正因为难以相约。她岂会借别人之口,来传话约会呢?假若杨再惜出卖我,向东方帮的人告密,岂不是让牡丹身陷险境?不行,我宁愿别人怪我爽约,总好过牡丹受苦!」

    无声无息之时,牡丹偏偏在此时来临。

    依旧的相貌,依旧的衣裳,依旧的剑鞘,依旧的销魄。牡丹走到裴衡面前,摸住裴衡的胸膛道:「衡,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更不应该刺伤你。」

    裴衡有些错愕,但轻轻搂住牡丹,道:「我才该要道歉,那一剑是该受的。之前我连番失约,害你伤心,已足以天打雷劈。」牡丹一直钻进裴衡怀中,没让对方看见自己咬唇,又道:「没关系,以後能再见就好了。」双方沉默,都知对方怀有心事,却不敢询问。

    「牡丹,我心情很坏,因为三爷为了帮会含冤枉死。我很讨厌官府,想杀尽贪官酷吏,却没有本事。我更恨自己何不考取功名,辅助皇上,杜绝小人。如今东方帮和王家帮深受打击,不知道何时,又会有人牺牲。说不定下一人是我。三爷身先士卒,我尊敬他,亦会效法他,遇到任何困难都不会退缩,以帮会为先……」

    「难道你没有为我着想?」牡丹欲推开裴衡,但又怕对方瞧见自己的脸,只低声道:「我……我不允许你去送死。」

    裴衡感到牡丹异常温柔,搂得更紧,立时芬芳扑鼻,心就更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否则我们无须偷偷约会,亦无须事事受制肘。虽然你从不坦白身份,但我知道你是剑舞门弟子,你教我的是剑舞门绝学拂指剑。三爷看穿我懂得拂指剑,可是我没有承认,也没有供出你的名字。我不希望黑衣女子是你,现在亦知道不是你,可以放心……」

    牡丹惊讶地说:「甚麽黑衣女子?她也懂得拂指剑?」

    裴衡却意不在此,只因爱人提问,才顺口透露详情,道:「我们夜访王宅後,发现城里有一名黑衣女子。她既懂韩家剑法,亦懂拂指剑,几乎将我杀死。幸好三爷及时营救,我才得以保命。她用的正是拂指剑,每式每招我都认得。我早前两次失约,一次就是受伤以後,遭三爷监视,无法抽身,另一次是往扬州查事。可是我们如何追查,还是没有黑衣女子下落,只一直怀疑是剑舞门弟子。」

    牡丹轻轻推开裴衡,担忧道:「你……还知道多少剑舞门的事?」

    裴衡立把牡丹拉回来,亲一下嘴儿,道:「只有这些,也不想知道更多,已没有事情可将我们分开。无论你来自何处,我都不会离弃你,真的……」

    牡丹听见表白,默默垂头暗喜,又继续紧抱。

    裴衡吃一下胸口的痛,却没有表露,只道:「今天我在刑场,一名女子突然现身去救三爷,但又忽然离去,轻功出神入化。三爷临终时与她说话,可是无人听见,然而她认识韩太白,定是知道甚麽秘密。」牡丹又沉默一会,才道:「我知道,她是我的师妹,可是已经脱离剑舞门。」

    裴衡忽然认真,用劲捉紧牡丹的手臂,道:「你知道她身在何处吗?快告诉我!」

    牡丹吃痛得退後两步,摸住已印上指痕的双臂,皱眉道:「我不知道,也不想再谈了……难道你今夜前来,只为套我的话?假若如此,我便要後悔了!」

    裴衡登时愣住,上前搂住牡丹,道:「我们难得再会,应该高兴,应该吃饱喝醉。」但见对方只默默点头,似是犹有余悸,不禁自责浪费对方好意,破坏良夜美景。他不敢再胡言乱语,只默默温酒,看着情人专注烹调小菜,然後二人共举酒杯,直至麻木了哀愁,又望着情人秋波传情,醉暖心窝。接着,他抱起对方躺在床上,使对方伏在自己,再吻着对方的香项,解开束带,撩开衣衫……

    忽然,牡丹捉住裴衡双手,却是衣衫已放,露出蔽胸的宝袜。她眼神带着爱意,但是面上却是无奈的苦笑。尽管如此,她还是深深地长吻裴衡,接着绕到屏风之後,吹熄灯火,再回来伏在裴衡的身上。其时的她已经一丝不挂,任由裴衡去抚摸,任由裴衡去疼爱。

    翌晨,鸟儿吱吱喳喳,凉风拂起头发,扰攘裴衡的鼻孔。他醒来便感一阵头痛,遂不断拍打自己的额头,好不容易才集中精神,但左右探看,发觉牡丹已一如既往,独自先行,唯一不同,就是他俩已非处子了。

    他梳洗整理,抖擞精神,便返回现实,纵马飞驰。直至回到府城附近,见到满目白巾,才记得东方礼昨日自刎,不由得摇首叹息。

    他一路飞驰,才刚回到东方客栈,便有人前来,道:「禀公子,四爷刚召集众人到『同济堂』,请公子起行。」他见来人於帮中地位不低,是个小头目,竟要亲自来通传,便知召集一事殊不简单,问道:「师父还召集了谁?」来人道:「自然是二爷、公子晧等人了。」他听见便神色凝重,因为感到一场争权恶斗,似乎已暗中展开了。



………【第十三回 阁老 (上)】………

    门户紧闭,门外有十数人持刀守备,严禁闲人进入;能入门者,皆是帮中显贵。。26dd大堂之内,东方义和东方智坐居首座左右,左右次座和三座分别为其余四大,皆属帮中头领。四座为高、吴二老,五座为裴衡和东方达,四人为头领的副手,均是帮中的首脑人物。列席有东方礼发妻周氏,东方秀站其身旁,二人在帮中没有职位,只因是次大会要决定扬州府的新头领,继承东方礼在扬州的产业,她们才得以旁听;但她们知道,自己只可旁听。

    东方智身为东主,率先启齿:「三哥仙去,朝廷亦已结案,寻凶该退为其次。咱首要是擢升新人,替补三哥之位。然而在场各人早有其位,无法抽身,唯独应生一直於佛寺修行,没有统领。而且应生是三哥亲儿,继承此位,可谓当之无愧。」东方义早与其四弟拟定人选,此刻附和道:「此乃用人之时,应生,就此决定了。」

    然而长辈说话,无法阻碍应生闭目念佛。

    左方次座的书生张开纸扇,边拨动,边说:「很凉快,真的太凉快。应生,你感受到凉风阵阵吗?」他正是已故帮主东方仁的长子,东方晧,人称「无情书生」,因他看似文弱,却是心狠手辣;手上一把纸扇,实以精铁为骨,坚硬无比,名为「虎啸」。而他每次出手都不留情面,杀人於无形;但手里亡魂,全是十恶不赦之徒,故得此称号不善不恶的称号。

    应生坐在东方皓身旁,却是闻风不动。东方皓遭人漠视,有点生气,铁扇越拨越有劲,隐含内力,凉风大得呼呼有声,令人生痛。幸有高、吴两老假咳几声,才收敛一下。

    右方次座的侠士一派正气,道:「爹、四叔,孩儿守住的应天府虽为南京,但该处长年太平,又非我帮的重地,实在不必由我来亲自监督,吩咐睿儿来办好了。反而扬州位於江河交界,是督运粮税要地,又是南北消息的集散地,每天都要接待江湖中人。孩儿没有其他好本领,就是江湖朋友够多,我来接管扬州,亦不错吧!」此人骄而不傲,正是东方义的长子东方炎。他年轻时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威名不输给在座各人。

    东方晧冷笑一声,道:「炎弟,三叔的工作,可不只是行侠仗义般简单呢。为兄怕你忙於交朋友,忘了正事。」东方炎哈哈大笑,却没有反驳。

    东方义奋力拍一下桌子,严色道:「放肆!危急之时,岂容你们内讧?你们别以为身居要职,便可以出言不逊,目中无人。没有好建议,就给老子闭嘴!」

    高老伸手示意,让东方义冷静,後道:「应生,你爹自帮会创立,一直费尽心神打理帮务。他早已打算年老力衰时退下来,让你继承他的衣钵。只是万想不到你剃度出家,白费他一番心血。不事夫母,此乃大不孝,你爹也走得不安心。你要超度你爹,光念佛是不管用,来继任扬州头领,统率帮会吧。」

    众人再议论甚久,周氏终按捺不住,哭道:「是娘不好,娘给你叩头,你回来继承家业吧!」东方秀跪在旁边,扶着老母,道:「秀儿还没服侍过大哥,大哥已出家。可是我们确是兄妹,你要成佛还是投胎,都改不了。秀儿当妹妹,就代娘亲向你叩头,求你回来当家,不要再让娘亲日夜牵挂了。」

    东方秀「噗」的一声跪地,但应生还是继续念佛,面不改容。

    倏忽,东方隆向应生弹出一个铜钱;应生亦及时弹出一颗念珠,两物碰个正着,当当落地。东方隆遂笑道:「应生,我们昨天一同联手,对付伤害三伯父的人,你不是已经踏入红尘吗?你虽然出家,但还出现於此处,又去救三伯父,不就是证明你凡心未泯吗?为弟不是有意挖苦,只是认为你不过怨恼你娘亲,才会毅然出家。况且出任统领,无碍你修行。行住坐卧皆是禅,再说当年佛尊传道,不是入世之举吗?总之拯救苍生,就是佛道;秃着头来当头领,非不可为之啊。」

    东方智道:「当年我四兄弟立帮,立誓四兄弟世代相依,共同进退。你们老三可不能就此退出,违背父辈约定。否则帮会只会四分五裂,让朝廷的魔掌祸延百姓。」

    应生双唇微动,众人以为他终受打动,要启齿答应,却张口竟道:「勉强变改,无补於事。」

    众人要放弃之际,裴衡回想起东方礼身先士卒,想起他临死所吟的《月下独酌》,想起诗仙李白,想起寂寞,想起怀才不遇,想起变幻无常,想起人生几何,想起对酒当歌,想起东方礼的剑法。他道:「应生前辈,请看。」他拔出长剑,在室内挥舞起来,上天下地,如腾云驾雾,如忘却尘俗,如神人飞天;虽然一手孤月剑法,不够潇洒,不够淋漓尽致,却足以教人想起东方礼的死前的豪言壮语。应生亦不例外。

    东方隆见应生动容,乘势道:「应生,看到吧?请你统领扬州分舵吧!」

    应生合什鞠身,道:「待秀儿诞下子裔,就是应生退位之时。」众人大喜,心想六个要府,皆有统领舵主,算是稳住帮政。

    话说当年东方家四兄弟建立帮会,迅即雄据四府,东方仁镇松江,自成一国。东方义镇淮安,东方礼镇扬州,东方智镇苏州,各领遭运要道的帮务。後来众人的儿子陆续成材,帮会亦日益壮大,遂遣东方炎入主应天府、东方隆入主杭州。由於东方仁早逝,东方晧继承父业主松江,而应生出家为僧,不沾俗务,故东方帮目前才於六府设舵而已;权衡四家的天秤,亦因此稍为偏移。

    众人喜见应生答应,东方晧却忽道:「难得大家聚首一堂,小侄就谈件要事。刚才听四叔所言,四家要共同进退,但咱的长家跟三家只统领一府,若论势力,始终比二叔和四叔薄弱。故小侄提议让昭弟和秀妹也提上来,分别到徽州和武昌当头领,兴办东方帮务。」昭儿是他的亲弟,留在松江,没有出席;秀儿即东方礼的女儿,正好在场,但是她向来养在深闺,不懂得江湖事,听见此番话,立时惶恐得怔住了。

    高、吴两老皱起眉头,心想学生此举急进突兀,定遭群起反对,但故意阻止又会落掉学生面子,甚感进退两难。东方义则皱起眉头,说:「皓儿,昭儿那副德性,你最了解。老夫绝不允准让他统领分舵,以免助长歪风!而秀儿是女儿家,除非有人入赘,否则与大夥男儿办事,总有不便。」

    东方晧鼻哼一声,道:「二叔,昭弟又哪副德性,担当不来?顶多只能说他不晓经义,但若论武功,至少不输炎弟呢。」

    东方炎即昂首大笑,道:「哈哈!昭弟的武功,炎弟可不敢恭维!可是上个月我们偶遇畅饮,才听他说只喜欢娶老婆和生孩子,娶得十个八个也不够,生得大宅容不下也不够。听说他的三儿子都廿岁,要成亲了!那天他谈得兴致勃勃,可是没讲过要当头领,多半是不愿担此重责,咱们不要强人所难吧!」

    东方达一直沉默,此时也按捺不住,窃笑说:「哎唷!就说昭哥好本领,我还不过娶得一妻,纳了两妾,大儿子还不到十岁呢。几位兄长,我们真要加把劲啊!」

    高老见面子丢光得差不多,便教训道:「咱让昭儿当统领,也该先让他学习,岂能一步登天?否则其他东方家眷定会不服呢。」吴老也认真道「对,就如你们每人当初,先到各府学习不同帮务,在江湖闯出名堂,才可擢升为头领。凡事循序渐进,才可长久。」东方智亦道:「晧儿要求并非无理,但两老亦所言甚是。二哥,我们就拜托两位老先生教导昭儿,如何才是本帮子弟,且看他是否有将才。至於秀儿方面,与其出嫁或是待人入赘,让她学点生意也没坏,毕竟女不中权,难以驾驭赘婿。」东方四老向来兄弟同心,东方义亦点头道:「四弟言之有理,二哥赞成。」

    东方智不愿纠缠内讧,不容别人接话,便说:「我还要与大家商量本帮与官府及其他帮会的事。话说今案牵涉王家帮首领的性命,东方帮与王家帮已经势成水火,唯望不要再添枝节。他们已是乌合之众,只要行事不太过份,就别管太多。目前首要,是捣毁朝廷的诡计,而不是鹬蚌相争。」

    东方隆很会接话,又道:「爹,他们不敢明来,大概是害怕惊动皇帝老子。近年朝廷平啺荨⒂帽剩枚扰哟螅一噬虾妥谑姨袄烦尚裕说澈吞肮俚钡溃⒍ㄊ侨氩环笾А6魅醣景锸屏Γ蟾攀且贾米ρ溃刂其钤耍比”├!

    东方晧却道:「嘿,难道我们要与朝廷为敌?当反贼可要抄家灭族呢。」

    东方炎鼻哼一声,冷冷道:「我们替皇上肃除贪官,不是有功麽?若然要怪罪下来,我们亦不会任人鱼肉,否则怎对得起帮中兄弟?怎样面对大伯和三叔?」

    高老伺机插话,道:「今年才举会试,而且朝廷奸党得势,要找人在朝廷中担当要职,必定要花很多手段。否则自行荐人入朝,并非花十数万两便可办成。」众人皆道当今朝中,并无一人可靠,而培养後生成才,也必须先觅得良材,又要疏通官府,并非易事。

    可是众人提起科举,裴衡便想起现在苏州,正好住有一位状元爷,便说:「各位,我帮与申时行老爷有交情,他老人家曾任首辅,在朝中定还有势力。只是他退隐几年,早就不问政事,不一定卖此人情。」

    东方炎心想终有一句管用的话,登时霍然站起,道:「我们就去请教一下,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总叫有尽力!衡儿,来带路!」东方智见东方义点头,便道:「申老爷与我帮交情甚笃,说不定可以说服他帮忙。既然如此,炎儿就与衡儿去拜访申宅,待你们有消息才作商议。今日到此为止,也请三嫂和秀儿好去休息,准备回扬州,不必再来费神了。」二人允了,便先行离席。

    待众人散去,东方炎搭住裴衡的肩膊,道:「衡弟,咱们要准备些厚礼吗?」裴衡想了想,笑道:「炎兄,我们带一盒上等茶叶,应该足够了。」



………【第十四回 阁老 (下)】………

    第十四回阁老(下)

    两人骑马穿过繁华之地,进入幽静山林,太湖景色渐收眼帘,可是光看一个湖、一堆石、一群树、一堆田,始终略嫌乏味,两人认为还需要点人气。正好太湖甚多游人,尤其生了太湖娘娘的传说以後,不少人慕名而来,倍添太湖生气。

    东方炎忽然说:「衡弟,刚才你耍一套剑法真够潇洒,是三叔教你麽?」裴衡「啊」的一声,道:「非也非也。小弟只是在刑场看过三爷舞一次,而且这套剑法不大复杂,看起来像舞蹈,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不过我刚才运使起来,老是欠缺三爷的神韵,他好像很陶醉其中,像表演给别人看似的。」

    东方炎「嗯」一声,说:「的而且确是在表演,但我看并非演给我们看,而是演给其他人看。你猜到是谁吗?」裴衡摇首道:「请炎兄指教。」东方炎轻轻叹气,说:「如无意外,该是剑舞门掌门公孙玲,还好三婶不懂武功,否则定看得心酸。不过你还年轻,而且不是姓东方的,不知道那些往事,不会明白我的话。可是东方家中,不少人仍对此人的事耿耿於怀,而三叔和应生最为难受。」

    裴衡略猜到一二,无非是恩怨情仇,只漫漫道:「衡弟很想知道,不过要办正事,留待他日指教吧。」

    此时,他们眼前是一处偏僻的渡头,可是他们没有登船,皆因已到达申时行的「申酉山庄」。庄园有石墙围住,但石墙只有一丈高,而且有树枝遮掩,檐蓬至墙身若隐若现,埋於深山之中,彷佛无墙无壁;月圆正门常开,木影壁上雕有日落西山图,恰巧是门外之景。光是两个简美之作,已令东方炎叹为观止,道:「我在应天府看尽金碧辉煌的大宅,甚麽达官贵人的家,却远不如这苏州山野之居!不,申老爷本来就是状元爷,难怪难怪。」裴衡会心微笑,敲响影壁後的铜锣,待山庄的下人接待,再沿着蜿蜒小径,登上山腰的宅居。

    他们穿过一道山门,走进堂前亭院,听见後方传来乐声,裴衡便道:「申老爷又在赏崑曲吗?」下人微笑点头,招呼二人在客堂,道:「小人马上通知老爷,两位如不嫌弃,请先用清茶糕点,糕点全是少小姐所造的。当然两位亦可到前院观赏园景,随便散步。」

    裴衡喝一口浓茶,吃一块花糕,说:「当真味甘可口,要是暑热用冰镇,风味更佳。」

    东方炎拿起茶杯,依样葫芦做了一次,笑道:「难怪你说只带茶叶便可,假若带来两酲酒,真是大煞风景了!老兄向来只喝酒,从不喝茶,今次真要逼我破戒、破戒!」然後他又乾了一杯,啃两块糕点,说:「很不错、很不错!不过老兄一介武人,还是喜欢卤肉烈酒!话说回头,申老爷就是这麽优雅的人吗?」

    裴衡悠然自适,笑道:「文人雅士本该逍遥自在,申老爷领悟到前人真谛,堪称优雅。申老爷与师父是旧相识,数年前,我跟随过师父来拜访一次,当时他才刚辞官归理,尚有几份官威,但我已很久没有拜会申老爷,不知道他近况,但他隐逸多年,深居简出,善养身体,无足无缺,恐怕已是练得半仙了。至於他老人家膝下几个儿子,不是取得功名,就是殷实商人,与东方帮有点生意往来,只是他老人家没有沾手生意吧。」

    东方炎环视堂内,道:「原来申家是书香世家,难怪此山庄也显得气派不同。想我东方家也曾是出读书人,祖父亦中进士。可惜来到我辈,连一个举人也没有,当真惭愧啊。衡弟,趁乐声还没有停止,我们去前院走走吧!」裴衡一口答应。

    二人回身步至前院,在堂前望向山下,墙边都是竹丛,右方有山溪经过。申家在溪中间凿个小池,用太湖石围住,石上有青苔自然点缀,另外倚墙砌一堆假石山,种了几棵松树;树够老、枝干粗,气派非凡。二人步下石楷,踏上石块路,脚下绿草柔柔,走得多,脚也不会痛。左方都有水池,只有一端连河而已,但是流水淙淙,不见溢泻,多半是地下连接水道。池的尽头有个木凉亭,亭旁有竹架和石台,放上盆景,有几个家丁在检察,小心翼翼地驱虫,却没有肆意修剪;家丁见二人来,微笑道:「请两位慢慢观赏。」然後便悄悄离去,没有坏了雅兴。

    东方炎嗅一下花香,说:「老弟,这些文人雅兴,老兄真不晓得多少,不过真够逍遥自在呢。」裴衡望着大宅,淡淡笑道:「申老爷位极人臣,为国事夙夜忧叹,饱历风霜。今日归乡故里,该要好好休息了。」东方炎笑道:「当年申老爷担任首辅,你还是黄毛小子,怎麽知道他老人家夙夜忧叹呢?」裴衡打趣道:「也对也对。炎兄当时还是游侠浪子,行迹天下,该比小弟更清楚吧。」

    两人聊得正好,忽听见人道:「哈哈,老夫不过闲官一名,哪有甚麽夙夜忧叹?」

    一位老人满首花白,忽走过来。他长得不高,还嫌过於瘦削,可是精神矍铄,笑态万千,又说:「两位小兄弟来临山庄,所为何事?」

    二人见申时行,立即深深作揖。裴衡道:「晚辈拜见申老爷。他是敝帮的应天府统领,东方炎,在下则是四爷的徒弟,裴衡,数年前已随师父拜会过申老。今天两人冒昧到访,全因敝帮有事相求。虽然申老爷居於山庄,但是定知道近日苏州大变。官府与本帮有所争执,危害到苏州百姓,希望申老爷能够稍为露面,调解纷争。」

    申时行笑道:「老夫早已不问世事,恐怕未能协助贵帮了。」这一笑、这一话,又有多少弦外之音。

    东方炎又抱拳道:「申老爷,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百姓有难,自当有能者来挡。我们都是有能者,东方帮尽力保护百姓,朝廷亦该为国谋福。晚辈听闻当年张首辅患上重病,亦坚持朝政不假手於人,凡事亲议亲决,整勅吏治,天下太平。可惜张首辅罹患恶疾,英年早逝,申老爷亦辞官後,即见权臣与阉党为祸朝野,殃及百姓。申老爷鸿福齐天,身壮力健,不是应挺身而出,拯救黎民百姓吗?」

    裴衡忧忧的低声道:「炎兄,当心祸从口出呢。」

    东方炎却挺起胸膛,说:「哼,人人皆颂张首辅,不是皇帝老子说要除掉,就除掉,要清算,就清算吗?朝廷故意陷害东方帮,老兄我有否讲朝廷坏话也一样!」

    申时行淡然点头,道:「好、好,两位既是有心人,请跟老夫到书房,顺道游览敝山庄,再作商量。」然後不待二人答应,便回身带领二人往里去。

    未几,他们穿过客堂,去到中院的廊道。中院与廊道曲折狭长,两人察看之下,才发现中堂的主廊道下,就是流水淙淙的小河;回想前院两旁的小溪和小池,多半是此小河的支流。他们在廊道居高临下,靠栏而行,轻易看见河里的游鱼草虫,自得其乐;石缝间的长草,像妗栋愕阍诤用妫糜愣б幌隆⒗忠幌隆

    裴衡心道:「从前院观看,山庄树木遮掩,不料到此一游,才得知内有乾坤,别有洞天。」

    廊道架於小河两旁之上,各有一排房间。其中数间,偶有下人出入,原来是供下人居住及通往聚集之用。中院尽头,又有一首拱门,门牌写着「归林院」,是藏於山谷中的山庄正院。进入「归林院」,正前方是申老爷的寝房,左右两方即是子孙居所,少说东西厢各有十房。其时正院中,有几个小孩与娘亲和下人玩耍,他们见到申时行,异口叫道「老爷」、「爷爷」,又向裴衡和东方义礼貌作揖,教二人刮目相看。

    三人进入书房,申时行命令家人不得内进,关闭门户後,道:「两位可见,老夫已经退隐,只求弄孙为乐,颐养天年,不愿与官场再有瓜葛。」

    东方炎明白对处苦处,但按捺不住一双豹子眼,道:「不打紧,申老爷可以不露面,我们亦只希望交几个清官朋友,别让朝廷危害帮会及百姓。要知道朝廷要对付的不单是东方帮,而是全天下的帮会。要是帮会全面覆亡,天下就像以前一样,贪官要杀要抢,百姓只得硬接硬受,早晚官逼民反。前朝出个张居正,好不容易支撑大明,我们可不能再让江山崩角啊!」

    申时行拍一下东方炎的肩,道:「小兄弟,办大事切忌心浮气躁。然而老夫想帮忙,也办不到,你们要求的人该是皇上。皇上为君多年,即使不足出户,却知道民间疾苦,老夫服侍过皇上,皇上的确有贤能之才,否则张首辅再厉害,亦不过帝师。如今任由阉党弄权,实非皇上昏庸无道,只因皇上心灰意冷。皇上痛恨自己及不上张首辅般聪明,亦恨天下只顾赞颂老臣,而忘了皇帝的苦功。这个心结,老夫真的解不来。」

    东方炎正要讲话,裴衡却伸手阻止。皆因他眼见一个花甲老人,无奈叹息,怎会不晓得对方仍是心系家国呢?而且申时行所言甚是,皇上要是糊涂,便不会有十年新政,而是任人取去江山。此时的大明江山已千疮百孔,外刚内乾,朝廷一群牛鬼蛇神死之不尽,杀一个、生十个,像江水般汹涌而来。故当年张居正以猛治国,为民所颂,却遗留依赖他生存的江山,教小皇帝心存妒忌、左右为难、化恩为恨。申时行虽曾高中状元、位极人臣,可是这个面面具圆、处事老练的申阁老,也敌不过洪流,何况一个惯受约束的皇帝呢?纵观昔今,没有当日张太傅,哪来今日万历帝?此答应,就只有天知道。

    「啊,红叶姐姐回来了!」一位小女孩欣然地说,打破严肃的气氛。

    裴衡听见,立时奔出房外,果见红衣女子以及白衣男子。二人见到裴衡和东方炎瞪视自己,迟疑一阵子,白衣男子才放下手上的小女孩,说:「红叶,我们走吧。」



………【第十五回 逆子(上)】………

    白衣男子穿过拱门,不慌不忙地走向中院,红叶尾随其後。裴衡和东方炎对看一眼,当下从後追赶,喝道:「请两位留步!」白衣男子仍然前行,红叶则挡在拱门,撒几枝银针,钉在二人足前。

    东方炎认得红叶,料想对方武功不弱,不容留手,立时跨步抢前,呼呼拍出双掌。他以为对方要伸手硬拚,岂知对方一下推手,支开自己双臂,还含着内劲、柔柔出掌,双手如软鞭般去势莫测,罩住全身,逼得他後退三数步,破口赞道:「好妙的掌法!再来!」裴衡却不耽於比武,一跃越过拱门,说道:「炎兄,办事要紧。」殊不知红叶轻弹指头,又发两枝银针,逼得裴衡狼狈回身,拔剑抵挡。

    红叶边出手、边闪闪缩缩地说:「裴公子,我们不要麻烦到申老爷吧。」东方炎避开一招,说道:「没错,咱们往外面才打!」红叶又腼腆说:「区区小女子,岂是两位公子敌手?还望两位高抬贵手。」然後跃至檐上,飘向山庄外;其时白衣男子亦不知所踪了。

    裴衡与东方炎架起轻功,尾随红叶,但见对方降落在白马之上,骑手正是白衣男子,此人叱喝一声,推一下绳,即见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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