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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夏蝉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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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旁侧翻着那只三足圆凳,周青叶悬吊在暖气管下,朝阳灿烂了满身。
真狠心,竟然用床单把自己吊在上面。
苏琳仰着头,看到周青叶安详闭合的眼和青色的唇,耷拉的舌,舌尖小巧玲珑。
苏琳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从体内拉出来,飘飘忽忽,在虚空中麻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正坐在地上哭哭笑笑,喊喊叫叫,张牙舞爪,似个疯妇。她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跑了过来,他们惊恐地喊叫。人间如此嘈杂,青叶,你是受不住了吧?你是否已经飘到了满天星斗的仙境俯视身后的是是非非呢?
她升起来,升到和青叶一样高的地方,注视着青叶的面庞,真奇怪,同样是窒息,佳涵狰狞而不甘,青叶的面容却一点都不可怕,只有平静、坦然。一如她昨晚坐在沙发上点着香烟,从容优雅,幽幽一口烟气,恬淡闲逸。
青叶,你是看透一切当真累了,还是决意付出所有去回报?芸芸众生如许多,就真的寻不出一副肩膀任你靠?
苏琳悬浮在空中,看到下面自己的那具身体正在猛烈抽打鸿子,鸿子就像一具木偶,大钊冲过来抱住她,哭着拉开了她,还有很多人都在呼唤她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吐,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躲在后面看。
但是没人想到把青叶从这里带下来。
突然有人喊“这里有遗书!”苏琳低头看到一个租友从沙发上拿出一封信,这个租友平日浓妆重彩,大吸男烟,与苏琳等人十分不合,此刻她则带着一种猎奇的兴奋打开信,大家都静下来。
“致警察:
陈佳涵和电梯工曾经看到那些男人开车送我回来,知道了我是个妓女。对此我一直很心虚,尤其是那个电梯工,屡屡暗示如果不给钱,他将把这事捅出去让我无法做人。陈佳涵则更加直白地把这事说了出去,我早就恨她了。
大前天的深夜,大概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回了家。碰巧遇到刚下楼的陈佳涵,她似乎正在气头上。我俩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她骂我就是一只敞腿走路的鸡,我气怒上头,想起她平日的颐指气使,看着她此刻的嚣张跋扈,一时昏了头,随手就抄起一层杂物堆里的一条麻绳勒死了她。她一直在反抗,但是我想起她平日对我的辱骂,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知道用力、用力、再用力。
人死了。我很恐慌,这时候我才知道怕,知道悔。但是为时已晚。
我惊恐地环视四
周,慢慢的,我发现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我想一来这里生活的大都是老人,该是早早休息了;二来电梯间离一层住家和保安岗亭都有好一段距离,估计是没人听到。
我开始冷静,当时想的就是要脱罪,反正我知道楼里没有安装监控器,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认为如果要脱罪,最重要的就是得转移警方视线,把他们导入歧途。考虑一会儿后,我脱下陈佳涵的黑色高筒袜,用它做手套,将她的尸体放到电梯里,再把她的提包拎带用力扯断,将里面的贵重物品拿走,伪装成抢劫杀人。
然后我将一根木棍卡在电梯门之间,使电梯无法工作,这样是为了避免她的尸体被下楼的人过早发现。同时为了避免外面回来的人乘坐四号梯上楼,我离开的时候将四号梯的电梯牌放到了三号楼门前。
但是,当我做完这一切,乘坐二号梯的时候,我意识到前来锁梯的电梯工可能发现了我调换电梯牌的举动。我试探了几句,他暧昧的回答让我更加怀疑他目睹了什么。想到他一直对我的勒索,我决定杀人灭口。
前天晚上,警察走了后,我下楼去三站地外那个脏乱差的小市场买了包毒鼠强和两瓶饮料。然后我找到电梯工,我用身体诱惑他并许诺给钱,具体数额他可以再找我谈。
他上当了。
昨天中午十一点,他应约找我。我俩坐在四号梯前的沙发上,我让他喝下掺有毒鼠强的饮料,当时他以为自己要发财了,毫无戒心地喝了下去。
他死后,我拼命将沙发扣过来,幸好那个老沙发并不沉重,随后我将电梯工的尸体塞了进去。我知道迟早会被发现,但我当然希望他能晚点被发现。幸好我的舍友们都上班去了,没有人知道我早已找到赚钱更多的夜班工作,而每个白天,我都在游荡。
我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用纱巾裹着手,所以我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但是现在,我愈发感到我的罪孽深重,我眼前不断出现陈佳涵和电梯工死去的模样,很可怕,他们纠缠着我,来找我索命。
沙发都哭了,沙发都哭了啊!
我受不了这份罪恶的压力,决定以死谢罪,我在此发誓,我的死和旁人无关。
因为太过害怕警方的侦查手段,作案时用的麻绳、纱巾、陈佳涵的物品以及她的那双黑色高筒袜,我并没有毁掉,目前放在我的抽屉里。请警方查实后,还给她的亲人,就当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我以生命向死者赎罪。我不求死者家属们的原谅,只希望我的一死能让他们感到一点点安慰。
周青叶,绝笔。”
沉默。
读信的女人尖叫,“天——啊——原来周青叶是鸡!原来周青叶杀人啊!太可怕了!”
轰——
她的声
音仿佛一枚钢炮炸到苏琳身上,苏琳感到浑身一沉,登时从半空跌下去,身体越来越沉重,七八双手拉扯着她。她却推开他们,努力,努力,可怎么也坐不起来。她瞪眼,茫然地看着四周乱跑、乱走、乱跳、乱晃的腿,那些粗的、细的、短的、长的、会动、会跳、会断开的人腿,它们就仿佛夜色中随风摆动的干枯树枝,这些树枝又幻化成群魔乱舞着爪牙,将她的灵魂扯碎,再沉到最深的地狱中去。
晕眩,一口气闷过去,苏琳的脑袋撞到冰凉的地面,眼前全黑。
警方确认周青叶是自杀,那封遗书也是她亲手所写。
根据遗书中的指点,警方在小市场内证实周青叶买过毒鼠强和饮料,同时在她的抽屉内找到了一根麻绳和一条纱巾,其中纱巾的纤维与警方从那根卡住电梯门的木棍上所取下的纤维一致。另外还找到了陈佳涵丢失的所有私人物品以及一双黑色高筒袜。
接着,警方又确认周青叶确已失业,白天在外游荡,晚上到场子里做那行。小区保安也证实电梯工死的那天,周青叶是中午才离开的。电梯工的几个老乡则证明电梯工死前曾不止一次说过“有艳福”和“要发财”,但问原因,电梯工拒不谈。
一切都和周青叶的遗书对上了。虽然警方还没有下最终定论,但在大家看来,谜底已随着周青叶的自杀谢罪而揭晓。苏琳将详细经过写好后,通过企鹅留言发给了夏之声,并感谢她的帮助。
关上电脑,苏琳揉着疲惫的眼球。真相大白后,恐惧和忧虑散去,留下的是无尽空虚。她觉得自己不能憋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需要走出去,好好散心。
不想刚走出楼门,苏琳的手臂便被一只老手揪住,皱巴巴的感觉吓得她脖子僵直,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姑娘,你见过流泪的沙发?”
☆、第十章 流泪的沙发
苏琳后脖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急忙扭头,撞入眼帘的是一张褶皱老脸,她认出这是那天站在电梯工身侧的老奶奶,记得当自己说出“流泪的沙发”的时候,这位老奶奶失手掉了菜篮。
这一刻,苏琳的心提了起来,呼吸有点不畅,因为太紧张了,一种揭开谜底的紧张。
“我没看见,”她认真地说,“但是我的两个朋友都看见过。”
“她们一定都死了吧?”老人盯着苏琳,“就是这几天死的那两个姑娘吧?”
她点点头,老人许久才松开她,重重叹息。
“您知道那是什么吗?”苏琳轻声问。
老人有些出神地说:“这里的老住户都知道612外面的那张沙发,邪得很。这不是第一次出人命了——”
苏琳大吃一惊,“从没听说过啊!”
老人冷道:“那房东才不会告诉你们以前出过的惨事呢。说出去,房子还怎么住人?可也缺德,总该提个醒才好。”
“那房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流泪的沙发又是什么?”苏琳越来越急。
老人欲言又止,停了半天,才幽幽道:“大概是五年前吧,房子被租给了一对小夫妻。一开始,他们感情很好,大家经常看见小俩口手拉手在楼下散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很少成双成对出来了。男的早出晚归,无精打采,女的瘦了不少,面带菜色。我听他们邻居——也就是你们对门那家人说,小俩口吵架了。最初只是拌嘴,后来天天吵,深更半夜都能听见他家叫骂的声。男的酗酒打老婆。起初女的知道反抗,但女人的力气到底比不过男人,男的见女人敢还手,再下手就格外狠,一上来就打得女人滚在地上。居委会调解过,派出所民警也劝导过,但都没结果。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女人也不配合,顶个乌眼青也没想过离婚。”
老人停了停,苏琳小心道:“为什么吵呢?”
老人眯了眼,“哎——还能是为什么?这里是那么好混的吗?你是年轻人,更该知道压力啊。”她掰着指头念叨,“水费、电费、物业费、燃气费、取暖费,还要拿一部分上保险,扣税,还有电话费啊,你们小年轻都需要网费和手机费,上班远,交通也是一笔开支,我孙女一个月在交通上就得扔出去几百。这三三两两的下来,拿到你们手上的还能有多少?更不要说房费和饭钱了,都知道你们难。大早上我们老头老太太遛弯,你们匆匆忙忙地赶汽车,不是自家孩子都心疼。”
苏琳的眼圈红了,老人家说到心坎来,“那他们是受不住压力于是翻脸?”
“无法共苦。”老
人摇摇头,“这样的事,如果离婚,算是福气。”
苏琳的心怦怦乱跳,“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老人的眼几乎成了缝,脸上的皱纹紧缩着,似是要夹住流淌的混沌记忆,“那次,真不寻常。一连好几天,他家都静悄悄的,竟然没再争吵,可也没看见有人出来。终于,对门的闻见味了,喊来民警和物业的人,砸开门进去……”她苍老的手掩住半张脸,苏琳听见指缝后传来沙哑的声,“一屋子的血,都干透了,发着黑——”
苏琳两手都是冷汗,“出……出事了?”
老人连口都不愿张大,从牙缝里迸着字,“男的把女的给杀了,还把身子给分了。听说在浴缸里找到了女人的脑袋,厨房池子里是她的胳膊,马桶里还有另一条胳膊!其余的我也不敢打听,听说最后就差一双眼睛还没找到。”
苏琳的五脏六腑翻覆到一处,原来她平时亲密接触的那些水池、马桶和浴室,曾经停留过尸块,那都来自一个枉死的悲惨女人!
“那……男的呢?”
“男的上吊了,吊死在沙发上,就是那张红布沙发。”
“那沙发不是放在走廊……”
“那是老房子留下来的。原先放在屋里,出事后都嫌晦气,给丢出来了。”老人说,“大家都说,男的杀了女人后,把一张小圆凳放到沙发上——那圆凳子现在也在楼道,再将绳子丢过暖气管,拽着绳子站在凳上,踢翻了凳,人就没了。后来房东把屋子改成隔断间,清除了一批家具,那张沙发本来是要卖的,结果一连害死多条人命,再没人敢碰,沙发就丢到电梯前了。”
“又死人了?”苏琳更加惊恐。
“两个是回收沙发的,头一个看完沙发,说好第二天来拖,当天晚上喝醉酒从高台上掉下去,死了;第二个也讲好了时间,当天晚上在平房烧煤炉子,炉子出了问题,房子也不通风,躺上床就没再起来;还有一个是咱们居委会的老康,当时大家都讲这沙发邪,没人敢碰,老康枪林弹雨走过来的,不怕,非要拖走,拖到一半,脚底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就那么巧,后脑磕着要害……”老人唉声叹气,“以后就再没人敢动那张沙发了。”
原来那张看似普通的红布沙发,竟会如此凶骇。
“那这和沙发流泪有什么关系呢?”她又问。
老人轻叹,“第一个人和保安闲聊的时候说他‘看见沙发湿漉漉的,像在哭。擦擦眼睛再看,又什么都没了。’第二个人,他负责善后的同乡找上门来的时候也提起过,说那人曾在电话里讲‘猛地一望,那张沙发突然就湿
漉漉的,像在哭一样,再一看就没了。’老康出事后,他家保姆也证实老康在饭桌上曾说他也看见沙发流泪了,认为是花了眼。还有你们楼上712成家的那个女孩子也曾一本正经的跟我讲,看见这张沙发流泪的人,都会死掉。结果没过多久,她莫名其妙地在河边上了吊,她母亲也不见了……唉……那邪门的沙发啊,它怎么又开始夺人命了呢?”
老人摇摇头,脸上的褶皱拧到一起,她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
现在,苏琳终于明白,原来这栋楼隐藏了这样一个秘密:如果你看到那张红色的沙发在流泪,那么——
你的死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关键人物擦着边地出现了。下一章要上重量级证物啊。
☆、第十一章 黑色高筒丝袜
再没有散步的心情,苏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租屋。她呆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将“流泪的沙发”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复述给夏之声。那天夏之声对陈佳涵的死亡分析悄悄地征服了苏琳。无形中,苏琳渴望得到她的指导。
只是等到天色将暗,夏之声的古典仕女头像依然是灰色的。那淡淡的、安静的色,只有一小块方格的色,却令整个世界都悲伤起来。等待许久的苏琳不耐了,她感到窒息,在这间一个人居住的租房,此时此刻除了电脑风扇沙哑的声,再无旁的动静。这片死寂让她想的太多了。譬如佳涵,譬如青叶,譬如那个被分尸的女人,吊死的凶手男人……
她忍无可忍地嗷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床,就这样昏昏地睡了过去。
苏琳走进了梦中。
这片梦异常寒冷、幽深,仿佛从古墓中飘出来。墓室的门打开,腥潮的冷气扑面而来,那些白色朦胧的影子一并飘出来——骄横的陈佳涵、瘦削的周青叶,她们吊在暖气管下,静静地俯视着苏琳;电梯工向她挥动青色的手臂。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花白头发的老人躺在楼梯上的一滩血泊中;房屋紧闭,床上人的嘴唇泛起一抹樱桃红;卧在高台下的人,脖颈与四肢扭曲成古怪的角度,一双圆睁的眼睛盯着她,几乎穿透她的灵魂——苏琳倒抽一口凉气,后退几步,碰到了什么。回过头,那是一个一脸戾气的男人,他逼视着她,突然从上空垂下一条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拉着他向上升起。苏琳茫然地扬起头,看到他越升越高,脸色越来越青,舌头缓缓地吐了出来。
她尖叫着后退,脚下踩到什么,低头,一条滚动的断臂,断口处肉丝拉伸、血丝蔓延。
一屁股坐倒在地,好像压住了另一条胳膊,苏琳来不及恐惧,一颗女人头已滚到她的脚边。干枯的发丝绕着苏琳的小腿,一圈圈缠上来,密密实实。苏琳仰头躺倒,任凭她的头颅仿佛毛线团一样滚到自己的胸前,然后抬起来——
苏琳看到一对血肉模糊的窟窿,就在眼睛的那个位置上,直直地对上了自己的眼。
苏琳一仰头,她认为自己要晕过去。却在仰头的刹那又生生止住了这势头。
她看到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只是朦胧的白雾笼罩着这个人,看不真切面孔,只有那一双眼看得清晰。这是一双怎样的眼呢?水灵中带着茫然,麻木中透着冷漠。
你是谁?苏琳无声的问。
她没有回答,脸庞模糊在白雾缭绕中。就在这一片冰凉的雾气弥漫里,一双弧型的阴影从这人的身后浮现。它们缓慢而优雅地向前收
拢,从两侧包裹住苏琳。
这是一对翅膀。
一对……从色泽、花纹、形状都极其不相称的翅膀……
苏琳睁大眼,希望看个仔细——
砰!
苏琳挺身而起,翅膀不见了,鬼魂们都不见了。
风扇沙哑的声音竟如此亲切。
砰砰砰!
苏琳茫然地动了动四肢,暖色顶灯的光芒犹如一股小瀑布,徐徐流到她身上。方才的寒冷与黑暗无影无踪。
砰砰砰!
“有人吗?”
隔断间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想起这是参与侦破陈佳涵案件的一位警察,急忙开门,“抱歉,我睡着了。”
警察说:“案子暂时告一段落,这些东西可以送还死者家属。明后两天,陈佳涵的家属会来收拾她的遗物,这几样东西就先放在这里吧。”
苏琳将小纸箱放在陈佳涵的小桌子上,傻傻问:“那周青叶的家人呢?”
警察道:“你可以放心,双方家人来这里收拾遗物的日期都会错开。”
苏琳道了谢,送走他。回头看到大钊和鸿子的房门下都是一片黑。猜测他们可能一起去散步。平日这个时候,租房内总是熙熙攘攘,现在却静悄悄。她数了数,发现只剩下两道门缝下还露着光。租友们都在寻找新的住处,有人暂时住到亲朋家中,甚至有人住了旅馆……
平日总觉得这么多人很烦,现在他们真的一个接一个离去,苏琳反而感到凄凉,奇怪,人怎么能如此贱呢?
自我嘲讽着回到房内,动了下鼠标,电脑屏幕重新亮起,小夏妹妹的仕女头像依旧一片灰暗,而她的签名档不知何时改成了“我真的爱他们,但我也真的讨厌他们”。
苦涩的笑了,小夏一定是一个有父兄百般宠溺的小公主。
思家之情油然浮起。苏琳垂头坐了好久,余光扫到那只小纸箱,心中一酸,不由走过去抚摸,心想这人在的时候,莫说零碎什物,便是千元万元买回来的东西也都不当回事;可人一旦去了,但凡一针一线都仿佛托了魂儿,让旁人看了也有些许安慰。尤其是这箱子里放的都是陈佳涵生前最后拿在手里的……
门外似乎有动静,苏琳的身子本能一侧,手腕不慎带动箱子,那箱子哗啦坠地。苏琳急忙蹲下将落出来的一干物品捡起来——钱包、手机、耳机、优盘和MP5……
拿起手机,她想起那条亡灵短信。
由于周青叶的认罪自尽以及之后寻到的各种证据,警方判定是周青叶杀的人。但确实有些疑点没有理清。譬如苏琳看到的那个“陈佳
涵”以及本该在房间、却出现在现场的手提包,这些是周青叶没有交待的;又譬如亡灵短信,周青叶的遗书中也没有涉及。警方虽然找到陈佳涵的手机,但手机内容已经被清空。警方显然认为证据已经充足,没必要再去查证细节。这些就成了一个个小谜团。
那晚的亡灵短信,到底是陈佳涵死前发的?还是周青叶误发的?还是亡灵……?
苏琳出神的思索,微微一懈力,手机掉在一双散开的黑色丝袜上。苏琳捡起手机,又拿起丝袜准备叠好。她先将袜子展开,抻了抻褶皱,心中又是一阵伤感:这就是陈佳涵当晚穿的那双黑色高筒袜。她穿这双袜子的时候,还是个能说能笑的人,转眼间却任你打骂哭喊,都再不会动弹了。
手指从袜子底部一路抚过去,苏琳微微一怔,心脏好像被藤蔓扭住了。
她拿起这只穿在右脚上的袜子,捏着尼龙丝,一点点展开,拿到灯光下细细地看。
在哪里?
在哪里?
那个破洞在哪里?!
几日前的事自脑海中闪过——
——陈佳涵不解恨地猛踹那个凸起,裙摆偏移,露出黑丝袜的诱人,苏琳发现她的右腿丝袜内侧拉了丝,露出小指大小的雪白,“袜子破了。”
“破死算了!”她气鼓鼓道,“走走走,别烦我。”
苏琳确定,她那朝夕相处的室友陈佳涵只有这一双黑色高筒袜。虽然女孩们都认为黑丝袜是百搭款,陈佳涵却认定黑色高筒袜是轻浮的表现。
那一天,陈佳涵穿的就是这唯一的一双黑色高筒袜。
苏琳在现场看到了陈佳涵的尸身,却不见了这双高筒袜。她以为陈佳涵遭到侵犯,警方否认了这一点。
后来,周青叶在遗书中说是她脱下陈佳涵的高筒袜充当临时手套。
再后来,高筒袜在周青叶的房间内找到,成为指证周青叶的证据之一。
现在,作为陈佳涵的遗物,它在这里等待逝者的亲人。
可是——
这绝对不是陈佳涵的那双袜子。
因为那道十分显眼的破损,不见了。
苏琳小心地呼吸着,另一件事从脑海中翻起——
——“陈佳涵刚出事,你别到处乱跑,尤其是晚上,要什么可以跟我讲,我陪你下楼。”鸿子教训她,周青叶唯唯诺诺地应和,“我当然知道佳涵死得惨,听说她死前还被……”欲言又止。
苏琳心中不舒服,冷冷道:“别乱猜了,警察可从没这么说过。”顿了顿,“不过我去认尸的时候,看到她衣服很乱,袜子也不见了。
”
周青叶吓了一跳,“啊?哪双?”
“黑色高筒袜,她只有一双黑色高筒袜。”
仿佛窥视了本世纪最大的机密,突如其来的震惊打得苏琳软手软脚。
这不是陈佳涵的袜子,是周青叶听了自己的话后拿过来凑数的。只有自己知道那个破洞的存在,又没有说出去。周青叶找了双完好的袜子,却露出了最大的破绽。
周青叶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要让所有人都深信是她杀了陈佳涵。
她为什么要揽过不属于她的罪名?
苏琳闭上眼,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周青叶知道凶手是谁,但是她要保护凶手。
那么这个让周青叶用清白和性命去保护的人,是谁?
——周青叶掐灭烟头,一缕烟气袅袅在她细长的指间,她躺了下来,愣愣望着星空,“苏琳,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告诉鸿子,我是真的爱他,我愿意用最大的代价回报他那时对我的付出。我全身污浊,大半颗心都已肮脏,但我一直在心底保留最干净的一块,那是给他留的。”
苏琳再也支撑不住,坐倒在地。
门,在她身后缓缓打开。
“苏琳。”
鸿子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苏琳啊……
☆、第十二章 鸿子的自白
苏琳的脖子僵了,捏着丝袜的手渗出一层汗,她听到心跳的声音,甚至听到血流的飞速。
“苏琳?怎么了?”鸿子上前几步,苏琳豁然回过头,“你——”
冷静啊苏琳,生死一线间,绝不能让他看出来你的异动。微笑,像平常那样对他微笑。
“你——回来了?大钊呢?”
鸿子说:“我俩吵架了。他还在外面,一时半刻回不来。我刚回来的时候,我对门那几家也都走了。现在,这屋子就剩下咱俩了。”
苏琳的脸白了。
鸿子说:“苏琳,能陪我到外面坐会儿么?”
他走过来,向苏琳伸出手,目光冰冷,语气不容抗拒,“就一会儿。”
他们来到楼梯间,灯泡没有换,月光赐予一片惨白,红色沙发在这片光芒中更加妖冶,几只肥胖的飞蛾在它的上方转着圈,更为它平添诡谲。
苏琳站在靠近楼梯的门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鸿子站在红色沙发前,晚风吹着他的衣衫向后荡起。苏琳看到这里的窗户被完全敞开,又是个月白星繁的大好夜空。
过了好久,鸿子缓缓道:“刚才,大钊问了我一件事,或许你也有兴趣听听。”
“什么?”
“他问我……”鸿子的声音转轻,“他问我:‘卢向鸿,佳涵死的那晚,你最后一次回屋,到底是几点?’”
砰!这是苏琳激烈的心跳。
她不由抚住胸口,“他……他的意思……”
鸿子依旧望着窗外,“苏琳,你知道答案吗?”
苏琳小声道:“大钊和佳涵吵架后就回来了,我出来寻她,没找到人,你也跟着出来。后来是你先回去的,我再回去,然后我看见大钊出去,你说是你要大钊过去看看,防着佳涵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然后我就再不知道了。”
鸿子大概是笑了,因为他肩膀耸了一下,“那么现在,你还会如此认为吗?”
他说着,徐徐走过来,苏琳往后退了一步,鸿子已经抓住她的胳膊——那女人一样瘦弱的身子依然有着属于男人的力气。苏琳竟半分也挣扎不动,或者说她已经傻了,甚至没想过喊叫。
鸿子拉着苏琳挪到红色沙发前,慢慢放了手。他盯着苏琳,张口吐出一句不可思议的话,“苏琳,你知道吗?我也看到沙发哭了。”
“什么?!”苏琳几乎在尖叫,“你说什么?!”
鸿子没有答话,而是径自躺在沙发上,“让你陪我坐在这里,你肯定不干。”望着上空,“我仿佛能看到青叶悬吊的双脚。”
苏琳恐惧地抬起头,粗大的暖气管子冰冷的横亘在此。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鸿子轻声道,“她何苦?”
苏琳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怒气,“你说她何苦?!你还有脸问么?你会不知道吗?难道我没
有把她留下的那句话告诉你吗?你听了后还不清楚吗?你这个——你这个——”指着鸿子,抖到说不出话。
鸿子笑出了泪,苏琳毛骨悚然——这一幕,太像了。当初周青叶就是这么躺着,一脸泪痕在月光下清透。
她突然不怕了。无论如何,这是鸿子,是那个讲义气的鸿子。他讨厌陈佳涵,但和自己素来交好。
“佳涵的死……是你做的吗?”
鸿子的手插入裤兜,等了会儿,他清晰地说:“陈佳涵,是我杀的。”
“为什么?!”苏琳愤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本来就讨厌她。她侮辱我,侮辱我女朋友周青叶,没什么能耐还飞扬跋扈,以为自己是公主天仙,对着大钊颐指气使。我讨厌这个女人。”
“所以你就杀了她?!”
“我还不至于如此冷血无情!”鸿子说,“我从没想过杀她。只是那天晚上,咱俩没找到她,回来后,我让大钊再出来找她,这次显然是找到了,他俩又吵了一架,然后大钊更加生气地回房了。我看这势头不太妙,生怕那女人在外面寻死觅活,再给大钊惹麻烦,大钊晋升刚出问题,公司又有人落井下石,搞不好饭碗都保不住。那女人可别扯大钊的后腿!我偷偷出去找她。楼上没找到,就坐电梯去楼下,果然碰到她了。结果她一见到我就破口大骂,说大钊都是让我这个娘们兮兮的人妖给带歪了,如果我还对得起裤裆里的玩意,就趁早带着那个敞腿走路的周鸡崽滚远点。这种侮辱哪个男人还受得住?!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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