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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恋残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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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衡抱拳答应,即返回房间,执拾轻装。其时东方智亦命人准备马匹和乾粮,不到半刻,裴衡便在途上。

    东方客栈於城西,裴衡自阊门出,很快便过虹桥、上商道,沿路往北,经浒墅关,再沿河道飞驰,每走十余里,便在东方帮设在县城或乡镇的据点勘合铁符,讲过暗语,便换乘新马,继续赶路。此加密铁符之法,乃是东方帮的飞骑密令。但近日江南大雨,河水泛滥,而且山丘连绵,道路崎岖,又要涉水渡江,还有几重官府关卡,结果彻夜赶路,也要到第五天才到达扬州。而来到扬州,大雨已转为微雨,但他不敢休息,入城便飞驰往韩宅。

    申酉之间,韩宅就在裴衡目前。但他没有叩门,特别当他想起「韩太白」这名字,还有他自称的外号──「一剑压江南」,更显得犹豫不决。

    他连日以来不断想像,既然黑衣女子懂得韩家剑法,定必与韩太白有关;若然黑衣女子是牡丹,即是牡丹与韩太白有关,说不定是情人,亦说不定已不忠於己。他又想,假若牡丹已是别人情人,那还是当初迷恋的牡丹吗?他害怕求证,但他想起东方帮的基业,想起东方礼含冤受屈,想起自己来办正事,便不由自主地敲起门环;等了一会,见无人开门,便情不自禁地轻轻一推,且才发现没有上锁,情况怪异。

    他悄悄入宅,绕过影壁,跨过垂花门,入前院,环顾四方,但见宅内草木枯萎,围墙灰石脱落,家宅虽广却不见下人,心道江湖传言韩家子孙贪图逸乐,散尽家财;家门叱吒一时,败在今朝等,一切所言非虚,不禁摇首叹息。

    然而,事情殊不简单。

    他穿过客堂,踏入庭院,顿见厢房的花窗纸上血迹斑斑,满地树枝乱叶,三名婢女倒卧在庭院和柱廊,身上挂上不少伤痕。他上前探其脉搏,全然停止,只是屍体尚有余温,似是事发不久。他又撇头一看,见东厢大门半开,疑有人出入过,便进去探看,结果发现房内一具女屍,年约四、五十,手持长剑,面颊开了个洞,直贯穿太阳**。

    「呀!呀!」忽然,女屍抬起头,抓住裴衡,力竭声嘶地叫嚷,但是无气无力,好不容易才指着大床,瞪大双眼,大得要掉出来,又瞬即断气,从此不醒。

    裴衡按住胸口,吐一口气,远远瞥见床上凌乱不堪,却没有可疑之处,才敢上前。

    他翻过被舖,揭开床板,还轻轻敲打四周的墙壁和地板,不闻回音,不察有异,遂心道:「韩家惨遭血洗,但不见男屍,难道韩太白不在其中?且慢,老婆婆和侍女的头颅都有剑伤,难不成韩家的人,死在韩家剑法之下?」他脑海迅即泛起两名疑凶,一位是韩太白,另一位就是冷酷的女人──黑衣女子。

    此时,房外传来嘈杂声,一人喝道:「来人,给我拆掉韩家,也要搜出来!」



………【第七回 妙手 (上)】………

    滴滴答答,雨点打在石板,水花溅在黑皮靴,前来是八名衙差。。26dd

    八名衙差信步查察,眼见韩宅内无一活口,却没多瞧屍首半眼,悻悻地四处搜索,结果其中四人於东厢一室,搜出一块美玉,谨慎地放进木盒。

    忽然,一人向着床架说:「谁?快出来!」

    三人拔刀伺候,然而床架上无人回应。发现者步步为营,用刀轻轻挑开纱帐,突然有人两指夹住刀身,向右一弯,扭伤肩膊,痛得他「哎唷」一声大叫,大刀脱手。同伴闻见即扑上前来,说:「有活口,上!」三柄大刀直刺床顶,顿时木屑纷飞,却见两指从纱帐出来,拑住另一柄大刀。

    拑刀者,正是裴衡。裴衡使一记扫堂腿,踢走其余两把大刀,接着抱住一名少女,从床顶滚回地上。他手指才刚脱开大刀,便使一手圈剑解围,剑影错综复杂,教人眼花撩乱,便趁敌人未及防范,顺手夺过木盒,跨越门槛。

    岂知另外四人早已伺候,堵住门口,室内四人的长刀又再抵至,他只得使一手环身剑,划一个圈,连门框也劈了两个平整的缺口。

    差头退後两步,避过长剑,以刀护胸,劈头便拈起几句官场用语,道:「大胆狂徒,竟敢谋财害命,掳人家小,当真丧尽天良,还不速速就擒!」裴衡深知不易脱身,先拖延着解释:「差大哥,别误会,在下只是偶尔经过,救人而已。」差头吐一口痰,教裴衡要缩脚避开,又骂道:「少说废话,快交出手上木盒!」裴衡瞧一眼木盒,又瞧一眼众人渴求相,还不道事有蹊跷?他将木盒抛往庭院,众人立刻扑上木盒,诱敌成功,他即运起轻功,抢先跃至庭院,然後伸一伸长剑,把木盒挑回手上。

    各衙差知道裴衡身负武功,自当不敢怠慢半分,纷纷操起大刀,围住八方。裴衡把木盒放到怀中,可是抱住少女,不好使轻功,连舞起剑来也笨拙得多。

    差头看准弱点,边砍边喝道:「攻下盘!」

    八柄大刀,齐砍足下。然而裴衡及时跃起,凌空使个一字马,踢中二人下巴,落地时还踏住众人刀身,再使一记回旋腿,踢中四人脸颊;连使两次,踢腿快如闪电,逼得八人均後退几步。

    差头回身快,横砍直劈斜斩,三招均力道刚猛,但粗枝大叶,不足为患,裴衡乾脆避而不接,回头转攻其余七人。然而其中一名衙差拉一把烟火,裴衡即暗叫不妙,心道长此纠缠,只会更难逃脱,可是怀中少女昏迷不醒,留下不顾,定必任人糟蹋,不可弃之不顾。最终,他唯有痛下狠心,一连抢攻二十招东方智传授的「风萧剑法」,打得衙差陆续倒地,有的双手受伤,有的双脚受创,有的肚腹中剑,全都眼巴巴目送裴衡离去。

    裴衡越墙而去,即见东面路口有数名衙差前来支援,只好跑向西面路口的大路,岂料西面亦有衙差前来,唯有跳上瓦顶,闯进民居,总算避得一时。可是他知衙差已认得自己,追赶甚紧,故不能去东方帮的地方,以免连累帮会,打算另寻马匹,强行出城。

    可惜南方不是到处有马,他霎时间无从入手,只得一直逃跑。还好他轻功远胜凡夫俗子,双方追逐两刻,结果他成功摆脱追截,还趁无人之时,留在僻巷深处,稍作歇息。

    裴衡看一下少女面色,虽然昏迷,却无中毒迹象,不禁满心疑惑。他又拿出怀中木盒,心道:「韩府惨遭血洗,衙差竟是先搜财宝,不顾救人。难道灭门凶手,就是官府?」他遂打开木盒,立见一块无瑕白玉,沾上粉雨,犹见晶亮。

    此白玉呈四方,长一尺,阔六寸,坐台厚三分,上有十二生肖浮雕,全是借「龙借鸡角」、「牛背狡鼠」等生肖典故,只只形神俱备、栩栩如生,奇在每只肖兽的眼睛,均有黑瑕,尽是画龙点睛,化腐朽为神奇。他心道自己长於苏州,见识过陆子刚等名匠手艺,也见识过斤数美玉,却未睹过集天工和奇石於一身的宝物。此等宝玉,岂止价值连城?韩家有此至宝,官府贪来炫耀也好,献给极喜玉石的皇帝老子也好,甚麽杀人夺宝,谋财害命,也说得通了。

    「继续搜,搜不到,等坐牢!」一人在大街叫道。

    脚步再次逼近,裴衡又施展轻功,越过围墙。他走过民户商铺,始终找不到马匹,逼於无奈去找东方帮的据点,才觅得良马,然後赶在衙差发现前,张示铁符,道:「火速转告四爷,韩家遭受血洗,唯韩太白生死未卜,另有一位姑娘由我保护,稍避锋头才回苏州覆命。」接着,他驱马飞驰,直奔城西;路经城门之时,挥剑几下,砍断箭矢、逼退刀枪,成功闯过城门,飞驰荒野,直至四野无人之山林,且能稍避雨水,才下马歇息。

    少女仍是昏迷,裴衡仅略懂医理,察看过少女的手脚面容,不似中毒,唯独此时仔细地静心把脉,才察觉有异常。

    此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还没有挽髻插笄,也没有披纱带罗,活像个小婢女,然而切其脉象、观其隆腹,该已身怀六甲,有五月以上。

    他尝试输进内力,但见对方形容痛苦,呛咳几下,却不见醒来,立时收起内力。他别无他法,只得脱下外衣,包住少女,免得着凉。又心道:「她没武功底子,不会是血洗韩家的凶手,但韩家上下确死於韩家剑法。即使韩太白多行不义,道途传闻,也只是窃玉偷香的无耻小辈,会冷血得杀害至亲吗?还是确属黑衣女子所为?话说回头,这姑娘明明未嫁,却怀骨肉。素闻韩家只有韩太白此男丁,她腹中孩子,会是韩太白的骨肉吗?还是此女子本是韩家女儿,是他家野种呢?众人皆死,唯独她得以逃过一劫,定是重要人物。反正我回去苏州也帮不上忙,假使留在扬州,查出真凶,亦未尝不可……」

    雨,愈渐益密,乌云已掩盖夕阳,没有丝许阳光。裴衡往附近找村庄,好不容易才依着炊烟,找到数户农家,位处偏远,官府也不容易找到。

    他背着少女,找着其中一农家,说:「大叔,在下的朋友受伤,下雨天又难上路,想来借宿一宵。」光着上身的大叔说:「啥!」裴衡又指手划脚地说:「刚刚下起大雨,我们不能上路,想阁下能借点地方。」大叔似懂非懂,满目狐疑地打量着湿漉漉的二人。裴衡手足无措,一人正缓缓从村外而来,道:「老牛,我来招呼,你去吃饭!」大叔立时笑着回答:「好的!」此人遂别过头,向裴衡笑道:「小兄弟,跟我来。」

    此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穿灰色长袍,踢着沾上湿泥的布鞋,提着几个满满的破布袋。可是他容光焕发,一头漆亮的发鬓,一脸乌黑的须髯,两颊泛着童红,讲话中气十足,眼神清澈明亮,看似三、四十岁的壮年。

    他带裴衡到草庐,问邻舍取得两件粗布服给裴衡,还请妇人替少女更衣。他又讨来两碗粥水,交给裴衡,边诊治少女,边道:「请恕某人多言,两位是私奔吗?」裴衡慌忙道:「请先生别误会,在下只是偶然救了姑娘,我们并无瓜葛!对了,在下见这里满是药材,先生定是位大夫,请出手教这位姑娘,她已经昏迷大半天了。」先生笑道:「公子客气。姑娘不过中了迷药,明天自会醒来,无须药石。反观公子双目冒火、气息燥热,定是过於劳碌,感了风寒。姑娘暂由老夫照顾好了,请公子早点休息吧。」然後铺些禾草在地上,又道:「还是把床留给姑娘较好,请公子张就张就。」

    裴衡即使孩提时家境清贫,也没睡过禾草,今天一句「张就张就」,便无从反抗。但他感到眼前此人并非普通郎中,便礼貌地说:「在下裴衡,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先生微微一愕,却只陪笑道:「原来是裴公子,失敬、失敬。闲人贱名,不足挂齿,还请裴公子早休息。」对方如此推却,裴衡也不好相逼,但戒心便难免更重,暂且提高警觉,假装入睡,直至夜半时分。

    裴衡不知道时辰,只闻先生呼吸徐缓有致,於是装作不经意地转身,见先生盘膝打座,眼睛半张,似在练习内功。但先生气息实在太绵长,绵长得像没气息般。他尝试在心里数了百余次,结果先生才不过吐气一、两次而已,心想若有这般吐纳修为,用於精修内功,定能练得一身精纯深厚内力。亦说不定这为先生,亦是武林中人。

    先生张开眼睛,见有人偷看,转瞬已扑前抓住裴衡的手。

    裴衡暗叫不好,立时使一招「逆龙断角」,反来抓住先生的手肘。岂知先生振一振臂,脱开制肘,还予一手鹤嘴拳,啄中裴衡手肘;又使一手龙爪手,抓住裴衡颈项,笑道:「好一手『擒龙八式』,但内力不济,拿**不准。」

    裴衡额冒汗珠,道:「前辈也是武林中人?」

    先生淡然一笑,松手道:「想不到你是东方帮的人,总算故人之後。师承何处?」

    裴衡没料及对方轻易放手,又道出自己来历,心想此人殊非简单,亦无谓撒谎,答道:「在下师承东方四爷。敢问阁下认识哪位本帮前辈?」

    先生轻笑一声,说:「我与你们老帮主是一场老相识。」

    裴衡听见提起老帮主,即抱拳作揖,说:「原来是前帮主的朋友,难怪武功高强。晚辈刚才失礼连连,还请先生见谅!还未请教先生贵宝号?」

    先生叹气一声,说:「江湖凶险,行事还是不要如此张扬,否则不单祸及己身,随时殃及门派,明白吗?不经不觉,你们老帮主离开十三年,东方帮的名望却越来越高,江南万民,都受过你们不少恩惠,才可满足皇上和阉党的贪婪。但此无底深潭,始终没有填满的日子,就像你怀中的美玉,已不知害了多少家门。」

    (待续)



………【第八回 妙手 (下)】………

    十三年前,裴衡还没有进入府学,也还没有加入东方帮,亦没见过老帮主。可是他入帮以後,听过东方智提起帮会往事,知道创帮的老帮主叫东方仁,是四老之中的长兄。

    话说三十多年前,四兄弟本生於书香世家。其父东方博为读书人,中嘉靖一朝进士,入翰林编修,本有入阁良机。然而他忠信耿直,不齿攀附权臣严嵩、严世藩父子,结果遭官府暗算,贬官岭南,常年调任,与妻子潦倒至死。四子自少痛失双亲,家道中落,沦落至小帮会当打手,却不经不觉间,练就一副好身手,特别是长兄东方仁,不过三十余岁,已经打遍岭南,直挥江东,武功犹胜三位弟弟,挫败当时名满天下的剑术高手韩一流。及後潜心练武,无师自通,曾於一夜之间,连挫少林、武当、峨嵋、崆峒等武林大派的高手,无一不甘拜下风,从此有「举世无双」的美名。其弟义、礼、智三人,亦驰骋江湖,行侠仗义,亦威名远播。

    四兄弟得名声,便想地位。在江淮一带招揽人才,自立门户,以督理漕运起家,陆续兼营兼并田土和百工贩卖。後来适逢朝廷十年新政,东方帮倚仗朝廷,发展更是如日方中,势力遍及江南一带,北抵淮北、南伸钱塘、东及松江、西至江宁,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帮会,雄据富饶的江南。虽然十三年前,帮主东方仁暴毙,帮主之职悬空至今,但改以各府各自为政,每逢大事才召集头领,召开帮大会以作决策,亦无碍帮会成长。十三年来,东方帮傲视群雄,称霸江湖。

    先生燃起灯草,说:「你远来扬州,所为何事?」

    裴衡见东方礼被关进大牢一事,算不上是哪门子秘密,便如实转达事情始末;当然,他没有提及黑衣女子的武功,只提及曾有此人。然後他把扬州的经历,也一并道出。

    先生听毕便说:「三爷是真英雄,最有老帮主的风范。小兄弟,换作是你,敢独力承担麽?」但见裴衡哑口无言,先生又说:「对,考虑清楚才好作答,不要一鼓蛮劲。若然没有三爷的本事,最好不要强出头。」

    裴衡不知如何应对,只道:「晚辈还没有请教阁下大名。」

    先生见裴衡避而不答,但是面露愧色,己知答案,亦无谓再三刁难,便笑道:「哈哈,老夫已退隐数十年,想你这小小後辈,亦未必听过老夫名号。不过告诉你亦没差,老夫姓李,名回春。」

    裴衡顿时愕然,皆因眼前的人,就是已故的「濒湖山人」李时珍的传人,於是连忙跪地行礼,说:「原来尊驾是大名鼎鼎的『妙手回春』,李回春前辈!晚辈刚才有所冒犯,敬请恕罪!」

    李回春无奈苦笑,扬扬手道:「学医却不救人,算甚麽『妙手回春』?」他遥想当年,不禁叹息。

    「当年师父传授徒儿延年术书,计有《修真》、《济世》两部,皆是旷世经宝。可惜老夫只顾修真之法,却乏悬壼济世之心,结果学艺不精,连个小小肠疾也救不了,枉费师父多年养育之恩,更辜负挚友期望。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虽然武功未树一帜,但根基已很不错,四爷定是对你悉心栽培,你可别重蹈老夫覆辙啊。」他见裴衡不知所措,即放轻松说:「哎唷,老夫在山林生活活得久了,讲话是失礼一点,别见怪、别见怪!」

    裴衡抱拳道:「晚辈绝无此意!但是前辈身怀绝技,何以终日流连山林呢?」

    李回春漫不经意般反问:「为何小兄弟会加入东方帮?」

    本是简单的问题,已成为天下间最艰深的难题,害得裴衡左思右想:「为何我会加入东方帮呢?为了父母之命吗?为了功名利禄吗?为了报答老师和师父恩情吗?到底为了甚麽?」

    李回春彷佛一语中的般得意,续道:「天下病症,只要老夫的师父说能救,就能救,说不能救,就不能救,谁也不会哭求多半句。我没有老人家的本事,别人求我,我不听劝言,以为还有救,结果失信於人,救不了朋友的兄弟,更坏了师父名声,自此无颜面见师父,隐居潜修。後来师父找到来,语重深长地说:『为师和你都不是神仙,总有束手无策、回天魂术之时,然而为求医修道者,不应为此放弃自己的「心」,反而应竭力行善,克尽己心,才对得住救不了的人。』我知道老师不是空口讲白话,他确实了不起、办得到。然而我自知不了解自己,更遑论『克尽己心』。况且繁华闹市,我此凡夫俗子,难经诱惑,唯有远离尘,十三年来一直隐居,每日静修沉思,盼有一日能报答师父,以效苍生。」

    裴衡细味着,道:「先生一席之言,晚辈毕生受教,定必铭记在心。晚辈也是承蒙师父赏识鄙才,才得以在帮中居於要职,以报爹娘养育之恩。但晚辈自加入东方帮,路就定了。」李回春却大笑几声,说:「小兄弟,不要把责任推卸於别人,现在的你,已不是黄毛小子了。」裴衡无言以对,继续沉思。

    「婆婆……不要……」少女忽然梦呓。

    李回春立时上前,**着少女的太阳**。小姑娘徐徐醒来,见两个陌生男人在身边,立时怕得瑟缩於墙角,道:「你……你们是谁!」

    李回春一脸慈祥,道:「别害怕,我们是救你的,先给我把脉,看小宝宝是否平安。」

    少女瞧二人没有不轨之迹,才放心一点,却又忽然发疯似的捉住李回春,道:「这里不是韩宅!婆婆、婆婆!两位先生有见过我的婆婆吗?」

    裴衡道:「小姑娘,在下去到韩宅时,只剩你一个活口。」

    少女一阵愕然,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弯下腰,又呛又哭,道:「婆婆不是要再惜好好侍奉吗?为何要抛下再惜不顾?太白都不理会再惜,没有人再疼惜再惜了……婆婆,快回来,再惜很想念你……」

    裴衡听见少女的名字,已感到对方身世可怜,心想哪里来一个黄花闺女,长得相貌不俗,却还未行冠已珠胎暗结,又要失去没有名份的家婆,教他不知从哪里长来一股热气,搂住少女的头,道:「乖孩儿,别哭。若是没有人疼惜你,就由我来照顾你,还有腹中块肉。」他想保护对方,尽管讲过之後,有所後悔;尽管一切好意,无人接收。

    少女推开裴衡,说:「你走开,我是韩家的人,只要婆婆,只要太白……」

    裴衡一阵错愕,说:「韩婆婆临终托孤,在下自当照顾姑娘。」

    李回春拍一下裴衡的肩膀,轻轻摇首,让房内只余下逐渐零落的抽噎声。

    少女喝过李回春所煮的定心茶,暖流让她舒畅不少,始冷静过来,说:「刚才失礼,敬请见谅。小女子还没自我介绍,小姓杨,名……再惜。今日感谢两位相救,请问两位高姓大名,好让他日相报。」

    裴衡通过二人姓名,说:「姑娘既是姓杨,与韩家有何关系?」

    杨再惜合起泪眼,哽咽着:「两位有救命之恩,小女子亦不想隐瞒。其实小女子自幼长於青楼,每天读书识字,弹琴学舞,直至十四岁始接客卖艺。但是初次卖艺时,便遇客人要毁我清白,幸好太白挺身而出,教训恶客,还替我赎身,带回韩家,充当侍婢。回想起来,至今快两年了。小女子的名字也是太白所起,我本来只知自己姓杨。至於腹中孩儿,当然是得太白宠幸,才得蒙怀孕。婆婆近日得知此事,为此大喜,决定要娶我为媳妇,只是没料及……」

    裴衡待对方稍为平复心情,问道:「那麽韩太白身在何处?」

    杨再惜说:「太白送恩人回家,还没有回来。假若他在,便不会发生意外。可是他已离家一个月,音讯全无。再惜真的很担心,希望他平安无事,回来找再惜……」说罢又哭哭啼啼。

    裴衡心生怀疑,道:「送人回家,竟花一个月?这是甚麽恩人?」

    杨再惜回过气,又慢慢地说:「恩人叫红叶。早前知府大人来韩家抢宝物,婆婆请红叶姑娘回来,从知府手上抢回传家宝玉,後来她与太白成功归来……当初我见她时,还以为她也是青楼女子,因为她一身红衣。但我仔细观看,红叶姑娘原是清丽脱俗,天仙美貌。真的!若论天下美人,无出其右!不像再惜,又丑、又笨拙,天生一个贱人……太白大概也欣赏她的姿色,才会送她回家。再惜知道太白已动情,所以没有她知道我有身孕。可是我没半点介意!红叶姑娘真的很好,只有她可配得上太白。如果再惜还能在旁边当个小妾,已经三生有幸了……」

    鸡鸣,天快要亮,常人都醒来,但裴衡却自问不明白女人心。

    (待续)



………【第九回 伏法 (上)】………

    天亮,扬州仍然下雨。。26dd而且天气已转清凉,稀粥白菜,已不足以暖肚子。

    裴衡披着蓑衣斗笠,骑着一匹瘦马回来,另牵着一匹白马,下马即道:「请杨姑娘上那匹白马,在下会引路。」杨再惜靠李回春协助,好不容易才登上马鞍。裴衡安顿过行装,便向李回春道别,抱拳道:「李先生,多谢救命之恩。」杨再惜亦欠身道:「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就祝先生修得正道。」

    李回春呵呵一笑,便回身离去,并没留下片语。裴衡不阻碍对方潇洒,遂偕同杨再惜起行。

    裴衡为免惹人注目,早上向接头人取马时,顺道拿了些碎银和铜钱,买了几件现成衣服和饰物,与杨再惜打扮成夫妇,一直依山路小径而行,亦不敢驱马赶路,惹起尘嚣。然而路途崎岖不平,结果两人走了半天,还不到什一路程,但总算避开官府搜索,又没遇上盗贼,旅店亦无异样,可以安心一睡。

    杨再惜赶路一天,甫下床便入睡,裴衡总算能安心休息,静看点点雨水缘檐滴下,让水潌泛起阵阵涟漪,像古刹神钟般消除烦恼。

    「三爷进大牢己近十天,现不知苏州情况如何。今次牵涉数人性命,官府衙要呈案至京师刑部审理,信函往来至少花一、两个月,我们还有时日去查清真相。可惜杨姑娘不知道韩太白身处何在,又不知那红叶的底蕴,毫无线索,今次真是白走一趟。话说回头,如果黑衣女子是成名人物,我们又岂会毫无头绪呢?除非她确实来自剑舞门,从来没有行走江湖;或许那红叶就是黑衣女子。不过剑舞门隐世多年,不问世事,怎会无缘无故袭击王猛兄弟,还嫁祸给三爷呢?难不成此事牵涉其他纠纷?」

    其时,雨渐大,雷更响,裴衡担心软弱的杨再惜会害怕,於是返回房间,但见对方熟睡得不知轰雷,随即想起牡丹:「这傻孩子嘴巴老是挂着韩太白,像我整天想念牡丹一样。唉,又快到十天之约,我又不能赴会,她会怎样想呢?」他拿起一口剑,在房中缓缓张舞,正是拂指剑。

    裴衡舞剑正到酣时,忽然听见杨再惜道:「这套剑舞很优美,举手投足都如有乐韵所依,可是如此阴柔婉弱的剑法,始终不适合公子。男子还是该用韩家剑法,以琵琶铁筝之刚劲之音,配衬剑势险峻巍峨,才最潇洒。」她取过放在床沿的袍子,披在背上,然後站起来;虽有衣衫遮盖,但她撑住腰,能见肚子微微隆凸。

    裴衡收起长剑,拱手道:「在下妨碍杨姑娘休息,抱歉。杨姑娘骑了整天马,该已累透,还是早点休息吧。还有十天上下,才会到达苏州的。」心里却道杨再惜一眼看穿剑意,不像不谙武功;随即又心想,可能只因她聪慧而已。

    杨再惜茫茫颔首,道:「裴公子,我们去到苏州就能找到太白吗?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婆婆也管不住他,好让我们担心。幸好每次他都平安归来,尽管有时满身酒臭,有时满身异香,有时衣衫破烂,但都不要紧了。可是他从没有离开这麽久,到现在已整整一个月了!要是他此时回家,知道婆婆死了,连其他侍女姐姐都死了,我也不在了,定必担心得要命。裴公子,不如我们返回扬州,看太白会否回来吧。」

    「抱歉,在下还有事要办,而且性命攸关,不得不回苏州。再者在下今日白天入城,看到四处贴满通缉告示,悬红百两捉拿我俩。我们贸然回去韩宅,只是送羊入虎口。」

    杨再惜听见拒绝,便哭啼起来,道:「不会有危险的,裴公子昨日不是把再惜救出来吗?再者裴公子今天回去府城,不是又打探到消息,又买到马儿,又买到衣服吗?裴公子武功高强,定能保护再惜。求求公子大发慈悲,带再惜回扬州。回家等待,总胜过大海捞针吧……」

    裴衡扶起要跪地的对方,语重深长道:「要是韩太白不回家,我们又深陷敌阵,不是得不偿失吗?韩家的传家之宝在我们手上,官府定会严密搜查。而且杨姑娘怀有韩家骨肉,是九代单传的子裔,不容有失。杨姑娘身怀韩家两个至宝,怎可冒性命之险?杨姑娘,思念是教人痛苦,但能思念已很不错了……」

    杨再惜愣住一会,再次安绪入眠。

    十数天後,他们才抵达苏州,离府城十余里。

    其时已近黄昏,两人去到镇内最大的客栈打尖,待入黑再入城。

    店小二恰好在门口待客至,眼见二人貌似商人,便把抹布撂在肩膀,笑脸迎迎地说:「客倌要打尖还是过夜?」裴衡摸出一串铜钱,交给店小二,低声笑道:「只要几道小菜。内人有喜,要僻静点。」店小二低声道:「小的明白,请过来这边!夫人当心,有几步阶梯!」然後带二人占了窗边的八仙桌。

    不久,店小二便递来油炉鱼、南瓜蒸肉、龙井白鱼等小菜;虽然只是寻常小菜,却是手艺精到,教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其时,邻桌几个文人聊天道:「近日苏城闹得热椋{,人人皆论红衣女子,吴兄何知一二?」另一人笑道:「此等韵事,若然不知,未免失礼了!谁都知道,当日红衣仙子游历太湖,泛舟行船,神魄颠倒,此等美貌,非言辞笔墨可形容了!」又一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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