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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女---全本-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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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初春的天还带着寒意,一阵乌云过后,雨雪交加打了下来,常云成裹着大斗篷跨入兵营,肩头上已经冰晶一片。
“四月初一出发。”他说道,对着屋子里散座的武官说道,“兵部已经定下日子了。”
“太好了我早就憋的难受了。”一个红衣武官笑道。
常云成也微微一笑,只不过这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世子爷。”门外传来急呼,“家里的信鸽到了。”
信鸽,常云成一怔,旋即猛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接过侍卫地上的信筒,取出小小的卷纸,常云成竟忍不住有些颤抖。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顿时面色惨白。
第二百二十二章所依
夜色深深的时候,病房里传出一声声呻吟。
胡三没好气的进来。
“喊什么喊!哪里就痛死你了!”他压低声吼道。
病床上的伤者收住呼痛,眼神微微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你喊什么喊,怎么可能不痛?”阿如掀开病人的床单,将消毒汤药浸泡过的白布仔细的擦拭伤口。
这自然很痛,但病人硬生生的忍着。
胡三愤愤的坐在另一张病床前,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齐悦,眼圈再次发红。
阿如认真地完成消毒,抬头看这边胡三坐着抹泪。
“小娘子。”病者开口唤道,声音虚弱。
阿如看着他。
“可有哪里不舒服?”她轻声问道。
“我到底怎么了?”那病人低声问道,他不能高声说话,只要用力气,身子的疼痛就能让他晕过去,“我记得我死了…”
“你是死了,有人拿命换你!”胡三再忍不住哽咽吼道。
“你出去。”阿如喝道。
胡三嘴颤抖,最终伸手一擦眼泪出去了。
“小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伤者喃喃问道,一面扭头看,看到那边病床上躺着的女人,“这是哪里啊?”
阿如叹口气,没有回答他,而是查看了他的引流管,看了又不确定,从一旁桌子上翻出一堆纸,认真地翻看一刻,才再次来看。
男人实在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声的呻吟。
“血压下降了…”阿如面色有些慌乱,看着血压计颤声说道,她看向一旁床上的齐悦,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齐。。。。”
她扑过去,抓着齐悦的胳膊。
“齐悦,齐悦。”她一声声喊道,“你快醒过来。血压下降了,该怎么办?”
刘普成推着安老大夫进来,看到这情形,眼睛微微发涩。
“阿如姑娘,现在不要晃动师父。”安老大夫说道。
阿如立刻松开手,靠在床边哭,哭了一刻,擦泪。
“那边。血压下降了…”她伸手指着伤者说道。
安老大夫点点头,刘普成推着他过去了,安老大夫仔细的诊脉查看。
“用些止痛的药吧。”他说道。
刘普成应声是。
安老大夫又认真地询问伤者,怎么痛,哪里痛。
“。。这里…”伤者喘气说道,伸手指着胸口,“好痛,呼吸的时候,痛,痛死了。。好像骨头在动。。”
“摘下了一根肋骨。”刘普成低声说道。“胸骨是用铁丝固定的,会不会。。松了?”
什么?
伤者听得傻掉了。什么?
安老大夫再次伸手诊脉。
“取带子,将他胸部再加固定,绑在床上吧。”他说道,“我再开两服药,但是如果真的是松了…那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等…”
他扭过头看这边的齐悦。
醒来吧,你的诊疗还没结束呢。扔下这摊子可怎么办…
刘普成叹口气,然后又推着他来到齐悦床前。
安老大夫诊脉,又翻看了眼口鼻。
“调血府逐瘀汤加减吧。”他说道。“再加通窍活血汤加减。”
刘普成点点头。
“多亏有您在,要不然…”他低声说道,声音依然沙哑。
安老大夫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
二人出去了。
屋子里王同业正焦急的等待,看到他们过来,站起来不用问就从二人的神情知道答案,他又坐了回去。
屋子里陷入沉默。
“人呢?为什么不让我进?你们走开,我看我儿媳妇凭什么不让。。”
外边传来嘈杂声,伴着定西候的大嗓门。
王同业只觉得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常荣!”他一步迈出去,喝道,“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定西候被喝的愣住了,看着王同业,旋即脸色涨红。
“你这老东西,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滚出去才是!”他喝道,想起当初儿媳妇出门,就是这老小子第一个来接的!
“碍你什么事!”他愤愤骂道,啐了口。
王同业站在屋檐下,怒目看着他。
“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她会如此?”他喝道,因为气愤身子发抖。
这话定西候爱听,眼睛不由一亮。
对对,要不是这女人不听他的话,又怎么有今日的飞来横祸。
看到没,看到没,这都是这女人的错!
他定西候有情有义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着定西候的神情,王同业哪里猜不到他的想法,顿时更加气愤。
“滚滚。”他喊道,“打出去打出去。”
定西候吓了一跳。
“你敢!”他瞪眼喝道。
果然有敢的,胡三第一个抓着条凳就冲过去了。
定西候有些狼狈的跌出千金堂。
“你们你们!”他气得跳脚,看着街上指指点点的人,“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来看她,给她一个回头的机会,你们胡闹什么!”
王同业跟出来,看着他冷笑。
“常荣,我告诉你,你没这个机会了,只要齐娘子醒来,我就下聘她为长孙媳!”他大声说道。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都愣住了,定西候更是愕然。
原来这老东西是打的这主意…。
怪不得当初如此维护月娘…
原来不是看自己的面子,而是早就起了祸心!
这老东西…
夺人妻女!不共戴天!
“老不休的,我告你去!”定西候气的骂道,伸手指着王同业。
“告我?你还有脸告我!”王同业呸了声,“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给皇帝交代吧!回去好好看看折子吧!醒醒吧!蠢货!”
门外最终双方的下人拉开了两个老者,避免了丢人丢到大街,双方愤愤离去,千金堂前终于恢复安静。
对于外边这一切闹剧,千金堂的诸人并没有理会,他们虽然神情沉重。但都安静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天色微明的时候,城门外大路上疾驰来一匹马,伴着一声嘶鸣,马儿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再不能起身。
常云成几乎在同时跃下马,脚步未停直冲向城门,急促的脚步声冲破了街道上蒙蒙的晨雾。
“什么人?”千金堂的门被踹开,早起的弟子发出一声惊呼。还没看清,人影就从身边跑过去。
阿如刚迈出屋门就被冲到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世子爷?”她不可置信的喊道,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发鬓凌乱,胡子拉碴,面容皱干,如果不是太过熟悉,都几乎认不出来。
常云成没理会她抬脚就要往屋子里冲。
阿如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死死的拖住。
“世子爷,先消毒。”她喊道。
已经带着阿如一脚迈入室内的常云成停下脚,转身出来了。他看着阿如,张了张嘴。竟然已经发不出声音。
阿如的眼泪早已经涌了出去,她转身引路向消毒室而去。
安老大夫和刘普成再次踏入病房时,就看到齐悦的床边坐着常云成,因为得到了嘱咐不能动,他只是紧紧的抓着齐悦垂在身侧的手。
“世子爷来了。”安老大夫说道,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似乎他就本来在此一般。
常云成没有理会。视线始终落在那女人的脸上,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世子爷,你来了正好。我打算用长针。”安老大夫说道。
常云成这才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因为全部刺入脑内,所以很危险,好的话师父会醒来,不好的话,即刻便丧命。”安老大夫说道。
常云成看着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握着齐悦的手更加紧。
“师父是个孤儿,没有亲人,世子爷与她曾有百年之缘分,倒也可以说是最亲近的人了,所以你来做决定吧。”安老大夫说道。
这句话传入常云成耳内,他原本遍布红丝的眼更加的红起来,将头埋在齐悦身侧一刻。
“那就快治吧。”他抬起头,哑声说道,“这个女人,胆子大的很,又怎么会怕死。”
安老大夫看着他,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见过恐怖血腥的开胸开腹,但当看到安老大夫将一根根细长的金针插入齐悦的头上,阿如还是转开了视线,身子发抖,咬着手任凭眼泪四流。
一根又一根,分别七个部位插满了长针,随着安老大夫的轻捻,室内安静无比,连那个备受疼痛折磨的伤者都强忍住,死死的看着这边。
一刻钟后,安老大夫终于捻完了一遍,但并没有出针。
“一个时辰后,我再来捻针。”他说道,说完这句话就靠在了轮椅上,显然筋疲力尽。
刘普成一句话不说忙推起他出去了。
夜幕降下来时,屋子里站满了人,屋子外也沾满了,所有人焦急紧张的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齐悦。
“如果子时之前还没醒的话。”安老大夫低声说道,“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阿如第一个情绪崩溃了,她大哭一声奔了出去。
刘普成面色亦是一片惨白,自从事情发生后一直淡定的他终于身子不能自制的抖成一片。
常云成神情不变,他只是紧紧的抓着齐悦的手。
“月娘,月娘。”他喃喃说道,靠近齐悦的耳边,“你这个臭女人,一拳被人打死了,真是太丢人了…”
夜色深深,屋子里外的人都渐渐的散去了,千金堂的红灯笼被逐一摘下来。
黄子乔站在门外,一眼看到被弟子挂上的白灯,顿时急了,上前一脚踹倒。
“谁让你挂的!谁让你挂的!”他喝骂道,将那灯笼扯下来,在脚下狠狠的踩踏。
屋子里常云成已经说的嘴唇破裂出血,嗓子也沙哑的不能听了,但他依旧凑在齐悦耳边不停的说,说着除了自己别人已经听不懂的话。
阿如阿好已经准备好了衣裳,跪在地上,两个丫头已经没了眼泪,这是木然的呆坐着。
屋子里只有常云成喃喃的声音,忽的,常云成的声音停下了。
“常云成。。”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
阿如阿好猛地坐起身子,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
“常云成…”齐悦的嘴唇蠕动,发出弱弱的声音,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的攥起。
阿如大口大口的喘气,踉跄着站起来,后退后退。
“大夫大夫…”她猛地冲出去,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了夜空,“醒了,醒了。。”
院子外顿时沸腾起来,似乎都向这边涌来,常云成听不到那些喧闹,他紧紧握着齐悦的手,将头埋在她的肩头,终于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声音。
第二百二十三章情怯
已经过了子时,千金堂里却如同白日一般。
病床上齐悦依旧闭着眼,方才的呢喃似乎是错觉。
“我真的看到了!”阿如哭着说道,不知道是要说服众人还是要说服自己,“世子爷,你也听到了是不是?少夫人在喊你的名字。”
常云成依旧半跪在床边,紧紧的握着齐悦的手,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死死看着那个依旧沉睡的女人。
她在喊自己,她在喊自己,他不会听错的。
他的脑子只重复着这句话。
这个时候她在喊自己的名字…
如果,如果没有离开,今天的事怎么会发生···
可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说过别人欺负她时,他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她···
可是他从来没做到过,他做的也仅仅是说说。
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能给她。
常云成将头再次埋在齐悦的身侧,身子不可自制的发抖。
“师父暂时没事了。”这边安老大夫终于问诊结束了。
这句话说出来,就连隔壁病床的男人觉得一颗心终于从嘴里放下了,虽然他的心依旧吊在嗓子眼,那是自从得知自己的胸口被劈开又摘了一根骨头之后的反应。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喜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欢呼。
阿如和阿好哭着抱在一起。
“那她怎么还不醒?”刘普成是大夫,还能保持冷静问道。
暂时没事,那以后呢?
刘普成这句话问出来,高兴的人们顿时又紧张起来,看向安老大夫。
阿如阿好抱在一起,流着泪动也不敢动。
“先吃药吧。”安老大夫最终只是说道。
鹤嘴壶取来,刘普成亲自灌药,不知道是因为强灌药不舒服,还是药太苦了,昏迷中的齐悦皱起眉头,头轻轻的晃动。
“有反应!真的有反应!”站得近的胡三嗷的一声叫起来,指着床上齐悦,然后就放声大哭。
“师父我对不起你啊,我没用啊。”他伸手啪啪的打自己的耳光,“我胡三原本就不算个人啊,是我死缠烂打非要喊你当师父,我哪里配啊,我知道自己不配啊,你却真的把我当徒弟啊,比亲兄弟还亲,比亲儿子还亲…”
这话听起来很好笑,但此时此刻没人笑。
“那些钱说给我就给我,我要多少就给多少,那些图纸那些连工匠都惊奇连连的图纸啊,师父啊,亲儿子也没这么亲的啊,我没用啊,我什么都做不了啊,除了惹祸就是添乱,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啊,做手术我晕倒,你被人打我晕倒,我还活着干什么啊!我活着有什么用啊!”胡三捶胸顿足几近癫狂。
刘普成摇摇头示意两个弟子架他出去。
安老大夫说了病人需要静养,屋子里的人这才都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常云成一直跪在床前,一动不动。
“世子爷,您去休息一下吧,是不是赶了几天···”阿如迟疑一下说道。
常云成没有理会。
阿好擦泪端来一杯水。
“世子爷,那你多少喝点水。。。”她哽咽说道,“你这样,少夫人知道心里也会不安的。”
让她不安…
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连句好听话都没说过,从来都是她让着自己,哄着自己···
让她不安,你常云成还是不是个人…
常云成抬起头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
“饭。”他干涩的嗓子终于能吐出字来。
阿如忙点头。
“快去。”她说道。
阿好忙忙的去了,不多时端了饭菜过来,常云成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干净。
阿如和阿好看着又开始哭。
这是饿了几天了啊,从京城到这里,是不是一路上都没停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常云成吃过饭,人也精神了一点。
“你们去歇着吧,我来守着她。”常云成说道。
阿如和阿好摇头。
“你们去吧,你们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守着她护着她,她能指望的只有你们了。”常云成哑声说道,“能真正照顾她的也只有你们。”
阿如低头拭泪,应声是,又去看了看这边的病人,按照要求量了体温看了血压,又拿过听诊器听诊了心肺。
病人看着阿如,五大三粗的汉子竟忍不住眼圈发红。
“小娘子,你是好汉。”他说道。
阿如被他说的愣了下。
“我对不起你们,你们竟然还如此照顾我,你们的娘子如此危急,你竟然还能不忘做这些···”病人哑声说道,指了指阿如手里的血压计听诊器。
阿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如说我辛苦。。。”
他说着笑起来。
“我辛苦,我辛苦什么啊,我能辛苦是我活该,是我荣幸。”他说道,再一次将头埋在床上,“月娘,我不敢想···”
旁边的病人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自己痛,痛晕过就好了。
他又是伤心又是难过又是羞愧,恨不得去死,却偏偏死不了。
他终于忍不住呜呜起来。
“这位爷,是我害了您夫人,我的命不值钱,我死不足惜。”他哭道。
常云成猛的站起来了,几步迈到他这边,如同一座山威压罩住这个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刀里来刀里去,什么阵仗见过但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觉得一瞬间窒息。
“你的命以前很不值钱,但从现在起,你的命是她给的,所以很值钱!”常云成哑声说道,“你要是给我死了,管青牛,你们燕云寨一百三十六口,都会给你陪葬的。”
男人面色骤然青紫。
“你、你怎么知道我。。。”他结结巴巴说道。
“我常云成对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说到做到过,我在她面前言而无信。”常云成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伸手指了指那边的齐悦,“但是我常云成对别人,自认为还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言必行行必果!”
管青牛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常云成。
“所以,你给我活着,你要是死了,你的人都活不成了。”常云成再次说道,说罢不再看他,因为保持半跪的姿势太久了他的腿都僵硬了,一步一步的挪回到齐悦身边,再一次半跪下了,抓紧了齐悦的手。
“月娘。”他贴近齐悦的脸,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月娘。”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复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管青牛忍不住流下眼泪,觉得这个男人喊出的名字,是自己这辈子听过的最虐心的话。他想起很久以前,看着自己女人和肚子里的孩子死在土匪马蹄下的时候,那种绝望无助的感觉,那种世间空荡,只剩自己上下无着落,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安老大夫又进来进行一次针灸,这一次针灸不久,可以感觉到齐悦的呼吸平稳了很多。
“世子爷,你可以放心了。”安老大夫诊脉,又认真的翻看了齐悦的眼,说道。
此话一出,常云成身形微微一晃,空着的手扶住了床。
“那齐娘子什么时候能醒?”刘普成问道。
他是大夫,但此时却问出毫无不懂事的家属般的问话,可见医不自治这句话是真的。
安老大夫示意取鹤嘴壶来灌药。
阿如亲自给齐悦喂了药。
“我估计今晚差不多。”安老大夫这才说道。
今晚···
常云成看着安静睡着的女人的脸,只觉得心跳的猛地要窒息。
她看到自己。。。
让她看到自己…
自己有什么脸让她看到自己….
得知这个消息,所有人都赶来了,看到常云成,常春兰二夫人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她们惊呼。
二夫人因为心神憔悴,整个人都要脱像,走是走不动了,被人用软轿子抬着,此时惊吓的从轿子上坐起来。
常云成没有回答。
“请,不要告诉她。”他说道,一面冲二人施礼,“不要告诉任何人。”
常春兰面露不解,而二夫人则松了口气,慢慢的靠回软轿子上。
“你能这样做,可见才是真的对月娘好。”她缓缓说道。
夜色终于在大家恨不得拉月而行摇漏催鼓中到来了,伴着安老大夫的再一次行针,齐悦的微微晃动,眼皮抖动。
要醒了,每个人都忍不住挤上前,而这个时候,一直紧紧握着齐悦手的常云成却松开了手,慢慢的向后退去。
当他的书松开的时候,齐悦的手便开始动了,似乎有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抓不到,然后她的眼便睁开了。
“娘子。”阿如再忍不住扑过去跪在床边就哭。
“月娘。”二夫人也不用人扶着,自己站了过去,颤声喊道。
齐悦的视线转动,迷茫的看着眼前凑过来的面容。
“。。。我。。。怎么了?”她蠕动嘴唇,发出声音。
屋子里顿时又是哭又是笑。
常云成已经站到了门外,隔着窗户隐在夜色里看着里边,人群围挡,他已经看不到那女人的面容,但还是死死的看着。
“世子爷,不能再耽搁了,不告而出,到期不行,是欺君大罪啊。”身后侍卫低声说道。
常云成闭上眼猛地转过身。
“你们四个留下。”他说道,说罢大步而去,一步一步迈入夜色中。
第二百二十四章春雨
齐悦醒来后的第三天,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头部高位。”齐悦说道,然后看着阿如将自己调整好体位。
阿如给她垫好,然后拿笔记下来。
“盐水来了。”阿好捧着一个盖碗碎步进来,肩头被雨水打湿一片。
齐悦含笑张开嘴,让阿如为自己做口腔护理。
刚做完,听得那边的病床上管青牛一阵呻吟。
“看看他怎么样?”齐悦忙说道。
阿如便忙过去了,低声询问。
“还是疼。”她说道。
“这位大哥,开胸手术是所有外科手术中最疼痛的一个。”齐悦说道,一面看着这边,“你尽量用腹式呼吸…”说这话又看阿如,“你还记得吧当初子乔用过…。”
阿如点点头,翻出本子来看。
“…术后咳痰怎么样?”齐悦又问道。
听她们这边絮絮叨叨谈论自己的病,管青牛转过头来。
“你是被我的人打伤的?”管青牛又问道。
多说话也能缓解疼痛,想来这些日子,千金堂的人虽然没将他扔出去不管,但除了正常护理外,估计没人肯理他,自然没人陪他多说话了,对于自己怎么躺在这里,怎么接受的治疗,大夫又怎么办打伤了,他只知道个模糊。
齐悦笑了笑。
“这不能全怪你的人。”她说道,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毕竟匪夷所思,大家被吓到也是正常的,还是这种治疗大家见的太少了,不知者不为过,算我倒霉吧。”
管青牛看着她。
“真的是把我的胸切开?”他问道,瞪大眼。
“是的。”齐悦说道,一面伸出手。“你跟我做一下肢体活动。。”
管青牛看着她,却不敢伸手。
“一定要活动,这样既可以促进呼吸运动,又能防止肺不张啊关节僵硬啊手臂挛缩啊什么的。”齐悦说道,一面再次做出动作示范。
安老大夫此时进来了,吓了一跳。
“师父,你现在不要多说话也不要乱动。”他说道。
齐悦吐吐舌头,忙放下手。
安老大夫分别给二人做了检查。药房里也送药来了,管青牛和齐悦都喝了药。
“引流管一直正常吧?”齐悦放下药碗又问道。
阿如将这几天的护理记录拿过来给她看。
“安大夫谢谢你,这个病人竟然没有出现术后并发症,你是怎么做的?”齐悦忍不住问道。
她才做完手术就晕过了去,术后那些要紧的护理观察都没有来得及做,甚至连说都没说过,没想到这个管青牛竟然在这个粗糙的手术下闯过了危险期。
肺部感染心律失常以及失血…
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呢。
安老大夫被她问的反而一愣。
“这个,怎么说呢?”他捻须沉吟一刻,“初时肺经蕴热,高热。胸闷、咳喘气促纳差…”
齐悦一边翻看记录,阿如都详细的记下了。
“没错。这就是肺部感染。”她说道,“没有静脉点滴以及抗生素,你是怎么治好的?”
安老大夫笑了。
“也没什么,虽然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做的,但此病人肺脏损伤,气滞血瘀腑气不通,当清热解毒活血化瘀。通里攻下,方可宣发肃降,通调水道。所以我用了厚朴枳实行气,消痞除满,再加以柴胡陈皮疏肝理气调中,当归…。”他慢慢说道。
他说的话,齐悦几乎全都不懂,但她认真的听,一个字也不放过。
第七天的时候,齐悦能下床了,在认真查看了管青牛的状况下,准备拔管了。
没有亲眼看到手术场面,安老大夫遗憾不已,这一次连拔管也不肯错过。
病床前站了一圈人。
经过这一次昏迷,齐悦深感传授知识的重要性,所以决定每一次诊治都是一次教授,让弟子们全部来看。
盖在管青牛身上的单子被掀开,这个管青牛的护理换药消毒什么的主要是阿如和胡三负责的,因此大多数弟子都是一次看到伤口,有人一阵眼晕转过头。
“好好看!”齐悦严厉喝道。
那弟子被吓了一跳,忙转过头。
“怕什么怕,这就跟上战场打仗一样,连敌人的面都不敢正视,还谈什么打胜仗!”齐悦竖眉喝道。
这还是齐悦第一次这样凶的说话,弟子们都不由站好了,认真看着这边,半点视线不敢错开。
齐悦这才取过听诊器,认真的听了。
“阿如,你来听听,告诉我怎么样?”她说道。
阿如点点头伸手接过,认真的听。
“呼吸声。。呼吸声很清楚。”她说道。
齐悦点点头,示意下一个弟子来。
四五个弟子听诊过后,齐悦给他们讲解了各种症状的反应。
“好汉,我现在要给你拔管。”她看向管青牛。
管青牛的确是个好汉,但好汉被这么多人围观着,且想到自己胸口插着两个管子要被拔出来,那种紧张恐惧是无法控制的。
“你深呼吸,然后屏住气。”齐悦说道,“不要怕。”
伴着她这句话,在场的人竟忍不住都跟着深吸一口气屏住了。
“别紧张,我说让你深呼吸你再做。”齐悦笑道,伸手开始拆伤口的布,伤口更裸露于外了,看着那从肉皮中穿出的管子,还是有弟子到底受不了,一阵反胃。
很快引流管被拔出来。
“消毒。”齐悦伸手。
阿如忙将托盘举过来。
“大夫,大夫,我的心要跳出来…”管青牛颤声说道,面对仇人的刀都眼睛不眨一下的汉子,此时竟然有些想哭。
太。。太可怕了…。
“没事,刚拔出来,是压力的缘故。”齐悦说道,动作快速的消毒,盖上药布粘起来。层层的裹好固定胸部的带子。
“好了,休息一下,等下午就可以下床活动了。”她说道。
牢房的门被刷拉拉的打开了,地上躺着的四人动也不动,来到这里他们就没想着活着出去,门开门关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被拖出去打而已。
“喂,起来。”牢头的声音喊道。抬脚踹在其中一人身上。
男人动也不动,那牢头也没再说话,直接招手,过来几个人一人架起一个,就向外边拖去。
四人任托着面如表情,但看着并没有向以往的刑讯室走去,而是越走光线越亮。
是要杀头了吧…
虽然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真当来临时,心里还是恐惧,便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开始发抖。
“杀了又怎么样。给大哥报仇,值了!”为首的男人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咚的一下被扔了出去。
等四人回过神,府衙监牢的大门已经被关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
四人呆呆的坐在地上。
千金堂外一如既往,抓药的诊病的,不同的是门前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字画了画,是最简单的外科手术介绍,此时围了好些人在指指点点的看。还有转门弟子在给惊讶的人们解释。
“哥,怎么办?”一个男人问道。
“怎么办?大哥的尸体得抢回来!哪怕再进一次牢房,哪怕被拖去砍头。。”为首的男人咬着牙瞪眼说道。
“好。”其他人应声。深吸一口气,嗷嗷叫着就冲了进去。
千金堂的人被吓了一跳,再看那四人已经冲到后院门口,忽的迎面有人袭来,四个汉子还没来得及拉开架势迎战,就被压倒在地上。
“把大哥的尸体还给我们,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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