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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天澜录-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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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雪!

    大片的雪花从午后时分就开始纷纷扬扬洒落,现在已是戌时,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26dd越来越厚的雪将山川丘峦严严实实地盖住,远处的山峰,近处的树林,像是罩了一层纯白色的锦缎。一阵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天地间又是一片迷乱。

    此时临近年关,这样的夜晚,本应和家人团聚在熊熊的火炉旁,安心享受冬天带给人们的安逸。没错,就连这间半山腰的小木头屋也难得地透出了暖黄色的火光。

    这本是山民们为上下山方便而合力修筑的,只有春季和秋季盛产山货的季节这里才热闹起来,平时都是冷冷清清的,一般少有人来。可是此时,门窗的缝隙里却明明露出了一丝温暖。

    屋里没一点声音,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果然,又过了一会,山脚下出现了一个轻灵的身影,顺着山势迤逦而上,动作极其轻捷,显然功夫不差。

    这条身影来到木屋前,问也不问,直接推门而进,呵呵一声笑,叫了声:“二师兄!”

    这时才能看到屋里早在等候的两人,坐在炕上的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绸缎,满面红光,胖胖的是个财主模样。正在地上温酒的看装扮是个小厮,神态呆呆的,并不怎么引人注目。这两人衣着华丽,显是富贵人家,土炕上却极为简陋,仅有一席一被一桌,桌上有几样小菜,两只酒杯,已是等候多时。

    来人解开斗篷,随手扔在墙角,原来是个青年男子。看了那小厮一眼,旋即脱鞋上炕,边夹起一只鸭舌头边问了声:“师父好么?”

    那被称为“二师兄”的中年财主笑道:“当然好了,你还盼着他出什么事不成?”

    那年轻人已干了一杯酒,放下筷子,又问:“大师兄还得多久出关?”

    那中年财主道:“四个月前师父已经开始亲传了,现在除了师父,谁也见不到大师兄,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料想过不了多久。大师兄这次出关后,可就真成了咱们兄弟几个里面最有能耐的一个了。”

    那年轻人笑道:“我要能像大师兄那样坐得住,我早就是第一人了!”

    那中年财主笑道:“你要能忍住不喝我这杯酒,你早就是第一人了!”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两人,原来是当今名门大派首阳派的二徒弟和三徒弟。那中年财主,名叫赵巨炎,表面看去是个生意人,手上的功夫可当真了得。他家财万贯,乐善好施,分号遍及大江南北,消息灵通,广有人脉。这里的山民采得山货后,多是出售给他的杂货庄,也难怪他会知道这所简陋的木屋。

    那青年人名叫张随,原是路边弃婴,垂死之际被首阳派掌门张润涵所救,由此将其收入门下,视如亲生。张随悟性极好,进步极快,二十岁时已将首阳派的武功学了大半。五年前下山四方游历,手中一支短铁棒,竟然少有敌手,年纪不大,已是小有名气,交游广阔不亚于二师兄赵巨炎。

    首阳派处在河南偃师的首阳山上,立派只有70余年,但历届掌门无一不是顶尖的人物,70多年来,行侠除恶,以德服人,已闯下了不小的名头。如今到第三代掌门张润涵的手中,更是根深蒂固,隐然已成中原武林领袖。首阳山本是古时贤人伯夷叔齐舍生取义之地,向来不缺游人,如今又成了武林中的胜地,越发热闹了起来。

    此时两人已将桌上酒菜吃喝了大半,那小厮依然神态木然,靠在火炉旁昏昏欲睡。

    赵巨炎道:“师父让我给你带话,你这几年名头越来越响,但仍要时刻小心,不可自满。师父常说,盛名之下,必有累卵,你在江湖行走,身上担的就是首阳一派的威名,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均要小心在意。”

    张随刚一张口,赵巨炎立即竖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的话势。继续说:“这些话就算师父不说,我也是要说的。天下如此之大,从来不缺奇人异士,你成名这般飞快,真的让人担心。五年来,你真的一次亏也没吃过?”

    张随神态一如平常,道:“怎么会没有,有,多呢。咳,这顿酒吃的也太闷,我就讲一件来听听,权当下酒。”

    赵巨炎哈哈一笑,举杯致意。

    张随低头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赵巨炎接来一看,心中便即雪亮。这铜钱乍一看很平常,可它的边缘却有半圈被磨得极为锐利。赵巨炎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知道这是窃贼常用之物,专用来划开别人荷包,偷取财物。张随长出一口气,说道:“五年前,我第一次下山,什么都是新鲜的。那次我在洛阳看元宵花灯的时候,见到一只面具设计很巧妙,就想买下仔细研究,谁知一摸腰里,竟然空了。”

    赵巨炎奇道:“你的银两既是缠在腰里,那便用不到这枚铜钱,直接伸手去取不就行了?”

    张随淡然道:“这枚铜钱是后来跟我交手的时候他才用的。”

    赵巨炎笑道:“你们还交手了?哎呀,首阳派的高徒竟然栽在了一个小毛贼手里!”

    张随没理他,继续说他的故事:

    “我愣了一下,感觉真是奇耻大辱,我首阳派的弟子竟被人扒了腰包而不自知,这口气一定要讨回来!我拐进一家小巷,随手捡了几块石子塞进腰里,然后融入人流。

    “我在几家地摊旁边徘徊,过了一会,果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我反手一抓,一举扣住那人脉门。正想把他拉过来,忽觉手腕上一凉,竟是被利器所伤。我一惊之下,连忙松手,顺势在他手里一捞,捞到了这枚铜钱,中指却是又被划出一道口子。回头看时,那人已如泥鳅般滑了开去。

    “我在洛阳逗留了半个月,始终寻访不到那人踪迹。当时我似乎看到那是个瘦小的身影,年纪不大,但手指极为灵活,中我一抓之后竟然还能还手,身法也不差,在那么拥挤的人群里都能迅速溜开,真是不简单。他当时明明可以凭着这枚铜钱狠狠伤我一下,划掉我一根手指,甚至切断我右手筋脉也不稀奇,可他偏偏放了我过去,那道伤口仿佛只是警告一般。能不存伤人心,这点最让我佩服,若能再相见,我还得谢谢他手下留情呢!”

    赵巨炎还是那弥勒佛式的笑容,看着张随笑眯眯地说:“这都五年了,当年的毛头小伙子也长大了,还能到哪寻去?”

    张随笑道:“我要是能找到他啊,不但不会报复,说不定还会和他交个好朋友呢!只希望他能得遇良师,练出一身好功夫,再和我分个高下!”

    赵巨炎微笑着看着张随,对这个师弟很是欣赏。

    夜已深了,桌上一片杯盘狼藉。两人丝毫没有醉意,神情步履一如平常,出门捧一把雪洗漱了,上炕抵足而眠。

    —————————————————————

    冬天夜长,赵巨炎和张随醒来时,已是三个时辰以后了,可窗外仍是灰蒙蒙的,雪已停了。

    赵巨炎道:“过了年你别跑远了,四月份可是师父的生日。”

    张随叫道:“二师兄!你每年都提醒我!就算你不提醒,我又有哪次忘记了?我好歹也算个老江湖了,你还是对我那么不放心么?”

    赵巨炎笑道:“以防万一,以防万一!我们生意人就讲一个精细!唔,雪停了!”

    屋内的火炉早已熄灭,可那小厮还歪在火炉旁边,好像从来没有精神过。二人走出小屋;张随奇道:“你们生意人不是讲个精细么?你怎么带这么个昏昏沉沉的家伙在身边?”

    赵巨炎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深深呼了一口气道:“好美的雪景!先吐纳!”

    屋前有一小片空地,二人便在此运起师门内功,呼吸着山间早晨冰凉的空气,做出许多奇怪的姿势来,天已慢慢亮了。这些姿势看似稀奇古怪,实际上却是首阳派不传之秘,对于血脉通畅、筋骨柔韧极有好处。不多时,张随忽然跑向屋后,赵巨炎奇道:“你做完了?”张随边跑边叫:“纳了太多酒菜,得排泄一下!”赵巨炎愣了一下,摇摇头,继续做自己的功课。

    少顷张随回到屋前的空地上,赵巨炎已做完吐纳功课,头也不回,又说到:“好美的雪景!”

    张随顺着赵巨炎目光看去,此时天光大亮,只见远方一片苍茫,浑然一体,朦朦胧胧的毫无分界,就连天地的交界之处也不复存在了。山脚下的一座小城已有人走动,不多时,逐渐热闹起来,隐约可以看清城中几条主道路。山上各种树木满布雪花,粗壮了不少,枝叶轮廓不甚分明,仿佛是一座盆景被白色绒布盖起来似的。夏秋之夜,常在林中活动的松鼠和猴子仿佛消失了,整座山林只剩下宁静,还是宁静,依然宁静。这座山上,竟似只有这两人一般。

    赵巨炎缓缓道:“天下人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却不知最大的快乐往往在远离尘嚣之处。”

    张随接口说:“若天下人皆远离尘嚣,则天下无一处不是尘嚣。若这座山上还有如我俩般的几百上千人,哪里还能存得这幅绝好的冬景?”

    赵巨炎道:“师弟所言不错。像这般大学覆盖之下,所有物事皆为一体,全无差别,真叫人心生向往。若天下苍生皆能如这树林、这天地一般无甚分辨,也就没有贫富、贤愚的分别,人人都无攀比争斗之心,人人都能幸福快乐,这样多好!”

    张随又接口道:“师兄所想确是美好,可假如世间万物皆无分辨之处,这个世界也太单调了罢,和牢房又有什么分别?‘有余’和‘不足’乃是天道,这‘天道’也要从事物之间的比较而来。若人人无相争之心,又何来那么多悬梁刺股、勤学苦练般振奋人心的故事?真要如此,世间便不会有极品美食,也不会有锦绣文章,也不会有富可敌国的身家,也不会有登峰造极的武功。”

    张随说到“富可敌国”之时,特意看了赵巨炎一眼。赵巨炎尴尬地张了张口,张随又道:“于此可见,攀比争斗之心乃是世间正道,正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开辟了混沌,创出了万物!”

    赵巨炎气道:“你今天怎么老和我过不去?我刚培养出一股哲人情怀,生生被你压下去了!真是糟蹋了这难得一见的雪景!”

    张随笑道:“二师兄莫气。我若是让你那哲人情怀发挥出来,那才是……”

    赵巨炎忽地一掌劈向张随咽喉,张随不闪不避,继续打趣道:“糟蹋了这难得一见的雪景呢!”说完这后半句话,才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如同从腰部折断了一般,几成直角。赵巨炎那只白白胖胖的手掌刚擦着张随鼻尖而过,张随倏然直起身子,向旁跳开笑道:“二师兄我错了!”

    张随刚才瞬间后仰,又重新直身,双脚位置却从没挪动。此时大雪初停,天寒地冻,无人不身着厚衣,而张随的动作仍是如此迅速随意,将话说完后方才闪避的从容大气,已可列入一流好手。

    赵巨炎一击不中,便不再追招。只是面有愠色,肚子一鼓一鼓的,仍然在生气。

    张随暗叫不好,这次有点过分,连忙凑上前去赔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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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族灭】………

    过了不大一会儿,赵巨炎的气就消了。。26dd原来张随最爱跟人作对,以前他在首阳山上学艺之时,赵巨炎已将生意做的兴隆旺盛,每次回山看师傅都要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然后又带着张随送他的一肚子气下山。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赵巨炎道:“马上就该过年了,我先去趟周家口的钱庄办点事,随后就回山跟大家团聚。事情比较紧急,我不能多耽搁,”,一指那小厮,“这个小厮你帮我照顾一下,给我把他带回首阳山去。”

    张随急道:“让我带着他?二师兄,你不用这样报复我吧?”张随在外一向独来独往,自由洒脱,如今听说要他带着这个木木呆呆的小厮,可真是吓了一跳。

    赵巨炎叹口气道:“这孩子是我一个大主顾的族侄,要在我这里当学徒,我怎么能拂了人家的面子?这人呆呆笨笨的,实在不堪大任。这次周家口的事情十分紧急,只怕有了闪失……这人同我关系极大,我先将他交付与你,你可千万不能疏忽,赶紧带他上首阳山,听见没?”

    张随看赵巨炎神情不似玩笑,心想:“二师兄家大业大,若能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在意,定然是关系重大。”于是说道:“二师兄,你专心去处理你的事情,他就交给我吧。”

    赵巨炎出了口气说道:“这样我便放心了!这个孩子叫名叫韩林,老实巴交的,也耽误不了你多少事。”

    张随既是应了下来,自然言出必践,三人便就此暂别。那小厮,名叫韩林的,看到赵巨炎离去,有些闷闷不乐。张随看他不开心,心想至少应该让他开心一点,才能对得起二师兄的嘱托,问他:“你想吃什么啊?”韩林转过身来,摇摇头,不说话。张随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看韩林,此人还是木然的神情,眼神之间却有难以掩饰的忧伤。

    张随一愣,心想:“他可能是恨自己不争气吧,生在一个大家族却没有优秀的天资。”又想:“我得开导开导他。”于是对韩林说:“我们首阳山就在洛阳城旁边,不如我们先去古都洛阳转转,随后再回首阳山不迟,反正我二师兄也要过几天才能回山。你说如何?”韩林一听说有好玩的地方,好像高兴了一些,重重点了点头。

    二人雇了一辆大车,沿官道疾驰,当天中午就来到了洛阳。洛阳城地处中原,繁华熙攘,各朝各代多建都于此,旧称“神都”,不同凡响。张随在洛阳边上的首阳山长大,对这里不知有多熟悉,置身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元宵灯会上,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张随重新雇了一辆马车,带着韩林流连于城内城外的特别之处如龙门、白马寺,却见韩林始终提不起兴趣,不由气馁,没好气地问:“洛阳好玩么?”

    韩林“嗯”了一声,还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却是多了一层焦急,不时向东看。

    张随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要去茅房啊?”

    韩林急道:“不是!”他垂下头去,说:“我想去东湖……滑冰。”

    张随愕道:“东湖?”

    东湖在洛阳城东,是当地大户韩家在自己的庄园“三才庄”里出资雇人开挖的,又称韩家东湖。放眼望去,烟波浩渺,夏有朗月荷花冬有厚厚冰层,是个游玩的好地方,当地富户经常在韩家东湖之上大摆筵席,夜夜笙歌。此地虽有小名气,但也不会人人皆知,只不知韩林为何竟会知晓此地。

    张随转念一想,心下雪亮:“此人姓韩,又知韩家东湖,必是韩家子侄。对,只有韩家的人才能让二师兄如此在意,准没错。”既悟到这一层,也不急于点破,对韩林说:“那咱们就去东湖呗!”

    二人上了马车,张随道:“我们首阳派和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我小的时候去韩家做客,还和他们的小姐一块划船呢!”

    韩林奇道:“哪个小姐?”

    张随漫不经心地道:“就是长房的小女儿韩泠泠啊,你认识她么?”似笑非笑看着韩林,想刺激他露出真面目。

    韩林此时一脸惊讶,道:“真的?”

    张随得意道:“当然是真的!”

    韩林不再说话,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韩家东湖虽处城外但离城不算太远,三才庄高高的门楼几里地外都能看见,方圆十几里地并无别家居住。马车刚出城门不久,赶车的张随忽然“咦”了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情景,扬手一甩鞭子,猛然加速急冲,不多时,又是“啊”的一声惊叫。

    饶是张随见多识广,但此时也是目瞪口呆,因为在他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奇异。

    韩家的三才庄,已烧成了一片白地!那几十亩的地面上已全然看不出曾经的鼎盛,遍布碎瓦断墙,还能分辨出不少死人被烧得变形的尸首。那东湖岸边柳林只剩下一片树根,湖水浑浊。这往日风光秀丽的东湖,现在看来竟与一个大水坑无异。残烟四处摇荡,这场火看来是熄灭不久。

    张随刚才出城门之时,没有看到三才庄的门楼,心下正在诧异,此时看到韩家整座庄园被夷为平地,也算有了点心理准备。他站在废墟边上,不住地问自己:“这是谁?这是谁?”

    韩氏一族,不单是在洛阳,便是在整条河洛道上也是皇帝一般的份量。韩家之内,有人做官,有人从商,有人学武,俱有不匪成绩,因此那庄园才叫“三才庄”。如今这当地的名门望族竟遭灭顶之灾,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和胆量?

    韩林似乎不怎么吃惊,反多了几分紧张,一步一步慢慢踱进那废墟中去,双眼直视前方,嘴唇翕动,不知在念什么。走了几步,忽地右转,又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向左转。张随此时心头大惑不解,虽觉韩林动作不一般,也没空去管他,自顾自下到废墟里面,翻看点查被烧焦的尸首。

    过了好一阵,薄暮冥冥,二人从废墟中走出,神情均是大为平和,韩林脸上还有几丝如释重负。二人上了马车,韩林道:“你有什么发现?”

    张随道:“能勉强辨认的尸首上大都有致命伤口,显然是被杀在先,焚尸在后。能做成这件事的,一定是一群高手,韩家本身就有不少优秀的武师,一般江湖人物是决计动不了的。”

    韩林“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张随接着说:“韩家世代经商,积攒不少钱财,可刚才我四处翻看,并无值钱物事,想是被那些人搬运一空。至于为何大开杀戒,估计是怕寻仇报复。韩家几世敛得的财富,可惜全部拱手送人了!”

    韩林冷笑道:“这却不一定。韩家百足之虫,绝不会傻到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随打趣道:“不错,想来被运走的不过是些古玩字画之类,说不定韩家还留着几张藏宝图呢!”见韩林不说话,又道:“韩家有人在朝为官,所以才能在河洛一带一手遮天。那些人在三才庄大开杀戒,竟然无视韩家在朝廷中的势力,而且凶案发生这好几天,洛阳衙门殊无异动,真令人百思不解。想来想去,这一点最为诡异。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随忽然笑了起来,摇头道:“有意思,有意思……”扬手一鞭抽在马**上,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奔跑起来。张随与韩林,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重向洛阳城赶去。

    —————————————————————

    张随驾车来到城内,将马车还了驿站小吏,拉着韩林向外走去,不多时,来到一排小房子跟前,张随走向其中一间,径直推门而入。

    屋里人“啊呀”一声惊叫,随后跟着一声欢呼,接着就是两个男人的笑声。

    这屋里的人,名叫陈剑诚,是当地的捕快,精明能干,传言是下任捕头的候选人,张随与他早有交情。他名字里虽有一个“剑”,却从不用剑,反而精通拳法,是周家口陈氏兄弟的传人。

    陈剑诚正在赤身倒立,屋内并无火炉,可看他样子,竟似丝毫不觉得冷一般。张随也不多啰嗦,张口就问:“东门外面是怎么回事?”

    陈剑诚愣了一下,脸上笑容退去,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张随脸一沉,一拳打了过去,陈剑诚连忙架住,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件案子知府大人不让查下去!”

    张随好似早已料到这一层,收回拳头又问:“你都知道些什么?那几天有什么异常情况?老老实实说出来!”

    陈剑诚苦着脸,边穿衣服边说:“韩家居第方圆十几里内没有别的人家,出事的时候我们全不知情,后来发现了城外有一辆接一辆的大车穿梭,我们便起了疑心:谁在过年之际还忙着运这大批货物?可知府大人却是早有禁令,不许我们这些捕快出城门一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现在想来,应该是凶手在搬运韩家的财物了。”

    张随点点头,道:“又劫财又害命,而且还犯到韩家头上来,这些人真是大手笔!你们的知府大人倒好像知道一点内幕……”

    陈剑诚苦笑一声,坐在床边低下头去,形似一只虾米。

    一直在门口靠着的韩林走过来对陈剑诚说:“快过年了,你也不回家么?”

    陈剑诚姿势未变,声音传出:“每次到过年这几天,都是盗贼们活动猖獗的时候,此时最需要我们捕快发挥作用,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又怎么可能请假回家?别人都是洛阳本地人,年三十还能跟家人团聚,我这个外乡人有什么办法?”

    韩林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张随用力按了按陈剑诚的肩膀,拉着韩林走了出去。

    二人在昏暗的小巷里走了一会,韩林道:“韩家敛财有道,所藏极为机密。那些人从韩家掠去的表面浮财,料想不过十之二三。”

    张随“哦”了一声。韩林又道:“他们从韩家所得如果不够,还会向其他人动手的。”

    张随沉吟一会,再次点头。

    韩林从未像此时般话多,又接着说:“这附近方圆几百里内,还有谁的财力能满足这群饿狼呢?”

    张随猛然醒悟,大叫道:“二师兄!”

    韩林道:“不会有错,你师兄急急赶去周家口,料来便是为此。”

    张随突然转身看向韩林,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韩林定定地看了张随一会,回身走到一口井旁,仔仔细细洗了把脸,又回过头来,在洛阳城明亮的灯光下,韩林竟变成了一个小姑娘!

    张随出了口气,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女扮男装。可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韩林”笑道:“还记得当年一起在东湖划船吗?”

    张随大吃一惊,退后几步,上上下下自习打量面前丽人,依稀面熟,张口结舌道:“你是……!?”

    原来这木呆呆的韩林,竟是已被灭门的韩家长房小女儿,韩泠泠!

    数天前,赵巨炎来到洛阳。他和韩家早有贸易关系,不像张随与之关系淡薄,免不了登门拜访,谁知恰好遭遇了这场灭门惨祸。三才庄上下一片慌乱之时,以他一身功夫,逃生断然不是难事,可碍于自己同韩家十几年来的交情,还是出手救了离自己最近的韩泠泠出来,然后对其易容改装,扮作小厮模样,又密约张随前来,将其交到张随手里,这才放心离去。

    韩泠泠笑道:“想不到我竟然能让名满天下的张大侠这般吃惊啊!”

    张随此时已完全确认“韩林”的身份,苦笑道:“大侠我可不敢当,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韩泠泠接道:“是我如何逃脱噩运是不是?”

    张随道:“不是,你这般聪明机灵,伪装巧妙,逃生定然不难。我想知道的是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伤心难过?”

    韩泠泠听得张随夸自己聪明机灵,心下大乐,笑说:“我们家里的人啊……哼,一个比一个脏,死了活该!”

    张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难以置信地看着韩泠泠。

    韩泠泠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们……全都不是好人。”

    张随仔细看韩泠泠神色,确认她不是开玩笑,才试探地问:“他们……怎么不是好人了?”

    韩泠泠撇嘴说道:“他们仗着朝廷里的亲戚和家里的那些武夫,经常强买强卖,掠取不义之财;看到什么好的字画了,打个招呼,伸手就拿,他们快成了洛阳一霸了!”

    张随正色道:“不是快成一霸,是已经成了。我也只是在小时候才去你家玩过,这几年来韩家多行不义,我们首阳派便很少与之往来了,只有二师兄因为生意上的事,才不得不和你们打交道。你身在深闺,还能知道这么多事,不简单啊!”

    韩泠泠自鸣得意,微笑不语。

    张随又问:“你刚才在东门外的废墟里找些什么呢?”

    韩泠泠正容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愿瞒你。我们韩家祖上是山西人,百多年前迁至河南,依然按照祖先旧制,在卧室下挖出大大的地窖,将金银融化后灌注其中,这里才是我们三才庄真正的底蕴,很少有人知晓。”她顿了一顿,接着说:“我们家被烧成平地,我只能按我的记忆来测量父亲卧室的方位。我看过了,那里泥土没有翻动迹象,我们韩家还能东山再起!我们家里那些人多行不义,若真的被义士所除,我也不会为他们报仇。“

    张随赞道:“好!现下天色晚了,你明日便随我一起回首阳山,我师父是武林泰斗,必会为你主持公道,助你重振韩家声威!”

    韩泠泠道:“你二师兄呢?你不去帮他了么?”

    张随笑道:“他只命我将你带回首阳山!再说了,他要是那么容易出事,他就不是我二师兄了!今夜我要做的是拜访一下洛阳的知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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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探】………

    韩泠泠的存活目前仍是秘密,身份不便暴露,于是张随回头问陈剑诚借了条大头巾,将韩泠泠脑袋严严实实地裹起来。。26dd二人去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在房中各自用过晚膳便歇息了。

    三更时分,就连热闹的洛阳城也稍稍安静了下来。张随起床装束停当,走到韩泠泠门外,听得房中人呼吸沉稳,显然已是熟睡,才纵身跃出,径奔洛阳府衙而去。

    这位洛阳知府程鳌,张随早听陈剑诚说起不知多少次。他本是前科榜眼,后来那一科的状元不知为何竟然暴死,皇帝就在国师陆鼎的请求下将程鳌封为状元,程鳌感恩戴德,便对陆鼎执学生礼。在陆鼎的提拔下,程鳌官运亨通,三十岁出头就坐上了知府的位子,炙手可热。不过此人虽靠裙带关系发家,却没听说有什么劣迹。

    张随这几年不知进过多少地方府衙,对这种建筑的布局相当熟悉,毫不费力摸到后堂卧房,床上有两人正在熟睡。就着墙上守夜的烛光张随看到一人细眉短髯,正是陈剑诚描述的程鳌模样。另一人,看样子只是个姬妾。

    张随拔出时刻未曾离身的短铁棒,在程鳌脸上蹭了蹭,那股冰凉让程鳌不由“啊”的低呼一声,生生从睡梦中醒来。那小妾也被惊醒,正要呼救,张随一棒将其点晕。

    程鳌虽惊不乱,很快恢复镇定,沉声道:“你是何人?”

    张随笑道:“程知府莫害怕,我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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