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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白雀神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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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无双跳着脚喊:“你莫非是怕了吧?”国无启又拖了她一把。
赤蛮朝她摇了摇手,笑眯眯地转过头朝黄胡须说:“这箭是非比不可——你说怎么办吧。”
“这么着吧,你要输了,这把刀子可得归我。”那汉子终于吐露真意。
“呸,”我喝道,“你想得倒挺美。”
赤蛮吃吃地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别担心:“你还蛮识货。好,就这么说定了。三箭太少,我们比五箭吧。”
“好啊,随便你。”黄胡须懒懒地说,他毫不担心,居然是一副必胜的模样,“我先来。”弯腰从箭壶里抓了五支箭,扯开弓就射,没想到他太过托大,第一箭坏了尾羽,没射中靶子,却斜斜地穿过走道,差点没射中柜台后斟酒的一名斡勃勒,然后笃地一声没入柱子中。这一次是轮到瀛棘人这边轰然叫好。
黄胡须喃喃咒骂,打点起精神,连放了四箭。笑声消散了,瀛棘的少年们纷纷皱起眉头。黄胡须这一次却射得比上一次赌赛时还好,除了头一箭脱靶之外,其他各箭却都离靶心很近,有三箭落在了红心里。
赤蛮瘸着腿走上前去,在竖在墙边上的一排弓中挑了挑,拿起一张弓来拉了拉,然后摇了摇头:“都太软了,不趁手。”
“用我的弓吧。”一个个头和赤蛮几乎一般高的少年,不动声色地在边上看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来,从肩膀上解下一张弓,递到赤蛮手里。嘴唇微抿,冷静异常,我斜眼看了一眼,那少年嘴角如刀,神色如铁铸般沉静,不是长孙亦野却是谁。
赤蛮接过他的弓,手上不由一沉,那张弓黑黝黝的,在暗影里发着幽光,两头弓梢上缠绕着银线。“是我爷爷留下的。”长孙亦野说。
赤蛮端起弓来,扯了扯弓弦,所有人都听到弓弦张开时如同刀锋拖过清水的声响。赤蛮满意地大喊了一声,甩去外衣,露出一身龙精虎猛的肌肉,他平端起弓,又大喝一声,将弓扯得满满的,唰地放了一箭,那一箭劈开空气,去势劲疾,朝靶子飞去,快到靶心的时候却突然往侧里一偏,在齐齐一声惊呼里啪地钉在了靶子边缘处。
赤蛮皱了皱眉,再拈起一箭,又是张弓一箭,这一箭力道极大,喀地一声,穿透了箭靶,钉在了后面的木头柱子上。靶子上啪地响了一声,一道裂纹顺着箭头穿过的地方,从上到下窜了下来。只是这一箭虽然力大,却照样偏了,离红心有三分之远,将将落在边上。
和我坐在一起的长孙龄咦了一声,说道不对。
“你也看出来了。”我咧开嘴说。
“我没看出来怎么回事,不过,”长孙龄又红了红脸,“不过我想堂里又没有风,这箭怎么会突然偏开呢。”
“你看那个穿灰衣服的人。”我低声和他说。黄胡须刚刚站起来的那张桌子离靶子很近,尚且有三五个人坐在那儿,同伙中有一人穿着破烂的灰衣,蓬乱的头发遮盖着满脸苦相,只露出一个弯钩般的鼻子。他低着头,似乎对比试毫无兴趣,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弹着面前那只杯子的边缘。
“是那人在捣鬼吗?”
我点了点头,刚才赤蛮放第二箭的时候我可看得清楚,那人一直低着头,却微微屈起食中二指,在箭呼啸飞近靶子的时候,他就令人难以察觉地轻轻一弹。
“那人是个亘白系的术士,”我低声在长孙龄耳边说,“他用气柱打在箭杆上,就能把箭打偏。刚才国无启那三箭定然也是他做的手脚,只是赤蛮弓硬劲足,他便不能将它弹得太远。”
“那怎么办?要告诉赤蛮吗?”
“才不管他呢。”我说。
“可他赌的是你的刀子啊。”
“他要输了,我就把他的头砍了。”我歪了歪头说。
“喂,怎么样,”黄胡须嘲笑道,“你再射也是输了。”
赤蛮垂下手,歪着头想了想,突然大喝道:“胡说!”那一嗓子震得大厅里嗡嗡作响,他突然一拉弓,在上面同时搭上三支箭。赤蛮瞪起一双虎眼,肩膀上的肌肉全都鼓了出来,直拉得弓弦嘣嘣直响。唰的一声,三箭快如流星,一箭接一箭疾飞而去。
我紧盯着那灰衣人,见他鼓起左右双手,作势要弹向箭靶,却猛然间瞪大双眼,眼中尽是恐惧神色。赤蛮那三箭中的第一箭风声劲疾,穿越人群和根根木柱,竟然是直朝他的咽喉奔去。灰衣人大骇,指头一弹,同时两道风柱向箭上撞去,情急之下却打了个空。那箭倏地一声,正中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向后抛到了地上。
众人惊骇之中,另两支箭喀喀两声,直穿过大厅走道,已经射中靶子,又是透木而过。那靶子本已有了裂纹,此刻受不了如此重击,啪地一声嘣成三四块,掉落在地,只剩下三支狼牙长箭插在木柱子上,箭羽还在空中摆动。
这一来酒馆里的人蓦然变色,轰隆一声,走道两侧的人全站了起来。铁勒的人虽然比箭作弊被捉住,但赤蛮当场杀人,却是太过分了。
坐在酒馆西边铁勒的人群情耸动,那黄胡须变了脸色,拔出刀来,指着赤蛮就要扑上,却看见那名灰衣人捂住咽喉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一站起来,那支箭就掉落在地,只留下脖子上青紫一片,一道血柱流了下来,原来那支箭已经被赤蛮拗去了箭头。
黄胡须见同伴无事,呲了呲牙,收起刀来。只是他们本来就是强盗出身,蛮横惯了,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他斜瞪着赤蛮,说:“你一箭脱靶,其他几箭比起来再怎么也是我赢了,把刀子拿来吧。”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来拿我身上的破狼。
一个粗壮的少年也跳出来,原来是贺拔原,他说:“喂,你们出老千还想拿彩头啊,太不要脸了吧?”
“嗬,出头的人真不少啊,总不成要倚多为胜吧,”那黄胡须汉子边走过来边嚷道,“我们可没说射箭不许别人帮忙,你们输了就是输了,啰啰嗦嗦地干什么?”
赤蛮温和地朝他笑笑:“靶子都没了,谁赢谁输不好说。不过你非要见个真章,我们还可以比刀子。”
“别让他们打起来,大君,”长孙龄轻轻扯了我的袖子一把,“摄政王严令,不许营中打架,会闹出大事来的。”
黄胡须已经冷笑了一声,伸手按住破狼的刀鞘。
“你说得对,不过,谁管得了那么多呢。”我狞笑着说,猛地挥起铜酒杯,劈面砸在黄胡须的脸上,那家伙满脸开花哎哟一声蹲到了地上。
他身后一名同伴嗷嗷叫着朝我扑了上来,却被赤蛮拿着铁胎弓横向里砸在耳朵后面,将他整个人砸得向前飞了起来,撞在一张桌子上,压得杯盏乱飞。
铁勒延陀的人一涌而上。这边厢国氏兄妹也是大呼了一声,冲了上去。长孙亦野回身招了招手,他的几名伴当早就提好长凳,一起扑上。贺拔原更是一脚蹬在桌子上,飞在半空,朝人多处就跳了进去。在这边喝酒的少年人多是各卫属兵丁,见几名统领都冲了上去,自然也不能落后,鼓噪一声,就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大家都没有抽刀子,拣起凳子椅子,拆下桌腿,便是随手乱打。铁勒的人都是江湖上熬出来的,下手又阴又狠,常常一个照面就让对面热血沸腾的小孩躺倒在地爬不起来,但瀛棘的少年胜在人多,三五个人招呼一个,就算倒在地上的人也是连扑带咬,尽不落下风。
长孙龄目瞪口呆。我却哈哈大笑。“你是我的书记官,要记下我的话那就记吧,”我对他说,然后爬到桌子上大声喊道,“打吧,都给我打他娘的。”
赤蛮舍不得那张弓,将它倚在柱边,抢了条板凳,一路砸了出去,当者辟易。那灰衣人刚刚捂住脖子缓过气来,就被赤蛮赶到,一凳子扇在后背上,直扑到柜台里面去了。赤蛮哈哈大笑,朝着正向门口逃出去的两名狼兵追了过去,他扯着两条凳腿,将凳子从背上甩起,抡了一个大弧圈,呜的一声自上而下挥去,眼看这一凳子要把那两人同时砸中,却突然有个灰影子自门口窜了进来,横臂一闩,那条木凳子带着风声砸在他胳膊上,竟然嘣的一声碎成数段。那影子左手挡住赤蛮这一击,右手闪电般一拳捣向赤蛮裸着的上身,赤蛮一偏身子,合身扑上,一肘撞向那人胸口。两人各不相让,谁都不肯后退,都被对方重重地在胸前捣了一下,随后肩膀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这一撞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脊梁顶在门框两旁,登时轰隆一声,震得酒馆屋顶木梁上的土簌簌而落。
众人见了这等威势,都吃了一惊,不由得停下手来。
两人站定身子,赤蛮这才看出对面那人是驰狼骑的统领左骖。他的驰狼骑既为瀛棘近卫,也就负责大营的日常治安。此刻这两人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肯退让。刀子在他们的鞘里同时喀嚓一声响了一下。
赤蛮扔下手里的凳子腿,呵呵一笑:“左将军有这闲工夫来喝酒?”
“我可不像都统这般轻松,还有工夫打架。”左骖冷冷地道,脸上那道爪痕抖动着,显得更加狰狞可怕。
赤蛮哈哈一笑,抱了抱拳说:“献丑献丑。”
此刻地上躺满了受伤的人,瀛棘的少年倒了七八个人,铁勒的手下倒了的却有十来个,眼见得这一战是瀛棘的人赢了。
赤蛮还是笑嘻嘻地,左骖脸上一点笑意也无,突然向后招了招手,身后登时涌进来十多名武士,衣甲鲜明,刀枪在身。左骖寒着脸说:“我奉摄政王之命,整肃营中秩序,你们当众斗殴,伤人坏物,说不得,只好将先动手的几位带回去问个清楚了。给我将门口堵住了,一个人也别放走!”
他身后的武士轰然应了一声。
赤蛮站在门口不退。左骖的脸色变了变:“你要违抗王命吗?”
赤蛮兴高采烈地退了一步,道:“不敢不敢,里边请。”
左骖大踏步走入酒馆大厅内,他眯起眼扫了一圈,眼中的寒光像刀锋一样刺人,大厅内众少年连忙抛下手里的凳子和家什,气喘吁吁地站住了。他们个个听说过这条狼的威名和狠辣作风,都禁不住感到一股寒气从脚下升起。
“谁第一个动手的?”左骖冷冷地问。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国氏兄妹和长孙亦野都撇着嘴,站在一起不说话。场中沉寂无声,无人开口。
“谁第一个动手的?”左骖又问了一声。
这时地上动了动,爬起了一条汉子,却是那个和赤蛮赌箭的黄胡须。他一只眼睛肿得老高,鼻子上淌下来的血把胸口的皮袄弄黑了一片。
“贺老六,谁先动的手?”
贺老六努力睁着一只眼,朝我们这张桌子指来。
左骖那两道冰冷的目光朝我们身上扫过来时,长孙龄脸色雪白,两条腿抖了起来。
国无双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喂了一声:“是你们这个什么贺老六比箭作弊……”
左骖横了她一眼,她登时把下半句话吞了回去。
那时候我还站在桌子上,赤蛮的斗篷耷拉下来盖住了我的头。
长孙亦野看了看赤蛮,赤蛮却把头歪在一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贺拔原已经大声喊了出来说:“别欺负小孩。我们都动了手啦,要罚就一起罚好了。”
我终于忍不住咕唧一声笑了出来。
左骖明显地一愣,他过来一把抛开我的斗篷,看了看我,脸上浮起一片古怪的表情,如果不是那条横越过半张脸的爪痕太过狰狞,我会以为他是在笑。
那些瀛棘的少年们身体紧张地绷直了,左骖却后退了一步,跪了下来。
“驰狼骑统领左骖参见大君。”他高声喝道,声音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大厅里的人全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噼里啪啦跪倒了一片。
“都起来吧。”我说。
“大君。”左骖站起来后,不高兴地看着我,“摄政王有令,不得在营中寻衅启事,酗酒斗殴,你却在这里带头打架,未免太那个了吧……”
“摄政王再大也是个王吧。”我凶猛地喝道,“长孙龄,你要记下瀛棘大君的命令,今后大伙儿奉旨打架,无过有功。不过谁都不许动刀子兵刃。这就是我的命令,他们要听谁的都行,”我回过脸,高叫道:“赤蛮,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赤蛮凑近我的耳朵说:“大君,你这条命令乱七八糟的,不过我喜欢。”
九州·白雀神龟 正文 第四卷 瀛台铁勒 (7)
章节字数:3991 更新时间:07…05…11 01:14
7
那一天起,阴羽原上每天都有人打成一团。他们在街角,在马厩和原野上打斗,在哪儿都能听到拳头怒吼的声音,鲜血流淌在了冰雪里。也不仅仅是瀛棘人和铁勒人打,他们相互之间也打,只要出现了太严重的场面,左骖的人才会动手管一管。
铁狼王和舞裳妃都当我在胡闹,对此付之一笑。他们要管的事情太多了,在某些地方对我让一两步也不当什么。我希望瀛棘的孩子们慢慢地变野,变得嗜血,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变凶猛,才能当猛兽,才能长大啊。
我母亲依旧没有多少时间和我在一起,她甚至比我离开阴羽原前去蛮舞的时候更忙,从日出到日落都和各氏的那颜们在一起。我的几位哥哥来大营的日子也越来越少。铁勒延陀将各部的精兵都调拨到大营来,名义上是在我的手下,实际却都归摄政王手下节制。我的哥哥对此极度不满,他们每次都是有事才过来,阴沉着脸,报完情况就走,绝不多停留片刻。这片看似安宁的草原下,新的暗流在涌动呵。
许多个夜晚,我独自坐在冰冷的瀛棘王卡宏里温习老师教给我的功课。我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楚叶除外,我习惯了她悄无声息地蹲坐在一旁陪我。不需要给我端茶或拿其他东西的时候,她就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就如同不存在的一股云烟,或者如没有生命的青铜灯盏。
辰月教的力量来源是个谜。从大合萨那听说。他们号称从暗月中汲取力量,暗月之变的时候,就是他们发挥出的力量就达到顶峰。但古弥远教给我的东西和暗月术法却差异极大。这些思虑让我陷入到迷离的乱阵当中。这是古弥远从伏藏经中发现的力量,还是这就是辰月教的本来面目呢?
星辰转变,九星连珠,填盍印池,郁非亘白,它们拥有各自力量和不同的属性,有的炽热如火,有的温婉如水,有的铁面无情。它们的力量都是从何而来,又有什么使这些完全不同的力量扭结在一起?既然起源相同,为什么它们所拥有的力量却有如此大的差异?
极笏算就如同得了狂病的野马拖带着我在浩瀚银汉中飞速穿奔,我感觉到它打开了宇宙间一扇又一扇的门,但更多的门又当着我的面重重合上。有一股我不可捉摸的力量在门的后面流窜,我好不容易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它却逃奔到数亿万里外宇宙另一端的其他门后面去了。隐藏在星辰的力量之后的,是什么可怕的力量?找到了它,我就能控制住自己的命运了吗?
墨水从我的笔端一滴滴地滑落在铺开的白绢上,然后在上面洇开,勾画出了另一幅不可解释的迷图。
我看着这幅图想,有许多问题没有老师我详解不开,他却说走就走了。这个反出辰月教的叛徒,这个白衣道的创始人,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袍子下又到底蕴藏着什么秘密呢?
那天晚上,我快步行走在一座密林里,四处都是黑色的直挺挺的树干,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竖在黑色的天幕下,如同死去的鹿群。古弥远的白袍子在暗夜里如同一个模糊的影子,稍不留神就会溜走。我快步追了上去,拼命地喊着:等等我,老师。那个白色的模糊影子却越走越快,我拼命地追啊追,突然被一个东西绊倒了。我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剑上一泓鲜血正在往下流淌。我老师却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他冷冰冰地问:你追上来干什么?你是要杀我吗?
他的嘴角淌着血,张开嘴,露出染满鲜血的牙齿,哈哈大笑。长乐,你看出来结局了,你看到了,所有的老师都会死在学生的手下。这就是元宗极笏算的真相。老师和学生,都将成为敌人而不是朋友。他那可怖的笑容,冷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突然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那女人混合着舞裳妃和云萤的相貌,光彩夺目,脸上却沾满了鲜血。
我大叫了一声,从噩梦中醒来。迷迷瞪瞪地看着四周地上摊满了一地的算筹和拨珠,原来我刚才在演算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楚叶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别害怕,公子。我在这呢。”
我喘了口气,还坐在那里发愣,突然鼻端闻到一股细细的的珥子花香,蛮舞的公主都喜欢这种花。我只来得及轻轻地抖了一下,我的母亲就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摆了摆手,屋子角里站着的楚叶就轻悄悄地不带一丝声音地退下了。
她披着一件长及地面的黑色长毛裘皮,没有一丝杂色,毫端都泛着微微的蓝光。她比跟着我父亲的时候要富贵多了,内里是一袭缎子面的满绣白鸟崧草的青丝袍,衣袍华贵雍容,但掩饰不住微微膨胀起的肚子。她看我的神色带着消抹不去的慵懒。
“这屋子里真冷,”她说,一团团的白气从她的嘴里呵了出来,“你不冷吗?”
“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单衣和光着的脚板,摇了摇头。
她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我看着她长长的裙裾拖过乌黑的地板。
“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她温柔地问。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乐,”我母亲转过头来,带着点哀伤地看着我,“你比冰山还要冷冽。你是不是恨我?”
我摇了摇头,圆睁着眼睛看她,还是不作声。
“如果我在你身边陪你长大,你是不是就不会用这么陌生的眼睛看我?”她叹着气说,“我真妒忌楚叶那奴仆呢。”
月光从打开的门口泄露进来,在乌黑的光溜溜的木板地上泛起一片银子般的光。瀛棘的王后蹲下身子,摸着我发烧的额头:“长乐啊长乐,我的儿子,你会成为瀛棘最伟大的君王吗?”
我张了张嘴,轻轻地叫了出声:“姆妈。”这声音如同蚊子的声音一样细弱,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喊出这个词。随着这一声喊,冻结的心湖冰层又开始折断破裂了。我害怕极了,一股温暖的东西在冰湖面下咆哮翻腾。别让我害怕,别让我痛苦啊。我在心里抗拒地呼喊着。
她听见了我的挣扎,她是个多么聪明的女人啊。
她凝视着我,那一双能让千万人为之俯首的眼睛里蕴含着的巨大的悲哀:“大合萨,还有别的人,都说你将成为真正的君主,他们为此欢欣鼓舞,可只有我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了成为伟大的君王而放弃一切,你父亲就是为此而离开了我,如今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你已经变了,长乐,虽然我不常看到你,但我也看得出来,你变了,即便是和你从蛮舞归来的最初几个月相比,你也变多了。”
我始终没有注意过长几上还有一面铜镜,此刻我分明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一张如冰晶铸成、光洁透明但是苍白的脸,那不是孩童的脸,我的眉心已经皱起了一道竖纹,看上去仿佛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掉过头看着她微微膨大的肚子:“铁勒最终会杀掉我的是么?”
我的这句话像毒牙的刺一样扎了她。我的目光让她害怕了,我母亲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不会的。我爱这个男人,就是因为他不会想要当王,不想为此忘掉人该有的东西。倒是你,长乐——你开始像你父亲一样无情了。”她笑出了声来,“它们已经拿去了我的丈夫,如今又要拿去你吗?瀛棘需要你,那就把你拿走吧。”
我含糊地喊了一声,拖住了她的衣袍角,我扑进了她的怀里,把脸埋在她散发着香料和母亲气息的怀里,让我最后一次快乐地哭吧。
等我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的时候,她看到了挂在壁上的那把短刀破狼:“这是你父亲的刀吗?”
“是的,是我三哥给我的。”
她取下那把刀,摸了又摸,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刚认识你父亲的时候,他腰上就挂着这柄刀。”
“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我说,我不在乎这些杀人的东西,那一刻我只喜欢听到她的声音。
那一天夜里,她抱着我轻轻地唱起了一支歌,那是楚叶常常唱给我听的蛮舞的夜歌,它飘渺如月光洒下的薄纱,如沙子沙沙地撒进大海,如雾气淅沥地凝结在树叶。那细细的声音好像天籁一样萦绕在我梦里。那是一个快乐的晚上,
要不是后来门外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马儿不安的鼻息声,我就会在我母亲的怀里睡着。
门啪的一声被大力撞了一下,一个黑影和着股旋风卷了进来。这营地里除了铁勒延陀,再没有人敢如此地冲撞进来了。
铁狼王哈哈笑着,酒把他的脚步烧得虚浮。他的头发从铁盔下冒出来,乱蓬蓬地遮住发亮的眼睛。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高兴,
“舞裳,”他叫道,“你在这儿,我到处找你。”他腾腾腾地大步冲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我母亲。
“嘘,”我母亲挣扎了一下,嗔道,“不要在这里……”
“这有什么关系,”铁勒延陀哈哈笑着说,“长乐也是我的孩子啊……”他松开手,扶着我母亲的肩膀说,“和我回去。”
舞裳妃蹙了蹙眉头,轻轻地把我放在了地上。在出门前,她回过头来看我,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如玉一样晶莹的水滴。
“别不开心,别抱怨我抢走了你的母亲,”铁勒延陀冲我露出牙齿一笑,“阿鞠尼。我送了你一件礼物,就在门外边。”他不管我母亲的埋怨,一把抄起她扔上了他那匹巨大驰狼的狼背,大笑着跟着跳了上去,搂着她跑远了。
我走出门外,站在已经开始化的雪地里。拴马桩上拴着一件活物,正在那儿转来转去地蹭着木头。那是一只浑身白色长毛的精灵,白得如雪,没有一点杂色,蓝色的眼珠子深邃如月牙湖的湖水。它是雪地里的精灵,在雪地上来回走动的时候轻快得像一团影子,此刻它只有条大狗那么大,它跑近来,用湿润润的黑鼻子拱我的手。
铁狼王将一匹一岁的小白狼送给了我。它虽然幼小,跑起来却快若旋风,而且它从不害怕,不论是雷震熊咆,还是刀光剑影。在后来的二十年里,它如同最忠实的卫兵,始终陪伴在我左右。
古弥远和我说过,武士以刀剑为武器,文士以刀笔为武器,术士以心灵为武器,而我们必须以细微的万物万相为武器,放箭的人瞄准的时候偏了一丝,不过是一箭将靶子边上的人洞穿脑门,武士杀错人,不过是多杀一人,杀十人的区别,而我们如果看错了一个微小差异,杀的却是千万人。
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把他的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九州·白雀神龟 正文 第四卷 瀛台铁勒 (8)
章节字数:8520 更新时间:07…05…11 01:16
8
八个月后,正是秋草芳凄之际,舞裳妃突然提议要铁狼王和我去草原上狩猎。她说:“如今四境平服,仓廪充实,大君在大营里窝了这么多天,也该让他骑着马出去走动走动了。”
“好啊,我还从来没骑过雪妖出去射过鹿呢。”我欣然应诺。
好多时日没和我的伴当们一起嬉戏玩乐,我也觉得浑身发痒。赤蛮高兴自然是不用说了,就连老打不起精神的贺拔蔑老也来了兴趣,挣扎着整理出他的刀子和猎弓出来。
“我要带上长孙龄,我还要带上楚叶。”我大声宣布说。他们脸上都有一些尴尬。按照蛮族习俗,我早该断奶了,但我却总也离不开我的奶妈。不过,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
第二日,围猎的大军出动,一路向西,行进的路线正是第一年里我父兄走过的路,但那时候,他们每队不过三百人,大部由未成年的小孩和佝偻着背的老人组成,如今我手下已经是上万的雄兵,带着长矛、套索、猎弓,精神气势百倍于当日了。快马早向前飞驰而去,要温泉河边我三哥的骑兵在前接应,在温泉河与龙牙河间围出好大一个围场出来。
我们走了两日,离我三位哥哥的营地不过剩下半日行程了,那时天色已晚,夜里便宿下营来,我的大营离铁狼王的营地有二里来地。当夜一点月光也无,只听到巡夜的游哨的坼子声响,四野里寂然无声。楚叶已经哼着歌哄我入睡了,我却突然从床上翻身而起,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三骑马朝我的营帐奔来。
蹄声又轻又快,直趋帐前,随后就听到营帐外的说话声,然后我三哥瀛台合突然急不可耐地跳进我的营帐,他身后还有我的另两位哥哥。
我刚想问他们怎么到这来了,瀛台合却低声向我道:“大军都已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什么手?”我惊讶地问。
营帐又是一动,却是贺拔蔑老和赤蛮走了进来,他们两就住在我隔壁营帐里,大概是听到了马蹄声,不放心所以就过来了。
瀛台合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我说:“这是我最好的伴当,我的事情都不瞒他们。”
“好。”瀛台合脸色一沉,将一把套在刀鞘中的刀扔过来给我,那把刀又厚又凶狠,我认出来正是“破狼”,我三哥道:“不是你派人送过来给我的吗?”
我愣愣地拿住那把刀,想起了我母亲拿走这把刀时的神色和眼睛,突然明白了。
我大声叫了起来:“不是。你们快跑。离开这。”
我三哥瀛台合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我四哥瀛台彼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你在耍我们吗?”瀛台乐不知所措地转头看看我又看看另两位哥哥。
“不是我。”我叫道。
“不是你给我的传书。”瀛台合咬着牙问道。
“我没有。”
“去你妈的,你出卖了我们。”瀛台彼一把抽出刀来,指着我大声骂了出来,“我早知道,你……”
他的话被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打断了,足有上万的骑兵,四面合围而来,转眼间已将猎营的四面八方都围了。
帐中的我们大惊,闯出去看时,只见四面被左骖的驰狼骑围得水泄不通,四面的亮闪闪的刀子和长枪组成厚墙,当真是插翅也难飞出去。
带队的正是铁勒的心腹左骖,他一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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