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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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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蘑菇和果实,当然常常有毒,若非一张灵验非常的定神符,中毒无数的胡不为早就阖目荒山了。



    在山间偶然遇上巨大的猛兽怪物,胡不为每每担心力所不及,一边白着脸,高举镇煞钉,一边努力地把儿子往身后藏,胡炭犹能清晰地回忆起父亲微微打抖的****和颤颤的,温和的说话。



    “炭儿乖,到爹爹后面去。”父亲总是这么说。



    胡炭现在知道了,每一次遇上危险时,父亲都是在用性命来护他周全。



    “是啊,我娘也这么说,说我是他的命根子。”碧箐开心的说,她没有察觉背后胡炭的异样,片刻之后,她又幽幽的埋怨:“可是爹爹和娘都不许我出去玩,我要去城里买花儿,球儿,他们也不许。”清澈湖居偏筑在山溪处,与繁华城镇颇有距离,所以水鉴夫妇经常限制女儿的行动。山中猛兽频出,地形复杂,夫妇此举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胡炭不理解小姑娘的幽怨。在他看来,能不能买花儿球儿,都不算什么大事。几年来和秦苏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早就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烦恼。少年盼望的生活,只是有一所宅子,有爹爹和姑姑陪在身边。



    爹爹离开他,已经有六年了。



    “你叫炭儿?是么?我听你跟我爹爹说你叫胡炭。”碧箐的烦恼来的快,去得也快,见胡炭不说话,便问他。“叫胡炭不好听,我能不能也叫你炭儿?你们以后会去哪里?”



    “以后会去哪里?”胡炭答不上来。他还没想好词句,那边凌飞已经跟白娴了解完秦胡二人的身世。凌飞转回对胡炭说话:“你叫胡炭,是么?”



    胡炭收回心思,点了点头。他看见凌飞面上已经没有憎愤之气,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很温和。



    “你能不能先把碧箐放了?我答应你,不会再伤害你和你的姑姑。”



    胡炭心中踌躇。这句话当信不当信?可是念头刚刚一转,他便果断的放开了手指,后退两步,双臂张开以示无害,道:“好,我放开了!”



    “碧箐!”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水鉴一见女儿脱险,“呼!”的直飞过来,一下抱起碧箐,把她护到自己身后,一眼看见胡炭还双举着手站着,怒气便不打一处来,掌蕴劲风,狠狠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这泄愤一括何其沉重,胡炭当即被掴得滑开三步,几乎要摔倒,右颊登时肿了,嘴角渗出鲜血。哪知碧箐见此情状,先是睁大眼睛,然后竟然“哇!”的一声大哭,一把抱紧了父亲的手臂,哀求道:“爹爹,你不要打他,你不要打他!”



    胡炭虚弱的咳嗽,扶着墙壁站稳,吐出一口血沫来。定神符服下的时间太短,还没能缓解他的伤势。



    “放过你这个小贼!”水鉴本待再括一掌的,可是被碧箐缠得死死的,无法移动,只得恨恨的啐了一口,将女儿带回到人群中。水碧箐泪眼朦胧,三步一回头,见胡炭空举着一只手站在那里,脸上肿得老高,却仍在微笑,不知怎的心里便忍不住感到难过,泪水断线一般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胡炭这么干脆放开碧箐,其实是有原因的。旁人只道他听信了凌飞的允诺,胡炭自己却知道,这只是一半原因。



    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明知自己下不了手。自幼时随秦苏颠簸,胡炭当真尝尽了人生温寒。印象里面,真正对他发自内心同情的人,极少极少。所以胡炭格外珍视这些温暖。当他发现水碧箐对他的同情当真是出于至诚时,胡炭便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加害不了这个小女孩儿了。



    既然人质不为人质,何不如光棍一些把她放开,也显得自己尊重凌飞,博得蜀山派的好感。(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铜炉正传 第五十章:兽变(五)
    旁观诸人自不知小童转的这些心思。见一场危局化解,都自松了口气。可是这个危机过去,另一个危机还没有解决,胡炭和秦苏不是罗门教徒,那下蛊的人是谁?虑及于此,众人都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胡炭一事,似乎就这么结了。烈阳真人倒是想再编个什么由头来为难小贼,可是仓促之间脑袋又不大灵光,思不出什么巧妙法子。对众人而言,秦苏跟玉女峰的恩怨,跟自己也干犯不着,至于胡炭跟水鉴的私怨,那更是别人门前雪了。圣手小青龙不是什么好鸟,但眼下跟蛊虫也毫无干系,众人不再关心胡炭,只虑及自己的安危,满心里只想着到底谁是下毒之人,又盼望五花娘子和续脉头陀能赶紧想出解决蛊虫的药方来。



    哪知天下之事,便常如一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便在众客纷纷掉转,想去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听见奇案司特命巡查使鲁大人冷冷的说话:“圣手小青龙胡不为,雍熙四年私窃朝廷贡品,引得西京大乱,并于次年杀伤奇案司缉捕官差,惊动朝廷,被列为一等缉犯,全国各州县受刑部之命,描像画押,着令捉拿。而此案因其重大,所有与胡不为有牵连者,皆同列为重案嫌犯。”



    众人听说,都吃了一惊,再转回身来,看见鲁大人黑着一张脸,微&;无&;错&;小说 {m}。{qule}dU。{}微向属下示意,又道:“秦苏胡炭身为重犯家属,不脱罪责,本官现以东京路奇案司副使领司事。朝廷特命巡查使之职,接手此案。批捕犯人。何涛,鹿泽文。你们给我把这两人拿下,等验明正身,要重枷押解到京,入刑部讯问。”



    凌飞眉头微皱,这鲁大人这般郑重其事的宣列罪状,陈述案件重大,似乎是另有曲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秦苏这时惊得脸色发白。看见三个捕快如狼似虎扑来,欲吐劲抵御。却终因功力未复,三招两式便又被制服了。胡炭与众捕快离得稍远,见状大急,喊道:“放开我姑姑!”一边展开身法,与来捉拿他的三名捕快周旋游斗。



    “鲁大人……”凌飞冷冷说道,他刚才答应过胡炭,要保他安全。可是现在这鲁大人却因办案之缘要将二人从他眼前带走,这无异于当众扫他面子。哪知鲁大人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说道:“凌飞道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敝官现在身负朝廷之命,职责所在。恐怕难以从命了。蜀山一派千年来力倡清流,惩除奸宄,奇案司每次具折给圣上。都说贵派不愧为大侠之门,是我宋国正派之典范。圣上对此是极为嘉许的,而道长也成名多年。该当知道何事为重,大行不顾细谨,大仁不让小义,圣手小青龙这个恶贼脱逃多年,一日不归案,则天下百姓皆受其害,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宋子民。”



    这一番话软硬兼施,一时把凌飞挤兑得哑口无言。看到胡炭一脸焦急,叫喊着要绕过三个捕快去救秦苏,蜀山掌门心中也窝着一团火,有心要出手助他脱险,然而再仔细想想,这个情况也实在不容蜀山派再来插手。鲁大人刚才已经把话都说死了,奇案司职责在此,批捕犯人,谁都不能绕过大宋的律法,蜀山派若再要强行拦阻,那就是公然与官府对抗了,律令失去威慑,于国于己,都是一件不利之事。



    便在为难之际,看见鲁大人突然把脸一沉,喝出了一个晴天霹雳来:“小贼拒捕,就先把那女贼杀了!盗窃朝廷贡品,实是罪大恶极,必须就地正法以昭纲纪!”



    胡炭的脸“哗!”的一下变得煞白。



    “不要杀!”他看见拿住秦苏的两个捕快同时抽出长刀,急得大声叫喊,青山度云决再次发动。三个捕快合手拦他,却被小童倏左而忽右的奇诡身法晃乱了视线,胡炭一折身,轻烟般弹射出去,直投秦苏被制处。



    “手下留情!”这时凌飞也喊,哪知却已晚了,鲁大人在刚才知道秦苏的身份后,就一直秘密谋划这次行动,要的便是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杀人立威。捕快一行十九人负重任来到此地,本来要向群豪宣示奇案司统领地位的,谁知遇到蜀山派后便一直碍手碍脚,更在惩戒干犯官威的韩经阳和洪门达时,被凌飞当场喝阻,颜面扫地,逼得鲁大人不得不委婉对待。



    这口气如何忍得下来?!



    想来刚才庭中的那一群贺客,都在心中大呼痛快了吧!鲁大人虽然没看见众人眼中的轻蔑,然而不思自知,令出不行的奇案司,会被他们如何的轻视。连年来奇案司与江湖各派龌龊不断,虽未成水火之势,但彼此之间早生芥蒂。在这等情形下,不出点雷霆手段,奇案司得威严何得保存?天幸机缘,把秦苏和胡炭这二个疑犯送上门来,正好用来开刀血祭,鲁大人心知,让群豪看见血淋淋的杀人场面,看到奇案司先斩再议的冷酷手段,比什么言语都有威慑力。



    两个捕快长刀挥雪,向秦苏头颈砍落下去。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胡炭已经扑到半路。秦苏此刻命在俄顷,少年哪还有什么藏私的打算,急红了眼睛,将天王问心咒鼓到极致,冰冽的水汽在他身周聚成一团微濛光团,眼见着两个捕快面目阴沉手起刀落,少年变了声音叫喊:“杀!”



    “嗤嗤嗤嗤!”当空破风声急,胡炭一下便把身上所藏之物掷出了大半,不管什么瓷瓶毒蛇,铁牌法器,只要是顺手,便被甩出。在天王问心咒的附力之下,数十样物件疾如流星,瞬息而至。



    蜈蚣、毒蛇、斑蝥、蝎子,以及许多不知名的虫子,化作笔直的黑线射来。两个捕快待要不理会,可是胡炭拼出性命的招式。却非轻易便能抵御,更何况但这些虫子之中。却还有几把寒光闪闪的利器,两个捕快纵然自大。也不敢用血肉之躯来硬受,刀锋砍到一半,不得不先圈转过来,挥舞成两面雪盾,将落雨般的杂虫碎物劈开。



    “杀!”胡炭又喊,再甩出一波毒虫来,人也趁着机会跨进丈许。



    鲁大人见状,面色一沉,对身边的十一名捕快命令道:“动手!拦住他!”



    “呛啷啷!”的连响。前面十一柄长刀尽出,三个来拦胡炭,另外八个捕快急掠出去,在半空便挥起了刀锋。“姑姑!”胡炭嗔目大喝,此时人数众多,又分成两批,再投虫也难以牵制众人了,胡炭着地一滚,便在三柄利刃落下的瞬间。奇诡的一翻一折,不知怎么就翻越而过,扑到了秦苏脚下。



    三名捕快刀锋切入地面,而敌人已失。不由得均感恼怒。虽然已经明知胡炭的身法奇诡莫测,难以预判,但却没料到竟然变化如斯。不费吹灰之力便从刀网中逃脱开去,要知道。三个成年捕快无论从实战经验,还是真实能力上说。每一个都要比小贼强大许多,但就是这样,合力之下也没能将小贼拦住片刻。



    “咚!”一直站在鲁大人身后的一个捕快闭起眼睛发动了伏心术,双拳交握,拇指分八,中间却空出一洞,这正是慑心破喝诀。



    胡炭心头暴起狂涛,诸多惊惶、哀伤、愤恨的情绪纷纷涌入脑中,险些又要糊涂过去,只幸在他现在忧急秦苏性命,正在狂愤之中,这伏心术对他的压制便也小了,反倒不如之前鸥长老的那次突然袭击,心神刚刚震动,他便喝出了咒语。



    “着令合身!疾!”



    “啪!”“啪!”两声脆响,接着便是“笃笃笃笃笃!”一连串铁器砍斫入物之声。群豪目瞪口呆,突然看见了一幕见所未见的景象。



    以半跪姿式护在秦苏身边的胡炭,此时已经起了惊人的变化。他的一条左臂在一瞬间变得粗壮无比,毛毵毵的,看起来像是什么熊罴巨兽的粗壮臂膀,五指短粗,尖端化出弯钩般的黑色利爪,这一截粗大了十六七倍的手臂,此时正承负了八名捕快的所有攻击,护在秦苏的头脸上方。八柄雪亮的弯刀如刃入木中,深深的砍斫在了手臂上。



    “这是什么法术!”围观众人暗暗震骇,无数目光全都投到了胡炭的手臂上,凌飞、宏愿和叶蘅诸老,无不面显惊异之色,谁都没有料到,胡炭在先前示出诸般杂学之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惊人的能力。这是兽化之术?可是兽化术有这样只化一臂的么?更何况兽形门早在七年前已经被灭掉了,没听说有漏网的弟子,而胡炭年纪幼小,也决不会是此门的传人。那么是豢兽合身?这更不可能,豢养师的合身法是高阶法术,便是成名多年的豢养师也没有几人能够领悟到,胡炭纵然天纵其才,也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便可学会。



    满庭客人千百,没有一个能看出胡炭兽变的来历。连见多识广的章节也睁目不语。



    通道里气流纷散,胡炭仓促间激起的两重气盾术被捕快的大力砍破了,护身的蚁甲也受力过剧而消失。小童的手臂上血如泉涌,一线一线连成片状,絮絮不绝扑落,手臂下的秦苏的头发,眉眼,脸颊淋漓一片,全被血浆染得鲜红。



    “不许杀我姑姑!”胡炭“哇!”的哭出声来。



    这一番忧惧交心,气息牵动肺部,小少年又“噗”的喷出一大口血,接连两度受伤,流了这么多血,又受伏心术之制,胡炭再也抑不住身体疲软,“扑”的双膝跪倒在秦苏身边,可是想到姑姑正在生死关头,正赖自己守护,他却又努力的挣扎着,强守灵台一点清明,摇摇晃晃想要支稳身子。



    捕快们纷纷抽刀,这情形和预料的完全不同。本来鲁大人的计划里,是让四名捕快合力阻住胡炭,余人将秦苏一举砍杀,谁也没有料到,在伏心术和三柄弯刀的合击之下,胡炭竟然还能逃脱出来阻碍攻击。而八名捕快因为地方逼仄,行动不便,更因秦苏没有还手之力而失了谨慎,同进出刀之时未免留下四分余力,这居然就让小贼救驾成功。瞧起来似乎就是胡炭以一人之力顶住了十几人的全力绞杀。



    “不要杀我姑姑。”胡炭哀求道,他眼睛里面含满了泪水,原本灵动狡黠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迅速的散去神采,装满了恐惧和哀怜。他浑身剧烈颤抖,大量的失血已经夺去了他身体里面的力量,而伏心术正在蚕食他的神智,他现在连睁着眼睛都觉得万分艰难,但少年知道,只要自己松懈下来,他就将失去亲人了,他在拼着命要维持住清醒。



    围观群豪见着这一幕,当时无不悯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极富心机的小小少年,竟然还有如此至孝纯善的一面。亲人陷险,他竟会如此舍身搏命,其坚忍决绝,矢志维护之态,与先前的狡猾阴险直若判同二人,众人都不虞小小孩童会有如此表现。原来一人真正性情,果然不能用一时言行来衡量判断。广较乎天下,多少人口口声声说道德,事事示人以岸然,然而临到危急关头,却又真有几人能做到像这小童一般?



    章节道人叹了口气,看着口角渗血,满脸绝望的胡炭。



    直到这时,这个一再让人惊异的少年,看起来才像是个真正正常的九岁孩童。(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铜炉正传 第五十一章:圣符(一)
    与心怀悯惜的群豪不同,鲁大人现在恼怒之极。



    接连两次合击,十几个一流捕快的联手杀招,竟然都让胡炭给招架开了,这是奇案司副使领司事怎么想象不到的,他厉声喝令属下:“给我杀!胆敢再拒捕的话,把小贼也给我杀了!”



    “遵令!”十余名捕快不敢怠慢,同时举起弯刀,劈头砍下,其中两人更是直接抬腿就朝胡炭心窝踹去。有了前事之鉴,这次谁也不敢留有余力了。而这时,胡炭终于也熬不住过量失血和伏心术的双重夹击,扑地昏倒在秦苏身边,姑侄两个再无防御之力,真正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玉女峰弃弟早在被擒之时就已受到禁制,并不比胡炭好多少,不惟行动迟缓,连反应也迟钝万分,见脚刀夹身袭来,木呆呆的全不知道闪避。



    “这下完了。”围观看客都在心中叹息,胡炭最后的表现虽然颇获众人好感,却仍旧没有人愿意为他出头。奇案司行使职权捕杀犯人,原是责之所在,众人并无干犯的理由,最主要的是,满庭宾客都与秦苏胡炭素昧平生,听白娴所言,圣手小青龙与这个叫秦苏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愿意为这不相干的两人与奇案司交恶,致使门派获罪。



    白娴和曲妙兰站在人群里,两人脸上更无一丝表情。国法大于(无)(错)(小说)m。quLEDU。coM门规,虽然之前玉女峰掌门曾说过保护秦苏之语,但那是针对江湖同道而言,现在秦苏成为了刑司重犯。身具两重身份,她就不光是玉女峰弃徒那么简单了。允诺一旦与朝廷律令相抵触。白娴也不得不委屈从之,群豪都理解这个年轻果决的掌门为什么此时并不出头护持。漫说为一个已经逐出门墙的叛徒并不值得。便是一个在册弟子,为其一人而令举派受累,那也不是甚么识时务的举动。热血治家,只会祸患无穷。所以即便怨毒如鸥长老者,也不会在此事上面指摘白娴的不是。



    当然了,以上种种,也都只是旁人胡乱猜测的想法,至于两人心里面究竟想着什么,那只有她们自己才能知道。



    眼见着血淋林的杀人场面就要在通道中上演。许多人都把头别转过去不忍直视。



    锐利的刀锋割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尖响,十几把刀同时动作,这声音就颇为慑人了,尤其是知道这声音将要夺取人命的时候,众人期待着听见刀锋斫入血肉中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秦苏临死前发出的惨叫。



    “嚓!咯!”果然砍中了,这用劲何其沉重!声音何其干脆利落!连骨头都砍断了。料想中刀处是脖子的话,这一刀已经把颈椎都削断了。一颗头颅只剩少许皮肉相连,人断无幸存之理。



    “啊!”果如所料,有人发出了惨叫。不过与之前的判断略微有点出入,这叫喊的不像是秦苏。秦苏看起来娟秀清丽,娇滴滴的,应该不能叫出这般凄厉粗豪的男声。



    “当!当!当!”一连串的铁器交击。“哎哟!”这是有人在呼痛。“蓬!”“笃!笃!笃!”这是大脚着肉和不知什么硬物相撞的声响。



    别过眼睛的人再次惊讶的转过头来,却见狭窄的通道里面。狂风四涌,胡炭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两个人。一人身形高大。身周空气波纹隐隐,肉眼可见数层明暗不一的气壁聚在身躯之外,如同一重坚胄。他正弓步护在胡炭身边,双臂直伸,揸开十指如同两面小蒲扇般,空掌架住了当头砍下的五柄弯刀。这人生的好不威猛,豹眼环睁,虬髯如铁,便是弓着步,也比身前的四个捕快高出半头,裸露的手臂黑黝黝的如同坚铁,筋肉高鼓,更奇的是他的一颗脑袋,寸草不生,瓦蓝锃亮直如抹过油一般,站在水榭处的群豪,甚至可以从他脑门上看见厅堂里摇曳的火光。



    “大胆!”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话音刚落,却又有十数人同时叫喊起来,“大胆!”看来识得此人的贺客不在少数。



    “是雷大胆!”鸥长老和叶传艺等人这时也认出来了,原来这路见不平出拳相助的,正是疯禅师的惟一徒儿雷闳雷大胆。疯禅师之名天下无人不知,他本是头陀出身,在均州广慈寺外结庐修行,因其痴迷武学不务旁业,加上所修艺学全走刚猛癫烈一路,所以得了个“疯禅师”的外号,疯禅师功法卓绝,器武兼修,这些年着实杀了不少为非作歹的恶人和妖怪,名声不让凌飞,雷大胆年近三十,也颇有乃师之风,行事无所顾忌,凭着三重金钟罩和六十二式铁臂拳秀起于江湖,与刀剑对阵也敢赤膊上前,博得好大名头。



    众人见是雷大胆出来拦阻,都在心中松了口气,平素厌憎奇案司的贺客更是在暗中欣喜,心道:“有此人出头,这些龟皮子可要烦恼了!”雷大胆师徒无门无派,不惮礼法,也不用害怕什么牵连之罪。而且师徒二人法力高强,又都是烈火脾气,即便奇案司有心复仇,也要思之一二,疯禅师的啸魔杖可不是让人听着热闹的,寻常百十个捕快,可未必应付得了他。



    挡在秦苏面前的,却是一个衣衫朴素的中年汉子,白面微须,神情淡定,头发一丝不乱的梳到脑后,用青布带束起来,满厅客人都觉得此人眼生之极,连见多识广如章节、宏愿大师等人,也看不出此人来历。四个捕快跪倒在汉子面前,刚才的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从挥刀到伏下,只在短短一瞬,谁也没看清汉子用了什么手段把他们制住的。



    雷大胆和那陌生的汉子拦住了九个捕快,余下的那些却也没能幸免,遭遇甚至比九名同僚还要糟糕,两个出足踹向胡炭的。脚在半途竟然转向,一人腰间各中一脚。直跌到八步开外,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另一挥刀者也是同样状况,行刀半途竟然莫名其妙的圈回横转,自下而上架住了另三个同伴的砍击,以一力扛三力,被震得虎口崩裂,血流了满掌。地面冰上驴打滚般还翻滚着一个,双手环膝不住的厉声惨号,众人认出来,他便是先前前庭骚乱时。扑入人群捉拿仙机门弟子的那个捕快,此人伤得最重,这时一条小腿已经断离躯干血淋淋的横在三尺之外,另一个同伴则惊怒交集的单膝跪在他身边,手中弯刀斜着砍在洒满血迹的地面上,毫无疑问这断足之削正出自他手。另两个则被不知名的怪招击飞至四丈开外,挂在壁上动弹不得,只是哎哟叫唤。



    “大人,有人用了伏心术。”鲁大人身边的捕快附耳跟首领说道。语气凝重,“如属下所料不错的话,应当是两人出手,他们可同时伏慑多人。而且是瞬间控制,法力远非属下所能及。”



    饶是鲁大人城府颇深,到这时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一张长脸勃然作色,布满黑气。他微一扫目。看见人群前面,凌飞正缓缓的垂下手臂。天罡剑的剑尖悄无声息隐入袖中。章节道人站在他身边,也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右手五指微微捻住胡须不住捋动,似乎在为此情此境赞叹,可是以鲁大人眼力之毒,又怎会发觉不到他小指与无名指的异样?这显然是个没有发动成功的指诀。不用想都知道,刚才胡炭危急时,蜀山掌门和这油滑道人是决意出手拦护的,只是因见有奇兵杀出,所以才缓了行动。



    这还罢了,凌飞和章节两个贼道士有家有业,想做出格之事毕竟稍有顾虑,可是鲁大人眼睛一转,又在人群里看见好几个令他头痛万分的人物。



    青龙门的班可言和邢人万站在了凌飞的右后方,一个带着一贯的微笑,单掌立着。另一个则漠然直视,手持钉子,目光高高地从捕快们的头顶越过去,似乎落在遥远的地方。从两人的动作和身边群豪不住讶然望去的动作大概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人也是趁浑水摸了鱼。



    青龙门的贼人狠辣难缠,就连刑部总司都感万分棘手,有他们插进来,这趟差使算是砸了。鲁大人还没有自负到只凭十九个捕快就可办成以前数百人都无法办到的事。



    另有一人,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这个高瘦枯槁的老者,站在一群身高只及他肩膀的贺客中,显得醒目之极。一身素白长袍,腰间束着黑带,头戴孝巾,这身哀绖狂服,天下间除过一人,再没别人敢在如此场合也张扬穿在身上了。这老不死的脸上正露出浓浓的讥诮,双拳交握成慑心喝破诀,浑没有遮掩回避的打算,他明目张胆的与自己对视,显而易见,此人并不惮于与奇案司作对,而几名属下被伏心术伏慑,圈刀招架,打伤同僚,板上钉钉也有此人的功劳。



    废国先生,天下一等一的巫术师,奇案司的头号敌人,便是鲁大人心中痛恨万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在奇案司报上的案件卷宗中,除过青龙门,就是这个前朝遗老最让人感到无从着力了,多年来不知有多少捕快死伤在他手下。捕快头领只是感到错愕,这大宋朝廷的死对头,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至于另外一些躲藏在人群中的阴谋者,鲁大人也无意再去追究,不管怎么说,今日败局已定,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任务了。本以为选来的十九名捕快都是辈中佼佼者,功力虽未臻于大成,但也并非寻常江湖人所能相抗,仗着严令峻行,整齐行动和闪电般的出手,或可在声威上压过各不相属的群豪。谁料想赵家庄这口大锅里,居然会聚来这么多妖魔鬼怪,随便选出一个都可以让人消受不起。而精选出来的这些精英手下也实在太不济了,接连两次攻击都被一个黄毛小儿挡下不说,到真正对仗时,更是一合之下就被人打得七零八落,这实在让鲁大人感到窝火和愤怒。看来再在此地逞勇只会越来越糟,这些匪民无法无天,浑不知何事为忌。鲁大人狠话也说过了,霹雳手段也用过了,仍旧未能震住群客,他实在想不出还什么办法能再重挽颓势。



    “好,好,都很有种。”鲁大人眼皮急速跳着,强压着狂怒冷冷说话,他满心里都是杀人之意,眼神便也带着锋芒,毒刀般在雷大胆、章节、废国先生等人脸上逐一扫过,道:“不畏生死,大胆之极。为一个犯人而对抗朝廷,想来这便是诸位所秉持的侠义之道了。”



    被他盯视的几个人混若未觉,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京都各部司本来以为,现在方当国难,内忧外患,外族环峙,比之历代乱世更尤为严重,在如此严峻形势下,身处我朝疆域之内的各派志士仁人,该当体惜同一方水土的百姓,而与朝廷戮力协作,外御强敌,内除顽匪,但是现在看来,诸位大人的这一片善意,该是托寄非人了。”



    “圣手小青龙这个恶贼作恶多端,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同情他,愿意与他同进退,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哈!哈!领教了,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回去之后,我想是该向案司长官提个建议,需要重新界定一下到底什么才是侠义之道,什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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