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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1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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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里罗门教在路上伏击,自己非但不帮师傅他们抗敌,反而偷偷放跑了胡不为,思虑及此,秦苏就愧得无地自容。也不知师傅会怎样责怪自己……
秦苏咬住嘴唇,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白娴前走了几步,发现秦苏没有跟来,转身奇怪的问她。
秦苏摇摇头。心中思绪反复。就在白娴纳闷走回的这片刻间,她已经拿定了主意。反正事情已经做下来,再逃避也没有用,还不如跟师傅好好说说。师傅若要怪责,就让她怪责好了,自己让她伤心。正是该罚。只是,胡大哥之事。须得跟她辩说明白,胡大哥是好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秦苏是相信他的,他决不会是杀害玉女峰几个师妹的凶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拢拢头发,面上现出毅然之色,跟白娴来到师傅门前。
“是苏儿么?进来。”听了白娴的叩门,里面一个声音说道。是师傅,声音里面有疲惫,有期待,也有不易察觉的激动。
“啪!”的一声,秦苏心中仿佛有一样东西破碎了。这个声音仿佛有甚么巨大的神力,顷刻间扫光了她所有的顾虑和勇气,扫光了她刚才筑起的坚强壁垒,让她忘掉所有拟好的说辞。她心中只被委屈给填满了。
眼泪不听控制,‘哗啦’直淌下来,秦苏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门。
“师傅!”叫完这声,她的嗓音便被呜咽堵住了,任由面上滚烫的水流汹涌四溢。这是她的师傅啊,是从小每个朝夕都与她相对的师傅,养育她疼爱她的师傅,在师傅面前,她还能有什么怨怼和怒气?所有的坚强和决心,在师傅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你回来了。”隋真凤看着徒儿微笑,她的眼中,也微微闪着光。
师傅老了。四十多岁的年纪,本不应有这么多白发。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秦苏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终于跪倒下来,放声大哭。她看得见,师傅在看到自己时,面上分明有一种如负重释的轻松。秦苏明白,师傅一直在担忧自己,直到亲眼看见自己仍好端端的,才真正放下心来。
“傻孩子,别哭。”青莲神针从座上起身,到下面扶起了徒弟。“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象什么话?”她替秦苏揩去面上的泪水,微笑道:“别怕,回来就好了。”
秦苏抱住师傅的腰,哭得畅快淋漓,这一年来的辛酸和委屈,此刻方得宣泄。等到片刻后被劝慰起来,她的泪水已经把隋真凤的衣襟都打湿了。
隋真凤吩咐下去,在房中安排了晚饭,让秦素陪她一起吃。
师傅没有怪责她,也不问她这一年的经历。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微笑,夹着秦苏喜欢吃的东西放进她碗里。然而,这更让秦苏感到羞愧。
默默扒了半晚饭,秦苏决定跟师傅明说。
“师傅,我……”秦苏放下碗,想跟师傅解释自己的缘由,“我知道错了。我放走胡大……胡……不为……不对,让师傅伤心……”
青莲神针摆摆手,微笑道:“苏儿,你已经长大了。对很多事情也有了自己的主见,师傅不想对你做的事做评论,你自己把握便好了。”
秦苏心中一沉,后面想为胡不为开脱的话便忘了说出来,她眼圈一热,险些又流下泪来,问师傅:“师傅,你为什么这样说?我错得太厉害了么,你……不肯原谅苏儿,不要苏儿了么?”
青莲神针摇摇头。面上仍挂着微笑,但秦苏看得出来。她心情有些沉重。
“师傅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不知道你已经长大了。”她望着碗里的菜。微笑着出神。片刻后,才转过头来说:“师傅没有怪你,你能自己拿主意,敢做决断,师傅很高兴。”
“但是师傅希望你,以后做事之前,多考虑一些。以后你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不会变轻,”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秦苏一眼。道:“你的决定,可能会让很多人的生活有不同的结果。”
秦苏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样说话。急得泪眼婆娑,求道:“师傅……苏儿知道错了,苏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在这一瞬间,看到师傅脸上的落寞表情,秦苏确实发自内心的悔恨,她一时忘了胡不为,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她只盼望,师傅能原宥自己。能减去一分对自己的失望。
“苏儿!”青莲神针柔声道。秦苏的记忆中,从来没见过师傅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
“能做决定是件好事。师傅会给你更多作决定的机会。”
秦苏没有发觉,此时低头坐在师傅另一边的白娴面上,凄然之情已经换去。变成僵硬的微笑了。
再往后的几天里,青莲神针果然不再询问秦苏过往一年的经历,只是重新督促她的法术。教她一门新的功法。秦苏心中忐忑,一时不知师傅这么做的缘由。
她又开始担心胡不为父子了。最初的恐惧过后。她开始有余裕去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仍然相信自己的感觉。胡不为不应当受到这样的待遇。可是,该怎样拿回魂魄呢?先前打算的偷盗之法她已经不敢再想了。她可不能让师傅再伤心。
唯一的法子便是跟师傅好好解释,让她知道胡大哥是好人。
不过,眼下看来还需要几日,师傅很放心自己,对自己也很好,只是秦苏不知道这当口提起胡不为的事情会是怎样的结果。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一等好了,等摸清了师傅的想法再作决定。
半个月过去了,青莲神针交到秦苏手上的任务越来越多。江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跟她说,与她一道分析。秦苏不敢问师傅,只是在看到同门越来越恭敬的神色,师叔伯们对自己更亲切的态度,心中疑惑愈甚。
从师傅口中,秦苏知道了过去一年中发生在江湖上的许多大事。
去年秋,宋朝出兵辽国不克,三路大军全部败退,据守边关,由攻转守。南方,沅州城一度被罗门教掌握,中原群雄数争未果,后来,朝廷从国斗中缓出手来,遣出法术高强的部队前往弹压,终于将邪众击溃。罗门教全线退回吐蕃和大理,从明争改成暗斗,令教中党徒潜入中原,伺机作乱。
秦苏这才明白,那日在岳鄂山道上看到的军卒死尸,原来是朝廷派往沅州镇压的军队,只是不知被谁所害,竟然全军覆没。
只是,师傅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呢?她传授给自己的法术,似乎也有古怪之处。
秦苏怀着疑问,又过了三四日。这一天牵挂胡不为胡炭,秦苏心中苦闷,躲在房中没有吃饭。白娴把饭菜给她带过来了,神情热络得很。这个大师姊自从自己回山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亲近了许多,常跟秦苏在一起说体己话。秦苏暗中忖度,也许师姊同情自己,因而对自己才变得这么好的罢。
午后,秦苏呆得气闷,便到正殿中散心。刚好看见师傅在殿前庭院教导众师妹学法术。看到秦苏过来,青莲神针很高兴,对众弟子说:“这个凝气斩龙诀并不好练,我派成立三百余年,传人千万,只有不足三成学会了这个招式。你们的秦师姊刚好是这其中之一,让她给你们演示看看,开开眼界。”
秦苏见师傅这么说,无可奈何,只得上前去演示。
凝气斩龙诀威力巨大,以纵横十四道风刃封锁克敌,只是其中指诀和咒语灵气的拿捏繁复无比。秦苏四年前从师傅那里学会这个法术,便一直没有用过。
默息,念咒,聚气。秦苏按照心法。灵气聚到耳后,十指快速结印。七星诀,天罡诀。荡风平诀,伏龙诀……七个指诀极快的施展开,层次清晰又有条不紊,耳后的灵气便在指诀调控之下旋转盘绕,秦苏一一调度,咒一声:“上承命法风网搏龙,如令!疾!”
众弟子只见眼前白光闪耀,无数光点在空中跳跃,秦苏头顶便似突然现出白日星空。耀人眼目,未已,听得‘嗤嗤’数声,白点急坠而下,落入庭前砌地的青石条。一时石粉飞扬,纵横来去十四道刨痕凭空出现,深勒入石面两指来深。
便如一张巨大的网格笼罩在方圆四丈的石板上。
“苏儿,近来技艺长进了不少啊。”青莲神针显然很满意徒弟的表现,笑着说道。凝气斩龙诀可按施者心意。将攻击范围扩大到十丈,秦苏把范围压缩到四丈,正好落在师傅和众师妹面前,距她们的脚尖各有两尺。这份拿捏火候。算是很不错了。虽然现下威力不算惊人,那也是秦苏年纪还小,灵气不足所至。
“看来这一年你很用功。没有把师傅的教诲都忘记。”
见师傅兴致很高。秦苏决定趁热打铁,把胡不为的事情提出来。“师傅。”她叫住了青莲神针。道:“徒儿有件事情,想要请教师傅。”
隋真凤看到她面上的表情。约略便明白她要问的话题了。这个徒弟从小就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心中想着什么事,全都写在脸色中了。眼下看她欲说还休的样子,想来定是和去年之事有关。当下淡淡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两人一道进入玉华堂正殿,秦苏便嗫嚅问道:“师傅,你还记得胡大哥么?他的魂魄被师傅拿走……”
隋真凤眉毛一扬:“你叫他胡大哥?你还记挂着他!”她一直以为秦苏救完胡不为后,便害怕惩罚不敢回山,哪知这个弟子到了今天仍然念念不忘那个恶贼。她缓了缓心情,点头道:“我记得他,你说,你想问我什么?”
秦苏低下头,片刻没有说话。再一会,毅然抬起头来。轻轻说道:“师傅,把魂魄还给他吧……”
隋真凤满面震惊,退后一步,瞪着秦苏,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你!”她用手指着秦苏,“你到了今日还看不清么?那个姓胡的杀了你六个师妹!你怎的还这般维护他?!”
秦苏辩道:“师傅,不是的,他没有杀师妹,他是好人!”
“住口!”隋真凤喝道,看见秦苏又是一脸泫然,缓和了口气,道:“我知道,他曾经对你有过恩惠,可是苏儿,你年纪还小,不知道世上人心险恶。他这样做只是另有目的,想借你之手做更多的坏事。”
“不是的。师傅,不是的。”秦苏猛摇头,泪如雨下。“胡大哥决计不是坏人,他救了我,待我很好……”秦苏顿住了,这些原因,当然不能证明胡不为当真就不是坏人,可是秦苏却无由的坚信,她胡大哥是个难得的好人,决不会是杀害师妹的凶手。为什么呢?秦苏也不知道。
“坏人都会施人小恩小惠,好让人甘心替他办事!”
胡大哥是这样的么?秦苏摇头,胡大哥是真心待自己好,他也不是给自己小恩小惠。
隋真凤兀自在说:“刘振麾大侠昭告天下,说这个恶贼心计深沉,善使阴谋,难道还有假了?阳城那么些前辈好汉都被他蒙骗过去了,你一个小小姑娘,哪里识得这些人心鬼蜮?你不要想那么多,他现下被我封住魂魄,再也无法兴风作浪,正是苍生之福。师傅答应你,不再赶尽杀绝,任他自生自灭便了,他给你的那些恩情就算两清了。”
“师傅!”秦苏叫道,“胡大哥真是冤枉的,他真是好人!”
隋真凤料不到这个弟子会是这样的执拗。稍稍压下的怒气又猛蹿上来,叫道:“你凭什么这样肯定?!他救了你,待你好,只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色!这个淫贼无恶不作,看看对你师妹做了什么?!”一想起被圣手小青龙奸杀的六个弟子,她便恨得两眼冒火,她很狠盯着秦苏的眼睛:“我没有把他当场杀死,便是因为他曾经救过你,若不然,我定要将他锉骨扬灰,碎尸万段!”
“师傅!”秦苏哭叫,心中凄苦无比,她料不到师傅竟然是这样憎恨胡大哥。“胡大哥宁愿丢了性命也来救我,他不是坏人!”
“闭嘴!”隋真凤怒气冲上来,再也无法压抑,怒视着秦苏喝道:“你百般替他辩护,到底为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经****给他了,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傅么!”
秦苏跪倒下来,满眼含泪:“秦苏永远记得师傅的养育之恩,可是……可是……胡大哥真是被人冤枉的,求师傅开恩!”她重重磕下头去,粗砺的石砖登时染上了一抹血色。
“求师傅开恩!”秦苏一下一下的以头捣地,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
眼见着徒弟如此顽固,隋真凤暴怒愈甚,她疾言厉色叫喊:“那姓胡的罪恶滔天,天下人人指证,你仍然一力维护着他,苏儿,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宁肯忤逆师傅,宁肯对不住地下的师妹,宁肯不要玉女峰的掌门位置,只是……为了这个男人!秦苏!你对得住我么!?”
秦苏不敢回嘴,只是含泪磕头:“求师傅开恩。”
毕竟是爱惜徒弟,看到秦苏这样,暴怒的隋真凤仍然心中不忍,她停住了旋风般走动的身子,冲外面喊道:“你们都死了么?!还不快带她下去敷药!”众弟子不敢则声,上来搀着秦苏就要离开。便在这时,一个执事女弟子从绫飞楼快步跑来,道:“掌门!掌门!”
隋真凤正自恼怒,听见叫喊,喝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说!”那弟子张了张口,低下头,把手中的拜帖递上来,禀道:“青龙士下了拜贴,他在山门下求见。”
“啪!”隋真凤手上的拜帖被她的暴怒的掌力震成碎片,她豁然抬头,向山门方向喝叫:“好哇!又是一个给胡不为求情的!你们是不是约好了,今日一起来挤兑我?!”
“青龙士便怎样?名头很大么?来欺侮人么?!”
她对执事弟子厉声道:“玉女峰不欢迎青龙士!回他:不见!你们用乱棒把他打出门去!”那弟子瞠口结舌,那知如何是好?被掌门怒目一喝:“还不快去!”愁眉苦脸的跑了。
看看那可怜弟子跑出殿门,隋真凤到底觉得不妥,又把她叫了回来,压抑着怒气,道:“你去告诉他!说我不在山中,让他改日再来!”弟子领命跑去了。
看到掌门生气,一干女弟子哪里还敢久呆,赶紧把秦苏带回房中敷药,远离了是非之地。
隋真凤气呼呼的站在玉华堂中,过不多时,先前禀报的女弟子又飞奔回来了,仍报:“回掌门,青龙士不肯离开,他说久仰玉女峰景物优美,也想顺便拜访一下雷手紫莲师伯。”
“放屁!放屁!他这是欺人太甚!”青莲神针暴跳如雷,骂出粗口来。胸中怒气无处可发,脚下一顿,刚猛而冰冷的灵气透足而出,登时把青石板给踩得粉碎,大殿四周温度骤降,细密的冰屑快速生成。
只是,青龙士的名头实在太过巨大,便是以隋真凤的狂傲自负,也不敢当真忤了他的意愿。她跳脚怒骂片刻,咬牙对知事弟子道:“你去迎他入山,请师伯来跟他见面。记住,别说我在山中。”
眼见着执事弟子跑进绫飞楼去了,她才对门外守候的两名弟子道:“静叙,玄珠,你们跟我去后山走一走!”
她要避开青龙士。
铜炉正传 正传 第五章 空空法
青龙士在山中逗留半日,终于告辞走了。隋真凤不肯见他,青龙士也无可奈何。
秦苏在房中养伤,又是八九日过去了。额头上渐回光润,可心头之伤却越来越重。白娴仍每日来陪她,跟她说话。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天气一天暖过一天,算来回到山中已有一月了。也不知胡不为父子现在变得怎样,秦苏归心似箭,镇日里如坐针毡,唉声叹气。白娴把她的忧急情状都看在眼里了,也不问她,也不劝慰。
这一天午后,白娴拿着一包茶叶从门外走来,放在桌上,抿嘴笑:“师妹,师傅让我把这包碧螺春给你拿来,你趁新鲜喝吧。”秦苏正坐在床头生气,看了茶叶一眼,道:“放在那儿吧,我没心思吃。”
“又不高兴了?”白娴把茶叶放下,走近前来,挨着她身边坐下了。“还在跟师傅生气?”
秦苏摇摇头,道:“没有,就是觉得气闷。”
“别骗我了。”白娴笑道:“我都知道了。师傅这两天也是气哼哼的,刚才有人来拜访,送两包当季新茶叶过来,她就让我给你拿一包,说:‘给苏儿那死丫头拿过去,她要是还没死,赶紧起来练功课,都荒了十天了!’”
秦苏没精打采,不过心里却轻松了些(无)(错)小说 m。QULEDU。Com。听师傅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太责怪自己。可是……胡大哥的事,却怎么办才好?终还要再说的呀?可是师傅这样憎恨胡大哥,怎么肯把魂魄还回去?唉!想到这节,她立时又是心忧如焚。
白娴还在笑说:“屋里人都乐了。看看你们俩个赌气,就不想和好了?还有。师傅让你练什么功啊?怎么闹别扭也没忘了督促你?”
秦苏低头道:“我也不知道,师傅没跟我说明白。只把口诀传给我,让我……”她猛然止住话头,因为她想起,师傅嘱咐她,让她别把口诀再传给别人。眼下可不能告诉白娴,要不只怕白娴会不高兴。
白娴兀自探究,问:“让你怎么?”
秦苏强笑一下,道:“让我勤加练习。我也不知道为的什么。”
白娴将信将疑,又不好再问。听秦苏道:“是谁来拜访师傅了?”
“不知道。我看师傅对她爱搭不理的,估摸是来求办事的。”眼珠一转,向秦苏问道:“你怎么又跟师傅吵起来了?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么?我听师妹说,你又给那姓胡的求情……”她看了看秦苏的脸色,叹口气,说:“师妹,师姊只盼你能好好的,你看师傅多疼你,咱们满山里近百个人。也没见师傅对谁这么关心。我看,她好像是要想让你当掌门。”
秦苏吓了一跳:“掌门?别开玩笑。我哪能当什么掌门。”
白娴似笑非笑,道:“难道你没发觉么?现在师傅什么事都跟你商量,上次在她屋里。她怎么说来着:‘师傅会给你更多作决定的机会。’这不明摆着么,让你做掌门,做决定。”
秦苏摆手道:“师姊。你别逗我了,我连自己都没管好。怎能做掌门。”
白娴叹口气,道:“你不想做。师傅可不这么想,现在她就在锻炼你的能力啊,她传你的法术,定是嘱咐你别传给别人吧?”看看秦苏面上的表情,白娴便知道自己猜得没有错,续说道:“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么?玉女峰由掌门亲传又保密的法术,除了冰雷玉诀还有什么?”
秦苏越听越是心凉,经白娴这么一提起,她才想起这回事来。这次回山她心事重重,整日里只想着胡不为两父子,竟没有发觉师傅的一番苦心。现下推敲起来,师傅果然有这个念头,上次在玉华堂中,似乎听师傅说过什么‘宁肯不要玉女峰的掌门之位。’的话,那不正是师傅的想法么?
白娴说道:“你看,师傅这么看重你,甚至都愿把掌门位置留给你。你也该顾惜一下她老人家,多顺着她的意,可别总让她不开心了。”
秦苏默然,片刻后,摇摇头,对白娴说:“师姊,这个掌门我说什么也做不来的,应当让你来做,我明天就跟师傅说,让她改变主意。”
白娴叹气道:“师妹,你的心师姊心领了。不过师傅是不会轻易改主意的,师姊也不想做什么掌门,你还是好好学会冰雷玉诀,日后坐好这个位置,师姊会在背后辅助你,把玉女峰发扬光大。”
第二日,秦苏到师傅门前叩门,进去了。
看见是她,隋真凤有些意外。她问:“怎么了?”
秦苏红着脸,道:“师傅,你……教我的法术是不是冰雷玉诀?”
隋真凤道:“哦,你知道了?”
秦苏咬咬嘴唇,道:“师傅,我想……我什么事都不会,我怕我当不了掌门,所以……”
隋真凤笑了起来:“不知道哪个碎嘴丫头跟你学话,看我查出来不收拾她!”顿了顿,道:“不错,我是想让你当下一代掌门。师傅年纪大了,而且,现在天下动荡,妖孽四出,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山而去,说不定便没有机会再回来了。所以,我把这付担子交到你肩上,只盼你能把玉女峰持掌得比师傅还好,你可别让师傅失望啊。”
“可是师傅,我什么也不会,我觉得白娴师姊更适合……”
“谁天生便会的?”隋真凤把手一挥,道:“不会便学,这有什么难的?我正想呢,一个月后百义帮全帮主摆寿,我想带你去见识一下,把你介绍给长辈们,日后师傅若不在了,让他们也多照顾你些。”
“乓!”的一声,里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隋真凤皱了皱眉头,道:“白娴。你又把什么打破了?”
白娴的声音从房里传来:“师傅罚责!弟子不小心把一只瓷马碰倒了。”
隋真凤哼了一声,没再责骂。只道:“你小心些,别再弄坏别的东西。”
************
回去过后。秦苏越想越是不安。师傅要把掌门的位置留给自己,这可怎么能够?做了掌门,谁来照顾胡不为?谁来教导胡炭?可是,不做掌门,却怎么去跟师傅说?师傅用那样殷切的眼神看自己,就只差没把乞求的话说出来。秦苏只愿把自己伤害了,也不愿再去背师傅的意。
夜色渐深,窗外虫儿吵闹不宁,秦苏躺在床上反反复复。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了许多事情,心中有许多疑问,可却没有一个得出答案。
“胡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望着帐顶,青纱的蚊帐在黑暗中如同一团淡白雾气,胡不为的脸隐约出现其中。“我还要在这山上待下去么?我不想做掌门,可师傅非让我做,我不能让她再失望了……可是胡大哥。你的病还没好,秦苏怎能把你扔在一边?”秦苏叹口气,心越来越乱了。
第二日,丽日晴天。秦苏起来的时候。看见门前许多师妹在放纸鸢。秦苏百无聊赖,便住了步,留在走廊看她们玩耍。想起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曾经这样放过纸鸢,那时年纪幼小。没有现在这么多烦心事……
白娴在一边看她半天了。见她面上时而欢欣时而愁苦,便跑过来。问:“秦师妹,要不要和大伙儿玩?”秦苏抬头见是她,摇摇头,道:“不了,昨儿睡的晚,头有些晕。”
白娴听说,把自己手上玩的给了师妹,到秦苏身边蹲下,打量她的表情。“不对,你有事瞒着我们。”
秦苏哪里肯认,只拼命摇头。
白娴套问不得,也不生气,她开玩笑说道:“莫不是春天到了,咱们秦大姑娘想桃花了?也不知谁家男子那么好运,能得我们大掌门的垂青。”
秦苏面上羞红,啐她一口。心中微有甜意,却又夹着担忧。她念兹在兹的那个男子啊,现下正寄身贫家,等着她回去救命呢。
不能再等下去了。离开这一个多月,也不知他们两个会不会饿肚子,外边的人会不会欺侮他们。秦苏心中实在担忧,她决定再去找师傅说明,若是还不行,只好想别的法子了。
旁边白娴逗她:“师妹,我猜猜你的如意郎君姓什么……赵钱孙李,周王郑吴……”秦苏羞红上脸,道:“你快别胡说!”伸手去拉她手臂。白娴飞快起身,一个空翻躲到走廊大梁去了。“胡说……嗯,嗯,我知道了,原来郎君姓胡……”
秦苏面上一热,跺了跺脚,佯怒道:“我不和你说了,我去找师傅!”
师傅却没在山中。听师伯讲,她一早就下山去了,可能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秦苏呆呆立在师傅的房门前。还有半个月,这可怎生是好?她魂不守舍的看着雕花红漆的窗格,心中只想:“还有半个月,才能见着胡大哥……”
怀着心事,稀里糊涂的,不知怎么就走回到了自己房中,秦苏在床边呆呆坐着,心中千头万绪,乱成一团。
眼看着日头一点点沉落下去,夜色浸漫上来,晚饭时间过了。秦苏浑不觉得肚中饥饿。
房门叩响。白娴拿着托盘走进门来。
“你没吃晚饭,我给你拿过来了。”白娴笑道:“秦大掌门心忧江湖大事,咱们做帮手的,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尽自己能力做分内之事。”秦苏心中感激,看着白娴,道:“我胃口不好,不想吃饭,倒麻烦师姊了。”
白娴笑道:“这说的哪里话来,同门师姊妹,说这些多见外。喏,汤还是热的呢,你快来吃吧。”秦苏摇摇头,现在心里乱得跟一锅粥般,她能吃下什么饭。
白娴叹口气,走近过来,道:“师妹,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姓胡的?”
秦苏面上一热,却没再摇头否认。白娴道:“你不说我也看的出来,师姊也是过来人,知道想念一个人的痛苦。”秦苏惊讶的抬头看她。却见白娴正在苦笑摇头:“九年前,我也有过像你现在这样的经历。”她摆摆手。阻断了秦苏的问话,低头沉思半晌。才又续说下去:“那时候,我才十九岁,跟你现在一样的年纪。我跟师傅下山,要到青州去杀一个恶人。在路上时遇上了他……”白娴抬头看着窗外,目光变得空濛起来。秦苏知道,她一定在想那个在她心里留下影子的人了。
白娴出神了好久,才用哀伤的语气低低说话:“我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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