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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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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

    睦州一带民风强悍,古有习武之风,尔今世道不靖,此风更为盛行,寻常乡陌男子会三拳两腿者,俯首能觅,比比皆是。方肥性子喜动不喜静,八岁那年便在父亲指点下习练“太祖长拳”,四、五年下来,已有些模样。这“太祖长拳”乃太祖皇帝赵匡胤所创,太祖少年时原是任侠之辈,本就精通武技,及至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身登九五之后,这路拳法也就身价倍增,在武林中广为流传了。因此上,时下习武之人始学武艺,十有七八便是以这套九九八十一路的“太祖长拳”作为入门首选。

    而方破阵所使这路的“鹤鸣八打”,却是正一教诸般武学中最浅易的一路拳法,也是初入教子弟必修的第一门功课。正一教创教祖师汉末人张道陵当年在川中鹤鸣山潜心修道,打坐诵经之余,时常起身舒筋活脉,久而久之,竟然通晓吐纳练气之法,又见山中灵鹤啄蛇,苍猿摘果,从中悟得一些腾挪闪跃之法,于是创出了一套类似于“五禽戏”、“八段锦”的强身健体之术,取名为“鹤鸣八法”。

    “鹤鸣八法”虽为张道陵所创,却也只能作练习自修,强体壮魄之用,并无博击制敌之效。想那张天师自创道派,自然信奉老庄,深明虚静无为之理,又怎会去作那沽勇斗狠之举?待到南北朝时,梁高祖萧衍笃信佛法,释教炽盛,道家势消,囿于门户之见,佛门中常有僧徒恃武欺凌道教门众。正一教受此荼毒,因而大兴练武之风。此后而至隋末,正一教出了一位千年罕逢的武学奇才张夸父当掌教天师,他不但将本教原有的武学发扬光大,而且蹊径独僻,研创了数门神功绝学,使正一教武学百尺竿头又进一步,隐隐然已可与释门武学宗源少林寺相抗衡,武林中自此始有“北少林,南正一”之说。张夸父做了天师之后,于“鹤鸣八法”虽系创教祖师之遗泽,却也只能自练体魄,不可临敌制胜此节,心中常抱惋惜之意,因此将其易名为“鹤鸣八打”,多加锤炼,终于使之成了正一教武学中一套强根固基的入门拳术。

    方肥所使的“太祖长拳”以其流传广远而成天下习武之士首选,“鹤鸣八打”以其易学易通而成修习正一教高深武术之钥,就拳理而言,二者所包含的都是武学中一些最为浅显的道理,就如同少林派的“少林长拳”,青城的“浑成掌”,峨眉的“佛光四式”等各家各派的入门武艺,彼此实无高下优劣之分,所不同者唯方破阵、方肥二人习武资质,学艺途径各异而已。

    叶家亮受聘为方府护院武师,原是瞧在银子的份上,为得是谋一生计,收方破阵为徒,传授技艺时未必尽心尽力。一套“鹤鸣八打”他自已不过得了六、七分真传,传授方破阵时又藏了一、二分,倒是方破阵天资聪颖,善学能悟,居然领悟了五、六分,只差人幼力小火候未到而已。方肥虽然顽劣,读书习文断断乎不行,但习拳练武居然是一点即通,一通则会,会而能精,天生的一块练武坯子,可他父亲未遇明师,自身所学在武术名家眼里实是不足一哂,传承相沿之下,他自然也高明不到哪里去。此番相斗,他是占了习武时日远较方破阵为久,占了体健力大的便宜,否则,他又岂能和正一教上清宫门下弟子放对?

    那时二人拳来脚往,越斗越起劲,越斗越勇。方朋呆立一旁,只看得目不转睛。只见地上枯枝败叶不断被二人的拳脚之风带起,飞舞不止;二人发出的呼喝之声更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斗到分际,方破阵左腿斜插,摆个弓步,右拳横击方肥左胸,左拳收在腰间,伏留后着,正是“鹤鸣八打”第六式“梳翎式”中的一招“鹤嘴镐”。方肥看清他右拳来路,左手反钩对方手腕,用力一挥,将他摔了出去。方破阵变招极快,身子将倒未倒时,双腿倏地分开成一字形,已从“梳翎式”转化为“落雁式”,双拳齐出,击中方肥左右膝盖。

    方肥双膝被击,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他此番与方破阵斗殴,两次被打倒在地,这小霸王心中的恼怒,那是可想而知。他爬起身来,双眼直要冒火,见近处地上有一段碗口粗细的树枝,于是跑过去拾起,劈头劈脸朝方破阵打去。

    方破阵见他状如疯狗,气势凶猛,不敢正面与他相斗,绕着数株毛竹躲闪。不料脚底下稍不留神,被草丛中的枯滕绊了一跤,跌倒在地。方肥见有机可乘,纵身扑上,将他压在身下,举起树枝照他后脑勺便要击将下去。

    正在这时,忽觉树枝被一股力道羁住,挥击不动。方肥回头一看,却是方破阵家的牛倌方十三,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树枝末梢正是被他抓在了手中。方肥原就认得方十三,不甘心就此罢手,一边用力回夺树枝,一边骂道:“牧牛佬,抓我树技作甚?快撒手,不然连你一块打!”

    方十三微微一笑,也不搭话,抢过树枝,往膝上一拗两段,随手扔在地上,俯身将方破阵扶起。方破阵道:“十三叔,你别管,他打不赢我的。”方肥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骂道:“狗娘养的,打不赢也要打,有本事你就别跑。”

    方十三素来与方破阵交好,也知方肥一向顽劣,此时本有意相助方破阵好好将方肥教训一顿,但方肥“打不赢也要打”这句话却很合他的脾胃,于是改了主意,对方肥道:“臭小子,算你有种,今日暂且饶你一回,下次再敢惹少东家,定要你好看!”

    方肥心知今日讨不了好去,便断了续斗之念,眼珠子一阵乱转,寻思:“前些日子过六月六,爹爹买的炮仗还未使完,待我回家偷他几枚出来,回头再找破方胜算帐!”向一旁的方朋使个眼色,扭头就走。方朋双手依旧提着裤子,步履蹒跚,走过去将裤腰带从竹梢解下系上,向方破阵讪讪一笑,跟在方肥身后去了。

    方十三对方破阵道:“小东家,方肥这小子霸道蛮横,他再来惹你,你便来告诉我,我帮你揍他。”方十三自义塾跑出后,眼见红日当空,时近正午,便去后山赶了牛群,途经竹林,恰在将方破阵从危境中解救出来。若非事有凑巧,方破阵此次非头破血流不可,然而他此时脸上却毫无感激之色,扳着脸道:“十三叔,我不是说过要你别再叫我什么‘小东家’么?多别扭!你再叫,我只是不理睬。”

    方十三笑道:“那也得你别叫我‘十三叔’才行啊。”方破阵道:“不叫你‘十三叔’也成……”想了想,接道:“嗯,你比我大三岁,我就叫你十三哥吧,成不成?”方十三道:“行,咱哥儿俩就这么说定了。”方破阵这才松脸露出笑容来。方十三又道:“好兄弟,你等我一等,待我把牛赶过来,我同你一道骑牛回家。”方破阵道:“我和你一块去。”

    二人手挽手来至竹林外,将正在草地上埋头啃草的水牛赶在一处,方十三指着领头的大牯牛道:“好兄弟,咱们就骑这头。”

    方破阵见这头大牯牛一双弯角大如磨盘,身高体壮,牛背离地面足在四尺多高,摇头道:“不行,太高,我可上不去。”方十三哈哈一笑,将他抱上牛背,跟着自已左手在牛背上一撑,也跃了上去。方破阵不惯骑牛,在牛背上摇摇晃晃,颠来倒去的总是坐不稳。方十三从身后环臂搂住他,指点道:“你两脚**牛肚子,身子坐直,就稳当了。”方破阵依言而行,果然不再晃荡,平稳如常。

    两人一骑,缓缓而行。转过一处山角,方破阵想起方十三在义垫窗外所说的话,说道:“十三哥,你说读书识字是为了长大要杀人,这话可不对了。”

    方十三一呆,没想到他突然会冒出如此一句话来,想了想方道:“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杀坏人。”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杀坏人没有错!”方破阵道:“你说长大了要杀坏人,但世上这么多人,好人坏人混在一起,你又怎么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方十三道:“是啊,好人坏人本就不容易分清,所以眼下就要读书识字,明辨是非。能辨清是非,自然就能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方破阵道:“十三哥,你说世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方十三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天下做官的没一个是好人!”

    方破阵虽说已开蒙进学,但终究年幼识寡,方十三说读书是为要杀人,他固然极不赞同,但要同方十三辩驳,一时却也不知从何辩起,只得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当官的怎会没一个好人?象……”一时想不起有哪个当官的是好人,随口道:“象常来找爷爷议事的县太爷陈大人……”方十三脸一沉,打断他话道:“陈大人就不是好官。”

    方破阵讨个没趣,不再与他争辩,回过头来道:“十三哥,你说我是为什么读书”方十三默默想了会,道:“做官。”方破阵笑道:“你想的和我爷爷一样,我爷爷也常说我现下好好念书,长大了便能做官。十三哥,我长大做了官,定要做个好官,你说好不好?”

    方十三道:“好啊,那你眼下可得好好念书,可别象阿肥。那小子在课堂上尽想着捣蛋,不会念书。”方破阵道:“我才不象阿肥,他成天挨先生板子。今日背‘大学’,我通篇只错了三个字,先生还夸我记性好哩。十三哥,你说怎样才算是个好官?”方十三道:“心里装着穷人百姓,不欺侮穷人百姓就算得上是好官了。”方破阵道:“我懂了,日后我一定不欺侮穷人百姓。”方十三道:“这便好。”叹了口气,又道:“天下不知有多少穷人百姓的孩子想念书,却没那份福气,可有书念的却偏不珍惜,若是将我换作阿肥……唉!”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可奈何之意。

    方破阵素来便知方十三十分好学,听他口气,明白他是在感慨自已的身世,安慰道:“十三哥,你别泄气,我再去求求爷爷,定要让你和我一般,也能去义塾读书。”方十三神色黯然,苦笑道:“不成的,总归是不成的。我是什么身分?你爷爷怎肯……嘿,不说了。”

    这方十三的身世甚是可怜。他三岁丧父,八岁丧母,全赖舅父抚养长大。他舅父是方有常的佃户,家境也不宽裕,时日一长,舅父至亲倒也没什么,只是舅母却渐渐没了好脸色,常常指桑骂槐,对他心生嫌厌,借口为难。方十三人虽稚幼,性子却极其倔强,心想不呆在舅父家中,自已未必就会饿死,一怒之下,居然独自一人跑去见方有常,将自已卖与方府,做了牛倌。

    万年乡一万二千余户人家,方姓宗族占了六七成,论班排辈,方十三只比方有常低一辈。他有姓无名,“十三”只是同辈中的排行,进了方府后,方有常问明他是腊月廿三出世的,便给他取了一个名,叫“腊”。按族谱,方十三是方有常子侄辈,取名应如同方破阵父亲方庚一般,取一个“广”字头的字,但方有常欺他人穷势孤,硬是将他的辈分降了一辈。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宗姓辈份,于为人子者乃是错乱不得半分的头等大事,方腊自然极不情愿,然而凭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小,况且又是寄人篱下,除了万般无奈之外,又有什么别的法子?只是方有常如此作为,却使他明白了什么是“仗势欺人”,尝到了屈辱的滋味,在他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方府乃青溪豪门巨族,家教极严,方有常向来禁止儿孙辈与奴仆佣工交往,只不过一来家大业大,人丁兴旺,对方破阵平日的行迹难免疏于细察;二来方有常对这位天资聪颖,长相俊秀的长孙极为钟爱,平日对其意多不忍拂逆。因此,方破阵常找方腊玩耍,一来一去,二人倒成了两小无猜的总角之交,聚沙之友。

    二、

    牛群行出竹林,路边田间消没人影。江南仲夏农忙时节,乡农割稻插秧,田间劳作均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避开了正午日头最毒时。烈日灸背,方破阵与方腊二人挥汗如雨,,方腊伸足在牛肚上轻轻一夹,催牛快行。绕过第一处山角时,方破阵眼尖,远远望见前边道上一人双袖飘飘,大踏步行来。

    方破阵道:“十三哥,你瞧那人,走得好快。”方腊应了一声,见那人在炎炎烈日下,兀自匆匆赶路,心中也觉诧异。顷刻间,那人已行至二人跟前,待一细看,二人更是吃了一惊。只见那人身上穿了一件白袍,污迹斑斑,虬髯卷发,鼻高目深,相貌甚是古怪,身材更是比常人足足高出了一头,瞧模样,显非中土人士。哥儿俩从未见过如此相貌的异域之人,不免好奇,忍不住多看了那怪人几眼。

    山径狭隘,牛群塞道,已容不得半人行走。方腊心想大热天的,此人如此急急忙忙赶路,定是有要事在身,于是口中吆喝,要将牛群引领一旁,让出道来。不料那怪人骤然间拔身而起,如大鹏展翼,如雄鹰飞旋,从二人头顶飞掠而过。二人回头看时,那怪人已从空中越过牛群,转过山角,霎时不见人影。群牛肥壮,首尾相接之下,足有五丈之距,这怪人竟然能轻轻松松一跃而过,只看得二人咋舌不下,直要不信自已的双眼。一路上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那怪人的来历,直至村口,也没半分头绪。

    入得村来,路上行人渐多,方腊勒紧牛绳,放慢行速。正行间,路旁弄堂内人影闪动,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墙角扬起,甩出一只闪着火花的炮仗,“砰”得一声巨响,在牛群中炸开。牛群受惊,登时四下里乱哄哄横冲直撞。行人呼声迭起,纷纷躲避。方腊和方破阵身下的大牯牛扬起四蹄,向前狂奔直冲。方腊大声吆喝,怎奈牯牛受了惊吓,已不受驾驭。

    就在这时,前面道旁拐角处,四名轿夫抬着一顶绿呢大轿打横行过。眼看牯牛便要撞着挢子,方腊临危不乱,一把将身前的方破阵推落于地,跟着右手猛地斜拉牛绳。大牯牛鼻中吃疼,前蹄扬起,将方腊掀下背来,重重摔在青石板路面上。这畜牲吃惊受痛,奔跑虽止,狂性未消,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的巨眼,在原地跳来跃去,眼瞅着方腊便要身受牯牛践踏,命丧当场。

    周围行人见状,惊呼声此起彼伏,自顾不暇,更无一人过来相救。那四名轿车夫停下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得呆了。方破阵坐在地上,见方腊势若危卵,不由得高声大叫:“救命!来人啦,快救命……”

    在此一发千钧之际,只见一条人影迅捷无比地飞将过来,手臂探处,已将方腊从牛蹄下拉出,接着反手一掌,击在牯牛背上。大牯牛吃这人一掌,说来也怪,竟趴了下来,张开一张大嘴,只有呼气的份儿。

    方腊一颗心怦怦乱跳,似乎随时都会冲出胸膛,他惊魂未定,但觉口中干枯苦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位救命之人。但见那人身着道袍,脚上一双六耳麻鞋,头顶梳着个牛鼻状的发髻,约莫四十来岁年纪,乃是个道士。那道士身旁尚有一同伴,手中牵着两匹骏马,身材魁伟,气宇轩昂,只是身上的一件白色长袍却已甚为肮脏,显是长途跋涉,多日不曾换过。

    那道人微微一笑,对方腊道:“小兄弟,没伤着吧。”也不等方腊答话,人已向后面街道冲去,意在阻止群牛伤残行人。他那同伴站在方腊身后,脸露笑容,既无上前相助之意,也无紧张担忧之色。

    那道士身法迅如奔雷,电光石火间,已冲入牛群。方腊也瞧不清他是如何施为的,只见得他一冲入牛群,立时便有一头牯牛打个趔趄,向前猛跌几步,倒在地上。那道士身影飘处,又有一头牯水牛倒下。方腊隐约见得那道士身影接二连三晃动数次,每晃动一次,便有一头牯牛倒下。片刻间,青石板上卧满了被制服的牯牛。

    方腊见此情形,心中的惊佩,绝不亚于见到那怪人飞过牛群。他放牧时日不短,知道牯牛狂性发作时力大无穷,起先尚且担心那道士非但制服不了这些畜牲,反而身受其害,手中暗暗替他捏了把冷汗,这时见了这等情形,却又叫苦不迭,只道自已放牧的水牛,已然都被这道人打伤,自已回去后,却又如何交待?心中正自忧虑,那道人已回到身旁。

    那道人见方腊神色悒郁,鉴貌辨色,猜知他的心意,笑道:“小兄弟,不必担忧,你的牛可没伤着,过会儿都能起身,贫道保你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方腊喜出望外,跪下身去,将头磕得砰然有声,称谢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小子没齿难忘!”道人尚未作答,他那白衣同伴早已哈哈笑道:“可别将头磕破了,你也别谢他,这种事在他可算是家常便饭,哪一年不碰上一七、八回。”方腊正色道:“救人性命于道爷来说是平常小事,可小子大难不死,乃天大之幸,怎可不谢?”那白衣汉子一呆,抚掌道:“说得好……”回头对道人道:“仇长老,看样子没救错人!”那道人微微一笑,扶起方腊。

    方腊又深深鞠了一躬,道:“请问道爷尊号,小子知道后铭记在心,日后也好为道爷您祈福!”那道人淡淡道:“方外之人,早将姓名忘得一干二净。扶危救难理属当然,本为吾辈份内之事,贫道今日偶经此地,碰巧救了你,小哥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这时方破阵已跑过来,见方腊完好无损,又惊又喜,一把将他抱住,嚷道:“我看见啦,是阿肥,炮仗是阿肥扔的。”

    那道人甚是惊奇,问道:“谁是阿肥?这般顽皮,他干么要向牛群里扔炮仗?险些酿出大祸来!”方腊将事因说了,接道又道:“这阿肥确是顽皮,若不是道爷相救,小子眼下哪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那白衣汉闻言,脸色一变,忽道:“如此说来,你二人是打从村西而来,途中可曾见过一个相貌古怪的胡人?”

    方破阵抢着答道:“见过,见过。那怪人可有本事了,象只老鹰在我俩头顶飞来飞去。”白衣汉和道人对视一眼,神色巨变。他二人刚巧救了一条人命,虽说纯为侠义之举,不图回报,但心中却也大为快慰,神色间原本甚是愉悦,可眼下一听方破阵这话,却变得凝重异常。

    那道人抢上一步,一把抓住方破阵肩膀,急急问道:“那人可是卷曲头发,颔下蓄了一部大胡子,身子要比常人高出许多?”方破阵道:“是啊,半点没错,就是这个模样。”那白衣汉也俯下身来,问道:“他是独身一人么,朝哪条道去了?”

    方腊见状,心知恩公对那胡人的行踪极为关切,当下便将遇见那怪人的诸般情形详详细细说了,又道:“那胡人好本事,可是同道爷一路的?道爷若是要找寻他,可得赶紧,去晚了只怕追不上。”

    那白衣汉“嘿”的一声,双眼遥望村西,眼中精光骤盛,喃喃自语道:“一路的,一路的……”忽又连声冷笑,转身对那道人道:“仇长老,咱们可真得赶紧,这次若是再让那厮逃脱,教主义薄去天,纵是不加责备,兄弟我可是再也没脸见人了。”

    那道人说道:“丁长老说的是,今番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那厮走脱,好歹得连人带赃一并拿住,送往黑木崖,交与教主处置。”说罢,拉起方腊一双手,正色道:“小兄弟,贫道适才见你于危难之中不奋不顾身,先救弱小,心想此举纵是**也难以做到,而你小小年纪,居然就能有这等侠义心肠,实在难得!是以这才出手救了你一命。常言道:”锥处囊中,终有出头之日‘,你眼下虽一区区牛倌,但贫道见你头角峥嵘,相貌不凡,前途实是未可限量。望你日后好自为之,也不枉今日贫道救你一场!“语声刚歇,身形晃动,人早已在数丈之外。

    那白衣汉脚下不抬,手不动,随即纵身上马,两腿轻轻一夹,**健驹箭般射出;另一匹骏马昂首长嘶,撒开四蹄,随后跟去。那道人身法迅捷无比,轻功之佳,似乎并不在那相貌怪异的胡人之下:方破阵与方腊二人纵目望去,只见那白衣汉纵马狂奔,有如风驰电挚,直至人影畜形都变得模糊不清,却仍然追不上那道人。

    那道人所言果然不假,过得片刻,倒在地上的牯牛次第而起,哞哞而叫,丝毫未曾损伤。方腊一手牵过牛绳,一手挽着方破阵,当头而行。只听得牛蹄声“嗒嗒”响起,六、七头水牛排成一列,口中咀嚼不停,慢慢地跟在他二人身后。

    方府处在村街东端,二人来到正门前,当即分手。方破阵自进大门,方腊赶着牛群绕过墙角,去了牛棚。

    方府人丁众多,若非时节祭祀之日,平时各房分灶饮食。方破阵用罢午饭,照例前去上房向祖父请安,走到半路,转念一想:“今日和阿肥打了一架,回来迟了,爷爷要是问起缘故,怎么回答?还是晚饭后去跟爷爷请安吧。”心念及此,转踅向右,往下人住的偏院行去。

    来到偏院一间瓦房外,穿过院落,推门进去,见师父叶家亮坐在太师椅中,双臂交叠,正趴在八仙桌上打盹,一柄蒲扇掉在了足旁青砖地上。他叫了声:“师傅醒来。”

    叶家亮午饭时喝了半斤谷烧,迷迷糊糊,正自做美梦,这时被人突然唤醒,好梦难续,不禁大为恼火,按他的脾气,当下就要发作,待睁眼一看,见是“东家徒弟”,却又按下怒气。他伸手端起一只青瓷茶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尽兴,然后解开青布短褂,露出一个健壮结实的胸脯,骂咧咧的道:“这鬼天气,热死了。”

    方破阵机灵,见师傅面色不善,便过去拾起蒲扇,塞在叶家亮手里,讨好道:“师傅,你搧扇子。”叶家亮接过蒲扇,用力搧了几扇,神色有所缓和,道:“阿胜,到师傅这儿有什么事啊?怎么不去学堂,现下可不是你练武的时候。”方破阵道:“还早呢。师傅,今日怪事可真多……”叶家亮道:“什么怪事?小孩儿就受大惊小怪,乱嚼舌头。”方破阵急道:“不是乱说,是真的。徒儿下学路上,遇见三个武功很高的怪人,师傅不信,去问十三好了。其中有一人,模样真是奇怪,鼻子又高又尖,头发卷卷的,象只倒毛鸡……”

    叶家亮精神一振,道:“噢?武功很高,怎么个高法?你倒是说来听听。”心中暗道:“凭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分得出武功高低?真是笑话!”

    于是方破阵便将竹林外巧遇胡人,群牛受惊、方腊逢险、道人相救诸般经历说了。他年纪幼小,今日里居然接二连三迭遇奇人异事,而那胡人与道士武功之高之奇,更是他平日做梦也难以想象的,心情自是大异平时,格外兴奋,好在他记性绝佳,言语便利,于此心情激荡之下,竟也将所遇之事说得活灵活现,令叶家亮大有身临其境之感。

    他这里指手画脚,自顾自地滔滔不绝。那边厢叶家亮却听得心惊肉跳,寻思:“道士那同伴倒还罢了,手脚不动地跳上马背,这份轻功没什么稀罕,恩师也能办到。可那道长双掌制服大牯牛,却又不丝毫损伤那些畜牲半分,掌力收发自如到这份上,只怕几位师伯也没这能耐。更骇人的是那胡人,一跃之下竟能飞过牛群,远及五丈,轻功上的造诣真可说得上是惊世骇俗,我龙虎山正一教中,怕只有祖师爷方能与之相比,可……可祖师爷自从闭关修习‘无极先天功’,已有好长一段日子没露面了,也不知这门绝世神功练成了没有?”

    方破阵说到最后,瞪大双眼向叶家亮问道:“师傅,那胡人和那位道长的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天下真有这般高明的武功么?”叶家亮道:“怎么没有?你今日不是亲眼看见了。他们又不是大罗神仙,武功自然是下苦功夫一步步练出来的,难道还是打娘胎带来的不成?”

    叶家亮武功虽欠精湛,在武林中不过是个三流角色,但世情见闻却极其广博,是个江湖万事通。当年,他在龙虎山上学艺时,碍于资质,难以修习正一教高深武学,但闲时却爱向同门师兄弟打听武林中的轶闻旧事,时日一久,居然也积小成多,涓涓细流汇成江河,对武林中诸教宗、门派、帮会的情形所知甚详,哪派有什么武功绝学?哪门武学的精要处何在?哪帮帮主内功修为如何,与谁有恩和谁有仇等等,都能说出个来龙去脉。

    他习武难有大成,却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就是再练上个十年八年,终归徒劳,绝成不了高手,正一教武学虽是博大精深,犹如藏宝之山,他自已却总是那空手而回之人。又想与其在龙虎山上夏练酷暑,冬练严寒,成天吃苦挨骂,还要守诸多清规戒律,倒不如趁早回家,早谋生计,也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于是便辞别师门,重返故里,在家赋闲不足半年,方有常便登门聘他作护院武师,眼下又收了方破阵为徒,看来这后半生的衣着生计是有着落了。他平日思量,甚觉当日这决择非缪,只是心头尚有一桩苦恼,使他倍感困惑:正一教自来便是玄门正宗、武林大派,近年来又因徽宗皇帝崇信道教,恩泽所及,更是声名愈隆,如日中天,然而自已身为上清宫门下弟子,所学技艺却不足一哂,于此盗贼横行之乱世,深恐一着不慎,出了差池,损及师门盛誉。是以他平常对别人轻易不提自已乃是正一派弟子。

    方破阵听了他的话,登时起了好奇之心,来了兴致,接着又问道:“师傅,他们三人是什么门派的?咱们正一教中也有这般厉害的武功么?”叶家亮道:“傻孩子,师傅又不曾亲眼见过他们施展武功,光凭你嘴上说说,哪猜得到他们的来历?纵是师傅亲眼所见,天下武学门派繁多,也不能光凭一招半式,就妄下断论,说他们是哪能门哪派的啊!”回答了方破阵前一句问话,对后一句却只字不提。

    方破阵从叶家亮习武未满两年,除了一些入门初学的关窍,如马步、站桩之类外,叶家亮只教过他一套“鹤鸣八打”,除此别无其它。方破阵于正一教武学,学得者可说是皮毛之皮毛,眼下自然就不明白为何单凭一招半式,便无从知晓施招者的来历是何道理。正因其不懂,也就无从深究,捧着脑袋想了片刻,问道:“先前那人模样怪里怪气的,不是我们汉人,胡人也会武功么?”

    叶家亮道:“怎么不会?少林派领袖中原武林五百余年,创派祖师达摩佛祖兼通一十八项绝技,一身武功惊天地、泣鬼神,你道达摩祖师是何外人氏?”方破阵摇头不知。

    叶家亮道:“便是天竺胡人。”方破阵啊的一声,大感意外,道:“那徒弟今日遇到的胡人,定是少林寺的了。”叶家亮道:“这可不对了。咱们可不能因为少林寺开派祖师是位异族胡人,便说天下所有胡人都是少林寺的。”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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