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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夏蝉鸣-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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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们的身后……
柯影惶恐地眨了下眼。
她们的身后,站着,不,或许是悬浮着一个女子。看不清面容,因为头发正盖着她的脸,只有一身白衣飘飘,宛若巨大的白色灵幡铺天盖地地扯开,在无风的环境下软软地招摇着,仿若水面荡起的波纹。而在这道“灵幡”的前面,莫良珏和陶诗西就那样手牵着手,并排向她走来。一步步,一点点,向她靠近。
柯影几乎窒息了,身子不禁向后靠去。
不要,不要……
刷——
柯影确信自己听到了这样一声轻响,她眼睁睁地看到那道“灵幡”在慢慢合拢,而与此相反的,另一方“布匹”在展开,那花纹,那色泽……
柯影眼前一花,时空交错间,她仿佛又看到当年那朵丑陋的花,打开在半空中,徐徐飘荡。
手指掐住大衣的边角,柯影慌乱地向四周看去,章际还在沉思,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周边情况的变化,柯影试图求援,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脸颊一阵微风荡过,她有所感应地转过脸来,正看到莫良珏和陶诗西贴在一起的面孔,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四只无神的眼球对着她。
刷——
那朵丑陋的“花”,正在震颤着两片“花瓣
”,慢慢合拢,大片的阴影徐徐降下,温暖的光线在被一点点地截断,柯影逐渐看不到医院的场景,她的周围都是诡异的花纹,是呛人的粉尘味。而在她的面前,是血淋淋的莫良珏,是歪脖断腿的陶诗西,是她们那两张幽蓝色的面孔,以及……以及……以及正前方,一对在黑暗中依然清幽的眼眸……
柯影再一次张嘴,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并失去意识的同时,忽然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
似乎是那朵丑陋的花,不太对劲……
记忆呢?记忆呢?
记忆被时光磨得褶皱,对不上号了……
砰,她似乎听到这样一声响,丑陋的花朵凋谢,眼前俱是黑暗。
“我问过了。”
两天后,曾警官和湛明婵在学校旁边的一家水吧见面,“莫良珏的那个案子,目前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切行动不许外泄,我不是专案组的人。所以只能打听以前的情况。你对那几个目击者提出的疑问,是这样的……”
他清了清嗓子,“一共有九个目击者,其中两个是邻居,他们看到陶诗西在路上走,莫良珏在后面追她。喊的应该是陶诗西的名字,还有一些‘这么晚了你干什么’这类劝阻的话,小区的路灯是彻夜亮的,而且莫良珏一路追一路喊陶诗西的名字,这些通过事后的声音对比,两名目击者基本确认后面的那个女孩是莫良珏,而且两位目击证人都说,陶诗西那天穿的是单薄的冬季睡衣,莫良珏却裹着宽大的棕色羽绒服,这个十分容易辨认出来。
很快她们就离开小区,向着学校的方向跑去,带路的是陶诗西,莫良珏一直在跟着她。这里出现了第三个和第四个目击者,就是小区的保安和一个刚拉完乘客回来的出租车司机。因为是正面看到二人,所以这两位通过照片都能还原出莫良珏在后面追、陶诗西在前方跑的场景。
接着是她们进入学校,这里我们调查了一下,当天晚上,学校负责值夜班的看门老大爷睡了一会儿,恰好是莫良珏和陶诗西进入学校的时间,这里出现了第五个目击者,一个从事那种职业的女性,她恰好路过,目睹二人先后翻过自动门、进入学校的场景,当然,她是不会管这些事的。
二人进入学校后,再一次让人看到,就是她们都站在楼顶上的时候。第六个和第七个目击者,都是在附近工地打工的,路过那里,听到有女人争吵的声音,就退后几步,抬头看到楼顶上站着人,他们看不清颜色,但能判断出有一件是深色的羽绒服,他们都说穿‘深色羽绒服的姑娘在拉扯并且推搡、打骂另一个人’。但他们也都没
管,看了一会儿,见上面没完没了,不耐烦继续看,就先后离开了。
接下来,是第八个和第九个目击者,一个就是值夜的老大爷,他说他是被类似小孩丢石头动静弄醒了,一睁眼就看到莫良珏正翻过电子门,当时他打开手电,莫良珏感受到光线,本能地一抬头,二人看了个对眼,所以老大爷对天发誓那个人就是莫良珏,没有陶诗西。不过很遗憾他没记清楚时间,随后他也是本能地追出去了,追了一会儿,到底年纪大,没追上,又担心学校有损失,就回来了。这期间,大概有十来分钟左右。而另一个看到莫良珏的,是附近的一位居民,他刚下了夜班车,正步行回来,恰好在路上看到了莫良珏,发现她面庞扭曲,一脸紧张,飞快地跑着。因为是在路灯下,而且莫良珏一直是抬着头跑步,所以他看得也很清楚。不过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疑点——”
曾警官喝了口白开水,看向对面正在搅拌奶茶布丁的湛明婵,“看门老大爷和下夜班的居民,都声称当时看到的莫良珏,没有穿棕色羽绒服。”
“羽绒服去哪里了?”
“找不到了。”曾警官说,“陶诗西的尸体被看门老大爷发现的时候,穿得是一身冬季睡衣,这与前面四个目击证人的证词是一致的。但是莫良珏的棕色羽绒服,在她家里也没找到,问她,她根本不开口。警察带着警犬闻过莫良珏的气味后,就开始搜查。目前已经搜过了她的两个住处,也把现场、学校附近以及莫良珏逃跑的沿途都给搜索了一遍,连个衣服片子都没发现。所以,那衣服就这样不见了。”
湛明婵道:“这恐怕是个关键……要知道,简画蝶的作风,素来是不愿亲自动手的。我印象中……大概只有苏琳是她亲手所为,容珺萱是被厉鬼游魂轮@暴致死,那应该是简画蝶引来的,但也不是她亲自动手。其余的,几乎都是假手他人,而且还是如此有理有据……”她出神地吸了口奶茶,让甜甜的味道静静回荡,“陶诗西的死,另有玄机。我的直觉,她不是简画蝶推下去的。”
“有可能是推搡过程中,不慎摔落。当然,无论莫良珏失手,还是陶诗西自己失足,都和莫良珏脱不开关系,她当时神色慌张地逃走……”曾警官也微微皱起眉头,“可如果这样,莫良珏没必要硬撑着不说实话啊。哪怕是失手,也是过失致死,她老实交代就好。何必……”
湛明婵说:“她的恐惧,一大半是来自于她看到的东西。曾警官,您刚才说看门老大爷听到的是类似石头的响动所以才被惊醒?人从高空坠落后的声音,与石头的脆响还是不同的吧?如果陶诗西是在莫
良珏翻门之前就坠落了,看门老大爷也应该能听到吧?传达室与老楼的距离,是很近的。那么在莫良珏翻门出去的时候,老大爷就应该已经醒了。”
“所以……在莫良珏离开的时候,陶诗西很可能还站在楼顶。”曾警官若有所思,“那么莫良珏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地离开陶诗西,很可能是看到了蝶妈妈?她吓坏了,于是跑了。刚好让老大爷看到……等等……”
曾警官托了托下巴,目光一亮,“老大爷听到的石头响动,很可能是人为故意制造。”捶了捶手心,“对啊,好端端的冬季深夜,哪里会蹦出石头的响动?周围又没有采石场,校园里也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没人的话,石头怎么自己就发出那么大的响声?而且最关键的,警方在现场以及传达室周围也没发现石头。最初我们也是认为是老大爷听错了,很可能是莫良珏翻门的动静弄醒了他……但是老大爷一直坚称这种淘气孩子丢石头的事,他干了几十年看守人,是绝对不会错听。那也就是说……”
他压低声音,“有人故意丢石头,让老大爷看到莫良珏,不仅成为了证人之一,同时因为本能地追赶莫良珏而离开了学校……他可是当时学校唯一一个人了啊。他一旦离开……”
“或许现场不仅有莫良珏,还存在另一个人。”湛明婵轻声道,“是这个人,推下了陶诗西。那件消失的羽绒服,也可能与此有关。”
“不止是这个……”曾警官按了按太阳穴,“目睹莫良珏与陶诗西翻过电子门的那个女子,她所从事的职业,注定了她不愿意主动找上警察。为何这一次她会为了与她自身利益并不相干的事情、主动到警局当证人呢?这个女子我得想想办法去查查……”
“会不会违反你们的破案程序?毕竟不是你的案子,你却去找证人……”
“管不来那些了。反正就是开车过去仔细查问的事。”曾警官起身道,“对了,还有个情况,我拿到了尸检报告,陶诗西的确是坠楼身亡,但是她的手指甲缝里,存在一些棕色纤维残留物,初步判断是莫良珏那件羽绒服上的。所以,羽绒服,是案情的关键之处。”
☆、第十章 失踪的证人
冬风凛冽,茶室温暖。
一把绿泥凤翔紫砂壶里浸着盈盈祁红,茶壶一倾,平滑的红面泛起褶皱,宛若一抹红绸簇簇抖动,纵是琴音绕梁间,也能聆听到水落杯中的汩汩轻音。
一曲《乌夜啼》终了,抚琴的年轻女子优雅地放下手,坐姿端庄。她容色极其秀美,眉宇间隐隐带有一股英气,目光清亮,若阳光折射下,那浸在冰中的水晶所焕发出的熠熠光辉。此刻她静默不语,樱唇衔笑,接受着一场高雅含蓄、不动声色的“面试”。
湛修慈目不斜视,端着茶杯,向坐在他对面的齐惠风微笑道:“音瑀侄女的琴艺是愈发精湛了。”
“不过雕虫小技而已,你不要这样捧着她。”齐惠风挥挥手。湛修慈慢吞吞说:“莫说《乌夜啼》,音瑀的《樵歌》早就是玄黄界的绝曲。可你让我家那个不肖的抚一曲《小白菜》,她都只会干瞪眼。”
齐惠风纵声长笑,“多年前你就跟我抱怨过侄女的任性,当时我劝你狠下心,该上手就上手,女子都是色厉内荏,中看不中用的,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只需手底下悠住点劲就好。你看我虽也娇惯女儿,却断不会允许她们做出哪怕一次违逆之事。可惜当年你接连心慈手软,现在性子都磨成了,悔断肠子也无用,你也别跟我诉这苦了。”
湛修慈只是淡笑着摇摇头,待齐音瑀抱琴退下后,齐惠风眸光一闪,说:“人道乌夜啼,好事近。不知小女方才那首《乌夜啼》,能否让老弟听出些许喜讯?”
湛修慈和缓道:“侄女的琴技在玄黄界是排得上数的,不过到底年轻,还大有精进的余地。譬如抚琴,别太刚烈,也别太孤傲自主,见棱见角。当然,这般心性,倒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齐惠风面上笑容滞涩三分,湛修慈当作没看见,继续道,“若是有幸的话,或许待会儿还能听到音然侄女的琴音,她们姊妹性情不一,琴音也会不同,音然指下的肃杀之气会弱上几分吧,日后必会是个贤惠的。愚弟还要恭喜齐兄,儿女绕膝,性情能力上能互补所缺,真是个有福之人。”齐惠风眼底并无喜色,干笑两声,低头呷茶,遮住部分表情。
湛修慈又道:“齐兄今日请我前来,想必还有别的要事。”
齐惠风放下茶盏,容色严肃了几分,“上次音徵无能,事没办成,还唐突了湛掌门。这次我特意让次子音商来办这差事。不过还是出了漏子。”
“这事怪我,看不住孩子。”
“这不怨你,她到底是个大活人,你还能把她关起来不成?”
“对,对,不怨我,全都怨我生出那样的女儿。”湛修慈
笑道。
齐惠风挥挥手,“别跟我玩语言游戏了。我们判断简画蝶该是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所以我们这次也是势在必得,否则就真的很难控制事态了。”
湛修慈淡淡道:“别怪我不客气。这件事,即便没有我家那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恐怕惠风兄也是一直都没能控制住事态。贤兄素来杀伐决断,怎么这次竟然能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
齐惠风赧然,“事发突然,等我们察觉到不对,对方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且敌暗我明,即便知道些过往细节,于今日,也没有丝毫用处。何况她的打击面太大,可能的受害者也过多,我们又不好大张旗鼓去宣扬此事……毕竟当年的事虽非齐家所为,可也到底不光彩,让别家听了去,对齐家不是个好名声。这一次,柯影是我们能捏住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也是最好的诱饵,如果用好了,事情就能圆满解决。所以,我们实在不想再横生枝节。”
湛修慈笑着看向齐惠风,“这话说得甚好,‘我们’——都不想再横生枝节。”
最后四字,念得极轻,又极清。
齐惠风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笑道:“修慈弟,不好意思,为兄需得更衣,失陪片刻。”
过了些许,齐惠风才回来,“修慈老弟总说我好福气,我看你才是真正好福气。你方才念叨想听音然的琴音,我还愧疚小女今日学校有活动,一时半刻回不来。谁知方才来了电话,说是活动提前结束,路顺的话,再过半个钟头也就能到家了。”
湛修慈笑说:“惠风兄养了好女儿,如此听话乖顺。”
齐惠风坐下来,他盯着湛修慈的眼睛,只道:“相信修慈兄也一样会有这个好福气。”
湛修慈端起茶杯,“你放心。只不过这次你们的动静一定要小,动手,一定要快,要准,要狠。”
柯影十分明白地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中。
她寄出去的那些要命的东西,对方没有收到,而充当桥梁的中间人——章际,此刻也表示有心无力。柯影一次次要求章际去请梁金凯吃饭,自己负责掏腰包,在席间把事情说清楚,但章际的回复永远都是有心无力“怎么有这个胆子”或者“再给我点时间想个办法”。
望着躺在病床上缓慢康复的弟弟,柯影不止一次地捏了捏衣兜,那里横卧着一只录音笔。
没错,自从弟弟出事那天,她就开启了录音笔,录下她与章际的每一次对话,以防不时之需。她想起电视上常常上演的内容:XXX将杀手锏一般的证据托付给XX,
然后威胁敌人:如果不照我说得去做,证据就会大白于天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多长时间后证据就会出现在警察局。
但是那将意味着鱼死网破。悲愤和绝望的时候,柯影不是没有过这种念头,但是每当她脑海里浮现出陶诗西的黑白相框,浮现出莫良珏血溅白墙的场面,她就止不住心惊肉跳。她不敢想像柔韧的身躯重重碰触到冰冷的地面和墙壁那一刻,人的身体会承受怎样的痛楚,人的心灵又会想一些什么呢?她本能地认为自己承受不起,甚至不敢去想。
而且……她还能把证据托付给谁呢?
这几日,一闭眼,就会有一片硕大的蝴蝶阴影入梦而来。那翅膀在变幻着,美丽的,丑陋的,旋转着,飞翔着,轻盈着,坠落着,时而一致,时而却……
从噩梦中猛地醒过来,犹如在悬崖边失足。窗外西北风呼啸着,窗内的柯影却满头大汗,心惊胆战。有多少次,她在半夜惊醒后望向窗外,却总感觉那厚厚的窗帘几不可见地轻轻拂动,仿佛后面……
有个人在窥伺。
昨天晚上,柯影甚至能看到那两片窗帘之间,有一对明亮的眼,只是略略遮盖了几丝黑发。
她恐惧地往后一仰,将自己摔在枕头上,虚脱无力。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她恍恍惚惚地走路,差点让车撞上,在一通谩骂中她转入通往公司的小路,却冷不防地被尹尚截住了。
“柯影女士,您今日不用上班去了。我会付给您三倍的日薪。”尹尚和蔼地说。
柯影有点迟钝地看他,“你要做什么?”
尹尚说:“有些事情也该是和您商谈一下了。”他慢悠悠地掏出皮夹,又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猩红的百元大钞,静静展现在柯影面前,近到——几乎贴住了她的眼睫毛。
柯影瞪了片刻眼睛,突然间,她好似被烫了般朝后跳去,“你你你……”那张百元大钞,犹如阎罗王签下的催命符!
手足冰凉,竟要与这寒冬融为一体了。
尹尚又从公文袋里取出一份订好的文件,递给柯影看,“柯影女士一定很熟悉这些东西吧?您用它们做过什么,我能猜得出,但请您放心,这一切,我从未对警方讲过,也从未对第三者讲过。”
“你到底想干什么?”柯影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那些急着要这些证据的人,他会想干什么呢?听说柯影女士的弟弟前几日被几个暴徒打了一顿,真是令人愤慨。到现在都没抓着嫌犯吧?而且弟弟躺在医院里,也不一定就保险。您这几日一定寝食难安。但是您放心,现在,有了我,一切都会
迎刃而解。”尹尚不软不硬地说,“柯影女士,您看您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个茶厅小坐片刻呢?”
柯影盯着尹尚那张成熟而俊美的脸,在这个蒙着沉沉阴霾的天气里,他的目光,就似淬了毒汁般,阴暗冷漠。
我真后悔。
柯影在心中说。
“好。我跟你走。”她平静地对尹尚道。
现在,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命根子都在对方手里了。
“不见了?”曾警官提高声音对眼前这个浓妆艳抹、打着哈欠的靓丽女子道,“董梅芳怎么就不见了?!”
“大哥——”那自称花霏霏的浓妆女子正是的目击证人董梅芳的租友,同时也是“同事”关系,她颇不正经道,“梅芳一个大活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您管得了吗?她又不是通缉犯,高兴了买票回家都成。”
曾警官直皱眉,“她主动去警局当了一个案子的证人,这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啊。”花霏霏撇了撇嘴。
“她是重要人证,警方都必然叮嘱过她近期内不得离开本市,她怎么可能离开?!”
“大哥——”花霏霏不耐烦道,“我也没说她离开本市啊。但是她从东头跑到西头混去,一混就是三四天,这也是可以的啊。大哥您还真是脑子木头啊——”
曾警官呵斥道:“别给我来这套!”看了看四周,两张票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推,“老实点。董梅芳到底去哪里了?”
花霏霏机灵地将钱纳入袖中,“我最后一次见她,就是她从警局回来后的第二天。那天我们在金海天酒吧呆到十一点多。然后她提前走了,和一个男的。从那以后,直到今天,我都没再看到她,我打过手机,先是没人接,然后关机了。我想或许她和哪个男人出去鬼混去了。这对我们而言是很寻常的事。”
“那个男人的体貌特征你都记得吗?”
“我当时正在吧台跟人喝酒,远远看到她穿着大衣,提着包,和一个男人并肩往门口去了。那男人比她高——大概一米七五以上,长得不结实,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戴了兜帽,只有背影,其余的我都没看到。”
曾警官默记在心,“董梅芳这几日有什么特别的言行举止吗?”
“和以前一样。除了跑了一趟警局。我们听说后都吓坏了,她脑子坏了吗?居然主动往警察局送。啧啧……”
“那你问过她为什么吗?”
“当然问了,她说当目击证人有好处啊。大哥,你们警察找证人是会给悬赏的吗?”花霏霏讪笑着要贴过去,曾警官避开,“有什么好处
?她具体说了没有?”
“我问了,但是她没说。所以我才问您啊大哥。”花霏霏嘻嘻笑道。
“对于她去警局当证人的事,她有没有和你们谈过?有没有提到过有关的消息?”
“她说……她说……”花霏霏望天,手下一硬,手指急忙撮了撮,心中一喜,眼神正过来,曾警官冷冷地望着她。
“大哥,我说,我说。”花霏霏笑道,“她从警局回来的时候,跟我提过,这天上,真能掉个馅饼下来。我笑话她,她就说,不是掉下来,是做贼的主动送馅饼。然后就一脸浪@笑。”她自己也嘻嘻笑起来。曾警官眉头一挑,“除了这个呢?”
花霏霏这回是真的认真想了想,“她最近频繁使用手机。问她是不是跟客户联系,她也不说。而且我记得她没有固定的客户,不该跟客户联系啊。”
“她在本市还有别的朋友或者老乡吗?”资料上写着董梅芳并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大概三年。
“或许有吧。我们这些人,彼此并不知根知底的,这个您问我也没用。反正我是没见过她和我们之外的人联系,除了……有需要的男人。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反正我从没听说过她有固定的客户,不应该有联系的。”
曾警官问:“你仔细想想,十二月十六日那天晚上,董梅芳回来后,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花霏霏想了好久,“我们每天回来后都会说很多,譬如今晚我们或者别人都遇到哪些男人,”或许是为了对得住袖子里的票子,花霏霏慢慢回忆起许多那天晚上提到的“男人”,曾警官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了,到了末了,就连曾警官自己都快忍不住的时候,花霏霏打了个哈欠道:“于是我看天都亮了,我也困了,就跟她说不玩了,睡了睡了。晚上还得开工呢。她也这么说。我躺床上的时候,听她又说什么……说……她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穿了男人衣服的小@娘@们在翻墙。”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上周临时遇到了一些事情,为了急着做事,也没顾得上发个通告。跟大家道个歉。这周也很忙。预计再一次更新,最快是这周五。有事可以企鹅留言。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十一章 最大的嫌疑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理解,考试基本都完了,就剩下一些作业,时间稍微宽裕点了。一个学期过去了,忙碌而充实啊。就是耽误了写文,有时候还忘记挂通告,真是抱歉了,诸位。
第二日,柯影按时上班。但她心里承载了一个沉甸甸的秘密。她摸了摸手提包,那里面放了一只绣样精美的锦囊,而那囊中之物——尹尚并不许她打开,只道是在这一场危险的事情中保命的事物,“只要有它在你身边,你的性命一定无虑。”尹尚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渗透了冰凉。
“你们到底要抓什么东西?能告诉我吗?好让我有所警惕。”柯影呆呆道。
“简画蝶。”尹尚唇角一钩。
柯影的瞳孔微微放大,又缩回来,“成灿……真的死了吗?”
尹尚慢慢点头。
“怎么……死的?”
“她十八岁那年高考完后,在河边自缢身亡。简画蝶自此失踪,成灿的后事都是邻居、居委会和街道一起帮着办的,警方一定案,她的尸首很快就火化了,骨灰安葬,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看看。”尹尚说。
柯影听得心惊胆战,“她……她为什么死?简阿姨……为什么失踪了哦?”
尹尚眸光一闪,压低了声音,“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她……”柯影似乎没听清尹尚的警告,“她的后事怎么会无亲人打理……我们都知道她是个没爹的,以前大家都欺负她,她是个没爹的野@种,她娘是破@鞋@婊@子,大家还编成了歌谣天天唱给她听……”
尹尚眉头蹙紧,似乎是听了及其肮脏的话一般。
“她……她外婆家的人怎么就没过来打理后事?”柯影忽然低声说,“她外婆家的人挺多的啊。我听她说过,她有外公、外婆,有五个舅父,四个姨母,还有表兄弟姐妹……”
“柯影女士,”尹尚冷冷着,“您跑题了。我们要讨论的事,与成灿外家的人,毫无关联,您最好记清楚点。”他盯着柯影,目光中的寒意一层冷过一层。
柯影仿佛从噩梦中醒觉过来般,“是……”
“您放心,”尹尚道,“简画蝶此次绝不会得逞。只要您……乖乖听我们的话,那么不要说是简画蝶,就算是你现在最怕的——”柯影脸色一白,拿来暖手的茶杯从松懈的手指头中落了下去,尹尚的手掌向前一伸,稳稳接住了杯子,“你最怕的梦魇,也一样不足为虑。”
手掌往上一抬,将那杯子又生生卡入柯影的手指中,“柯影女士,以后可要仔细拿稳了。”
柯影只觉得那杯子似有千钧重,“我需要支撑多少日子?”
“如果您配合,那么不出半个月,就能尘埃落定。”尹尚呷了口热茶,那是高档的祁红,茶色红润均净,竟晃得柯影眼前一片的血灿灿。
简画蝶……《
br》 坐在温暖的办公室内,柯影的双足仿佛浸在了雪水中。一只签字笔在她眼前咕噜噜的滚过,一直滚,一直滚,直到桌沿——
啪。
它无助地落在地上。
坠落。
柯影猛力靠住椅背,她感觉脚下的地板全碎了,自己也在不停地坠落中,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深渊,无尽的坠落。在茫茫黑夜中,她只能看到一样事物,那就是一朵丑陋的花。
丑陋的,狰狞的,可怕的,令人心惊的……
“那不是花……那是个怪物,”柯影喃喃道,“那是个长了翅膀的怪物……”
多少年过去了,她们都几乎淡忘了这件事。但是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件,一点点将远离了记忆泥沼的柯影慢慢拖回来,一路拖入这块沼泽地,陷进去,就难以自@拔。
难道陶诗西、莫良珏的死,真的和那怪物有关系吗?
她十指又一次抓紧了桌上的手提包,隔着那红皮子,一点点地捏着里面的锦囊。
这玩意,真能保我的命吗?
倒是昨天那一夜,她不再做噩梦了,也没有起夜,更没有从窗帘中间看到那一双令人心惊的眼,这让她到底是睡了一夜的香甜。
也罢。早在小时候亲眼目睹了那个怪物后,她就该相信这世间总有些所谓的科学道理解释不通的事。既然她目前的麻烦,警察局的路子走不通,试试别的路子,或许柳暗花明。
但是……柯影,你不能再轻信于人了,你总要……自己手里掌握点什么吧?
柯影松开了提包,打开电脑,翻开收藏夹,鼠标一气点开好几个网页,然后她又打开文档,更换输入法,开始了飞快的打字。
其实,不止是录音笔。
在那怪物开始频繁干扰她的睡眠的时候,柯影就开始在家中烧香,也曾上网咨询,试图找几个算命的半仙,虽然无果,但却搜索到几个专业性的网站论坛,她也不会筛选,只是现在心头压着这么多沉甸甸的事,她实在也有些承受不来。弟弟还在医院躺着,她下了班还得赶去医院替换父母,而危险随时都有;章际的手机这几日一直不在服务区,大概自己的号码被他设置了屏蔽,倒是没人再来威胁自己,或许真是尹尚从中起了什么作用。但是一种奇特的直觉告诉柯影,不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托付于尹尚。因为那个男人……
柯影停下打字的双手。
那个男人,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和章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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