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乱世铜炉-第2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几个值守看门的军士惊慌致礼道:“留守大人早安!”“陈大人!”原来竟是西京留守陈大人亲自到牢房来了。
一个衙役拉高了嗓门叫道:“留守大人查牢——”声音穿过木门甬道透了进来,牢中犯人全都听到了,登时骚动。不分男女老幼,齐身而起,扑到牢柱边抢占位置喊冤。
脚步沓沓,六七名狱卒拥着几人走了进来。闻到了牢房的腥臊气味,人人都掩鼻皱眉。在跳跃的火光下,众人都看清了留守大人的面貌,不过四十多岁年纪,面上清癯,神色冷峻严厉,穿一身官服,更增威压气势。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人锦绣团花长袍,满面平和富贵气象。另一个却是耄耋老者,瘦得跟骷髅也似,颚下一丛白须有如秋茅,稀疏却轻健。
胡不为伏在草堆上动弹不得,也不知来的什么人。听得众囚长一声短一声的哭泣喊冤,却憋不出一口长气来跟着叫嚷,止不住心中沮丧。若是不能把握这个脱狱的良机,只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惶急之下,忍着骨肉剥离之痛,勉力撑起半身,哑着嗓子叫道:“冤枉啊大人,冤枉啊!”嗓音低沉喑哑,在众囚的响亮呼号声中全不可闻。
便在这时,那枯瘦佝偻的老者喊道:“胡神医!胡不为神医!你在牢里么?”连着叫了三遍。胡不为心中狂喜,这是苏老太爷的声音!他来救自己出狱了!直起脖子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然而众囚的哭喊之声太过嘈杂,这低弱的叫唤哪能传得出去?苏老太爷听不到回答,又叫了一遍。苏员外也喊道:“胡神医,你在这里面么?若是在的的话,请回句话!”胡不为泪流满面,张嘴大呼:“我在啊!我在这里呀!”只是嗓音粗哑,却只有自己听得到。急乱之下,挥动右臂,猛拍地面,盼望这嘭嘭声响能够引得他们注意。
几名狱卒见场面混乱,纷纷近牢呼喝:“安静!都安静下来!”举起木棒威吓。只是众囚都知此时是平反昭雪的最佳良机,拼着身上受伤也不肯退缩,人人声嘶力竭叫喊,只盼留守大人听到自己的冤情,将自己释放出去。一时间牢里乱声起伏,竟如有千万人在叫嚷哭喊一般,胡不为折腾出的那点声响,顷刻间便陷在了这片噪音汪洋之中。
苏老太爷叫了一阵,听不到回音,心中颇感失望。向身边的青衣小童问道:“你当真看准了是胡神医么?”那小童大感踌躇,答道:“那天场面混乱,人很多,我看到许多人拿刀枪压着胡先生……我记着他的面貌的……他穿着紫色袍子……”
“紫色袍子?”边上的苏步雨大皱眉头,道:“胡先生怎么穿上紫色长袍了?他不是穿着青布衣衫的么?”小童登时慌乱,支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呀……”在众人的质疑之下,他也不敢确信自己所见了。
原来这青衣少年正是苏府的仆童。昨日到府衙附近买办货品,却正巧看到柳根带着二人逃狱,冲破围墙逃了出去。他人小个矮,从围墙外众人的腿缝中看到胡不为被众兵士拿下了,面目神色依稀便是救好苏老太爷的神医,回到府中便呈报上去了。苏老太爷大惊,当日便差人到衙门交涉,哪知留守大人午间外出公干,到晚间才回来。留守大人害怕鬼怪伤害,又托词延到今日早晨才陪同进牢找人。
苏老太爷原是告老京官,与当朝宰相赵普有师生之谊,西京留守看到他的拜帖哪敢怠慢?一早起来,便赶紧备轿想亲上苏府请罪,哪知苏老太爷极不放心,才一早上便让苏员外陪同着赶到衙门口来了,一起到牢房来要人。他在任上之时,便以刚正著称,既受了胡不为的活命之恩,又明知他并非窃宝之人,当然不能容忍他被冤屈入狱。
当下看到小童子的迟疑,陈大人笑道:“只怕是小孩子看差了吧。人多杂乱,又隔得远了,看不真切也是有的。”苏老太爷沉默不语,忽道:“陈大人,能把昨日逃狱的那几人给我找来么?我想要看看。”陈大人一怔,沉吟片刻,面上颇有难色,答道:“老太爷的吩咐,下官原来不敢不从,只是……只是……”
苏老太爷道:“陈大人有什么为难,请直说不妨。”陈大人道:“老太爷一向只在京中,只怕还不知这地方牢狱里的习惯……一旦有人胆敢犯官越狱,行大逆不道之事,就可以当地格杀的。若是昨日当真有人越狱,只怕早就被就地正法了。”转身向几名狱卒喝问:“你们昨日是不是把犯人给杀掉了?埋在哪里了?”连使眼色。
那几名狱卒哪还不知其意?赶紧答道:“回大人话,昨天确实有人逃狱,伤了我们多名兄弟,属下照着规定,已经把他们杀掉了,尸首已经焚化。”虽然不知到留守大人为什么要隐瞒事实,但顺应上意说话,正是官场上的通则,谁肯冒着身家性命危险去说出真相来?
苏老太爷长叹一声,向着牢笼走近几步,就着火把的光芒察看牢中囚犯,又惹得一片冤声大作。
胡不为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苦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空自着急大哭。只是此刻喉咙受损,哭的声音比隔壁牢中的小童都要微弱。
苏府众人寻人未果,颇觉丧气。苏老太爷向陈大人拱手道:“陈大人公务繁忙,老头子还拿这些杂事来烦扰,实在惭愧,还盼陈大人不要见怪。”陈大人笑道:“老太爷哪里的话,在朝中做官之人,谁不钦佩老太爷的行事为人?下官虽常在京外,但对老太爷也已慕名良久。今日能为您办点差事,正是有幸之极,何来烦扰之说?”
苏老太爷道:“过奖了,过奖了,如此,今日就先告辞了,日后老头子再整治家宴向陈大人谢罪,到时万望陈大人一定要来。”陈大人道:“不敢,不敢,一定,一定!”笑呵呵的伸手让道,请苏老太爷先行。
胡不为听得救星就要离开,急愤交激,嘶喊几声无果之后,恨火攻心,一口血箭‘噗!’的喷了出来,洒得地面一道鲜红。那耍猴老汉先前见他情状特异,早就注目已久,待得看到激愤他吐血,已约莫知道其中隐情。当下再不迟疑,伸手掩住嘴巴撸了一下,一跃而起,冲到牢柱边拍木大喊道:“等一等!请留步!等一等!”声音洪亮之极,哪是什么哑巴!
便在此时,胡不为感到一阵冰冷之意弥漫开来,刺得周身直起鸡皮疙瘩。这牢里倏忽之间竟然气温骤降,令人如当寒风。同时恐惧惊慌之意不可遏止,直冲击到心间,似乎潜意识里察觉到了甚么危险之物,让人不由得不满怀戒备。这般情状,实是生平所未遇。正惊慌疑惑间,听老汉大嚷道:“胡神医就在这里!胡神医在这里!”这老头嗓门巨大,声音远远播了过去,将众囚的呼喊声都盖下了。
陈大人料不到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一时面上僵硬变色,却已无法阻拦。苏老太爷闻声止步,返向胡不为的牢笼。耍猴老汉赶紧捂住嘴,又躲到角落里去了。胡不为与同牢众人登感压力减弱,冰冷之意也刹那间消失了。
几人抢到牢柱前,看到牢里一人血迹斑斑伏在草堆上,正转过染满灰泥的面庞,满面痛楚又快乐之色,却不是胡神医是谁?!苏老太爷叫道:“胡神医!你当真在这里!”看到他身上各处血肉模糊,不由得愤怒,喝道:“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无凭无据就这么给人下重刑,眼里当真没有王法了么?!”众狱卒哪敢接口,缩在后面,全都默不作声。
陈大人面色铁青,向众手下喝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胡先生给请出来!一群饭桶!”他顷刻间早已打好主意,若是当真惹得苏老太爷生气,说不得,只好拿几个狱卒来顶罪了。
几名狱卒忙不迭打开牢锁,争先恐后上前搀起胡不为,小胡炭也有两个狱卒来争抢着要抱。苏员外上前握住胡不为的手,叫道:“胡先生,你受苦了。”胡不为热泪潸然,想不到善报来得如此之早,若不是当日怀着勉力救人之心,今日定然难逃脱苦海。天网恢恢,虽疏不漏,行事善恶果然各得其报。
几人小心翼翼,将胡家父子搀了出去。哪知便在这时,听见牢里猴子惊慌之声大作,叫声凄惨之极。那耍猴老汉叫道:“胡先生留步,请留步!”众人转过身去,看那老汉死死的抱住猴子正狠命摁着,一人一猴身上都染满了鲜血。猴儿不知怎么的,此刻竟似非常惧怕主人,‘吱吱’哀号着,不住的扭身张牙,咬得老汉两只手臂全是伤口,十只细小的手指在老汉面上挠出丝丝血痕来。
胡不为吃了一惊,但感念他的救助,便让两名狱卒搀着回到牢前听他说话。老汉死死搂住母猴,不理它的挣扎抓咬,一双眼睛看着苏老爷几人,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为难。踌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胡不为道:“胡先生,这只畜生野性未驯,我怕它留在牢里会伤害人,烦请胡先生把它带出去放生了吧。”胡不为一怔,料不到他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当下点头答应了。
老汉招手道:“先生请过来,我告诉你调治它的办法,要不它会伤害着你。”胡不为依言靠近,侧耳过去,却听老汉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要说话,听我说,请帮我把猴子带到永洲吉庆村,还给村长,千万千万,多谢先生了!”说着,跪倒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胡不为心中疑惑,待要说话,老汉已摆手拦住他,大声道:“先生不用害怕,等出去以后猴子就安静了。”从腰间解了围腰的草绳,绑住了猴子的颈项,递给胡不为。
胡不为见他连使眼色,话中颇有玄机,知道事有蹊跷,当下也不敢多问,将绳子拿了,转身过去,与苏府众人走出门去。老汉似乎结了一桩大事,面上现出欣喜之意。但片刻后,似乎又想到自己的处境,慢慢转成凄苦的表情。
众人在狱卒的引领下,穿过甬道出门去了。晨日刚悬上树稍,几只黄鹂婉转叫唤,正是一个绝好的春日清晨。一路上陈大人不住自责,声称一定要严办私捕良民的罪魁祸首,这般目无法纪,实在是败德之乱源,害群之劣马。若不好好惩治,只会影响官府在百姓中的威信云云。
胡不为听他说得热闹,忽然想起钱副都统来,若是这留守陈大人当真然诺严惩违纪之人,只怕都统大人往后的日子可有些不大妙,不知钱胖子被军棍揍上六十棍会是怎样的凄惨模样。幸灾乐祸过后,猛然又想起来,自己的灵龙镇煞钉和一应物事都还在胖子手上呢!若是这么走了,日后就要不回来了。大惊之下,赶紧叫道:“啊!啊!停一下,我差些忘了,钱副都统还拿走了我好些东西呢,我要跟他拿回来!”
陈大人听他说完经过,面上怒色发作,向身边的衙役喝道:“钱万钟来了么?你们给我把他押过来!”原来胖子名叫钱万钟。一名衙役答道:“副都统大人前日被江洋大盗暗算,好象正在家里告假养伤呢。”另一名衙役却道:“钱大人似乎是来了,早晨我听见他让手下去买猪头肉下酒……”
陈大人怒吼:“那还说什么?!快把他绑过来!”
苏员外连忙笑着劝慰:“陈大人何必如此动气,现下西京混乱得很,亏得众位大人全力守护才能保得平安。钱大人公务繁忙,便有些许误会,也没什么打紧,大家好好分说也就算了。”转头向两名衙役道:“麻烦两位把钱大人给请过来,有劳了。”衙役领命去了。
片刻后钱副都统便跟着过来了。一瘸一拐,胖脸上红白交替。显然两名衙役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他了,知道囚禁胡不为一事惹得苏老太爷和留守大人生气,自然心中惊慌。
在陈大人的一番疾言厉色之下,钱副都统哪还有先前的蛮横之气,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胡不为见胖子也有如此窝囊时候,心中大感快意。暗自偷笑之下,肚子抽动,又引得身上伤口疼痛,作出一番呲牙咧嘴,欲笑又不敢笑的怪状来。
在苏员外的劝解之下,陈大人总算收了训斥。命胖子赶快把胡不为的东西都拿回来。钱副都统不敢怠慢,立地转身,飞也似的奔向密室而去。这番心急火燎,他那条病腿竟然不药而愈,奔行如风,丝毫不亚于****健全之人。
在长官的监督高压之下,钱副都统办事效率极高,只不过盏茶工夫,便将胡不为的行囊都收拾过来了。钉子、书本、玉牌,连同两张黑皮一般的物事,几张黄符,一样也没疏漏掉。胡不为检视过后,道:“好了,东西都全了。”见大狱门边一只木桶里有些水,当下再不迟疑,抽出两张定神符,迎风一晃。灵气穿过手指进入符中去了,一团火焰蓬然而起,堪堪烧了一半,胡不为将符纸投入到木桶中。
众人都不解他意欲何为,睁目看着他,也不说话。见胡不为双手捧水,喂到胡炭口中,自己又吃了一些。定神符原本就治伤极速,这次更是在胡不为功力大进之时,平复伤口更要快些。眼看着胡不为手足四肢上的淤伤一点点缩小变淡,面上绽开的伤口快速收拢,片刻后只余下淡红疤痕,众人直感惊讶非常,数十双眼珠子瞪得直要突破眼眶掉落下来。
尤其是陈大人和钱胖子,万料不到这看起来****困顿的中年汉子居然有如此实学,尽感震惊。钱胖子对胡不为自称的号令鬼神身份更又深信了一层。
一盏热茶工夫,灵符的药力便贯通了胡不为全身,暖流激荡缠结之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平复得差不多了,行动已经无碍。只可惜小胡炭头上伤痕过深,又耽误了时日,定神符只将他的疼痛发热给止住了,到底仍在眉间留下一小道疤痕。
苏员外将胡炭抱过去,用手指摩挲他额上的伤痕,叹道:“小公子年纪还这么小,却经历了许多苦难,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不过古人说大难之后,大福相随,想必胡炭胡公子日后定是个非凡之人,就不知是向文还是向武,到底是个叱咤风云的大英雄呢,还是个纵横书墨的绝世才子。”
胡不为听他说得好听,心中大乐,苏老爷是见过大世面之人,他说的话是断不会错的。若是儿子将来真有如此辉煌的时候,这些时日来遭遇的苦难又何足道哉?只教有了苏老爷的这句评语,半年多来所遇的家破人亡之悲,颠沛流离之苦便已算不枉了。激动之下,又自盘算,到底是让儿子跟自己学着法术好呢?还是让他多学圣贤书好些?做一个纵横四海的法术高人固然是不错的,但相较而言,将来胡炭之名金榜高题,位列三甲,带着鼓乐队伍回定马村夸官,更要让老胡家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颠倒了好一阵,胡不为满心炽热。只巴不得小胡炭快些长大,如何如何学作诗文,才气震动天下,好让他老子也跟着沾光长面子。
陈大人将众人送到门外作别。胡不为心中正自盘算计划儿子的将来,也没听他说的什么话。眼光游移之时,却投在衙门外的石狮之上。
两头石狮子雕工极佳,一人多高的雕像,勾画得宜,威猛神态毕现。一左一右,相对而视,守卫着衙门大院不被外邪侵袭。然而让胡不为感到震动的是,这两头狮子竟然不是白的,而是黑色!茶馆中那老骗子当真没有说谎!
细看之下,自狮子足下的绣球往上,整座雕像的墨色由淡转浓,五只脚趾分明还是灰白,可以看出石材的原本颜色。但到了胸口时,已变作深灰了,到了头颅,更是黑得如被墨染。尖牙突睛之上,一片恶黑,反着腻光。
胡骗子毕竟是在风水上混过场的,如何不知其中古怪?石狮子原是挡煞辟邪的灵物,威猛不可当,但眼下看来,这两只狮子显然已被邪祟侵袭,恶黑之色将原本灰白的石材给染成了这样。
便在胡不为频频转头诧异之时,他又发现了一桩更可异之事。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几番比较过后,石狮子身上的灰黑之色忽然又由浓转淡,原本只脚趾上还有几点白色,现下看来,白色的范围已扩到了胸前!
胡不为惊得目瞪口呆,这算是什么怪事?难道两头狮子竟然有灵性么?还会自己变化?一时张口结舌,指着狮子‘咦咦’连声。
苏老爷等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他这番模样,都感疑惑不解,只陈大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了狮子变化,霍然色变。
铜炉前传 第二十六章(追杀)恶遇却由恶物招
陈大人借口府中有事,匆匆向苏老太爷告辞。胡不为见他面上颇有疑虑憎恨之态,频频掉头,一双冷厉的眼睛只望自己身上看。也不知他为何会用这样吓人的眼光来看人。莫不是他突然后悔,不肯将自己放走么?想到此节,不由得心中害怕。那牢房里暗无天日,关在里面人命贱如草虫,可万万不能再进去了。低下头来,不敢再看陈大人,随着苏府众人上了车马,一路向苏员外家中行去。
当晚苏老太爷整治酒席,给胡不为压惊。但胡不为遭了这一番挫折,早成惊弓之鸟,贪图享乐之心已消退了大半,只盼着早日离开西京,避开这官场是非之地为妙。坐在酒桌之上,强颜欢笑,心中却盘算着怎生和苏老太爷告辞。
及至第二天中午,吃罢了饭,胡不为终于熬不住惧怕,以耽搁了行程为由,跟苏员外百般请辞。众人知道挽留不得,又厚赠了几锭金子,着下人放进包裹送给他了。胡不为万分感谢,将昨日赶画的十余张定神符送给苏老太爷,也让大家高兴了好一阵。
苏员外陪同着胡不为,将他父子两送到了城门外,拱手作别。胡不为抱着胡炭取道向南去了,行得数百丈,回头看时,见苏员外仍在原地站着,心中极为感动,苏府众人为富而有大仁,实在难能可贵,日后若(无)(错)(小说)m。quLEDU。coM有机缘,再图补报他们罢。心中想着,再不回头,循着大路向南方直行。从西京到黔南,遥遥万里,这般走着也不知何时才能到达,只怕炭儿他娘在地下也等着急了。胡不为激励自己,奋力赶路。
城门外官道平整宽阔,向东南方向五百里,便是唐州。此时州镇之外多是林木荒地,全无可行之路,胡不为需得经过唐州,取道襄州和江陵府,穿越荆楚,才能到达黔南。
此刻季节已进夏初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胡不为抱着孩儿,牵着猴子行在道上,只不多时便热得汗流浃背。路上行人往来,许多车马驰过,将道上的尘土卷扬起来,纬纱笸诺幕莆恚致诳罩芯貌簧ⅰ?
胡不为在牢中几日,颇受饥饿惊吓之苦,元气已经大伤。定神符只将他的皮肉伤处给修补回来了,精气依然未能尽复。忍着酷热前行,不过十余里,便又觉得头晕眼花,不得已,在左近寻了一处灌木茂密之处坐下来歇息。此处距离西京已远,人也少了许多,胡不为伸手探额,望向前路,但见一条长道笔直伸向远方,道边两侧杂木茂盛,却连一处茶肆住户也没有,不由得叹了口气,早知道如此,在苏府时就该带一袋水出来,也不用现在跟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难过。忍着喉中干涩之苦,缩到了草堆深处躲避阳光。那只母猴儿倒也不闹,乖乖在他身边蹲下了,一双眼睛尽转向胡炭的襁褓。
歇了一柱香工夫,觉得精神恢复了些,又不耐****,正要起身赶路去寻些食水。哪知听得不远处蹄声得得,十余骑从西京方向飞驰而来。胡不为身在浓荫遮蔽处,看不到外面情况,便想伸手拨开枝叶一探究竟。却听一人说道:“快!快!他抱着孩子定然走不远!就在前面了!”
胡不为吃了一惊。抱着孩子,那说的不是自己么?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一慌之下,哪还敢有丝毫动作,呆在当地,大气都不敢出。
听得另一人接口道:“许大哥,咱们何必这么着急追赶?他走了才一个多时辰,抱着孩子步行,又牵着一只猴子,难道比咱们骑马还跑得快不成?这左近全是山林,他也没第二条路可走,照我说,咱们还是慢慢追他好了,整天呆在城里面,难得出来走一趟。”
这些人果然是来追拿自己的!胡不为骇得腿都软了。这些人是什么路数,为什么要来捉自己?胡不为惊疑交集,在西京这几天,他也没惹着人犯着事呀?莫不是……先前想抢他内丹的两个恶贼又聚众来报复自己么?那可大大不妙!
一人说给他说出了答案。听他说道:“小林子,你真是轻重不分,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去玩!留守大人下了死令,要是今日不能把人杀掉抢回东西,咱们全都不用回去了。那时,你想在外面逍遥快活,有的是时候!”
小林子嬉笑道:“那样倒好!我还嫌天天在衙门里当差闷得慌呢。”
胡不为如中雷殛,这些人是西京留守陈大人派来取他性命的!那陈大人果然对他心有怨愤!胡不为心中暗暗叫苦:官差人数如此之多,又有健马代步,他怎么能逃得出去?!惊恐之下,两腿酸麻,禁不住打抖起来。在牢狱中几番受挫,已将他的勇气都夺得干干净净了,眼下看到自己又陷入追杀之中,如何不让他心中倍感悚惧?
几名官差一边斗口,疾奔前路去了。混没发觉草堆里的被追杀之人。
胡不为听见蹄声杳不可闻了,才站起身来,定了定神,拔足便向西京城中返回。敌人正向前路搜寻,他哪还敢再走这条路?若是不小心遇上,那可就完蛋了。隐迹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迤俪作蛇行,只捡树木茂密可藏身子的地方行走,一边回头张望,生怕那群官差折而复回。
这次仓促逃命,没顾及到身体疲累,居然也坚持下来了。强撑着跑了两个多时辰,很快又回到了西京城前大道,那伙官差却一直没有折返回来。胡不为不敢迟疑,捡了东面道路,奋足疾行。如此,要想去黔南,就需绕一个大圈子了,路程也比先前多了不止一倍。但胡不为此刻以性命为重,顾不得计较这许多。
风雨兼程,日夜赶路。胡不为不敢在客栈歇宿,在路边买了一些干粮带着,一路奔向颖昌府。颖昌府距离西京三百余里,位置在东南方向,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胡不为打算经过此处,从蔡州和光州过去,穿越与武汉相邻的黄州一路往南到达洪州,折行向西,经过洞庭湖直达黔南矩州。料想这样变线行路,那伙官差必然追踪不到。
在路上奔波了四天,行了一百余里。胡不为周身的衣衫让雨水尘土给染得如同一团抹布。加上蓬头垢面,牵着一只猴儿。路人尽把他看成是一个周游四方的杂耍艺人,倒也没人来罗唣抢劫他。
这次行路不同往日,因距离西京还不算太远,怕有性命之虞,胡不为不敢耽搁行程给胡炭寻找奶娘,遇到胡炭饿了,便用水调些炊饼喂他。胡炭也不挑食,吃得甚是香甜。猴儿只吃几个瓜果,也无大碍。
路上商贾旅人渐渐少了。平常所见,却多了一些背负兵刃的侠客,行色匆匆南北往来。胡不为不敢多看,只顾专心赶路。
第五日黄昏后,赶到一处小山前。一条小路从两座山峰中间穿过,形成一道小小峡谷。胡不为从小道进去,行得百十来步,看见道边三间草房傍山而建,房后一片木林蓊郁,清翠欲滴。此刻门边正有一个清秀少妇正在喂哺幼儿。胡不为心中一动,便停了下来。心想儿子这几日来连吃炊饼,也该让他好好喝一顿奶水了。这里距离西京快有二百里,一路又走了几条岔道,料想那些官差必定追不上来。
当下上前告了个喏,说明来意,那****点头应允了,放下手中孩童,将胡炭抱了过去。
****甚是大方,当着胡不为也不扭捏,掀起衣衫给胡炭喂奶。两只白皙饱满的**房映入眼帘,胡不为不敢多看,称谢过后,低头去看草蓝里****的孩子,那却是个小女童,长得白白净净,与胡炭差不多大小,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净如若秋潭。胡不为见她长得可爱,禁不住微笑逗她。小女童睁目看了他片刻,察觉到胡不为没有恶意,咧嘴嘻笑,伸臂向他,似乎要让他抱。
胡不为大喜,心想这小女娃娃当真招人喜欢,把猴子拉到房边的小木林里,找棵矮树拴了起来,就想去抱她。哪知便在这时,听见峡谷口方向一阵杂乱声响,有人在喝问路人:“老头儿!你有没有见到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汉子打这经过?他牵着一只猴子……”声音严厉冷峻。
胡不为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些官差竟如附骨之蛆一般追寻到这里来了!那陈大人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而后甘心?
恐慌之下大跳起来,冲到门口,从那****怀中夺过孩子,低声致了歉:“得罪了!”夹路就向屋后逃脱。谁知绕过一排栗子树,才走得几步,面前一堵绝壁却阻住了他。那面山壁高达百丈,左右横展,将道路都堵绝了,万万翻越不过去。胡不为心中绝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山石土地都来跟他作对!
正惊慌无着之际,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那****抱着孩子却追到身后,轻声道:“先生不要着急,请随我来。”转身向房后跑去,胡不为错愕不解,不知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原来,自来官民两立。百姓平素极痛恨官差飞扬跋扈,欺侮良善。只是既处弱势,又不敢与他们作对。绝大多数人家遇着了这样是非事,都是明哲保身隔门观望,两不相帮。偏偏胡不为遇见的是个颇有侠气的****,看到胡不为谦卑知礼,料定他不是坏人,又素来痛恨官差们收税极苛,因此肯出手援助。
此时几个官差追到了门前,拍门大喊:“有人么?有人在家么?”胡不为情知再无退路,无法可施之下,只得蹑足行走,跟在****后面。看她在后门边揭开一面遮雨的竹箪,现出一口大水瓮来:“你们躲进去,等他们走了再出来。”胡不为依言躲了进去,****把箪子仍盖好了。稍整衣饰,快步走进堂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