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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2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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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了一口气,瞧雷闳一行人顷刻已经远在数里之外,郭步宜将身前的防御阵撤了开去。他修炼的功法特殊,并不惧怕活影,张目往远处暗影观察片刻,辨明了活影飘来的方向,施展身法奔跑过去。
四野里只有风声,紧一阵慢一阵,这里远离民居,又当隆冬,什么狗儿虫儿的声息也没有。郭步宜在雪地中急驰了约摸一刻钟,行到一处乱冈堆时,终于在前方一团暗影中看见了一团跳动的碧光。
指魂灯。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一盏暗绿色的油灯,白骨为框,人皮做罩,被木棍挑起了,插在暗影里,暗淡的光线照不到一丈开外,看起来诡异之极。灯火如豆,燃的是掺杂了种种秘物的尸油。这便是指引活影行动的信标。郭步宜悄没声息的慢慢走近,在丘冈背面的凹陷地里,看到了四个穿着皮裘的汉子,正缩在暗影里躲避风雪。细一看,几人分工又自不同,最里面的两人盘膝坐着,双手垂在膝上捏决,显然正在运功,外面两人却一左一右成夹护之势,目光不住向外逡巡,满面戒备之色,想来正在护法。
“咳!”萧萧静夜,突然发出的这声咳嗽说不出的突兀,可是郭步宜不得不然。瞧主人家这般万般警惕,若是贸然上去,只怕马上便要刀兵相见。
“几位兄弟,冒昧来访,有礼了。”郭步宜从暗地里走出来,在平坦处停下了,抱拳作了一礼。
果不其然,那两名放哨的汉子哪里想到这时候竟然还有人过来拜访,听到咳声时便像尾巴被踩的猫一般惊跳起来,再见人影,一人呼哨连声,赶紧召唤出了豢兽,是一头巨大的棕熊,横肉滚滚,毛皮丰厚,身躯甚至比两个胡人买来的骏马还要大上一倍,立在丘冈下,几与土坡等高了。另一人身上光气纵横,冰盾土盾将他护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个术师。那两个正施展法术的汉子也被惊醒,同时停下驱动活影的法术,各自捏起攻击指诀戒备。
“不要紧张,是同路人。”郭步宜道,“请问几位是在左路萧将军手下当差,还是跟随西路征讨大将军的?”契丹南进大军中,有两位将军营中设立部司,负责中原地区的策反渗透,一位是左路将军萧万史,一位是耶律齐手下的西路征讨大将军李昌。
这句话一问,暗影中的几个人登时面面相觑,眼前此人似乎对他们的来历颇为了解,却不知是什么路数。只是他们身份隐秘,在中原行走,稍一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故而也不能因对方的一句突兀问话便坦然直承来历,当下一个络腮胡子的瘦子走了出来,哈哈一笑,抱拳问道:“什么左路右路将军的?我们只是外出行路,在这里暂作停歇而已。这位兄弟,深夜相遇也是缘分。不如也过来避避风寒如何,未请教高姓大名?”
郭步宜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扔了过去。“这是信物,在下此来,是想跟几位兄弟讨个情的,能不能别要对那个姓胡小孩子再用活影?”
“是北院大王的令牌。”
几个人从地上拾起牌子,翻来覆去的查看,见鎏金令牌两面雕镂的虎头和鹰,下面写着契丹文:北院萧持牌节令诸部。确是北院大王内府使部的形制,当下确认无误。放下心来,对郭步宜的身份也不再怀疑,可是听到他的要求,却显得颇为踌躇。几个人低低商议了好一阵子,才又公推出那瘦子说话。
“本来你有北院大王的令牌,我们几个便该遵照命令行事才对,”那瘦子面露难色,摇摇头说:“可是这个小鬼……是大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南院……北院……中间难做人……”
一阵狂风突涌,扬起漫天雪雾。将几个人的身影遮得影影绰绰,尖锐的风声割断了其余声响,几人说话声听起来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驾!驾!驾!”
丑时两刻。
一胡炭一行人出现在了长越县境内。三个半时辰的拼命急驾,又赶出了一百三十余里路。五人七马总共十二口活物。到这时全都累坏了,料想那些鬼魂追得再急,到这里总该已被拉开距离了。
暗影地里不只有呼啸的风声了。多了些不知名怪鸟的鸣叫,眼中所见也不仅仅是比土房子高不了多少的矮坡。长越距离东京开封已不算太远,界内开始有了起伏的丘陵。影影幢幢,高低错落,往远看去,蜿蜒的山脊在天际下绵延,像横卧在地面上的巨龙。
按路程估算,众人此时离开封最远不会超过二百里地。
“咴——”雷闳胯下的马匹终于太过疲累,吃不住力,奔跑途中一个失蹄,将没有提防的壮汉颠得往前一扑。“砰!”雷闳处变不乱,在空中往身前空处击出一掌,借力遏住去势,翻身落了下来。
“完了,马跑不动了。”雷闳无可奈何的看着跪倒在雪地中的坐骑,摇头说道。纵然他心中有千般焦急,到此时此境,也是无计可施,几头畜生这一日的表现已经极其出色了,纵然雷闳脾气急躁,也没再埋怨坐骑不争气。
众人全都翻x下马来。
“这是到哪里了?”胡炭对地形不熟,转头四顾,喃喃自语。五个人一路只顾逃命了,也没捡着好路走,乌天雪地的,更无暇查看界碑。
“差不多快到开封了,”雷闳答他话,“马匹跑不动,我们只能走路了,用轻身术法,不会慢太多的。若是运气好,找到村集再买他几匹,若是买不到马,我们走得快的话,天亮后也能赶到开封府吃饭。”胡炭点头应诺,秦苏和两个胡人也没意见。
当下在雪地中辨了方向,雷闳招呼众人,弃了马出发。众人都解下鞍囊,取了干粮杂物,一行人轻装上路。几匹马已经不能跑动,只能留在原地。看前面有几条干涸的河道,再过去便是山丘脚下,有一条小路从两山之间穿过,形成一道细细的峡谷,几人运起疾捷术向前跑去。两个胡人出身西域,因气候缘故,吐蕃以西并不适合栽种粮食,所以当地民众多以畜牧为生,他们对牲口的爱惜远甚中原人,翻越河道,又奔出百余丈之后,见几匹马还跟在远处慢慢跟随,心中极感不舍。
“走吧,它们死不了的。”雷闳注意到两个胡人的情状,便说道。
坎察和穆穆帖点头,坎察有些赧然:“雷师兄见笑了,我们,爱马,从小的。不过他们好了,天亮了就有人救他们,不用跟我们跑累,辛苦。”雷闳道:“嗯,这几匹都是跑路的好牲口,想来没人杀他们吃肉。”正说着话,头顶上又有飞禽掠空而过的声响,而且声息噪杂,想来不止一两只。这些眼探不是鹰隼便是雕鹫,雷闳一路上不知杀过多少了,它们被人用法术操控,眼中所见便是施术者所见,用来侦测敌人行踪最合适不过。雷闳此时正满腔不耐,再听此响。哪里还能忍得住杀机,怒火上冲。虎目一瞪,拔出拳头望空又张开惊雷箭。
“给我下来!”
光箭击出。大地骤明。隆隆的雷声向四方传荡,天空中传来飞禽的惊鸣,未已血雨纷飞,羽翎雪片般凋落,四头大隼“扑!扑!”的掉落下来,头颈肚腹稀烂,俱已毙命。
“不知死活的东西,没完没了!有本事再给我来几只,老子见多少杀多少!”雷闳朝几头飞禽的尸身大吐唾沫。恨恨的骂道。众人知道他的心情,也没再劝慰。
“走吧,一时半会没有人再盯着我们了。”挥了挥手,壮汉又向前蹿去,当先领路。余人纷纷跟上,到了山隘口,谨慎的细辨片刻,未察觉异常,雷闳便领着众人奔了进去。这峡谷其实并不长,四十余丈距离,蜿蜒穿行在两山底部,越往前越低。两面侧壁山高陡峭,结着枯藤,极难攀爬。出了峡谷。隘口之下却更直落下去,是一条下行山路。而且左盘右绕,甚是崎岖。众人着急赶去开封,也未理会许多,施展轻身术纵跃而行,且走且留意,往前跑了约有快十里路程,听见头顶又传来雕鸣,让雷闳又给杀了。一路默然疾行,翻过几个小坡,本以为能看到开阔地,不料往四周看远去,却尽是绝壁悬岩,道路更是渐行渐窄,两边山峰交夹一缝,成了头顶一线天的峡谷。胡炭跟秦苏咕哝了一句:“这地形可真不妙,若是有人在这里设伏,可是要瓮中捉鳖了。”秦苏嗔怪他说话不吉利,只是此地之恶果如小童所言,玉女峰弃弟也未免心怀隐忧。只是现下再愁悔却也晚了,队中诸人都是道路不熟,仓促间又怎能再找出一条康庄之路来。
再前行了约莫一刻来钟,道路始又觉空阔一些,看看前头又是一个山坳,两座乌黑的山峰,自腰相接,夹空处覆着白雪,反衬出乌黑天色来,远方不见山岭的暗影,不知道是不是重又回到平地,众人都满怀期望,欲待一鼓作气奔跑过去,出了关口好另找路径,哪知雷闳却抬手阻停了大家,“等等!”
“怎么了?”见汉子面显慎重,秦苏和胡炭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同时问道。
“这是什么怪味儿?”壮汉狐疑的嗅动鼻子。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气味,似乎是艾草混了着其他香料的清香,还隐着一股说不明的难闻气息,雷闳恍惚间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气息极轻,若不是正当逆风,雷闳又嗅觉异于常人,只怕也难以发觉。
“怎么了雷叔叔?”胡炭又问。
“别急,好像有点不对。”雷闳低声答话,这一句话便让秦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雷闳也拿不准这气味在哪里闻到过,只是潜心里却告诉他,这气息危险,前方似乎不太对劲。
把手护在耳廓上,支着耳朵细听,风声如咽,扫荡过平野的,被山坳阻回的,穿过岩石隙缝的,掠过枯枝的,或张狂或沉闷,或喑哑或尖锐,许多不同声息。可是渐渐的,风声里面,多了些细微的响动,像雪粒在白丘上翻动的声音,又像蚕虫吞食桑叶,沙沙沙,但却密集得多,未多时,那声音更丰富起来了,嗡嗡嗡,伏伏伏,更多的声响加入进来。等过小片刻,当那股庞杂的、纷乱、密集但却轻重有序的声响终于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形成一股浪潮,真切传入耳中的时候,雷闳不禁沉下了脸色。
是虫声!
难怪他觉得那股气味在哪里闻到过,那不正是昨日伏波桥那几个黑衣人点燃的驱虫药香!那股难闻的气息,正是虫豸聚堆时特有的臭气,只是昨夜间境况忙乱,他却没来得及细辨。
“该死!是罗门教!”雷闳恶狠狠的骂道,虎然挺身,目光利剑一般直刺向黑魆魆的前路。“这个王八蛋鬼教!怎么阴魂不散的,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几次三番设卡拦截,就是不死心!”
“罗门教!他们竟然又来了!”秦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把目光看向胡炭。(未完待续。)
铜炉正传 第五十八章:白虎吞舟局
给众位书友拜年。今天元宵节,特更一章。希望大家在2013年身体健康,家庭平安。^_^
第五十八章:白虎吞舟局
不光是前路。
左右,后方,便在雷闳沉着脸盘算的时候也都有或轻或重的振翅之声传来了,尤其是身后方向,嗡嗡嗡,嘤嘤嘤,声息杂乱而密集,还有人的脚步声,也不知道有多少名色多少数目的怪虫子正被人驱使着,团团簇簇的蜂拥而来。胡炭先前的担忧应验了,罗门教果真在这里设伏,据住了两处通行道口,启开大瓮等待他们这几只倒霉鱉鱼。
“罗门教!这是盯死我们了。”胡炭走近到雷闳身边,眯起眼也把目光也投往前路,只是却没注视太久,片刻后便开始游目四顾勘查地形,看雪层厚度,看山形崖壁,也不知在打算些什么。就一个秦苏惶急之情显诸颜色,急纵到胡炭和雷闳身边,喊道:“还等什么!咱们快往回退吧!另找路径出去,应该还来得及!在这里被堵住就糟糕了!”她耳目不敏,还不知道后路已经被敌人截断,先前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虚空怪物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心中实不愿胡炭再次以身试险。
“来不及了,”雷闳摇头道,“后路也有敌人,他们已经把我们堵住了。”汉子略略辨听了%无%错%小说 M。quledu。coM一下敌人方位,伸手一把攥住胡炭的胳膊,喝道:“走罢!”提气便往前路冲,“秦姑娘,坎察两位兄弟。你们都跟上来!没什么好担心的,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了!”
“雷叔叔!”胡炭吃了一惊。一挣手臂却没挣开。
擒贼先擒王!光头壮汉心里想得简单,瞧模样大伙儿又落进敌人的包围中来了。罗门教行事出人意表。此处离京畿已不太远,处处有耳目,他们竟然还敢在此处设伏,实在是胆大妄为之极。现下四面八方都有他们的布置,但一众人却不能再像昨夜那般轻松逃脱了。前后是峡谷,两侧是高山峻岭,攀爬不易,即便是运起疾捷术逃离,也决不会快过会飞的蜂虿。后方是乌泱乌泱不知名色不知数目的虫群。拦在前方的应该就是正主,雷闳不耐烦跟那些没完没了的甲虫蜂子打闹,还是直接找到策使者,一股脑砸过去,全都打杀干净了,他们就整不出什么妖作来了。
“雷叔叔等等!”
“雷师兄!”见着胡炭身不由己被拉着飞奔了十余丈远,秦苏忍不住大急,一把扯脱下斗笠面罩,喊道:“郭师兄不在。咱们怎么对付那些穿行虚空的怪物?”
“啊?!”雷闳闻言一愣,把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先前伏波桥一战,他一个人在前头开路,激斗方酣。并没太关注后方局势,只是约略知道有些暗中偷袭的怪物,都被郭步宜料理了。眼下听见秦苏叫得慌张。细一回想,方觉起这些敌人其实不好对付。他适才豪气满胸。只想着有敌人欺来只管撞杀便是,倒忽略了这一节。那些会隐袭的怪物对这支队伍威胁甚大。当然,单只雷某一个人,他倒也不惧,他以三重金钟罩闻名江湖,还有另两门护身功法,一旦三坚术法激发开来,便是刀丛枪林都可从容闯荡,可是余下四人可要糟糕了,秦苏和胡炭两人功力如此低微,只怕一个保护不周,便被人弄个死透。
光头壮汉皱眉揪了揪颌下钢髯,心中颇觉为难。那可怎么办?硬冲不行,后返也有同样不保之虞,难道要留在原地待敌?那岂不更是死路一条!向前搏杀至少还能争得一丝脱险的机会,若是守在此地跟敌人缠斗,一失地利,二逊人和,那就当真是放着明路不走偏找火坑跳了。罗门教虫兵如此之多,又有种种难以防范的下毒手段,再加上那些古怪刀客,四面八方一股脑围攻下来,就是凌飞等人亲临此境只怕都要糟糕。
两个胡人显然也意识到了当前的处境,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二人的功力要比秦苏和胡炭高出不少,但纵是如此,也对那些倏忽出没的攻击者兴出难与相抗之感。先前郭步宜与它们电光火石的两下交手,便可显见这些怪物的攻击威力,二人自思凭着自己的护身术决计无法抵御,更何况现在是以久疲之躯应敌,精神体力均不足用,只怕躲不住几个回合就要术崩人亡了。
“雷叔叔,我想知道这几路敌人的方位和距离。”便在这时候,胡炭说话了,小少年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他姑姑那样紧张,相反,他的脸上反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多长时间能追到这儿来。”
“前面隘口之下有一拨,后面七里外有一拨,”雷闳听了一下,便答他话,“两方合围的话,一刻来时吧,最晚不会超过半柱香。”
“炭儿!你要干什么?!”秦苏本来心急如焚,但见了胡炭的神色,登时警惕起来。
雷闳也有些纳闷,细细打量了小童几眼。这小少年的神色欢喜得有些奇怪,先前从伏波桥逃离出来时,他不是还很惧怕那些怪物的么?怎么这时候眼睛里却完全看不到胆怯了,那隐藏在兴奋的闪烁的神光背后……似乎还能看出一些得意的影子。雷闳的感觉很敏锐,他看出来,面前这小童心里似乎有了某种打算的样子,而且这个念头正在慢慢变得清晰和坚定。
“我要布个阵局。”胡炭笑道,“这些追兵没完没了的,把咱们追得这么狼狈,总得给他们留点教训。”
“你胡闹!”秦苏气得几乎想抓过小童来揍上一顿,“现在可不是玩儿的时候!你有多大能耐,就敢跟那些敌人做对手!?”这小鬼头一身术法几乎都是由她所传,她怎会不知道他的底细。范同酉的阵术书谱的确是记载了一批威力绝大的阵法,可是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的。策动一座阵法。阵基阵元阵章阵应,诸多要素齐相制约。若不是当真掌握阵法的精微变化,又有足够功力使之运动起来。那便像一只蜉蝣想要勉力扩开弩机射敌一样不自量。
这小鬼头总共才学了几年阵法?就算他记心极佳,能胡吞活剥的囫囵记着一些阵章要诀,可是临战之技与纸上谈兵岂可混为一谈,单只阵元这一关他便过不去。阵术之学浩瀚广博,起局,排盘,基,元,眼。媒,章,应,巧,遮,象,每一细目之下都有令人皓首穷究的学问,秦苏在指点胡炭学习时都被那些复杂之极的算法弄得头大如斗,在眼下情况。阵基无非水土,阵元也只符元和人元可用,器元倒有一枚灵龙镇煞钉,可惜那是阵谱第六部的内容。胡炭远远没有学到。
胡炭身上带着的咒符全是他本人所绘,法力有限,以此作为阵元御敌。阵座会受不了几次冲击便会耗尽法力而崩解。先前他心血来潮布在京前镇那一座阵法便是符元阵,不过那是‘陷’字阵。即便不被敌人从内破坏,自行运转一天****也会解除。而人元阵要求更高。这小娃娃如是妄想自行策动一座攻防阵法,累不死他!何况他还蛤蟆大张口,要布阵局!
有文有应,即可称阵。阵文亦即阵章,是规划与管控整座阵法如何运转的法令,而阵应是阵文作用的具现。一座阵法是陷阵还是攻防阵,是激活五行伤敌还是迷乱心智,便是由书画的阵文决定。而伤敌之五行,惑人之幻景,就是阵应。
三阵呼应连环为局。阵局运转所消耗的法力极巨,便是秦苏都自感未伤时也勉力难为,更别说这小骨头。小娃娃去年在被玉女峰追逃途中布过一个简单的符元阵局,想是那次成功经历刺激得他信心膨胀,可那时是什么时候,现下是什么时候?诸多条件都不具备,而敌人又瞬息将至,哪有时间让他慢慢推敲布设。
“我不是玩儿,姑姑,你就信我吧。”胡炭恳求道,“反正现在咱们也冲不出去,你问雷叔叔,后边是不是已经被堵住了?除了布个阵法躲一躲,咱们还怎么挡住那些怪物?”
“我们……”秦苏一时哑口无言,四顾寻找出路,却是毫无办法。现在的情形,要么找个方向硬冲,要么固守原地,再无第三个法子可想。而想要硬冲,没有郭步宜的队伍显然是在自寻死路。可是秦苏就是见不得胡炭这般幸灾之来的模样。
“我布个阵局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吧?再说了,我以前的阵术可都没坏过事呢,姑姑,你就信我吧。”
雷闳听他这么说,倒是来了兴趣,问道:“你还真的学过正经阵术啊,这可了不起,不过能防得住么?这次来的敌人可不少。”
“应该差不多,”胡炭道,“不过光我一个人可不成,你们都得帮我。”他偷眼见秦苏虽然一脸愠怒,却终究没再反对,心中大喜,立刻敲钉转脚,毫不迟疑的向道路右方的崖脚下掠去,“跟我来!”那边离道一射远的地方便是一重绝壁,上重下轻,向内掏出一处凹坑,形成一方屋盖似的突巉,遮住下面十余丈方圆的空地。这片空地不甚平整,还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但整理一番也足够腾挪了。“半柱香时间不算宽裕,咱们得快些动手,实在不行我就先摆个符元阵来拖延一会儿。”
雷闳和两个胡人纷纷跟上,雷闳道:“小胡兄弟,我们只需能撑到郭师兄回来就好,你布阵时可不用太勉强。”秦苏满肚子疑惑也来不及再细问,无奈之下,只得也跟后掠去。胡炭兴奋的情状让她非常气恼,暗思:“炭儿太胡闹了!他的阵法才学到第二部,这能当得什么事?!罗门教这次重整旗鼓过来,只怕不像上次那么容易对付了,当着这般重大危急关头,大家总该谨慎些行事才是,他也不跟大人商量商量就这般自作主张。”一时又对雷闳和两个胡人这般不分缘由的盲从有些怨怼,也不知他们怎么这么相信一个九岁孩子。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胡炭有什么办法解决阵元的难题。往最好的方向去想。只盼胡炭能在阵谱中另找到被她忽略过去的法子了。那阵谱讲究太多,让她看的头晕眼花。所知百不足一,炭儿比她聪敏。又正是当学之年……总是盼他能有什么别出机杼的想法就是了。
“兑七进四,左二上二……穆穆帖大叔,劳你动手,帮我在这里立个柱子,越硬越好,入地一丈,高四尺……宽窄这么大就行。”胡炭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穆穆贴看了一会,示意领会。调动灵气,地面泥土立即层层泛波,如同静湖激风,被他不断聚压着凝结成形,在胡炭指定的位置立了个四方的柱子。
“不错,大小高矮都刚好合适,”胡炭单手仍推着诀,伸脚沿着柱子边缘探了下,见柱基坚实。穆穆贴果然知道自己的意图,便笑着赞道,然后又点了几处地方:“正盘归丁,次盘归癸。穆穆贴大叔,这里,这里。这里,再立几个一样的。”
“坎察大叔。这里帮我种几棵树,木质致密一些。这么粗的吧,比你身材略高一些,树叶越多越好,然后从这里到那块石头,布一道荆棘围墙,密一点不打紧……”
看见胡炭在那里胸有成竹的指挥两个胡人,秦苏心中微微一动,心道:“我倒忘了还有这两个西域术师!这位坎察师兄会生木之术,这下阵势变化又多一样,或许炭儿真的有办法。不过……这布的是什么局?以时干为值符起局么……现在大概在丑时,啊!不对!是用五行为值符来排盘的,我看看……”从胡炭在正南方向堆起雪堆,在正西磊起土包的布置,秦苏便很快判断出了这阵式中五行强弱和起局规律,“九星都落在正宫,八门……咦?休门坎一落离九,有门反伏吟,这是伤主的格局,还有丁癸双阴,引雀投江,刀锋向怀,炭儿在干什么!”秦苏大惊,刚刚放宽的心思立时又绷紧起来,连忙用左掌起课,推演座官,眉头却越拧越紧:“奇星不临,这个时辰动土不祥,阵又布成反门伏吟,利客杀主,这不应该是正局吧?……炭儿想做聚煞反冲的朱雀投江局么?可是里面有好些画蛇添足的布置,这又是什么道理?”
阵有反吟,这阵法必定锋芒毕露,善攻而不善守。胜负短时可分,想来胡炭考虑到雷闳的焦急心情,故意这么做的,他并不想在这里消耗掉太多时间。可是……这会不会太托大了一些?
一座阵法便在秦苏的惊疑交集中渐具规模。
四条楔形石墙把地面围成四方,墙宽两尺,高及半人,各有五丈一尺长。这墙看着简单朴实,其实布设得很讲究,并非凝土一体合成的,而是用了叠鳞法,每一面墙由十六页活层组成,像堆叠的瓦片一般斜面向外。这样做的好处是临战之时,每一层都可被阵元调控,极大增强自防能力,还可变化出攻击手段。石墙之内,四个角又各被一道墙斜切,四斜四正八道墙合成一个八卦阵型,这便是阵谱中所记的外顶四象阵式。
乾兑接震坤、兑离射坎巽,离震连艮坎,坤艮对巽乾,四道略矮的石梁成‘井’字纵横,连接八卦对角,又分隔出九宫,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九星各落其位。每一道石墙的墙顶开有孔道,直连入内阵,相应位置埋着柱、锥、础、墩、滚球,诸物具备,许多看似寻常的空地,土层下却埋设着陷坑、浮沙和巨大的石齿。围在里面的是一圈环形矮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底下的布置,从阵内几个人的位置看去,却能看到空隙处那拇指粗细的勾织成经纬的藤条,这是坎察应胡炭的要求特意激长出的鞭荆,坚韧远胜其他藤木。
四十二株缠挂着蛇涎藤的杞梓木枝叶葳蕤,分六列,按斗星之序旋心环绕,斗柄全聚在天禽宫,也是阵元所在的中心位置。
“坎察大叔,除了深根地衣,还有没有什么能稳固水土的草木?帮我多种点,把整座阵法都种满,后面的石壁也要铺一层……”
两个胡人毫无怨言,被小少年指点着到处合土为石,生发草树。甚是卖力。这样的中原奇术是他们出西域后首次得见,心里面是极感好奇的。师兄弟二人都是一个心思,想要看看这样左一堆石头右一棵树木的。到底怎么抵挡敌人。雷闳抱臂站在崖脚里面,看着面前木石累累的阵座也暗感惊讶。他在江湖闯荡已久,平生见识的阵法也不算少了,但见到胡炭在乱石杂木里时而捧土埋符,时而扶草磊石,在间隙空地,以拳为笔,不停的书画着阵文,这般繁复的布置实是不曾遇见。
秦苏逮到空。终于问胡炭:“炭儿,你布的是朱雀投江的反冲局么?”
“不是!”胡炭嘻嘻笑道,眼睛里闪烁着得意和骄傲的神采,“你看到我布的天盘和地盘了吧?”秦苏正是见到他的天盘和地盘中丁癸相交,才推断出雀投江的征象。“你看那边,”胡炭指着两排杞梓木的空隙位置,那里正是两道石梁交接成‘十’字的空隙,胡炭在凹角里理出了三道微突出地面的土埂,隐约看见埋设的几角黄符。“那里是实盘和虚盘的交点,也是阴阳盘,强土配弱木,旺金。所以我埋下五行符重理了脉络,用辛金为座官,这是白虎踞生门的布置。”
秦苏默想了一会。猛的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实盘虚盘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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