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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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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轻尘看她们坐下来,于是微笑着对那小女孩点点头。
  那小女孩“咯咯”一笑,轻轻扯一扯越冰莹的衣袖道:“冰莹姐姐,这个汉人哥哥真好看啊!”
  越冰莹笑道:“小家伙,你懂什么啊?”
  她们说的是蒙语,谢轻尘听不懂,但是看那两人的神色,他已知道她们俩说的话和自己有关,可是谢轻尘却也懒得理会她们,自己低头吃饭了。
  “琪琪格?”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唤道。
  “哎——”琪琪格应了一声,于是一个中年的蒙族妇女便推门进来。
  “大婶,你来啦!”越冰莹忙迎起身道,一边对谢轻尘道,“哥,这位就是萨日娜大婶!”
  谢轻尘也站起来,略一欠身,微笑着点点头。
  那萨日娜大婶性子甚是开朗,立即笑道:“啊,你醒啦?请坐吧!”
  越冰莹忙给谢轻尘翻译道:“她问候你呢!”
  谢轻尘对萨日娜大婶点点头,转向越冰莹笑道:“打明日起,你教我说蒙语吧?!我在这里快变成聋子和哑巴了!”
  越冰莹还未及回答,那萨日娜大婶已经又朗声笑道:“啊,冰莹姑娘,这汉人长得还真好看——是你男人么?”
  越冰莹一怔之后,立即满脸飞红,忙不迭道:“大婶,不、不是的——他、他是我哥哥!”
  萨日娜大婶打量一眼谢轻尘道:“可是你们一点也不像啊?上次越夫人给我家巴图治伤寒的时候,在你家里怎么没见到他啊?”
  越冰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儿,却还得硬着头皮给她解释:“那时候,他还在中原!他是半个月前才来的!”
  “哦!”萨日娜大婶点点头道,“天黑了,我们去睡觉啦——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将萨日娜大婶和琪琪格送出门外,掩了门进来时,越冰莹的脸兀自火辣辣地红着,她根本不敢抬头看谢轻尘——虽然他听不懂,但越冰莹知道,以他的聪明,只怕心里早已明镜也似!
  但是谢轻尘什么也没有问,只听他柔声道:“昨夜就没有休息,今日又累了一天,你早点睡吧!”
  越冰莹点点头,看他准备出去,她迟疑半晌方道:“你、你不要出去了——外面天阴了,可能会有雨!”
  “不打紧!等有雨的时候我再进来就是了!”谢轻尘微微一笑,出去了。
  但是,越冰莹一觉睡到大天亮,并没在蒙古包里看到他的身影,帐外却已是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揉揉眼睛,起身拉开门,却一眼就看到谢轻尘的背影——他就站在门口,仰着头,微闭着双目,任细密的雨丝轻轻打在脸上!
  身后开门的声音他一定听到了,可是他却恍若未闻,依旧那样沉醉地站着。
  越冰莹看他的衣衫已被微微地打湿,忙道:“哥,你这样淋雨,会生病的!”
  谢轻尘终于转过脸来,微笑着看她一眼:“想不到如此粗犷的大漠竟也会有如此细密的雨丝——叫我恍惚觉得回到了江南!”
  他伸出右手去,看着细密的雨丝从自己修长的手指间渗落,唇边一抹浅笑似真似幻。
  “‘极乐山庄’在江南么?”越冰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谢轻尘的眼睛在雨帘中变得迷迷蒙蒙,许久方又问了一句,“这雨能下几天呢?”
  “几天?”越冰莹悄悄吐吐舌头,“能下到明早就不错啦!” 
 漠北狂飙 。。。 
 
 
  
  “哦!”谢轻尘微笑着回过头来,“莹儿,你看,这老天似乎很帮着咱们啊!”
  “嗯?”越冰莹不明所以。
  “我本来还发愁今日白天躲在什么地方呢——现下,是不是就可以死乞白赖住在这家不走了呢?”谢轻尘笑道。
  “为何要躲起来啊?”
  “小傻瓜,这大草原上一目了然,咱们白天赶路岂不给人家发现行藏?”谢轻尘道,“因此,我原打算白天躲起来休息晚上赶路的!”
  “哦!”越冰莹恍然大悟。
  “再有两日,我功德圆满,就不必再如此躲着这些妖魔鬼怪了!”谢轻尘吸一口气道。
  此时雨势渐渐大起来,越冰莹看他衣服头发已经完全湿透,忙将他拉进蒙古包来——谢轻尘却直笑她过于小心。
  
  这场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停,那时越冰莹早已睡熟。
  谢轻尘完功的时候,就听到越冰莹隐忍的抽泣声。他在昏黄的酥油灯下,看见那小姑娘紧紧蹙着眉头,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
  许是因为雨天的缘故,蒙古包里有些冷,谢轻尘看到她虽是和衣而睡,却仍是微微地缩着身子。于是,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在身上,又听到她在梦中轻轻呓语:“哥,不要杀他了——你看,他连头都没有了,好可怜啊!”
  谢轻尘不觉哑然失笑——可怜这纯净如白水一般的小姑娘,因为跟着自己,半月来看到了种种生平最可怖的景象,连睡梦中都如此紧张!而自己在她的梦中,更不知是何等凶狠残忍的恶魔模样!
  可是,蓦然又想起半月来她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当然,同时想起的还有听到她将自己一步步背来这遥远的蒙古包时那种无以言说的震撼与感动——他突然发现,与她相处日久,自己的心竟也在一天天变得柔软!
  
  第二日清晨,二人本来不好意思再住下去,吃过早饭就预备告辞离开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蒙古小女孩琪琪格却抱住越冰莹的腰,无论如何不让她走。她哭得涕泪滂沱的模样,惹得越冰莹也红了眼圈儿。
  萨日娜大婶笑道:“冰莹姑娘,我家琪琪格这么喜欢你,你就再留下来和她玩两天嘛——你又没有什么急着要回家去做的事儿!”
  那家蒙古人实在太热情,最后越冰莹都无法开口说要走了,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谢轻尘——谢轻尘却只是浅浅淡淡地微笑,一脸悉听尊便的模样。
  于是二人就又盘桓了一日。
  琪琪格与越冰莹一起教谢轻尘说蒙语,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二人这才发觉谢轻尘实在聪明绝顶:一天下来,萨日娜大婶一家说什么,他已经几乎都能听懂了!
  吃过晚饭,谢轻尘开口辞行,居然用一口流利的蒙语,叫萨日娜大婶一家惊呆!
  主人仍是殷勤地留客,可是谢轻尘去意已决,于是主人家就装了一大包食物送行——二人知道蒙古人热情好客,太过推辞反会叫人家不悦,于是也就爽快地收下,这才告辞离开。
  
  “哥,你的东西——”越冰莹递给他一个圆溜溜的小球儿,“这个,当真是‘葬天雷’么?”
  谢轻尘点点头,将那小球儿装进一个黑色的缎面锦盒之中——漫天璀璨的星光中,越冰莹看到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眼中有些深深浅浅的变化。
  越冰莹有些好奇地道:“哥,你怎么啦?”
  谢轻尘闭上眼睛,吸一口气,许久方道:“这枚‘葬天雷’,是百合留给我的!”
  越冰莹不敢再问,忙岔开话题道:“哥,你在萨日娜大婶家的毡子底下压了些东西么?”
  “是啊!”谢轻尘道,“在他们家里打扰了两三日,临走又送咱们这么多东西,怎能白白占人家便宜呢?我把身上的两颗银锭压在那里了——不知他们会不会生气?”
  “你若当面给,查干大叔是一定会生气啦!不过,你这样做,他们也知道那是咱们一点心意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谢轻尘点点头道,“子时到了,我要运功逼毒——你也歇息片刻吧。”
  二人寻一处干爽所在,坐下来休息——听着夏夜唧唧的虫声,沐着雨后习习的夜风,越冰莹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12

各路奇兵 。。。 
 
 
  越冰莹一觉醒来,才发现已是天光大亮——自己裹在谢轻尘那件宽大的外衣里,枕着一大包炒米,睡得还真舒服!
  她揉揉眼睛,坐起身来,看到谢轻尘坐在河边往河里扔石子玩儿,听到她的动静,他转过脸来:“你睡醒啦?”
  越冰莹红了脸,低下头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看你睡得那么香——反正我是闲人一个,你也并无什么特别着急的事要赶回家去做,大不了今日在这林子里再躲一天就是啦!”谢轻尘重又背过身去,继续往河水里扔石子。
  “我种的东西可能都干死了!”越冰莹小声咕哝了一句,从地上拿起他的外衣,才发现衣服被清晨的露珠打湿了,还沾上了一些青草的汁液,斑斑驳驳的,于是走到河边,洗了把脸,就将衣服泡进水里搓洗起来。
  谢轻尘却只是看她一眼,既不阻止,亦不说话,仿佛她洗的那件衣服与自己没有关系。
  越冰莹将那件衣服洗干净了,然后抖出一条素带系在两棵大树中间,将那件衣服晾上去——不料“啪嗒”一声,一条绿色的毛毛虫却正好掉在那件衣服上,越冰莹惊呼一声,忙不迭地跳开!
  谢轻尘被她的惊叫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怎么啦?”
  “一条毛毛虫——”越冰莹尴尬得满脸通红,低声道。
  谢轻尘看看那条长不过寸余的毛毛虫,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我以为天上掉下来一条巨蟒呢!”
  他随手捡起一根小树枝,伸到那毛毛虫前面,那条小虫便慢慢地爬了上去。谢轻尘把那条小虫伸到越冰莹眼前,淡淡地道:“其实它的样子很有趣啊,干么那么害怕它?”
  越冰莹皱着眉头躲开:“毛绒绒的恶心死了——”
  谢轻尘笑了一下,将那小虫和树枝一起抛入了河中。
  越冰莹看着那小虫附在树枝上一起顺流而下,突然道:“哥,你既不怕蛇也不怕毛毛虫,那么你到底怕什么呢?是老虎么?或者,是狼群?”
  谢轻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满是好奇的眼睛,幽幽地道:“莹儿,不瞒你说,我非但不怕蛇和毛毛虫,而且也不怕什么老虎和狼群——其实,这个世间,有一种东西远比你说的这些都可怕!”
  “比老虎和狼群还可怕的东西?那是什么啊?”越冰莹疑惑地望着他。
  谢轻尘的目光落在被晨曦映得清粼粼的河面上,慢慢地道:“人!”
  越冰莹怔了一下,一时无语——是啊,这个世间,还真是找不到比人更可怕的东西了!
  “你知道么,许久以前百合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谢轻尘突然道,唇边牵起一抹只有在他陷入回忆时才会出现的温柔,“可惜那时少年心境,并不能给她这样的答案!”
  
  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二人并骑走在林间,夕阳的余辉透过金黄的秋叶脉脉地散落在身上。
  百合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黄叶,突然问道:“轻尘,你最怕什么?”
  谢轻尘斜眼看看她狡黠的笑容,知道这最爱恶作剧拿他开心的少女定然是不怀好意,恰巧眼角瞥到一条吊在林间的毛毛虫,他便信口诌道:“嗯,是毛毛虫!”
  “毛毛虫?”百合瞪大了那双漆黑灵动的大眼睛,“你怎么会——”
  “是真的,”谢轻尘说得煞有介事,“那毛绒绒的样子,当真叫人浑身起栗!”
  “哦——”百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拉长了声音,一边咕噜噜地转动她漆黑的大眼睛,想要找一条毛毛虫来唬唬谢轻尘。
  谢轻尘暗暗好笑,却故意慢条斯理地道:“不用找啦,你头发上就有一条呢!”
  百合将信将疑之际,就觉得头发上还真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不由“啊”地一声尖叫,险些从马背上摔落下去!
  谢轻尘一把扶住了她,哈哈大笑着从她的秀发上拽下一根金色的丝带来:“傻丫头,有如此好看的毛毛虫么?”
  百合这才知道那是他新买来要送给自己的一条丝带,于是抿嘴一笑,道:“给我系到头发上将功折罪!”
  可是谢轻尘把丝带给她系好,刚说了一句“好了”,百合却突然在他的坐骑臀上狠狠挥了一鞭,那匹马儿立即受惊,飞驰而去——幸亏谢轻尘应变奇快,骑术又精,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摔下马背!
  饶是如此,也已惊得他一身冷汗——就听到百合在他身后扬起一串幸灾乐祸的清脆笑声……
  
  “百合这个坏丫头,天天寻我开心……”谢轻尘又被刺痛一般地闭起眼睛,喃喃地道,“可是,怎么可以就那么走掉,连头都不回,丢下我一个人——你、你还真是狠心啊!”
  越冰莹静静地看着他的忧伤他的痛苦,突然觉得心疼,不知道怎么才可以帮到他,不觉吞吞吐吐地问道: “她、她为何要丢下你走掉呢?”
  谢轻尘蓦然睁开眼睛,转过脸来看她一眼,目光凌厉如剑。他突然眯起眼睛逼视着她,古怪地一笑:“你一脸悲悯之色,莫非,你竟在同情我?!”
  越冰莹在他的逼视之下不由退了一步,他的眼神令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他的忧伤与痛苦,都只是他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事情,跟旁人半点关系也没有!自己所有的同情与心疼,他不仅不需要,甚而至于觉得是可鄙与可笑的!
  不知怎么,明白到这一节,她突然觉得心底一阵刺痛——他的世界,其实与自己全无关系,自己不过是个贸然闯入他生命中的旁观者而已,连心疼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谢轻尘已经背过身去,对着那滔滔而去的河水笑弯了腰:“百合,有人同情我啊——哈哈哈……”
  越冰莹背对了他,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突然身后“扑通”一声,谢轻尘的笑声戛然而止!
  待越冰莹惊愕地回转身时,哪里还有谢轻尘的影子?河面上只有一圈圈涟漪在慢慢地漾开!
  “哥——”越冰莹惊呼一声,奔到河边,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了河里——等到冰冷的河水毫不留情地呛进嘴里时,她那一瞬间就被呛得昏昏沉沉的头脑中,才恍惚忆起自己根本不识水性……
  
  越冰莹在头痛欲裂的感觉中睁开眼来,这回轮到谢轻尘拍着胸口道:“谢天谢地,你总算醒啦!”
  她皱皱眉头,才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十分难受。
  “傻瓜,你不会水,跳进河里做什么?”谢轻尘轻蹙眉尖,一脸的不解。
  越冰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衫,这才忆起自己为什么跳进河里去的原因:“我以为你不慎落水……”
  谢轻尘怔了一下,随即坐倒她身旁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啊?”越冰莹努力地撑起身来,不解地望着他。
  “原来你倒是好心好意救我来的,”谢轻尘止住笑,摇摇头叹一口气,“可是你救人之前,就不想想自己不会水么?”
  “那时候一着急,就、就没有想那么多……”越冰莹红了脸低下头,“不料,我又做了一件蠢事!”
  谢轻尘眼里深深浅浅的变化她没有看见,只听见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莹儿,对不起,不是你蠢——是我不该笑你!”
  蓦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越冰莹不由一怔,抬头去看他的脸——可是谢轻尘已经站起来,背过了身去,缓缓地道:“我水性很好,没那么容易溺死的——下次,你不要这样拼着性命救我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可是不知为什么,越冰莹总觉得里面也还隐着一丝苦涩,引得她心里也莫名地泛起一丝难过,于是低下头去,却突然惊讶地发现谢轻尘刚刚坐过的草皮上有一抹殷红!
  越冰莹伸出手指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丝滑腻而冰凉的感觉,她把那根手指凑近鼻尖,于是一抹血腥味便窜进了鼻子,越冰莹不由失声道:“哥,哪里来的血?”
  谢轻尘回身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道:“哦,是我不小心划破了手臂。”
  “怎么会划破手臂?”越冰莹有些意外,“我看看?”
  “不过是轻轻划了一下而已,不打紧的。”谢轻尘摇摇头,复又背过身去。
  可是,越冰莹已经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她扑到他身前,才看到谢轻尘左臂的衣袖好大一片血迹,不禁惊呼一声:“哥,你怎么啦?”连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臂,解开他的袖子,才看见一条长逾半尺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渗着殷红的鲜血。
  “没有什么要紧,”谢轻尘看到已经瞒不过去,于是淡淡地道,“方才,我跳进河中,是因为我发现水里似乎有些异动——谁知,你会随后跳下水来……”
  越冰莹愕然,一边忙着替他上药包扎,一边追问道:“那么,水里到底有什么?”
  “水底伏着两个手持弩箭的人,我在他们搭箭上弦之前,杀了他们——不小心被箭尖划伤了手臂。”谢轻尘说得轻描淡写,越冰莹却听得惊心动魄——其实,她哪里知道,谢轻尘是因为揽着被水呛昏的她,所以动作才会有所迟滞,而被其中一人划伤了手臂!
  等包扎完毕,越冰莹已经薄薄地出了一头细汗,她疑惑地问道:“哥,那是什么人啊?怎么会躲在水底?他们水性一定很好吧?”
  谢轻尘微一沉吟,道:“看身法,这两人应该是来自太湖的‘龙门帮’——只是,这‘龙门帮’千里迢迢跑来如此遥远的大漠伏击你我,究竟所为何事?难不成,也是为了这把天剑?可是,为何只来了两个人呢?”
  越冰莹愕然:“从太湖来的?为这么一把剑?”
  “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谢轻尘摇摇头,一脸凝重之色,“你从未涉足江湖,而我的身份,应该还不会有人知道——这把天剑,究竟有何玄妙呢?!”
  越冰莹还未及答话,谢轻尘却又脸色微微一变,道:“有人来了!”
  
  越冰莹忙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一片杂沓的脚步声,而谢轻尘已经皱眉道:“是梅岭四煞——他们又回来做什么呢?”
  越冰莹又是佩服又是疑惑:“哥,你怎么能听出是他们?”
  谢轻尘微微一笑,道:“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同的,只要你记得住!”
  越冰莹愕然望着他:“你都记得住么?”
  谢轻尘看她一眼,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她。
  四煞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林中,风流才子第一个叫出来:“他们在那里!”
  看到国色天香,越冰莹心中竟有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不觉就迎了上去:“姐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国色天香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神情甚是欣慰:“妹子,你们居然没事,真是太好了!”
  越冰莹意外地道:“姐姐何出此言?”
  “我们在前路上遇到几个小喽罗模样的家伙,说什么小王爷派了‘漠北狂飙’阴阳子出马,天剑定然唾手可得。”国色天香左右环顾一圈,疑惑地问道,“那阴阳子甚是厉害,我们担心你俩对付不了,特意赶回来的——你们没有遇到么?”
  越冰莹心下甚是感动,忙道:“多谢各位挂怀,那阴阳子已被哥哥杀了!”
  四煞不由同声惊呼,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谢轻尘——谢轻尘兀自背对着众人,但左袖的血迹却也赫然在目。
  国色天香道:“想不到谢公子如此了得——不过,公子好像也因此受了伤?”
  越冰莹摇摇头道:“哥不是因为对阵阴阳子受的伤,是刚才在水里杀了两个‘龙门帮’的人——说起来都怪我……”
  谢轻尘没有转身,可是听到这一句,却不禁微微一笑:原来这小姑娘并不是很傻,自己虽然没说,她却已经猜到自己受伤是为她所累,其实他本来是不希望她明白这一点的——那小姑娘太容易内疚自责!
  “‘龙门帮’?”四煞却又齐声惊呼,“他们也来了?”
  “我没有见到,”越冰莹红了脸道,“因为我不会水,等我醒来的时候,哥已经杀了他们——都是我,不会水,还跳进去,结果害得哥哥受伤了!”
  “哦!”国色天香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什么两人的头发衣衫都是半湿的。
  
  众人还待详细询问,谢轻尘突然转过身来:“又有人来了!”
  果然便又听得一片马蹄声远远传来。
  一片马嘶之后,就看到林子边缘一群白衣骑士甩镫下马,约有二三十人,都是青壮年男子,看他们个个身佩长剑,脚步轻捷,显然都是武功不弱。那些人拴好了马,便径奔这边而来。
  为首一人与谢轻尘年纪相仿,白衣长剑,气宇轩昂,距六人十步之远处站定身子,双拳一抱,道:“想不到会在此地遇到‘梅岭五绝’,幸何如之!”
  白面书生冷冷地回礼道:“阁下面生得紧,不知是哪路朋友?”
  “在下天山派袁如笙!”
  “原来是‘一剑舞动漫天絮’的袁少侠!”白面书生折扇轻挥,“那么,这些都是天山派的朋友了?”
  “正是!”袁如笙点点头,正待再说什么,就又听到一片杂沓的马蹄声。
  于是众人都循声望去,便又看见一干人马在林子边缘停住了脚。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打扮可就没有天山派整齐划一了,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都是江南人惯常的装束。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白面书生皱眉道。
  这干人马也在离众人不远处停住了脚,正好与天山派和谢轻尘他们站成鼎足之势,居中一个三十开外的精壮汉子双拳一抱,哈哈笑道:“不想今日会遇到这么多的朋友,幸会幸会!”此人中气充沛,声音洪亮,一口浓浓江南口音的官话。
  袁如笙和白面书生都还了礼,袁如笙便道:“不知阁下是——”
  “在下太湖卢阿水!”
  “原来是‘太湖九尾蛟’卢二当家的!”袁如笙肃容道,“不知卢二当家的千里迢迢来此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还不是和袁少侠一个目的——天剑哪!”一直沉默的谢轻尘突然一脸冷笑地朗声道。
  卢阿水眼中寒芒一 
 各路奇兵 。。。 
 
 
  闪,转向谢轻尘道:“这位少侠很是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我可不是什么少侠,”谢轻尘淡淡地道,“在下谢轻尘。”
  “谢公子的名讳也耳生得紧呢!”卢阿水道,“不过在下倒有一事要向谢公子请教请教!”
  “关于两位泅水而来的箭镞堂的朋友么?”谢轻尘冷冷地道。
  卢阿水眼中杀机一闪,却不再说话,转过身去,对身后做了个手势——两个后生便各从背上放下一个麻布袋子来。
  看见那麻布袋子上的血迹,越冰莹心下已经明白了一大半——果然,那两个后生打开袋子,露出两张惨白的脸来,再往下就看见那两具尸首颈中一模一样的伤痕,只是血已流尽,伤口上只留下一道紫红的血痂。
  
  卢阿水望着谢轻尘,冷冷地道:“看来,敝帮的这两位兄弟,谢公子是见过面了?”
  谢轻尘直视着他,点点头道:“不错!”
  卢阿水于是也点了点头,掣出一把阔背大刀来,一字一句地道:“太湖卢阿水特来请谢公子赐教!”
  谢轻尘懒懒地道:“我有伤在身,不是你对手!”
  卢阿水望望他左袖的血迹,满眼不屑地冷冷一哂:“谢公子这条左臂,伤得很重么?”
  谢轻尘摇摇头道:“这条胳臂,只是些许皮肉之伤而已,并无大碍——在下是另有内伤在身,不能催动真力与人动手。”
  卢阿水冷冷地盯住他道:“不能动手,却可以杀人,是么?”
  谢轻尘淡淡地道:“不想杀人,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来杀自己吧?”
  卢阿水一怔,一时语塞。
  他身后一个背袋子的后生却喝道:“你如何知道他们要杀你?安知不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又或许,你根本就是在为自己开脱?”
  谢轻尘斜他一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无论如何,敝帮这两个弟兄死于你手总是不假吧?”卢阿水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总是不错的吧?”
  “反正,阁下的意思就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对不?”谢轻尘眼中寒芒一闪,声音一沉,“打就打,谁死还不一定呢!”
  越冰莹一惊,一把扯住他衣袖:“哥,莫再杀人了——”
  谢轻尘转脸看到她满眼的关切与阻止,微微一笑,柔声道:“滥好人,天剑给我!”
  “哥,你的伤还没好!”越冰莹摇头道。
  谢轻尘轻声道:“今日已是第十五日了,我试试!”
  他的声音和神情都甚是温柔,但是却也不容抗拒,就从越冰莹手中拿走了天剑——越冰莹无奈地把求恳的目光投向了四煞,可是四煞却都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全无出手帮忙的意思。
  越冰莹怎么知道,其实四煞巴不得想看到谢轻尘出手——因为他们实在不能想像,这个人如何能杀了“漠北狂飙”阴阳子!
  不想谢轻尘拿到天剑,却对着越冰莹讥诮地一笑,道:“莹儿,看他们没用的——他们太想瞧瞧,我是怎样凭着三分天剑的威势,三分自己的武功,还有三分心机与一分运气,杀了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漠北狂飙’阴阳子的!”
  
  谢轻尘已经撤去天剑上的那块花布,那是越冰莹从萨日娜大婶家要来的。
  他左手执鞘,右手握住天剑的剑柄,看着卢阿水慢慢地眯起了眼睛:“请了!”
  越冰莹突然就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发冷,她本来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感受,可是却看见国色天香竟也抱了抱胳臂,就突然想起对阵杜家四虎的那一夜,谢轻尘作势要杀宋猛时的感觉——她蓦然明白过来,那是谢轻尘身上发出的凛冽杀气!
  卢阿水可没怎么把谢轻尘放在眼里:箭镞堂的那两名弟子水性甚好,箭术也还出众,但武功就实在不怎么高明了,谢轻尘虽然杀了他俩,但是却也居然伤了左臂,可见这个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憔悴的清瘦青年,武功并不如何了得。尤为好笑的是,他明明说自己有内伤在身,不能催动真力与人动手,却又在此胡吹大气,说什么杀了“漠北狂飙”阴阳子。
  卢阿水心下暗笑,阔背大刀斜指向地,暗暗运气,准备一刀就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劈成两半,叫那什么天山派诸人、梅岭四煞都看看太湖“龙门帮”的厉害,早些断了争抢天剑的念头!
  众人只听那卢阿水蓦然一声暴喝,大刀抡起一道炫目的光华,竟隐隐裹挟着风雷之声,就以泰山压顶之势往谢轻尘当头劈来!
  




13

天剑之谜 。。。 
 
 
  “好一招‘惊涛裂岸’!”玉树临风瞪大了眼睛,喝彩出声!
  那卢阿水深得太湖“龙门帮”老帮主的真传,这一招正是“龙门帮”“搏浪刀法”中最为威猛的一招“惊涛裂岸”。这一招变化并不繁复,但却是使刀者人刀合一、全力劈出的一刀,力道本就奇大,而这卢阿水正值壮年,看他两边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然内力精深,这一刀便确是气势如山!
  “锵——”,携着一声龙吟,天剑湛然出鞘,谢轻尘手腕一抖,划出一道绚丽的寒虹,竟直直地迎上卢阿水这一刀去!
  越冰莹双手掩住嘴巴,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叫出来——卢阿水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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