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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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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英雄?不是青龙士么?”有人又问。
“不是青龙士。”
“你这才是胡说!”旁边有人笑他,“青龙士大侠真真正正是到过现场的。《雍熙英雄传》我听了不下十出,内中三个典故最精彩,一个是‘全一雷帮主义气舍良徒’,一个是‘刘振麾大侠月夜策英雄’还有一个,便是这‘青龙士弹指退群妖’,你说不是青龙士做的?可有来历?”
那人摇头道:“我是听当时在场的一位好汉说的,这便是来历。青龙士法力高强,超出你我想象,若说他能让青龙吹平石良山头,这毫无疑问,自然可以办到。只是,当时平妖之时,青龙士却没在现场,那时青龙士大侠还在南方呢。射冰退洪水,冰箭削平石峰的,其实另有他人。”
“胡说八道!天下除了青龙士,还谁能有这样厉害法术?”
“你们不信也罢,那人叫叶台,便是江湖上称作排云弓的,炼器师里面的绝顶之人。”
“不然!不然!”台上那说书先生听他说完这段,大摇其头,连连敲击手中檀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叶台其人我也知道,他本名不叫叶台,而是耶律台……”
“耶律台?那不是契丹名字么?”客中有人惊叫道。
“说的可不是么!”说书先生道,“这耶律台正是契丹人!混迹到我大宋国中,改名叫叶台了。这些年是闯出一些名声,嘿!不过是不是浪得虚名,那可不好说。咱们先论这一件事吧,我也不说别的,大伙儿想啊,契丹狗贼狼子野心,凶狠残暴,亡我大宋之心不死。怎么可能在危机时刻援手帮助咱们的军将?只这一条,就可证明叶台退洪水之说不可信。”停了一停,又重重哼了一下,傲然道:“更何况,除我大宋千年传承,法术积淀深厚,其余的什么契丹回鹘,黑汗吐蕃,这些蛮荒夷狄之地,又能有甚么象样功夫?又怎能生出象青龙士大侠这样的厉害人物来?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的叛贼乱党倒是生得极多。”
“先生此言大大有理!”客人们听了这大涨志气的一番话,都哈哈大笑,“穷山恶水的地方,从来便只能生出刁蛮之民,他们能有什么厉害人物!”
“也不能这么说,”先前辩驳那人说话,“契丹人果然穷凶恶极,不过并非人人如此,里面还是有好人……”他一句话没说完,猛听头顶上方“嗡!”的一声巨震,似乎两个巨大沉重的东西猛烈碰撞,空气传来了不寻常的波荡,众人一时呼吸停窒,耳中便似被一阵热潮冲袭一般,热辣辣的难受。还未明所以,二楼上面忽然有人发出尖利的怪笑,如黄钟大吕同时震鸣,楼板被这一震,簌簌便向下落灰。
“中原之人,狂妄,自大,坐井,青蛙,可笑!可笑!”这一句话说得生硬非常,便似有人嘴里含着坚硬木条呼喊一般,偏生尖利高亢,刺人耳膜。
堂下声息尽被这一声笑压制下去了,人人面色苍白,惊愕抬头上望,却见朝北的一间厢房,门口的青布卷帘无风自翻卷,怪笑声正是从里传来。
两个人出现在了厢房门口。一高一矮,全身白色,每人手里捏着一个白玉茶杯。
众人先前听到说话声尖硬异常,又兼嘲笑中原人,心中已有怀疑了,此刻照面,更是认定无疑。这二人都是三十上下年纪,眼深鼻耸,鬓角连胡,蓬蓬的下垂到前胸。身上作同样装扮,宽大的白布帽,正前缀着绿玉壁,身着雪狐皮裘,前胸挂满了松绿石,宝玉玛瑙等珠串。瞧模样,也不知是哪一国来的富商胡人,到茶店落脚饮食的。
两个人冷眼睥睨大堂,也不说话,片刻,那个子略矮的汉子鼻中哼出一声,手一挥,身后的布帘子登时高鼓,“嘶!”的撕脱出来,飘飘荡荡,直向一楼****。
围坐茶桌的几个客人不晓得对方要用什么手段,眼见布帘当头罩来,齐声惊呼,忙不迭的赶紧跑离了,待得跑到安全位置再看,却也没发现再有什么惊人的变化。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惊疑不定,互相用眼神探询。正奇怪间,忽然有人惊呼:“啊!帘子!帘子!”近百双眼投去一看,登时人人勃然色变,那横盖在茶桌上的布帘子,刹那间如同被鬼魅之手揉动一般,颜色瞬息数变,原本深蓝色的布面,忽然便褪成了灰白,接着皱缩变成黯黑,整齐的边缘,渐渐蚀出细小的孔洞。
“嗡”的一响,堂中突兀的卷起旋风,那布帘子当时便被吹得扬起细灰,顷刻碎成了万千布片。原来只在这片刻工夫,这布帘便象经历了数十年岁月一般,竟然枯腐了!
“好可怕的法术……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堂下每个人的心,都被震骇填满了,不自觉的都收起了声息,惊恐的望向两人。有胆小了,已经顾不得茶水,悄然逃出门去。只是这两个胡人却不再有所动作了,目不斜视,从容的步下楼梯,然后头也不顾,那脸颊瘦削的汉子向后抛出一小锭金锞子,正正落在柜台算盘之上。
“这是茶钱,不用找了。”丢下冷冷的这一句话,两人便踏出门去,没入风雪之中。
大堂中一时安静,没人敢说话,只听后房大茶锅哧哧的蒸气声响。静默了好半晌,还是那说书先生开口先说的话,“哈哈,哈哈,这两个西域胡人……嗯……法术是不错的……”话说完,见堂中众人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仍频频向店门张望,那先生眉头一皱,重重咳嗽一声,把檀板一拍,道:“只不过,西番蛮夷,学的东西到底上不了台面。他们也只能走这样邪异不入流的路子了,比起我大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法术,却又差得远!不用提青龙士他老人家,单拿出我中原任何一个门派,门徒过百人的,教授的法术便是这手三脚猫所远远不及。”
这说书先生极会煽动人心,语气语调,无不以涨人志气为目的。只是这次,拍掌应和他的人就少得多了,只因受过先前一次惊吓,众人的热情已经大大下降。而那些常年在外见多识广的行客,或是对武功法术知道一二的,更是对他的话撇嘴以对。
人间所传法术,水,火,雷,金,土。而适才两个胡人施展的法术,显然不是这五大类中的任何一项。而且与巫祝之术,豢兽养禽,炼器锻兵等更有明显差别。如此奇特的法术,如何能用三脚猫来形容?这说书先生不知其中奥妙,信口胡说,实在浅薄得很。
铜炉正传 第五十二章:心藏腹(二)
不过救命之恩,总归还是要谢的,所以胡炭又跪了下来,待要磕几个响头。哪知郭步雄却不像雷大胆那么生涩,一见胡炭伏地,赶紧起座,一晃身已经掠至面前,扶住了胡炭的两臂,连道:“不敢当!不敢当!小胡兄弟不要如此多礼,你舍身救姑姑,大勇大义,便是英雄好汉也要钦敬三分,现在满院中人,谁不夸你有胆有谋有情有义?年纪这样小,已经有个豪杰的肝胆,等长大了必是一方风云,我不敢受这个礼。”说着硬把胡炭搀了起来。
胡炭被他连捧带劝的,心中颇觉感激,只想:“这人也是条真汉子,值得一交。”在踏入赵家庄之前,姑侄在江湖上绝无交游,跟眼前这些人都是素昧平生,料想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地方,所以这郭步雄这般客气对待自己,该当不是怀有什么难以见人的用心。
胡炭放下了戒心,当然,不是全部,小童知道把后背心交付与人带来的危险,不是至亲之人,他决不会把信任全部交出去的。他向郭步雄说道:“谢谢郭前辈夸奖,救命之恩,胡炭会记在心里,日后郭前辈有什么差遣,请不要客气,我能力虽小,也一定尽心竭力去办。”他这话说得就比对雷大胆实在多了,语气不是毕恭毕敬,态度却严肃,一副认真的样子与他稚气的脸颇不!无!错!小说 m。bbokbao。相称。
郭步雄拱手微笑:“小胡兄弟客气了。”
“这个……小胡兄弟,”等两人礼见已毕,凌飞才再度发话说道,他听了胡炭跟雷闳郭步雄的两番对答,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小童不是平常的九岁孩子,此童的阅历经验无疑已经远超同龄人,再用跟小孩子对话的语气只怕会误了大事,所以赶紧改了称呼。“本来你受了重伤,该当让你好好休息才是,但是眼下有一件万分着急之事,非你不能解决,所以我们只能委屈你了,跟你商量办法。等这事处理之后,我们会把你当成贵客,让你好好休息十天。”
“跟我商量办法?”胡炭可想不到自己竟是这样受人重视,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三面座客脸上转来转去,想要找出让群豪前倨后恭的原因,小童胆儿肥,脸又大,看人就像看着草木垛子一般,全不见一点顾忌,见人目光射来,便也直通通的对望过去,倒把一众帮派首领看得不好意思,纷纷斜目避让,或是垂下眼帘,借轻声咳嗽掩饰过去。
“跟我有什么好商量的?”小童在心里想,飞快地把在赵家庄所遇到之事拼接联系起来,“金角麒麟出事了?还是玉女峰出了问题?难道是蛊虫?我一个小孩子能帮他们作什么?说事后把我当贵客,难道要跟我借钱?不对啊,现放着这么大的一座庄子,哪还用跟我借钱?难道让我背黑锅去找奇案司伏法?也不对,要是让我背黑锅,我也当不了十天贵客了,我身上还有什么好处让他们……咦?咦!啊唷!是了!”胡炭瞬间明白了!
定神符!
除此之外,再无他事。
小童的心思何等机敏,从醒转过来开始,就已经从手臂上完全愈合的伤口和口里残留的符水味道判断出这正是定神符的功效。再联想起群豪忽然变得客气的态度,凌飞要与他商量的说法,不难想象这一幕正是愈伤极速的定神符的功劳。他猜测,要么是躺在后院的金角麒麟十二人伤势有了变化,要么就是自己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又有人受伤了。而眼前这些人看见自己定神符的神效之后,便想求自己把符咒送给他们救人。想必刚才秦苏给他疗伤之时,定是被人看见了,进而引起千人围观,惹起轰动。不过少年还是有些疑惑,现放着两个神医不用,却来求他这个刚刚与众为敌的小孩?难道姑姑口中说的两个神医如此不济么?连这样的伤者都救不活。
胡炭心思活络,知一而推三,所料之事虽未中,却已不远了。他并不曾听秦苏提过定神符可治蛊毒的故事,所以想不到这一节。只道这式习自《大元炼真经》的符法可以驱毒疗伤,是行走江湖时方便之极的妙药,他却万万料不到,定神符竟还有如此惊人的用法!
好在这时,秦苏在他身后轻轻揭了疑题:“定神符可以医治蛊虫,你爹爹以前治过的,道长听说后,希望你画符救大家的性命。”又悄悄说道:“道长先前跟我讨要身上的二百多张定神符,我没给他们,说符咒是你画的,须问问你的意见。”
“原来如此!”胡炭精神一振。
他刚才担了半天心事,却没料想原来却是这个状况。
哈哈!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没想到运道竟然转换得如此之快!
我挽强弓,向满庭麋鹿,我持长鞭,驱一地牛羊!胡炭意气风发,现在群豪人人有求于他,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哈哈!哈哈!痛快!痛快之极!刚刚还是千人之敌,现在却已经变成他们的救星了,这利市若不好好用起来,岂不正如错失金堆于过路,掉落肥肉于就口?爹爹在地下知道,也一定会骂他不可救药的,胡炭心中欣喜,暗想:不行!这个算盘可得好好拨拉拨拉,今天要大大开张了!
座中群雄心忧疾病,没几人认真去揣摩胡炭的心思。不过小童的一番表情变化,又怎能瞒得住章节道人的眼睛。眼见着胡炭听见秦苏说话后,突然间眼睛一亮,一对黑白珠子在眼眶里转的几乎要飞落出来,在“利”字上打滚了一辈子的章节顿感大事不好,他连忙阻住了凌飞想要说出的正事,道:“凌飞道兄,你这件事且不用着急,小胡兄弟伤势未愈,行动起来也还不大方便,不如等一等再说吧,让我先跟他说说话。”
凌飞疑惑的看着他,却见章节正不住的给自己使眼色,心知其中必有文章,当时点点头,顿住了话语。
章节道:“小胡兄弟,刚才白掌门已经把你的身世都告诉我们了,不过我还有些疑惑,瞧你的功法,似乎不全是玉女峰一派的,应该不是秦姑娘教的吧,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功法到底从哪里来的?你有师傅么?”
“你是谁?”胡炭不答他的话,却问道,一边仔细端详着这个发话的道人,见章节黑黑瘦瘦的,穿一身半旧道袍,坐在凌飞身边毫不起眼,一张脸上皮多肉少,绷紧得几乎找不到皱纹,细鼻,尖耳,稀发,薄唇,唇边飞着两撇细细的蝇须,黑得如同抹油一般,颌下两三茎秋茅胡,一根比一根萎缩,如果只看这些面相,便觉此人油滑刁钻,当是穿窬鼠窃之辈,不可靠之极,只贵在他的一双眼睛,清澈如水,黑白分明,碌碌转动之际,却不夹有丝毫猥琐奸鄙,显得磊落光明,与他其余的零件殊不相称。
章节微微一笑,道:“老道的道号叫章节,立早章,草即节,有个没什么油水的小道观叫贞德观,只怕你没听说过。”
“哦,原来是章节道长,久仰久仰。”胡炭虚弱的笑了一下,拱手说道,“章节道长名满江湖,天下英雄人人钦佩,谁会没听说过?提起道长之名,谁都会提起大拇指,夸一声“真英雄!”,只可惜我年纪还小,不大听说江湖掌故,所以也不怎么知道道长的英雄往事。”
座中群豪听见他揶揄章节,有几人忍不住侧脸微笑起来。连青叶门主叶蘅和宏德法师都翘起唇角,暗想:“这小鬼头当真难缠。”小童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明就里的人很可能被绕了进去,谁知其实全是废话,既说久仰章节之名,便该知章节的英雄事迹,哪知小童却又转口说自己年纪小,未闻传说,既然如此,他又何知章节名满江湖?又何知章节让天下英雄钦佩?
章节当然也听出了胡炭在胡说八道,却不以为忤,也拱手笑道:“客气客气,惭愧惭愧,没好处啊!虚名而已。再说了,老道的这点名声,跟别人说说还可以骄傲一下,跟你小胡兄弟就没法比了,你今日大闹赵家庄,威风得很啊,不用几天就要传得天下皆知,唉!好处很多!好处很多!没法比,你今年还不到十岁吧?老道我在三十一岁才开始有一点点名气,你只不过十岁就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算是历来江湖成名最早的人了,谁还敢在你面前谈名气。”
胡炭呲牙笑了一下,说道:“是吗?那我可不敢当。要是道长说的是真事,我可得好好算计一下了,都说名利相随,有名者就有利,却不知我这点名气能换来多少银子?”
章节在肚中暗笑,这小鬼头果然提出要好处了。
胡炭正邪未辨,取向不明,章节心中其实是颇有忧虑的。他拦住凌飞的话头,便是为了此事,庭中群豪此时身陷危局,而胡炭正是唯一救星,此事万万不可有失,胡炭要是只索要钱财金银,这还好说,最怕他以此要挟,让众人答应一些难以接受的条件,那就糟糕了。
当下听见胡炭说话,便说道:“以你的资质,要是一心求索银子,这满庭众人,估计没一个能够赶得上你的,我可以断言,你要是去经商,不出二十年,必可致敌国之富。你说的有名就有利,这话是不错的,不过名气倒不能直接化作银子,一般而言,天下得其名者必有符名之实,人人靠本事挣钱,你现在就有一个发财的手段啊,刚才秦姑娘给你治伤,咱们都瞧见了,定神符用来治伤很不错,听刘大侠说此符也有点压制蛊虫的功效,只不知实效如何,我想请你帮我们画上一些试试,你可以开出价来,只要别太高就行,咱们可比不得行商大贾,带有大批银子在身上。”道人听胡炭提起银子,岂有不趁势下刀之理,一番说辞,只盼能把胡炭牵引到求财路上走去,一旦胡炭答应以符换钱,那就简单多了,道人的话里又已经埋下绊索,避重就轻,只说让胡炭画来试试,也不说定神符有没有效果,好让小童在开价时,不至于狮子大张口。
哪知胡炭却竟然不受套。他早从凌飞之前的话里知道了定神符的分量,又怎会轻易让章节绕进圈里去,等章节说完,眨了眨眼睛,说道:“换银子吗?哪倒不用着急,说起来三五千金,我还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只不知道,定神符原来还有解除蛊虫的功效。”
章节心中微微一滞,这小鬼居然并不中伏,这可有些不妙。他慌忙说道:“还只是听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胡炭道:“从哪里听说的,刚才我听是从刘大侠那里知道的,却不知哪位是刘大侠?怎么会知道定神符?”
秦苏嘴唇嚅动,正要跟胡炭说起胡不为从前与刘振麾结识的往事,哪知章节快她一步,捻须先问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定神符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符咒之前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却不意想,治伤如此神奇。”
秦苏听问,赶紧把之前想说的话语全咽入肚中,拉了一下胡炭的衣角,示意他万不可将《大元炼真经》的事当众说出来,怀璧其罪,这是千古来一直不变的致祸之由,要是让这么多人听说二人身上怀有宝书,必定又招来一番血腥争夺。
胡炭怎会不知秦苏心中的担忧,却又明知秦苏背后的一番动作,瞒不住众人的眼睛,当下念头急转,故意说道:“姑姑你也不要担心,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爹爹被人陷害,名声不佳,难道我会不知道么?只是功法无罪,众位前辈都是识情知理的,他们不会因此为难我们的。”转向章节说道:“是这样吧,道长?我爹爹是圣手小青龙,想来诸位都知道了。我年纪小,不知道爹爹当初犯了什么错,以致让众位前辈这么憎厌,但我这定神符就是爹爹教给我的,这该不是邪法吧?”
章节瞅了他一眼,嗯的一声,道:“术法本身哪有什么罪过?只在用者不同而已,之所以分出正邪,分善恶,就是因修习者的作为而分,只要不是用来害人,都是好功法。”
胡炭假意叹息,又不住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唉,其实我爹爹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没有道长说的这么透彻,这么有道理。我爹爹以前总说:胸中有正气,符纸才可言。这定神符本来就是疗伤之用,和别的符咒不一样,要是心术不正,欲念太多,画出来的符咒就没有效果,爹爹总说,制符要以济人之危为先,万不可以此图财求利……”
“嗤!”,胡炭还待大肆杜撰胡不为的悲天悯人情怀,哪知便在这时,听见左边座中有人冷笑了一声,众人转目去看,却见是个满面冷峻的中年汉子,正斜着眼睛望向他处,一副讥诮表情。有人识得此人是峡州三叠剑的掌门蒋超,据传他的两个徒儿在阳城被胡不为所杀,数年来一直耿介心中。
胡炭看了他一眼,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我爹爹说,当初他是从一位前辈手上学到的定神符,定神符疗伤很有效验,如果用来卖钱,当然很容易积聚财富,但我爹爹告诉我,方今天下动乱,流民失所,大宋国内也是十室九贫,普通百姓连求一餐饱饭都很困难,哪有钱财来买符?所以我爹爹从来不把定神符当成奇货高价售卖,我也不敢违背爹爹的教导。”
“当真菩萨心肠!”蒋超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又出言讥刺道。凌飞和章节都是眉头一皱,胡炭也是面露愠色。
好在五花娘子在这时接过了话,问道:“你爹爹从一位前辈那里学到的……却不知是哪位前辈?你爹爹跟你提起过么?”
胡炭定了定神,摇摇头道:“没有,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我爹爹怕也记不起来了。”
无花娘子和续脉头陀闻言均皱眉,都各自苦思,几十年前江湖上成名的医官圣手寥寥,到底会是谁,为何如此垂青于胡不为和胡炭二人?两个医师早在之前就知道胡炭身上的灵气有古怪,而从胡炭话中推断,可能是这位神秘的前辈将一门神奇功法传了下来。只是为何只传给胡家父子,江湖上并不见有别人学会,这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爹爹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位前辈的形貌?”
“形貌么?”胡炭眼珠一转,恶作剧之念突然大盛,满怀心思,只想要编个超级吓人、超级诡异的形象出来,恐吓群雄,可是余光一瞥间,见两个医师都专注的看着自己,目光慈和,悯光隐隐,不知怎么竟然念头顿遏,有些不忍心骗这两人,停了停,只摇头道:“我也忘了,可能爹爹跟我说过吧,可只是那时我年纪太小,没有记住。”
铜炉正传 第四十三章 选择(前传完)
第四十三章 选择(前传完)
在地底下呆了近半个时辰。 ; ;胡炭终于不耐,咧嘴要哭。
胡不为赶紧吓唬他,说外面有大妖怪,专门捉小孩子吃。 ; ;只要听见声音就要来咬他鼻子。 ; ;小胡炭马上安静了,闭着眼睛缩在胡不为腋窝下,大气都不敢出。
土层中却传来了沉重的颤动之声。 ; ;似乎顶上千军万马正在踏过,胡不为不知发生了何事,不敢稍动。 ; ;听得喊杀之声不绝响来,似乎搜寻自己的那伙罗门教徒遇上了对手,两拨人拼命厮杀。 ; ;便在几人藏身处不远,就有人在用五行土术拼斗,胡不为和秦苏都感觉到了泥层的震动,孔洞中碎土簌簌而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胡不为再捱得一阵,终于双手撑破地皮,直起身来。 ; ;外面天色已经沉暗下来了。
地面上一片狼籍,血迹,衣服碎片,倒折的树木,还有几样亮晃晃的兵器。 ; ;看来这一场厮杀非常激烈,胡不为看到五六具尸体就躺在不远处,多是罗门教徒。 ; ;这些人都是罗门教为应对形势而新近招入的,法力并不如何高明,在战斗中只能充当炮灰。
四野岑寂,只有喧闹的虫鸣。 ; ;胡不为探头探脑观察了一遍》无>;错》小说 m。quleDU。cOm,没察觉到异常,便叩响土地,想把秦苏给叫出来。 ; ;谁知叩了半天,秦苏竟然全无动静。 ; ;胡不为才醒悟到她手足无力,不能自己推土起来。 ; ;当下双手使力。 ; ;在秦苏躺倒的地方刨开。
片刻后,秦苏苍白地面容便在泥土中显现出来。 ; ;胡不为小心翼翼,将她托起来,道:“秦姑娘,他们走了。 ; ;”秦苏微微睁开眼皮,却不说话,又把眼睛合上了。 ; ;胡不为正自不解。 ; ;蓦感扶在她身后的手臂一阵湿凉。 ; ;偏头一看,只“啊!”的惊叫一声。 ; ;喊道:“秦姑娘!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秦苏背后的衣衫已经被血水浸染成紫黑之色!她在地底静躺半天,断箭更扎进骨肉中去了,几个时辰流血下来,任是铁打的人也要禁受不起。 ; ;“秦姑娘!”胡不为见她眼睛已有微合之象,更是大慌,叫道:“你别睡!我带你去服药!”手忙脚乱缚好胡炭,把秦苏背起。 ; ;催逼灵气向山下奔行。 ; ;他记得山北四里处有一条小溪,须得赶紧跑到那里,用定神符给秦苏疗伤。
在土中静待了几个时辰,灵气也恢复了一些,胡不为顾不上肚中饥饿,发狠催劲,足下的白光闪得极亮,三两步起落。 ; ;便是八九丈距离。 ; ;奔行不多时,便听到了淙淙水流之声。
胡不为大步跨到溪边,放下了秦苏,回身扯下一片野芋的阔叶,快速折成漏斗形状,跪在石上舀起水。 ; ;再抽符激燃,化入水中。
连服两帖定神符,秦苏地面上才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迹象。 ; ;胡不为满头大汗,长吁了一口气。 ; ;半跪下来,在后面将秦苏扶住了。
两支普通地竹箭钉在她的背后,一中肩胛,一中腰侧,大半已经没进秦苏肉中了。 ; ;胡不为伸手去拔,却只拔出腰侧的那支,射入肩胛的竹箭折了小半。 ; ;留在皮肉上只有寸许长短。 ; ;胡不为指力不行。 ; ;哪能拔得起来?试了几次过后,只听到秦苏的痛苦之声。 ; ;胡不为便住了手。
抬头张望,到处黑沉沉的。 ; ;但这黑沉之中也不知隐藏着多少凶险。 ; ;胡不为深知这里尚未脱离险地,眼看着秦苏好了一些,不敢耽搁,重又将她背起,一路向北退去。 ; ;他可不敢再去招惹罗门教那些人了。
在山林中步步为营行了六七里路,已经走到树林边缘。 ; ;胡不为不敢在大道上行走,又缩了回去,只寻山石突立的地方纵越。 ; ;跑得半晌,看月亮升到中天,将清光幽幽洒落,算来已入亥时了。 ; ;背后地秦苏忽然在他耳边低声说话:“胡大哥,停……一下,放……我……下来。 ; ;”
胡不为停步,问她:“怎么了秦姑娘?伤口又疼了么?”将她轻轻放到地上。
秦苏喘息片刻,面上现出忸怩之色,道:“胡大哥,你帮我……找一处偏僻的地方。 ; ;”胡不为一听便明白了,秦苏内急。 ; ;当下举头张望,眼见前方数十丈远,一块巨石横卧,周围又有乱石遮挡,是处隐蔽好地,当下负着秦苏飞奔过去,将她放下了,又抱着胡炭退出十余丈远。
秦苏细细看了看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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