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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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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姓霍的公公久等。”

    方破阵笑道:“他老人家可不姓霍,他是波斯国人,本姓‘候赛英’,来咱们大宋后,这才改名叫霍梅意。”小禾奇道:“那往后我该怎么称呼他?是叫他候赛英公公,还是……”方破阵打断她话道:“我也搞不懂,等见了面,你去问他自己好啦。”说着进去牛棚,将牛赶出。二人再次合力将麻袋抬上牛背,解下牛绳,牢牢缚住,然后向帮源峒进发。

    五、

    山道颠簸,方破阵、小禾各骑一牛,走了大半个时辰,那两座笔立夹峙的山峰,已然在望。又行少顷,小禾忽道:“少爷,这天气怎地越来越热了?”方破阵听她这么一说,身上也觉热了起来,答道:“是啊,你不说我倒没觉得,你一说,我也觉得身上是比原先热了许多。”小禾指着山道两旁的树林道:“这儿长着许多大树,太阳晒不进来,该是越走越凉爽才对,真是怪事!”

    方破阵心想不错。此谷树木茂盛,浓荫敝日,比起谷外的盛夏酷热来,确是两外截然不同的尘世,他二人夏装即单薄,又是以牛代步,理应愈前愈凉才对,可眼下身上反倒燥热起来,当真是咄咄怪事!往前复行十余丈,热意更盛,二人连连大呼奇怪。

    再走数步,方破阵**那头大水牛忽住步不前,好似四蹄被铁钉钉住了一般,任凭方破阵怎样吆喝催赶,也休想令它再往前迈动一步。方破阵跳下地,小禾跟着也从牛背上滑了下来。此刻他二人俱已是大汗淋漓,小禾掏出手绢不住地在脸颊、耳后、脖子里擦拭。方破阵伸手往脸上一抹,道:“前边定有古怪,不要是发天火才好!”

    小禾仰起头,探鼻往空中一嗅,叫道:“是啦,是啦,一定是着火了,我连烟味儿也闻到啦。”

    两人撇下牛群,顾不得虬枝挡道,荆棘绊脚,急急忙忙朝前奔去,亟待看个究竟。转过一个弯道,二人骤然止步,被眼前所见到的一付景象给惊得呆住了。

    最先跃入眼帘的,是丈外道旁的一快巨岩,那巨岩形状扁平,大如磨盘,光滑得好似给人打磨过了一般,岩石背后生着一株老松,傍石而立,枝干旁触,盘曲如虬;巨岩下山泉汩汩,清流不息。这等景致,令人一见之下,登生“泉流石上,风来松下”之感,可大煞风景的是,此刻这巨岩上竟赫然坐有一人,此人头蓬鞋破,上身**,一非缁流羽衣,二非隐逸幽客,却是那胡人霍梅意。

    方破阵怔了许久,这才低声对身旁的小禾道:“那人便是霍先生。”小禾回过神来,道:“他……便是霍先生,他坐在岩上做什么?”

    方破阵眼望霍梅意,道:“恐怕是在习练内功吧?”自己也是不敢断定。他曾见过叶家亮打坐练功,但霍梅意此际的坐姿跟师傅往常大相径庭,师傅是盘腿跌坐,双手一上一下,虚叠于腹前,霍梅意却是伸直了双腿,一手置于脑门,一手顺其下垂;再者师傅每次练功,必定是微闭双目,仅留一线,而霍梅意却是碧眼大睁,瞳仁中更隐隐似有火焰升腾之象。他人少识寡,眼见二人姿态各异,便也不敢断定。

    此情此景,本已令方破阵惊疑不定,可更为骇人的是,霍梅意上半身不着寸缕,此刻居然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颜色来,右半边肤色白晰,一如平时,左边却是深红似血,红白相映,蔚为奇观。

    方破阵骇异之下,便欲上前去看个仔细,霍梅意却忽向他眨了眨右眼。他不明其意,脚下迈出一步,霍梅意又举起垂在身旁的右手,作势示意,要他不可上前。这下他懂了,当下站定不前。

    此时他和小禾均感燥热不堪,浑如置身于一处打铁铺中,四周弥漫着的尽是炯炯热浪,灼得人连气也喘不上来。小禾忽拉了拉他衣角,指向霍梅意身后的那株老松,低声道:“少爷,你瞧那边。”方破阵顺指望去,只见霍梅意背靠老松处,不断有青烟冒出,袅袅上升,经山风一吹,又四下里朝树林间飘散开去。他突然明白过来:敢情霍梅意便是打铁铺中那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大火炉!先前自己和小禾所感受到的那份热意、鼻中闻到的那股焦烟味,全是霍梅意这血肉之躯运功所致!

    他一想明此事,登时惊愕失色:“他不是人,是山魃精怪!”跟着立即又想到:“不对,不是妖怪,他是在练一门了不起的内功。他原本就说过,躲到这帮源峒来是为了练一门极厉害的内功,可这是什么内功?这般霸道!和别人比武,不用出招,运起功来热也把人给热死了!”他所会的武功只一套“鹤鸣八打”而已,与浩瀚无垠的武学之道相比,不啻沧海一粟,今日若非亲身所历,亲眼所见,绝想不到人世间居然有如此神奇、如此可怖的武功,是以一时间不免疑神疑鬼,直要视霍梅意为非人了。

    小禾却不象他。她不曾练过半日武艺,对霍梅意眼前的运气行功,那是浑头浑脑,全然无知,但觉眼前这波斯胡人脱光了上身,露出一截半红半白的身子坐在岩石上,模样实在是可笑之极,心道:“他干么涂红了半边身子?只见过唱戏文扮花脸的,哪有拿油彩往身上涂的,真是好笑。不过,看不出他一个老头儿,身上皮肤却这般白……”暗忖自己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么去看一位……一位老男人,可不应该,目光从霍梅意上身移开,一瞥之间,却又险些儿笑出声来,忙伸手掩住了小嘴。

    原来她是看到了霍梅意脚下穿着的一双青缎面破鞋,这双鞋也真够寒碜的,前头裂嘴,后跟开窗,她心想:“俗话说:“前头卖生姜,后头卖鸭蛋’,真是一点没错,这位公公是个穷光蛋。”暗地里打趣取笑,心下却大起怜悯之意:“少爷即然叫我来服侍你,那我便好好侍候你一场就是了”。

    霍梅意**上身,有失雅观,但小禾姑娘家性儿,对他的外貌长相仍极为关注,心中拿定了要细心服侍他的主意,一对乌黑闪亮的眸子却也没闲着,又朝霍梅意脸上掠去。

    细看之下,只见霍梅意一头卷发又长又乱,蓬结成球,怕是有大半年都不曾洗过了,诚如少爷所言,大可当得鸟窝;霍梅意眼眶深陷,但鼻子却比中土之人高挺了许多,小禾见了,不禁暗赞:“这位公公的鼻子倒生得好看……”正要拿他的鼻子去跟方破阵比较,忽见霍梅意张大嘴缓缓吐出一口气,跟着又猛吸一口。她看得分明,霍梅意吐气时腹部向内深深凹陷进去,内凹处便放上一只十斤重的西瓜,也足足有余,内吸时却又向外鼓出,涨如圆球,鼓出部分也有西瓜那般大。她不知此乃霍梅意内力深厚,呼吸远较常人悠长之故,只觉好玩。

    霍梅意一呼一吸间,导气归窍,左手手掌慢慢从脑门上放下,行功已毕。他起身拍拍**,跃下岩石,穿好长袍,双眼一望方破阵,问道:“要你买的东西呢?”不等方破阵回答,又向小禾一指,再问道:“你说的小丫头,便是这位大姑娘?”小禾虽只一十五岁,但自幼劳作,身子健实,体形与**已无多大分别,故而霍梅意有此一问。

    方破阵此刻兀自在发呆,尚未回过神来,小禾嘴快,早代他答道:“我是小丫头,这没错,却不是大姑娘。你要的东西在后面牛背上,我领你去取来。”霍梅意一边向她细细打量,一边咧嘴笑道:“好个伶牙利齿的丫头,模样倒还整齐。好吧,前边带路。”

    二人取回麻袋。小禾见方破阵依然伫立不动,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那株老松,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态,不禁吃了一惊,上前拉了他一把,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我瞧你定是中暑啦!”

    霍梅意手中提着麻袋,闻言掷袋于地,纵声大笑道:“中什么暑?他是见了老夫的绝世神功,给吓蒙啦!”方破阵被他笑声震醒,呐呐道:“你……你老人家这练得是什么功夫?”霍梅意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你们中土有句话,叫作‘天机不可泄露’,我一说,这门功夫便不灵验了。”方破阵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道:“说说名称又打什么紧?你老人家忒也小气。”霍梅意仍是大摇其头,连连道:“不可说,不可说。”方破阵道:“你这门内功如此厉害,连那边的松树也被你烤得直冒黑烟,我看练的一定纯阳之气。”

    霍梅意嘿嘿一笑,道:“瞧不出你一毛孩子,居然也知道老夫这门神功练的是纯阳内力,不简单。你是哪门哪派的?”方破阵傲然道:“我是正一教弟子!”霍梅意一怔,似乎颇感意外,道:“原来你是张抱珍那老道的徒子徒孙,这就难怪啦!张老道的确是有些手段,日后若有机缘上龙虎山,定要去上清宫会他一会。方胜,你说老夫这门神功厉害无比,嘿嘿,其实这门功夫老夫眼下远未练成,撑死了也只两、三分的火候,若是大功告成,烤焦松树算什么,便金银铜铁也给熔化啦!”说到此处,脸现悠然神往之色,跟着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他修习的这门神功博大精深,奥妙无方,自己也觉得极难练至尽善尽美之境。

    方破阵对他的武功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凡说到武学,不论霍梅意说什么、怎么说,他无一不信,这时听霍梅意说起所习内功的威力来,自是深信不疑。他仰望着霍梅意,钦佩不已,只要将他当大罗神仙看待,霍梅意那最后叹息声中的深深憾意,却是未能体会出。

    霍梅意收功后,热气渐渐散尽,三人所处之地重新变得凉爽起来。一阵山风吹过,将霍梅意身上的白袍掀起一角。方破阵望着他袍角在山风中一上一下地不住翻动,蓦地里想起一事,道:“霍先生,昨日和您老别过之后,我同十三哥在村中街道上,遇见两位过路客人,他们向我俩打听你老人家来着。他们是什么人?后来追上你了么?”

    霍梅意目光闪动,淡淡道:“追上啦。”方破阵喜道:“那两位客人中有位道爷,武功也很高明,昨日亏得是他救了十三哥一命。他们定是您老的朋友,怎么不见和你在一块?”霍梅意道:“老夫和他们原先是朋友,眼下却不是。”方破阵不解道:“那是为什么?”霍梅意嘿的一笑,道:“他们去了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便不能再和旁人做朋友。”

    小禾站在一旁,一直留神听他二人说话,这时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怎地一去便不能再有朋友?啊,我明白了,是牢子里。”

    霍梅意连声冷笑,满脸狰狞之色,恶狠狠道:“小姑娘自作聪明。他们不是进了牢狱,是进了地狱!”

    昨日午时方破阵、方腊驱牛逢险,若无那道人出手相救,方腊固然难免葬身牛蹄之下,道上行人也势必遭受狂牛蹄践角戳,后果实是不堪设想。方破阵对二人心存感激,乍闻恶讯,小禾倒还没什么,他却已是骇然色变,见了霍梅意的语气神态,料定是他对那道人及同伴下了毒手,惊惧伤痛之下,手指霍梅意颤声道:“你……是你……”手指抖动,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霍梅意见他手指发抖,显得悲愤已极,不屑道:“我怎么了?谁叫他们两个邵十力手下的虾兵鳖将老是阴魂不散,来跟老夫捣蛋?哼,不自量力,凭他们两个那点狗屁本领,居然也敢向老夫大呼小叫,还不是被老夫一掌一个,都送去了阴曹地府。

    方破阵见他说这番话时,脸上绝无愧疚之色,显然是全没将掌毙两命此事当回事,更是悲愤难禁,连眼圈也红了,责问道:“他们都是好人,你不分青红皂白,将他们二人杀害,这不是滥杀无辜是什么?”

    霍梅意不屑一顾,冷笑道:“比什么好人坏人,小孩子懂个屁!你怎认定老夫杀了他俩,便是滥杀无辜?”

    方破阵确是不知那道人及同伴与霍梅意有何过节,登时哑口无言。但那道人昨日出手相救方腊时,临危不乱,身手干净利索,他此刻回想起来,那道人的音容笑貌宛如眼前,方腊答谢救命之恩时,那道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他心中清晰记起:“……扶危解困理属应当,本为吾辈份内之事……”心想那位道长和他的同伴救人于危难之中,不图感报,自是行侠仗义之辈无疑,霍梅意因仇起意,将二人杀害,要论谁是谁非,定然曲在霍梅意这胡番身上!念及此处,大声道:“他们二人救人性命,不图回报,当然是好人!你杀害好人,要说是非曲直,当然是你理亏!”这两句话说来词严义正,颇有懔然之气。

    霍梅意恼羞成怒,喝道:“臭小子胡说八道,惹恼了你家公公,连你也毙了!”说着提掌作势,便欲上前击打方破阵。

    小禾见二人起了争执,不明就里,只隐隐觉得是这胡人伤了两条人命,而这两人却与少爷相识,少爷出言斥责,这胡人不合少爷责备,便要动手伤人,不由得大急,冲霍梅意叫道:“喂,你干什么?你要是为难我家少爷,我可不来服侍你!”

    霍梅意此人素来我行我素,凶狠狂傲,眼下受方破阵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斥责,岂能咽下这口鸟气?但他蛰伏于帮源峒,参修神妙内功,须得方破阵助其一臂之力,方可度日,是以作势欲击,无非出于恐吓之意,并不真想伤害方破阵。听小禾这么一说,他正好趁势收蓬,不耐烦道:“老夫不来和你毛孩子一般见识,你快滚吧。”

    方破阵对他喜怒难测的脾性已自习以为常,见他疾言厉色相恐吓,并不惧怕,心伤道长二人之死,愤慨未消,恨声道:“你又要我去哪里?”

    霍梅意道:“你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方破阵旧恨未消,更添新怒,大声责问道:“你说了要指点我武艺的,我替你买来日用,小禾也到了,怎么又耍赖反悔?”霍梅意怒道:“谁耍赖?谁反悔?今日你想老夫传你武功,老夫可没这份兴致!你小子要是真有心于武学之道,最好在老夫面前乖巧老实些,哼,再跟你公公大呼小叫,没上没下,可没你什么好处!”言下之意是说自己今日没兴趣点拨方破阵武功,至于今后嘛,那也须视自己的心情好坏而定。

    方破阵一怔,心想霍梅意心狠手辣,杀害道人与白袍客,乃是个大大的恶人,自己究竟该不该跟他习武?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站在那儿答不上话来。

    霍梅意似已看穿他的心思,冷笑道:“怎么?你听说老夫宰了那两个魔崽子,便认定老夫不是好东西,因此心中没了主意,不知该还是不该跟老夫学武功,是也不是?”方破阵嗫嚅道:“我……我……”霍梅意见他吞吞吐吐,大感不耐,讥笑道:“你这小鬼婆婆妈妈,没半点男子汉气概,学就学、不学就不学,哪有这般难以委决的?”

    方破阵心中“学”与“不学”两个念头一番交战,最终还是好武之心占了上风,暗道:“我学会了他的武艺,绝不似他那样去害人。”一咬牙,道:“学,你什么时候能教我?”

    霍梅意见他最终还是向自己屈服,心情大快,向峰顶一指,说道:“从明日起始,往后每日午后你自行登上此峰,然后面对帮源峒大叫三声‘我来啦’,老夫便会上来接你。”说罢哈哈大笑,大笑声中,右脚脚尖将地上的那只麻袋一脚挑起,左手顺势抓住,跟着身形一晃,右手已搂住小禾腰身,道:“老夫去也。”展开身形,如同一只伸开双翼的巨鸟,朝峰顶飞掠而去。

    方破阵不料他说走就走,一呆之下,急忙大喊:“小禾,你自己一切小心!”可霍梅意身法委实太快,此刻早已去远,哪里听得见小禾的回应声。再隔片时,更是只能遥遥望见一个小小的黑点,循着山体朝峰顶缓缓移去。

    方破阵没奈何,只得回身驱赶着牛群,回到上午放牧那处,任由群牛四下里散开去寻草觅食。他昨夜晏睡,今朝早起,夏令时分缺睡少眠本就极易放困,先前又受霍梅意行功热气所逼,出了一身大汗,有损体力,再加上惊悉噩耗,满腔悲愤之情难以宣泄,伤心劳神,此时竟是睡意袭来,极欲一眠。于是便找了一处斜坡,躺倒下来。躺下这处绿草如茵,柔软似锦,两旁更是乔松苍髯,翠柏丰茸,不失为一处午休酣睡的好去处,他躺倒没过多久,便也迷糊糊睡去。

    昏睡之中,也不知过了多长时光,忽见小禾浑身鲜血,披头散发,站在一株老松下向自己大声哭救:“救命!少爷快来救我,那胡人他要害我。”他一惊而起,伸手去拉小禾。小禾忽又疾退数步,隐入林中,凄惨的呼救声,兀自从林中深处一声声传来。他听得心惊肉跳,循血迹追入林中,分技拂荆,要找小禾,无奈林中蔼蔼幂幂,径道莫辨,地上血迹也早已看不清,哪里寻去?正没主意时,树后忽转出一人来,此人发卷如盘蛇,碧眼射幽光,却不是那波斯胡人是谁?他冲上前去,戟指大骂道:“你是大恶人,大坏蛋,你滥杀无辜,雷公劈死你!”霍梅意狞笑一声,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牙,狂笑道:“老子武功无敌,要杀谁便杀谁,天下没人管得了老子。臭小子胆敢咒我,吃老子一掌!”一掌击出,正中他胸口。他大叫一声,跌翻在地。

    方破阵于大叫声中睁开眼来,但见悠云在天,红日西坠,身旁繁花似锦、浮香如涌,方知适才所经历的不过是南柯一梦。山风拂来,一阵凉意直透入体,他伸手往身上一摸,原来是梦中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梦境中情形恐怖骇人,方破阵醒后兀自心有余悸,左看右看,察视附近草地上是否真有血迹。只见草地上绿意盎然,万绿丛中却又现朱红点点,但那并非血迹,而是山花怒放,火红似血。他惊魂初定,坐起身来,仍旧替小禾担忧。他眼见霍梅意口述逞凶杀戮之事,浑如妇人闲扯家常一般,信口说来,绝无半分悔愧,其人心性凶狠残忍,由此可见一斑,此刻梦中情形犹在眼前,难免心下戚戚,要替小禾担忧了:“亏我先前还对小禾说,只要多顺着那胡番些,他便不会发狂发狠,眼下看来,只怕是我错了。”可想归想,毕竟还是默默祈祷,但愿小禾这丫头尽心尽意服侍霍梅意,千万别撒小性子,得罪于人。16977。16977小游戏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第三回 意乱方罢习神功】………

    一、

    这日晚膳时分,花梨木饭桌旁只方破阵独自一人用餐,他父亲方庚固然不见人影,连母亲周氏也是不在。问起站在一旁服待饮食的婢女,说道是二房婶婶今日诞辰,在屋子里摆了酒席,约请从小姑、妯妯们一道吃酒庆祝;他母亲周氏牵挂丈夫,本不想去,小丫头来请了几趟,都推脱了,后来二奶奶亲自过来相请,盛情难却,只得封了十两纹银当贺仪,一同过去凑个热闹。

    方破阵用毕晚饭,即去西院下人住处等侯方腊。岂知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始终也未见方腊身影。他去大门口张望了数次,俱是失望而归,不禁担忧:“十三哥昨儿夜里去威坪,说今天日落前必定赶回来,怎地还不见人影?难道路上出了岔子?”最后一次路过师傅叶家亮住处时,心想:“反正十三哥还没回来,我干着急也是没用,不如先去听师傅说上一段少林派的事儿,回头再去见十三哥。”

    进得院来,放声叫道:“师傅,师傅,徒儿又来听你讲少林派的事儿……咦?师傅,你在屋子里么?”没听见屋内有人应答,也不见墙上窗中有半丝亮光透出,心想:“师傅定是和昨日一般,关起门来在跟七叔商量什么。”屏声静气,蹑足而前,将右耳贴在窗格上细听。听了半晌,屋子里始终静悄悄的,落针可聆,更无半点人声,方知师傅的确不在屋内。

    他好生诧异,心想:“今日也真邪门!爹爹、姆妈没见着,十三哥没回来,来见师傅,师傅又不在,哪有这么凑巧的?”去隔壁佣工住处一打听,原来叶家亮午后去了十里之外的李家村,至今未归。

    他问起师傅去由。这屋子里合住着七、八名长工仆人,听他问起,人人脸现愤愤不平之色,但又个个闭口不答。方破阵生性平易,在众佣工面前,一向绝少端小东家、小主人的架子,与其中的一两名年轻长工更是尤为要好,时常央他们帮忙逮个蛐蛐、掏个鸟窝什么的;众佣工平时见了他,也是极少有拘谨之人,大都和他有说有笑,言谈不禁。然而眼前这数名佣工,对他的询问却都漠然听之,一付爱理不理的模样。

    方破阵心中纳闷,笑道:“这是怎么了?我可没得罪各位,大伙儿聊得好好的,怎么一见我进门,个个都象是见了讨债鬼似的?喂,方老根,你干么绷着一张脸,是不是赌钱又输给了李小法?”

    那方老根名字中有个“老”字,人却一点不老,是个脸上长满疙瘩的壮小伙。他原本蹲在地上,听方破阵出言取笑,便忍耐不得,腾地站起,气呼呼道:“谁说的?咱们今日又没耍钱,我怎会输给李老爹?”方破阵笑道:“没输钱?那你拉长了脸干么?我问你们话,你也不回答。我师傅到底去李家村做什么?你快告诉我,我找师傅有事呢。”

    那方老根火气似乎大得很,吐了口唾沫在地上,道:“做什么?亏你还问……”这时他身旁坐在方板凳上的一位干瘦老者,忽扯了扯他衣角,小声道:“算啦,算啦,阿根,别说了,这种事怎么好拿来跟少爷说嘴?”

    方老根道:“李老爹,你别拉我。哼,他们做都做得,偏偏就我说不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里?”

    那李老爹将手中一管竹制旱烟筒塞到嘴里,叭哒叭哒吸了两口,鼻孔中喷出一股青烟,含含糊糊的道:“祸从口出,灾由自招,年青人还是嘴牢些得好!”

    方老根哪去理他,对方破阵道:“少爷,我跟你说。今日早上头,大爷去李家村李六月古家收租子,收租子便收租子,谁叫那李六月古租了你家的田地来种,这也没话可说。可大爷却先是看上了人家后山的一块大石头,说那石生得奇巧,要叫人去挖了来,运去杭州。李六月古不让挖,大爷便道:”这块石头又不是你家的,我自命人挖来,干你何事?‘六月古道:“石头虽不是我家的,但老汉这三间泥墙屋子,却紧靠山壁造着。大爷要是挖走这块大石,山体松动,大晴天倒没什么,可眼下是梅雨天,要是落起雨来,雨水一浇一冲,山上泥石掉下来,老汉这屋子还不给冲垮了?老汉省吃俭用一辈子,什么也没有,只这三间破屋,您老行行好,高抬贵手,给老汉留处歇身的地儿!’”

    听到此处,方破阵只觉两耳后一阵火辣辣发烫,低声道:“你又没去李家村,这事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万年方家财粗气大,是青溪县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乃至在睦州府全境,也不无富名。然而口碑却不佳,青溪境内若是提起万年方家,民众总是点头赞许者少,摇头叹气者多,除此而外,便那咬牙切齿者也是所在多有。方破阵虽一束发小儿,却也知方府全族于闾里间很是不得人心,向来都是毁众而誉少。听了方老根这话,他心知定是父亲又在外仗势欺人了,不禁羞愧交加。只是为人子者,遇此尴尬之事,总不能、也不会对生身父亲求全责备,更何况方庚宠他怜他,因此上,他问这话,隐含为乃父辨白之意,意思是说:“方老根你不过是道听途说,又不曾亲眼所见,说的话怎能作得了准?我爹爹不见得真如你说的这般霸道欺人!”

    不料却听方老根说道:“我自然知道。少爷,你接着听我往下说。当时大爷要挖,那六月古死活不肯,两人说僵了,拉扯起来,六月古一不小心,将你爹爹的一幅衣袖给扯了下来。这下可吓坏了六月古那婆娘,慌忙叫女儿荷姑出来,说是她女儿做得一手好针线活,要荷姑替大爷把断了的袖子重新缝上。这么一来,可不就糟啦!大爷眼见那荷姑飞针走线,眨眼工夫就将断袖子缝合得平服妥贴,便跟没扯断过似的,连针脚也看不出半点儿,便问道:”唔,活儿确是不坏,你会绣花么?‘荷姑怕生,哪敢回大爷的话?早躲到她娘身后去了。

    “六月古那傻婆娘代女儿道:”会啊,怎么不会?我家荷姑手巧,刺绣的手艺不敢夸口说青溪县找不出第二个,在万年乡却是数一数二的。这妮子不光手巧,记性也不坏,什么花啊鸟啊,只要瞄上一眼,便能在缎子上绣下来,包管跟真的没什么两样。‘这糊涂婆娘,她还道大爷是要花钱买她女儿绣的绣品哩,嘴里说个不停,脚也没空着,回屋捧了些荷姑绣的物事出来,给大爷当样儿看。大爷见那些个绣品果真绣得是好,便说出一番意思来,这一下,只吓得六月古那婆娘变了脸色,荷姑两眼泪汪汪。哼,真是作孽啊!“他越说越气愤,禁不住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方破阵耷拉着个脑袋,一声不吭。

    先前有意阻止方老根说话的那名老者,便是方破阵口中所说的李小法。他是个六十开外的鳏夫,众佣工中以他最为年长,大伙儿都称呼他“李老爹”。这时他见方破阵垂头丧气,眼睛一直盯着地上,始终不敢同大伙的目光相触,暗忖方老根如此当着少爷面数落大爷的不是,少爷年纪小、脸皮薄,面子上怎下得来?又想:“阿根这楞头青,便是这么付顾前不顾后的毛糙脾气,随你怎么说他,也是改不了。大爷行事,便是杀人放火,也轮不到你一个长工下人来评头论足。再者说啦,哪有在儿子面前这般数落老子不是的?要是少爷脸上挂不住,恼将起来,跑去老爷跟前一告状,你小子不但要吃苦头,还得连累大伙儿跟你一道受罪!”当下向方老根努嘴打眼色,示意他别再往下说,跟着咳嗽一声,说道:“少爷,接着还是让老汉我来说吧。老汉是李家村人,那六月古家的事,老汉多多少少也还知道一些。”

    方破阵抬起头,看了看李老爹,却不出声。众佣工全都明白李小法这话的意思,知他是怕方老根口没遮拦,惹出祸来,不免殃及池鱼,于是纷纷劝方老根闭嘴休要再说。一名厨房伙计笑嘻嘻道:“老根你猴崽子说话太快,跟放鞭炮似的,噼哩啪啦,少爷哪听得看你在说些什么,还是让老爹说吧。”说完又使劲拽了方老根一把。方老根见此情形,只得重新蹲下身子,口中兀自嘟哝不已。

    李小法见小主人不声不响,于是缓缓说道:“少爷,你先前问道,阿根没去李家村,这事怎么又知道得如此清楚?其实这有缘故,今日晌午,咱们几个扛了锄头,去村东路边的那块油麻地里锄草,刚走出村子,迎面便撞上小柱子。少爷,你知道,小柱子是大爷的跟班随从,大爷出门办事,一向都要把他带在身边。那会咱们大伙见小柱子急急忙忙从对面跑来,满头大汗,便截下他问道:‘小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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