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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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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苗一聚又散。 ; ;布在阵法八方的铜钱阳结石等物又不易察觉的向外移动几分。



    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刑兵铁令的冰冷之气已经把离火阵范围生生扩大了一倍有余!范同酉想不明白,这片古怪的铁令上究竟藏着什么力量,能将冷气聚得几如实质。 ; ;它时时散着绝望、恐怖之意,虽被两层阵法阻隔,但仍偶尔钻破空隙传到众人心间。 ; ;也不知道里面封着多少个鬼魂。



    “好了,看我能不能剥出一个来,大家看看它的本质。 ; ;”



    轻轻抽出一块阳结石,离火阵法登时破了,焰火瞬间消失。 ; ;阳合符局成为直当阴煞的主要阵法。 ; ;八张黄符上的咒印和红线同时亮起光芒。 ; ;范同酉两手端起四个盛满香油的磁碟,向阵中一送。



    半空中,守命灯的火焰就被煞气激燃了,四个碟子盘旋着飘飘直落,分当朱雀和玄武之关。 ; ;范同酉扣起请神指。



    “天法镇地法镇,祭起心剑镇元神,玄令导归烟坛里,诸邪应命需显身!”



    “呼!”的一下,守命灯的火苗凭空涨高尺许,八根连接锁杀符的红线贴着地面震动。 ; ;刑兵铁令之上,阳刻的‘兵’字边缘似乎裂开一条'无_错'小说M。QuleDU。COm线,闪亮之极的红色光芒突然透射出来。



    绵密的雾气凭空涌生,从上而下,团团裹住了铁令。 ; ;众人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划空之响,和一声若有若无地****。 ; ;雾气遮蔽了视线,谁都没有看见刚刚出来的东西,然后,只在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清明。



    “不行!”范同酉颓然的解开手印,他的脸上,因耗气过度而显得苍白。 ; ;“我的功力不够。 ; ;打不开上面的密锁。 ; ;”众人面面相觑,在魂法解咒之道。 ; ;范同酉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高的,连他都解不出来,谁还能解得开?



    “这制造封印地人是个奇才,法力之高实在不可想象。 ; ;”范同酉脸上沮丧之极,“唉!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这片铁块上的秘密,就足以让我用剩下地生命来参悟。 ; ;”



    “老酒虫。 ; ;连你都解不开……天下还有谁能解的开?”贺老爷子问他,看着铁令,脸上全是震撼之色。 ; ;范同酉在魂魄学上钻营既久,造诣也高,天下间能比得过他的,实在不知道还能有谁。



    “鬼家,尸门。 ; ;”范同酉简单的说:“拿到这两家去,应该可以解开。 ; ;”



    “算了。 ; ;还有个最现成的法子。 ; ;”他挥掌扑熄守命灯的火焰,把刑兵铁令放进新雕的阳玉长生锁里,“把胡先生救活后,直接问他这片东西地来历,那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 ;”



    屋中寒气骤消,没有煞气的冲激。 ; ;合阳符局便也失效了,所有闪亮的咒字重新变回沉暗。



    *************



    “笃笃——”



    “师傅,你在么?”窗格上微微扣响,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外面说道。



    隋真凤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手指一弹,一小团火星便准确的击中了九尺外的烛台,房间亮了起来。



    “我在,什么事?”



    “山上出事了,大师伯在光州被人打伤,刚刚回来……她伤得很严重。 ; ;”



    隋真凤脸色变得惨白。 ; ;一步跨到门边。 ; ;霍然拉开了门。 ; ;“师伯不是在山上么?怎么去光州了?!”



    门外是她的弟子范雪湄,此刻一脸焦急的模样。 ; ;“我也不知道……师伯在四天前下地山。 ; ;好象是找人去了。 ; ;刚才几个双林派的弟子把她抬回来了,说在道上看见……”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山再说。 ; ;”隋真凤喝止住她,右手虚抓一下,挂在床前衣架上的外袍便飞到手中。 ; ;隋真凤匆匆披上,也来不及跟安府的人通报,足下生风,直接越墙出去。



    山上乱成了一团。 ; ;内院里面,白娴指派师妹们招呼客人,烧汤熬药,竭力维持着镇静。 ; ;只是人人面上掩饰不住的惊慌和难过,显示这件事情的严重。



    隋真凤板着脸,脚下急如风火,直接进到雷手紫莲地房间里,里面的八九个女弟子都站起来了。 ; ;“掌门师叔……师傅她……她……”惠喜和惠安几个当场淌下眼泪来。



    轻轻拉开棉被,看到满身是血的雷手紫莲,隋真凤脸色也变得难看之极。



    雷手紫莲的左侧胸腔被抓穿了一个大洞,到现在没有断气,已经是夺天造化的奇迹。 ; ;双林派很重同道之义,对老太太很用心思,用了几味珍贵药品给她疗伤,从她身上能闻出了冰片、虎骨、鹿茸等物的味道。 ; ;一条止血符封在伤口之上,灵气却不甚强。



    隋真凤****盘膝坐定,先把师姊伤口的几处脉穴封了。 ; ;取来yu女峰自用的止血符咒换过,又上了灵药玉犀散,开始给她推血过气。 ; ;对习术之人而言,灵气正如血液一般重要,灵气充沛,则伤损可愈,灵气枯竭,新肌不能生。 ; ;所以一旦受了伤,必先补救灵气,使之可以调节机能,慢慢恢复。



    隋真凤和雷手紫莲的功法同出师授,同脉同源,因此灵气进入雷手紫莲体内后,便如海回江河,瞬间与雷手紫莲几欲枯竭的灵气汇在一起。



    按着回元法地要诀,隋真凤引导师姊地灵气在体内绕行九大周天,一步步将欲断欲连的灵气接继完毕,使之得以自存。 ; ;然后,再鼓荡真劲,强行扩通已经变窄地任督两脉,这两步完成以后,引灵气重归五宫,降心火,平肾水,稳肝土,将内宫逐个激活。 ; ;最终才把灵气导归入气海。



    等到一番功夫作完,已经是雄鸡唱晓。 ; ;到隔日早晨了。



    隋真凤面色苍白,全身灵气十去其八,却还不能马上就寝。 ; ;看看师姊面上有了红润之象,略微宽下心,便让弟子领着到厢房给客人道谢。



    双林派的六个弟子年纪甚轻,见隋真凤过来道谢,脸都涨红了。 ; ;赶紧起座回礼。 ; ;内中一个年纪较长地姓丰的弟子位序最高,便由他来跟隋真凤叙述事情的经过。



    原来三天前。 ; ;双林派在门口见着了躺在地上的雷手紫莲,当时她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身上经过简单包扎,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速送至江宁府yu女峰。 ; ;掌门不敢怠慢,拿出了门派最好的伤药和符咒给雷手紫莲敷上,连夜派弟子护送来yu女峰。 ; ;因为怕路上颠簸使伤势恶化。 ; ;众人不敢运法术赶路,只得雇个马车,在路上走了四天才赶到。



    隋真凤细细问一些细节,得不到一丝线索。 ; ;当下致了谢,请几人用完早饭,便写了一封谢函让他们带回去给掌门。



    等到当日天色暗下,隋真凤将自己一身余气都过度给雷手紫莲,老太太才终于迈过了生死之坎。 ; ;只是毕竟伤势严重。 ; ;气息微弱,一时说不得话。 ; ;隋真凤怕伤情有变,不敢离榻半步,便让弟子在床边铺了个简易绷床,打坐蓄气,亲自给师姊守夜。



    第二日天刚初亮。 ; ;寅时刚过,隋真凤睡梦中忽然听到微弱的声息。 ; ;“师……妹……师……妹……”睁开眼睛看时,见是雷手紫莲在说话。



    “师妹……掌门……师……妹……”



    “我在这,师姊……”隋真凤过去,握住了师姊的手。 ; ;“怎么了?你好些了么?好好休息,先别说话。 ; ;”



    雷手紫莲左右摇头,喘息片刻,吃力地说道:“快……去……光州……”



    隋真凤见她呼吸粗重,说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便道:“师姊。 ; ;你先别着急。 ; ;纵有什么大事发生,你也要先养好身子再说……”



    雷手紫莲猛摆脑袋。 ; ;不让她把话说完,手上竟然生出劲力,紧紧握住她的手。 ; ;“眇目………青……云……剑……”她瞪圆眼睛,拼尽全力说完了这五个字,便又重新倒下,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眇目!青云剑!



    隋真凤脑中如受重击,一时轰轰作响。 ; ;她听明白了。



    敌人在光州!她霍然站起,目中燃起了愤怒地火焰。 ; ;“白娴!惠喜惠安!”



    门外三个弟子齐声应答,白娴轻轻推开门扇,领着两个师妹走了进来。



    “你们在山上看好师伯,我要到光州去一趟。 ; ;”她扫了一眼三个徒弟,道:“我不在山中的时候,白娴你暂代掌门之位,一切便宜行事。 ; ;惠喜惠安,你们负起辅佐之责,帮着白师姊处理事务。 ; ;”



    “罗门教那边,一定要派人紧盯,时时跟江宁府同道互通消息,有动静时,先守好门户按兵不动,等我回山时再作处理,如果安老英雄那边有话过来,你就说师傅有要事在办,等几天回来。 ; ;另外,白娴,你再找十个师妹,在贺家庄给我严密守着,一定要盯住秦师妹的行踪。 ; ;有什么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我带走一只信鸽。 ; ;”



    “是!师傅。 ; ;”



    “是。 ; ;掌门师叔。 ; ;”



    隋真凤头也不回,迎着微光的曙色便飞下山峰。 ; ;她必须加紧脚程,因为她不知道,敌人还能在光州待多久。



    眇目,青云剑。 ; ;很奇怪的两样东西,本来风牛马不相及。 ; ;在外人听来,两物没有任何联系,一应在人,一为兵器。 ; ;但在yu女峰弟子心中,这两样东西的意义就非同寻常了,五个字仿佛已经烧成了烙印,刻在她们每个人心中。



    是仇恨的烙印。



    青云剑,剑长三尺六分,重九斤九两。 ; ;剑面隐刻云纹。



    它地特殊,是因为它是yu女峰前数四代师祖的成名兵器。



    师祖是yu女峰多少年来少数的炼器师之一,心无旁骛,专精于斯,三十岁时便以一口青云剑扫荡群魔,慷慨豪迈,享受隆誉大半生。 ; ;然而名垂可久,人身易灭。 ; ;在师祖九十三临去之时,榻前感受到众弟子的依依之情,如同醍醐灌顶般,她才倏然顿悟到,自己赢来的盖世声名尽是虚幻,而真正应该重视的,是她一再忽略和淡漠的亲情。



    师祖愧悔万千,又万分不舍门下爱徒,竟然不愿再归身幽冥,而化魂入剑,作了剑灵。 ; ;留下遗言,要永世守护yu女峰门下弟子。



    青云剑因此成了不平凡的兵器。



    一代接一代,大家向来把青云剑当成她地化身一样,供在碧叶洗心堂中,虔诚祭拜。 ; ;然而在四年前,****之间,青云剑如秋水般的剑面上竟然裂出一道深深断纹。 ; ;隋真凤当即命弟子四处探访名师,想要让青云剑恢复旧观。 ; ;查找了两年,终于得知庆州有个炼器高手蔡锷,在器魂器形一道深有造诣,隋真凤大喜过望,便命自己的师妹,yu女三莲之一的玉莲大士带着青云剑前去拜访。



    谁料想,江湖风啸,恶浪总在不经意处涌生,玉莲大士在行经河南府之时,竟被奸人暗算,手足折断不算,还被人下了莫名之毒,令玉莲大士深眠识海,至今没有恢复清醒。 ; ;而青云剑也就此失踪。



    事情发生之后,隋真凤广派弟子,一拨外出寻药,一拨到河南府查访仇人。 ; ;当时秦苏就跟着师姊妹们到南方寻找九节地狸,在树林里遇上了胡不为。 ; ;而在此期间,仇人的消息也逐渐被察访到了。



    多方查证得知,玉莲大士在河南府一家酒楼用饭过后,便被一伙人盯上了,尾随着她上了道。 ; ;这伙人中,有一个人生相奇特,秃头眇目,鼻如鹰钩。



    所有的线索,尽断于此。 ; ;不难猜想,这些人纵然不是直接伤害玉莲大士地凶手,也定跟此事有所关联。 ; ;yu女峰常年有十余名弟子在江湖走动,为了便是早一日找到这眇目人的行踪,查明真相,尽快夺回青云剑。



    隋真凤猜想,四天前,雷手紫莲定然是从外派的弟子口中得知敌人消息,又见自己忙于对付罗门教无暇分身,便独自上路去查访。 ; ;只是中间又出什么变故,被敌人发现了,将她打成重伤。



    那么,打斗当时,到底是谁救了她?又是谁将她送到双林派门前,留下纸条?这其中还有许多疑团未解,只能等回山以后再问师姊了。 ; ;眼下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敌人,查清他们的来历。



    隋真凤怀着一腔愤恨,日夜兼程,才四日便赶到了光州。 ; ;来不及喘息,便具帖拜会了当地同道,说明来意,要求协查。 ; ;光州有十余个门派,一众掌门人听完隋真凤的要求后,尽都慨然允诺,共派了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分赴光州各处渡口、城门、客栈、茶肆搜寻。
铜炉正传 正传 第二十四章 苏醒(免费外篇)
    正传 第二十四章 苏醒(免费外篇)



    接连三日,便在莫名的惊喜中过去了。 ; ;秦苏掰着指头数日子,对八月初三充满期待。



    这一日正在房中给胡不为喂饭,一个冒失的小厮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进来,喘着气传话:“秦小姐,胡公子……被查少爷推到花池里……呼……呼……你快去看看……”



    “什么!?”秦苏一惊起座,手中捧的老参鸡汤泼出一小半,洒在胡不为身上。 ; ;“他在哪里?!”



    “在前面花池,胡公子和查少爷在池边玩耍,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



    秦苏心慌意乱,将汤碗随手搁在茶几上,跟着报讯的小厮急冲冲跑出门外。



    刚到中院隔墙,就听见了胡炭伤心的哭声。



    前庭小花池边,此刻围着一大群婢女,唧唧喳喳议论,人人面色恻然看向池中。



    池子是昨天刚刚修缮好的,还没来得及细做雕琢,池中假山未作分毫修饰,砌边的大圆石上也泥迹未清。



    池里面本来有小半池清水的,但现在,这半池水都被人用法术冻成锋利的冰锥,象一丛丛刺棘般刺向天空。 ; ;胡炭现在就躺在冰刺里面,被冰冻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 ;十几簇尖利的冰《无〈错《小说 m。QulEdU。coM刃在他身边峥嵘锋芒,胡炭整个人就象被挑在刀山上一样。 ; ;他的两个手臂,肩背,****,都被封冻进冰块里,手臂脸上血迹潸然,那是让冰锋割出的伤口。



    “炭儿!”秦苏喊了一声。 ; ;心中慌痛无已。 ; ;远远地一步跃起,落入池中。 ; ;足下涌动起白芒,登时把脚下所有尖利棱角都踩得粉碎了。



    看见姑姑赶来,胡炭哭得更伤心了,可是动弹不得,只能任热泪哗哗滚落。 ; ;“姑姑—”小童委屈的哭叫。



    一个贺家庄弟子正在烤化冰块,只是害怕伤到胡炭。 ; ;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慢慢把热气透入冰层之中。



    “我来吧!”秦苏心中着急。 ; ;让那弟子闪开了,踏步前去,一个切掌先把胡炭身周所有尖突的棱角都斩断。 ; ;“炭儿别怕,姑姑放你下来。 ; ;”



    “姑姑—”胡炭眼泪汪汪,脸上不知是伤心还是冻伤,通红一片。 ; ;秦苏心中锐痛,想不到这几天没工夫照看。 ; ;小胡炭就让人欺侮了,自己这姑姑当得失职之极。 ; ;看看花池边上,贺老夫人在一群丫鬟的团团簇拥下,面上微有关切之意,也正向她看来。 ; ;她的身边,查飞衡咧着嘴笑,手上摇着从胡炭手里抢来的皮影小人。



    胡炭泣不成声,跟秦苏告状:“姑姑。 ; ;他……抢……抢……我的皮影,呜呜——”



    秦苏心中愤怒,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 ;刚才报讯地小厮把情况跟她都说了,说查少爷和胡公子在花池边玩耍,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少爷不小心就把胡公子推到池子里。 ; ;但胡公子在落水的时候刚好揪住了少爷地衣袖。 ; ;两个人都跌进池里。 ; ;查少爷上岸以后,不许胡公子上岸,还用冰法术把池水都冻住,胡公子被陷在里面上不来。



    原来却是查飞衡在欺负胡炭!



    “砰!“双掌按住冰面,绵密的气劲象蛛网一般延着冰层扩展开来,片刻就将胡炭身周的冰块都覆盖住了。 ; ;秦苏含怒催力,把这困锁胡炭的冰块当成了面对面搏斗的敌人,一腔怒气都随灵气传了进去。 ; ;“嘣嘣!”的密响,气网绷如铁丝,收缩深勒入冰内。 ; ;所有成块成坨的大冰瞬间被切成指头大小地碎粒。 ; ;细碎的白屑受气劲迫压,向天高突。 ; ;扬起一树两丈余高的雪雾。



    贺老夫人极疼爱查飞衡,这在贺府里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 ;查飞衡的母亲和贺老夫人有姑表之亲,有了这层关系,老太太对查飞衡一向事事袒护。



    事情很清楚。 ; ;定是查飞衡眼馋小胡炭手上的皮影,跟他索要未果后动手强抢的。 ; ;有了老太太作靠山,小孩童还有什么顾忌的,一发狠就把小胡炭推到池里冰冻住了。 ; ;小孩子打架,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地大事,可是作为长辈,贺老夫人竟然对犯错的查飞衡一句呵斥之词都没有,这的确很让人生气。



    身为长辈主母,却不能做到赏罚分明,这跟纵容作恶没多大分别。



    秦苏心头有气,小胡炭这几日不知道还受过多少委屈呢!握着胡炭小小的手掌,冰冷的触觉让她再次感到难过无已。



    “姑姑,我们不在这里住了,我们走吧。 ; ;”小胡炭哭求道,他躲进秦苏怀里低低啜泣。



    从降生下来,胡炭就不知道什么是家。 ; ;不知道天下其实本应该有一个可以遮避风雨,可以在受伤后躲进去休憩的地方。 ; ;年来匆忙,他跟着胡不为和秦苏走遍了天下南北,却从未感受到家地温暖。 ; ;他在什么地方受到委屈了,难过了,也只会跟秦苏说:姑姑走吧,不要再住了。



    在胡炭看来,无法遮挡风雨的风尘路上,有时候比有人聚集的宅舍更让他感到温暖和心安。



    风霜催人老,苦难易人心。 ; ;虽然年纪尚幼,但胡炭已能辨别清人情善恶,从记事以来的奔波途中,他早早的尝到了世间辛寒。 ; ;见过人间形形色色的苦难,体验到了在平常年代里同龄孩子绝不知道的悲凉,小胡炭便在这日复一日的磨砺之中成长了,在他心中,世界的形状在慢慢的变地清晰。



    秦苏心如刀割,轻轻揩去小童脸上地泪珠,却只能在底下幽幽叹息。 ; ;“炭儿乖,听姑姑话,以后他再跟你抢东西,你给他就好了,不要跟他打架。 ; ;”还没到八月初三,胡不为还没有塑回魂魄。 ; ;怎么可以现在就走?为了胡大哥,现在只能先委屈小胡炭了。



    胡炭在她怀里摇头抽噎,“那是我的皮影,是贺叔叔买给我地,我不给他。 ; ;”从来没有人买礼物送给过胡炭,这几个小皮影人儿在他心中的珍贵可想而知。 ; ;在胡炭单纯的心中,只知道属于自己的东西别人是不应该抢走的。 ; ;他不愿意别人抢夺他的东西。



    小孩子还不知道,有时候。 ;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都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 ;妥协和放弃,原本就是天下人为求生存而学会的处世之道。



    “炭儿,皮影儿我们不要了。 ; ;”秦苏黯然说。



    “要!那是我地,不许他抢走。 ; ;”胡炭哭声大了一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东西还不要。 ; ;姑姑为什么不帮他把皮影拿回来,反而要让他放弃掉。 ; ;“贺叔叔给我地,我要。 ; ;”



    “炭儿,”秦苏柔声说,“你想不想爹爹?”



    想,当然想。 ; ;所以胡炭抽噎了一声,用力点点头,说:“想。 ; ;”



    “可是你要皮影儿的话。 ; ;爹爹就不能回来了。 ; ;你要爹爹还是要皮影儿?”



    这是个很艰难的问题。



    胡炭没有没有用哭闹打滚来逃避回答,艰苦的生活已将他身上娇稚气息都砥砺尽了。 ; ;他的抽泣声低了下去,真的在认真思索,到底是要爹爹呢,还是要皮影儿?爹爹不回来,炭儿很害怕。 ; ;可是……皮影真的很好玩,他也不舍得给别人。 ; ;他矛盾了,权衡到底哪一个对自己更重要。 ; ;小娃娃倒没有想到,为什么要了皮影就没有爹爹,而要爹爹就必须放弃皮影。



    大人地世界,小孩子还不能理解的。



    为了一个,就必须放弃另一个。 ; ;这就是秦苏教给胡炭的第一个道理。 ; ;造化总给人选择命运的机会,在岔道路口,人只能选择其中一条。 ; ;而不管你选择了哪一条,同时也是在放弃了其他道路。



    而在这一次的放弃中。 ; ;还包含了忍让。 ; ;妥协。 ; ;压下自己的不愿意,去选择更重要的东西。



    三岁的胡炭。 ; ;苦恼了。



    在往后地悠悠岁月,妥协和放弃都曾无数次的摆在他面前,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使他的生命轨迹发生偏转,引入到另一个方向去。 ; ;但那是后话了,现在的胡炭,还没有接触到那么复杂的事件,他眼前只有两样东西可以选择,要爹爹,还是皮影?



    想了小半刻,他终于作出了选择。 ; ;爹爹只有一个,皮影却还有一套。 ; ;虽然白脸曹操地皮影人儿是里面最好的一个,但他还有关羽张飞,黄巢周瑜。 ; ;可爹爹呢?爹爹好久都没跟炭儿说话了,炭儿想听爹爹唱歌哄自己睡觉,想让爹爹帮自己捉知了和蝴蝶,想让爹爹摘草叶编帽子来戴……



    他恋恋不舍的看着查飞衡手中的皮影曹操,到底舍掉了不甘,掉回头来,拉着秦苏的袖子,说:“姑姑,抱。 ; ;”



    “好孩子。 ; ;”秦苏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些悲凉。 ; ;让一个心如水晶的三岁孩子开始进行选择和放弃,是不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只是,形势由不得她啊,她没有法子,为了胡不为,秦苏自己已经放弃掉很多东西了,现在该轮到胡炭了。



    看着秦苏抱起胡炭飞上池边,贺老夫人叫住了她。



    “炭儿,你疼不疼?让奶奶帮你看看。 ; ;”贺老夫人把声音变得柔和慈祥,靠近过来问胡炭。 ; ;胡炭却不愿意从秦苏身上下来,坚决不让老太太抱。 ; ;“我已经备好药了,擦上就不碍事。 ; ;”这句话是跟秦苏说的。



    看见秦苏一脸木然神色,贺老夫人叹口气,“衡儿年纪小,太淘气……秦姑娘,你千万不要怪他。 ; ;刚才我已经狠狠的说过他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 ;”



    被‘狠狠’说过的查飞衡高举起皮影人儿,冲着胡炭作个凶恶鬼脸,胡炭转过头不去看他。



    秦苏心中苦笑,只能点头说是。 ; ;寄人篱下,有求于人,她还能怎么说?拂袖而去?严词相向?不,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耽于一时意气,胡大哥就有麻烦了。



    “我还有一件事求你……”贺老夫人说,“在老爷那里。 ; ;你千万不要说起这件事……老爷地脾气你是知道地。 ; ;他要知道衡儿这么做,只怕……会……会……很不好。 ; ;”



    贺老爷子训徒极严,查飞衡先前因殴打胡炭已经挨过好几顿揍了,这次事件的恶劣更远胜从前,如果让老爷子知道,那后果真地很可怕。



    秦苏一一应了,谢绝了老夫人送来的一大堆龟苓疗伤膏、封血三黄贴。 ; ;带着胡炭向后院走去。 ; ;再不能把炭儿交给那些人照顾了,秦苏心想。 ; ;还有两天工夫。 ; ;就自己带着他吧,虽然让炭儿看见胡大哥疯狂哭闹的模样很不好,但不管怎么说,总比扔在陌生人堆里,让别人欺负他好。



    后院里很安静。 ; ;秦苏穿过月门,看见后院里除了值守的两名弟子象标枪一样在走廊立着,一个伺候茶水的婢女都没有。 ; ;所有房间地大门都关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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