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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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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中好几家酒楼,都造得比平常人家富丽。 ; ;酒旗飘扬,离很远时就能看见了。 ; ;几人就近找了一家,谈说着进去了,却没料到酒楼中竟然食客济济,堂下十几张饭桌快要坐满了,还不断的有人往里进。



    胡不为心思机敏,察觉到饭桌紧张后,两个眼睛便飞快逡巡,游目扫见楼梯下还有空座,忙不迭的便勇身搏进,抢在先头几个客人之前,跑上前去占座。 ; ;“范老哥,秦姑娘,快来!这里有桌子!”他拍着身边的长凳喊道,见先头那几个客人投来怒目,便笑嘻嘻仰头看向天花板,假装没有看到。



    不多时,小二过来奉茶,几人点了饭菜。



    酒搂生意很好,不多时,连二楼包厢也都客满了,胡不为瞥见一个店伴在门口向失望的迟来者鞠躬致歉,心中忍不住得意。 ; ;抢饭桌吃饭虽然事小,可是饭桌有限,惟捷足先登者得,若没有当机立断地魄力和观察入微的眼力,说不定现在摇头失望而去的,就是他们一行几人了。



    是啊,天下之事,很多时候岂不正是如此?好东西原本是有的,可是僧多粥少,又怎能公平的一一分配给天下众人?很多人往往后知后觉,等发现此事可为时,那时已晚了,那些东西早叫人瓜分净了……胡不为心中隐隐的似有所悟,一时便沉默了,眼睛呆呆的盯着门口,连秦苏叫他几声都听不见。



    “胡兄弟!”看见秦苏脸上闪过黯然之色,坐在对桌的范同酉看不过去了,便放大声音喊道。 ; ;胡不为“啊!”的收回神魂。



    “秦姑娘问你,你要不要来一碗人参鸡茸汤?她担心你身子还弱。 ; ;”



    “啊?”胡不为转头去看秦苏,见那可怜的姑娘正低着头,想是心中委屈了。 ; ;心中歉然,便温言道:“秦姑娘,我地身子不打紧了……哦不,我其实也想喝鸡汤地。 ; ;只是刚才想到一些事情……没听见你说话……你别见怪。 ; ;”



    秦苏摇摇头,强起笑容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



    正尴尬之际,门口一阵呵斥之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铜炉正传 第二十九章:印堂发黑(下)
    第二十九章:印堂发黑(下)



    “滚!滚!”



    “呸!乌鸦嘴!离我远点!”



    一个瘦弱的算命先生正仓皇的从一桌食客旁边离开。 ; ;脸上湿漉漉的,显是刚才被客人泼的茶水。 ; ;胡不为注目看他,见那先生年纪也不小了,形容落拓,衣裳破敝,颌下花白的胡须乱如茅草。 ; ;他一手拿着报君知,另一手擎着一面旧旗招子,弓着背慢慢向里面看来。



    卦测运程,铁口神算。



    招子上书着的八个字倒写得端方刚正。 ; ;只是布面墨迹污迹很重,还损破了几个洞,让人一看便顿生寒酸之感。



    “哒!哒哒!”敲响了报君知,那算命先生小心翼翼的再次开腔,只是声音颤着,也不很大:“测算流年,姻缘,前程,一卦十文!铁口断运,预知吉凶,助你消灾解祸!”



    “哗!”如浪潮般的喧闹声里,这点声息如同蚊蚋的呐喊。 ; ;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 ;满堂食客或笑或嚷,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叫喊。



    “哒!哒哒!测算流年,姻缘……一卦十文……”



    嘈杂的声息再次把他的话给淹没掉。 ; ;胡不为见那先生一脸羞愤,局促的站立在楼梯边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心中无…错…小说 M。QULEDU。 COM微觉怜悯。 ; ;都说英雄遇英雄,惺惺而相惜,此刻骗子遇骗子,胡不为心中也颇有感触。 ; ;同道落难,兔伤而狐悲,眼见这先生混的如此凄惨,胡不为不免想起自己多年前地遭遇来。



    相卜之学。 ; ;是与其他行当不同的,靠的本就是唇舌吃饭,尤其需要眼力。 ; ;若是道行不深,眼力不够,遭到主顾怒骂,甚至殴打,那都是家常便饭。 ; ;这先生想是入行还不太久吧。 ; ;没有习惯这样被人漠视轻贱的遭遇,他可不知道。 ; ;这样的日子,再也正常不过了。



    胡不为微微叹气。



    脸皮子太薄,傲气太重,心思不机敏,话语不活络。 ; ;这些都是游业的大忌。 ; ;这些毛病改除不掉,怎能在此行当中立足?他胡不为当年凭什么名震西江?凭什么名利双收?凭什么让人翻山越岭跑几十里地来求恳帮忙?那靠的都是谦卑,靠地是随机应变。 ; ;以及被人戮穿骗局后若无其事的态度。 ; ;这就是本事!



    以胡骗子十余年地老练经验看来,眼前这个算命先生的手段显然是太过生疏了。 ; ;被人泼茶水算得什么?当年他到临村行骗,事机败露,让那老村长领着十几名青壮从后面追赶上来,在大堆筢藜锄头之下,他犹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最终挽狂澜于即倒,声名更著。 ; ;嘿!若让这算命先生遇着了。 ; ;怕不早就坐倒下来,苦苦哀求了。



    “测算流年、姻缘、运程!一卦十文!”那先生宁定一下心情,慢慢挪步,向胡不为这边方向一桌一桌的问过来。



    “客官,你印堂有些发黑。 ; ;”



    “滚!”



    “客官,你印堂有些发黑。 ; ;若不及时化除……”



    “你老娘才印堂发黑!你滚不滚?再不滚远点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有血光之灾!”



    连问了三桌食客,换来的都是怒目和叱骂。 ; ;那先生面上的表情可想而知,胡不为见他忧愁的向门外望了一眼,脸色重又现出羞愤来。 ; ;然后,踌躇了片刻,竟然还不肯离开,慢慢的又把目光落在胡不为前边地一拨食客上来,见低头吃饭的一个胖子眉目颇为慈祥,他便轻轻的挨了过去,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



    “这位客官。 ; ;你印堂有些发黑啊!”



    “你母亲才印堂发黑!”低头吃饭的胖食客听了谶语。 ; ;立时勃然,跳起咆哮道:“大中午的咒我印堂发黑!你安的什么心?!他祖母的。 ; ;小二!小二!你这破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小二!”算命先生落荒而逃,忙不迭地向楼梯口外边避让。



    胡不为深深叹息。 ; ;世人乐喜厌忧,连这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怎能做这骗人的行当。 ; ;眼见着店伴听见呼声急跑过来,把一张温和笑脸变成怒目,揪着那先生的领口往外就拖。 ; ;胡不为看不过去了。 ; ;欠起身来喊道:“小二!等一下,把那位先生请过来,我要算卦。 ; ;”



    “算卦?”边上的秦苏和范同酉都是一呆。



    小二堆上笑,小跑过来,道:“这位客官,这老头子不是算命先生……只是个骗子,算不灵的。 ; ;你老人家想要算卦,我给你另推荐一位李半仙……”



    “我谁也不要,就要他。 ; ;”胡不为摇摇头,打断小二地话。 ; ;“这有五钱银子,你给我再叫一盘红烧蹄膀给这位先生吃。 ;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 ;”



    “好咧!客官,红烧蹄膀一盘,马上就来!”见着白花花的银子,那小二哪还不识相,立马住口,弓身打过歉,取了银子,过去把那先生请来坐了,自去安排饭食。



    显然是料不到如此峰回路转,那算命先生坐在座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 ;片刻,到底想起自己是给人指点命运脱离迷津的上师,该当树点威信才是,那先生赶紧收起谦卑,板直了身子,强做出严肃孤傲之态来。 ; ;只是经过适才一番拉扯,头上的方巾歪斜了,衣领口半开,这一副作态看起来狼狈之极。



    胡不为心中略有不忍,道:“先生号称铁口神算,料来算卦是很准的,就请为在下算一算前方运程如何吧,这是卦资。 ; ;”从怀里摸出一把散银,放在桌上。



    那一堆碎银两,少说也有四两之数。 ; ;算命先生惊讶的抬起头:“不用这么多!一卦十文……十文足矣……”说完两句,他眼睛盯着银两。 ; ;声音便低下去了。 ; ;人穷志易短,马瘦毛更长,久贫过后突然见到钱财,谁又敢说,自己仍然能够保持住清明之心呢?



    胡不为微微一笑。 ; ;这先生定是个落拓书生,才入行不久,身上的迂腐之气还没有全部褪尽。 ; ;胡骗子纵横骗界十余年。 ; ;又怎会当真找人算卦?只是眼见如此同道落难,心中不忍。 ; ;借以此名资助他罢了。



    “这个……哦……算运程……运程……”那先生好不容易收回了盯住银子地目光。 ; ;脸上略略有了点神采。 ; ;“把你地八字说一下,我给你排一排命相流年……等等……等等……啊呀!客官,不好啊!你地印堂有些发黑啊……”



    胡不为叹息。 ; ;虽然明知这个招数是游方者骗钱的最佳良方,当年他行骗之时可也没少用厉害言语来吓唬那些村夫俗妇……可是,听到这样不祥地批语,还是让人不自在的。 ; ;也算是因果循环了,呵。 ; ;以前吓唬人时,把人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 ;今日应到自己身上,方知如此不吉之断,极让人忌讳。



    那先生还在滔滔不绝:“……你看你看……阴云聚眉峰,灾祸瞬时生,唇色干里焦,厄运连踵到……不行不行。 ; ;我得帮你想想法子化解,这可不是小事啊,血光灾变,意外丧命都……”



    胡不为听的厌烦,打断他说道:“先生姓吕。 ; ;”



    “啊……是啊……”那先生忽然反应过来,陡然一愕:“咦?!你怎么知道?”



    胡不为扫了他一眼。 ; ;低头掐指:“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门朝西向,先生从门口进来……辛金为官,戊己土为财……唔,不错,先生是贵人命,有文曲照第之相,只是卦象极差,金盛而土竭,客反欺主,所以腹有诗书难题名。 ; ;流落风尘。 ; ;卖艺为生。 ; ;”



    一番话,不惟那算命先生听得傻了。 ; ;两边地范同酉和秦苏也都张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胡不为。



    “你……你……”



    胡不为没让那先生开口,自顾自批命下去:“命从相中寻。 ; ;看先生前胸衣裳,两个破口相连,这不是个‘吕’字么……唔……还有,双口接连,一线相传,先生两次谋生,应该都是与口相关……对了,双口接连,上有衣领遮盖……这是个‘官’字,你肯定与官府有过牵连……官口官口……嗯,先生不是状师就是代写讼文地。 ; ;”



    那先生面色由疑惑变得迷惘,然后变成吃惊,一边听批一边看自己衣服,面上敬重之色愈甚。 ; ;好不容易听胡不为说完了,早一改适才严肃之态,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先生真是神人!算得一毫不差!不知先生用的是梅花易数还是紫微斗数……对了……难道是麻衣相法?我只知人的命盘可从生辰八字推演,由面色可知吉凶,却不知从衣饰还可算得出来。 ; ;”



    胡不为捋须微笑:“天下万法同源,我用的不是梅花易数,也不是紫微斗数。 ; ;”



    “那……”



    “你有个儿子。 ; ;”



    “是。 ; ;”



    “我算算……唔……有五……六……七……八……岁了。 ; ;”胡不为偷眼看那先生的脸色,咳嗽一声:“差不多这个年纪……”



    “是。 ; ;”



    “嗯,令公子是少年失怙……尊夫人不在身边了。 ; ;”



    “是。 ; ;”



    那先生面上掠过一丝哀戚,胡不为捕捉到了,叹息一声:“算出来了,是离世了,唉,先生请节哀。 ; ;”



    一旁的秦苏和范同酉早被镇住了。 ; ;呆在座上,谁也不敢问话。 ; ;两人看向胡不为的眼神中,都多了一分疑惑和惊佩。 ;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同行一路来,谁知道胡不为竟然还有如此神通!对方明明是个陌生人,从前见都没见过,他竟能仅凭一面,就推断出此人地姓名、子息、谋生之技。 ; ;甚至连算命先生的夫人过世他都算得出来。 ; ;要命的是,从那算命先生的反应看来,胡不为显然算得一丝不差。



    他究竟从哪学来如此神技?



    胡不为没看到两个人的眼色,还在循循善诱算命先生:“你给自己测过流年没有?”



    “测过。 ; ;不过好象不太准……”



    “准才见鬼了。 ; ;”胡不为在心里暗暗嘀咕:“如果算得准,你也不会混得如此落魄。 ; ;”面上却是一副诚挚表情:“算没算过今年运程如何?”



    “算过,鬼伏官下,小人做难。 ; ;”



    “好倒霉地运程。 ; ;”胡不为心想。 ; ;开口道:“不过你也别担心,你算的不对。 ; ;”



    “是是是,愿闻先生高见。 ; ;”



    “我给你算不难……相卜之学万法同宗……我用的法子和你略微有些不同。 ; ;”胡骗子游目四顾,想要寻找说辞。 ; ;恰在这时小二端上菜来,满满地一盘红烧鲤鱼。 ; ;汤红葱翠。 ; ;鲜艳之极。 ; ;骗子便借题发挥,信口胡柴:“你要知道,天演物理,苍生事事俱有牵连。 ; ;人的命运,总和天地万物脱离不了干系的。 ; ;一草一木,都与人的前途息息相关。 ; ;”



    那先生连声称是。



    “我刚准备给你算命,这征象便来了。 ; ;你看。 ; ;这盘红烧鲤鱼,便是你今年地命运。 ; ;”



    “噗!”秦苏转头,一口茶水半滴不剩全喷到小胡炭身上。 ; ;范老头儿也呛住了,趴下身子,扶着长凳不住咳嗽。



    只苦了那先生,吓得面成焦色,白了又黄,黄了又白。 ; ;看一眼红烧鲤鱼。 ; ;再看一眼胡不为,小腿已经开始打摆。



    “别害怕……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 ;”胡不为赶紧安慰那先生,可是这谶象也太过可怕了,那先生哪里还安静得住。 ; ;扶着饭桌地手也开始大抖起来。



    “你今年的命象,就是死去活来……”胡不为顿了一下,偏着脑袋思考。 ; ;“死去活来”这个词似乎不大对劲。 ; ;有个成语叫什么什么来的,是说倒霉完了来好运的。 ; ;可是没等他想出来,那光倒霉还没好运的先生已经软瘫到桌下了。



    死去活来!还有比这更凶的批语么?人家最惨也不过是血光之灾命丧黄泉,可是‘死去活来!’这分明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 ;比对刚才红烧鲤鱼的征象……这不是明摆着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一条鲤鱼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割了又割,宰了又宰,剥了肚皮再扔到滚油锅煎炸……天啊!如此痛苦!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见那先生都快瘫成一根面条了,胡不为才终于发觉了自己地错误。 ; ;赶紧纠正:“不对!不对!是否极泰来!不是死去活来!你先起来。 ; ;你……今年行大运,将一扫先前几年的晦气。 ; ;一天比一天好,财源滚滚……”



    “啊?是……是么?”那先生战战兢兢爬起来,“那你刚才说……鱼……”他心有余悸的看一眼桌上菜肴。 ; ;鲤鱼那发白地眼珠子让又他心里一阵强烈惧怕。



    “是鱼没错。 ; ;”胡不为说,面色不改。 ; ;“你该知道鲤鱼化天龙地典故吧?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鲤鱼想要成龙,只靠一般的法子能成么?当然不成,它必须要先置于死地,然后复生,才能升天。 ; ;”



    “啊?原……原来是这样。 ; ;”那先生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想想,隐约又觉得有些不对。 ; ;他记得鲤鱼化龙地法子,似乎是跳龙门……没听说过鲤鱼要成龙,要先让人煮一次的……然而胡不为在那侃侃而谈,言语诚挚,又由不得人不信。 ; ;这位大师地能力可比自己强得多了,仅凭相面就把自己的身世来历都猜出十足十,他说的话当然没有假。



    想到此节,那先生登时放下心来,低眉顺眼,虚心听胡不为的胡说八道:“……鲤鱼想要改运成龙,都要先死后生,所以啊,你想改运回来,也得作番变化。 ; ;”



    “什么变化?”那先生巴巴的问。



    “你看看自己现在穿的这样……跟个叫花子似地,你觉得自己说出话来,别人能相信么?”



    那先生惭然。 ; ;由以前的经历,他也知道当世百姓看穿不看人的习惯。 ; ;只是他没有法子,每日收入既微,又有幼子待养,哪有余钱去给自己置办衣裳。



    胡不为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 ;道:“这几两银子。 ; ;你拿去置办一身好行头吧。 ; ;把你的旧旗也换成新地,新气象新运气,如此方可鲤鱼跃龙门,幻化升天。 ; ;”



    “在下……受了先生教诲,已经感恩不尽,岂敢还再生贪图之心,接受先生的银子?这……这……”那先生看着银子。 ; ;面色瞬息数变。 ; ;片刻,费力的咽口唾沫。 ; ;到底别过脸去,道:“这岂不是违背了孔孟教化……成了无耻小人么?万万不可。 ; ;在下衣食虽贫,志气不改。 ; ;”



    “唉,最怕的就是跟老夫子讲道理。 ; ;”胡不为想。 ; ;眼见那先生一脸坚决,知道这些书呆子冒起酸气来,硬塞给他是不成的。 ; ;想了想,便道:“这银子并不是白送给你。 ; ;我有条件。 ; ;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 ;办好了,这是你的酬劳。 ; ;”



    “什么事,先生请说。 ; ;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 ;”那先生赶紧站起身来,庄重地揖了一礼。 ; ;“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 ;’在下受了先生恩德,但凡有差遣,必不敢辞,这些酬劳就免了……”



    “不用不用。 ; ;”胡不为道:“出了力就要收酬劳,你不必推辞。 ; ;我要你给我们在座三人都算一算运程。 ; ;”



    “啊?算运程?”秦苏和范同酉都料不到胡不为竟然提出这要求。



    那先生也是迷惑不解,问道:“先生见笑了。 ; ;先生相术这么高,在下岂敢再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善算者不自算。 ; ;你该知道这个道理。 ; ;”



    “好象……是有这个说法。 ; ;”那先生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可是在下地相术才学了半年。 ; ;只怕算得不准。 ;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书来。 ; ;却是大路摊铺上随处可见的《天髓指论》。 ; ;“在下只会照着书里地断词来算,而且,对其中的精微变化也不甚了然……”



    胡不为道:“无妨。 ; ;准与不准,我心中自有分教。 ; ;你好好给我算吧,先断吉凶,我再把生辰八字报给你,帮我排命盘。 ; ;”



    “好,那……在下有僭了。 ; ;”那先生说完,慢慢坐下来,细细端详胡不为的面色。



    “先生印堂发黑……”



    “唉——!”胡不为长声叹气。 ; ;把脑袋摆过一边去。 ; ;这老呆子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 ;腐钟不可敲也。 ; ;怎么来来去去还是这一句?胡老爷子越不爱听什么,他就越要说什么。 ; ;枉费了自己一番苦心栽培。



    那先生惴惴不安。 ; ;还道:“……双目无光,唇青面暗……近日必有……”



    “够了够了……”胡不为满心怒火,偏偏还发作不得。 ; ;打断他说道:“不用给我算了,你给范老先生……算了,还是我给他算吧。 ; ;这些银子你拿去,好好置办衣裳,给你孩儿买些吃的吧。 ; ;”胡不为顿了顿,缓和下语气,道:“他该有日子没吃饱饭了。 ; ;”



    那先生起初还想推辞,可是听到胡不为最后的一句话,他手上推阻的力道便瞬间消失了,泪水不知不觉渗满了眼眶。 ; ;他感激的看了胡不为一眼,见胡不为正向着门口注视。



    那里,一个面黄肌瘦地孩子正等在墙边,咬着手指向里面看来。 ; ;他那因饥饿而显得过大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桌上的鱼肉。



    他的孩儿,已经有一日****没吃过东西了。



    那先生心如刀剜,终于涕下。 ; ;再也不推辞胡不为的馈赠。 ; ;名节纵然可贵,可是,天下父母心啊,谁能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忍受的饥饿地煎熬?他‘扑通’一下跪倒,哽咽道:“先生大恩大德,吕某人永铭于心,他日或有机会,再结草衔环相报!”说完,连磕三个响头,见胡不为摆摆手,向着门外孩童一指。 ; ;便以袖拭泪,踏步走出门去。



    眼见着那先生靠近起孩子,父子俩相视而笑。 ; ;那小童得知餐食有望后,面上欣喜已极,拉着父亲的手又蹦又跳,欢声嬉笑。 ; ;胡不为一颗心被温情漾满了。 ; ;先前听到不吉断运的不快,瞬间也尽烟消云散。



    这只是个小小的善举,几两银子。 ; ;然而在那小童看来,久饿之后能吃到东西,这几乎便是天大的喜悦了啊。 ; ;老树震落片叶,蝼蚁得以遮雨,大河微波拂岸,江花润水绚烂。 ; ;方今天下动荡,贫病孤老正多,又有多少人象这小小孩童一样希冀得到别人的帮助呢?也许,所赠无多,只要给予他们些些温暖,对他们而言,这便是不胜之喜了罢。



    贫者离其苦,病者得其医……这愿景或许太难,但若每人都能尽微力相助他人,那这天下人间,会因此而变得温暖一些吧……



    胡不为微笑着沉思,一时无语,渐渐地,竟转成痴了。
铜炉正传 第三十章:岭上云烟(上)
    第三十章:岭上云烟(上)



    第三十章: 岭上云烟



    “爹爹,你吃,你吃。 ; ;”小胡炭跪在凳子上,努力伸着手,把自己咬掉大半的鸡腿放进胡不为碗中。



    “吃这么少?”胡不为皱眉看他,早上还嚷嚷着肚子饿,怎么才吃这么点就不吃了。 ; ;“你吃饱了?”小胡炭鼓着嘴,呼哧呼哧喘气,他的小脸蛋上油花饭粒粘得到处都是。 ; ;听见父亲发问,小娃娃舔了舔嘴唇,却摇摇头。



    “那怎么不吃了?”胡不为疑惑的问,鸡腿,炸糕,向来不是这小东西最喜欢吃的么?



    小胡炭答不出来,呆呆看着他的脸,只说:“爹爹吃。 ; ;”



    “还没吃饱,却又不吃,这是怎么了……”胡不为喃喃的说,从碗里拿起鸡腿,小胡炭只咬了一半。 ; ;二三岁年纪,正值生长之期,小娃娃的食欲旺盛得很,这半个鸡腿哪够他吃的。



    “炭儿那是心疼你。 ; ;”边上的秦苏轻轻的笑,把挑净骨刺的鱼肉也放进胡不为碗里。 ; ;“你多吃点吧。 ; ;他知道你病了,所以把好吃的留给你,好让你恢复的快些。 ; ;”



    “……”



    胡不为心下震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 ;欠下身问胡炭:“炭'无''错'小说 m。qulEDu。COm儿,是这样么?你想让爹爹病好得快些……所以……给爹爹吃?”



    胡炭点点头。 ; ;小娃娃不知道怎么说话,睁着明净的瞳,看看秦苏。 ; ;再看看胡不为,只说:“爹爹,你吃。 ; ;”



    “好,好,爹爹吃,好孩儿……”强烈地酸楚之意,迅速的在胡不为鼻腔中扩散。 ; ;他险些掉下泪来,赶紧侧过脸去。 ; ;用手撑住了额头。 ; ;然而胸中那一股喷薄的热流,却怎么也遏抑不住了,堆在胸口,愈压愈重,锋锐直迫喉关。



    这是他的孩儿,小小年纪,他知道心疼自己了……天可怜见!



    胡不为心中又悲又喜。 ; ;拿着鸡腿,喉头噎阻住了。 ; ;他脑海里一时闪过妻子的面容,岳父岳母,还有过往的许多纷乱舛难……不过以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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