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诡夏蝉鸣-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光影随着玻璃的颤抖开始剧烈摇晃,我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尖锐的声音炸开,光影碎了一地。
我几乎是跌下台阶,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地浮光。
玻璃窗碎了。
我抬头看着那只白纸灯笼,在我的注视之下,火焰拥抱住它,将那些黑字和白纸都化作灰烬,然后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我又退后一步,撞上立在地上的箱子
,它轰然倒地,闷响并不大,却犹如惊雷一样让我骇了一跳,售票处那扇虚掩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吱扭——
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浅绿细带凉鞋。
“一方山水”被拎出来,她关好门,逐级而下,一直走到我面前。月光下的她,就像一个拨开冷夜帘幕、从墓穴中走来的古代女灵,用眼神吸走生人,让他们跌入地狱。
她走到我面前,我差点软在箱子上,“……我……我找不到我要乘坐的车,也找不到工作人员,过来问问售票的。那个……里面有人么?”我指指售票处,没有了那盏白纸灯笼的光亮,里面更加黑洞。
她长长的睫毛闪了下,“没人。”声音悦耳,仿佛两枚玉在轻碰。
“但是……”我结结巴巴,“傍晚买票的时候还有人……”
“一直都没人。”她望着我说,“你要回家?”
“京陵。”我说,“十一点半的车,却找不到,这里搞不好是非法经营的长途车点,可是公家车的票全都售罄了。”大概是连番惊吓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活人,我的话不觉多起来。
她盯着我,“我们是一辆车的。”
“哎?”赫然惊喜,“太巧了!”
她拉出箱子的拉杆——轱辘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在路边。”
我拽起箱子跟上。真是个怪人。我想,她刚才在售票处里做什么呢?什么时候进去的?怎么我来的时候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玻璃窗为何碎掉?灯笼是怎么燃起的?
带着一串疑问,走出车场的瞬间我回了下头——售票小楼不见了。
我刹住步子,不见了?
售票处竟然不见了?!
辘——辘——辘——
她的箱子不紧不慢地滚动着,我发现那四个轱辘,竟然是白色的,仿佛四块森白的头盖骨。
望着她细弱的背影,我开始恐惧。
☆、承
车上终于有了人气。
一眼就认出坐在最前面的男导游,插在行李架的蓝旗上还印着旅行社徽记。大概太累,他脸色苍白,却也和善地朝我笑。我也向他微笑,差点让那些乱跑的小孩子撞倒。
这群人正是我傍晚看到的那些游客。
一下子就心安了。
放好行李箱,发现车厢后还是空的。我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越来越黑,温度也在不断下降。空调的凉风似乎都对准我,越吹越猛,我开始哆嗦,一偏头,看到倒数第二排的椅背后,探出一张被挖了眼睛的脸。
“啊——!”
我失声尖叫,身后喧哗赫然平息。
“脸……脸……”我指过去,眼睛的位置,两洼黑洞。
“后头怎么了?”那个导游喊。
“我吓到她了。真是抱歉。”
那张“人脸”一面致歉,一面站起来,露出月白衣裙,一手扶上耳,摘下一样东西——是一只绿色墨镜。
光线黯淡,让我误以为她没了眼睛。我吁了口气,身后那帮人重新喧闹。
“你是这个团的?”我主动化解尴尬。
她微微一笑。
“京陵人?”我继续问。
“不是。”她轻声说,没有解释。
不用解释,我早已听出了她的口音。
放好小包,我犹豫一下——她坐在最后一排右边靠窗的位置,而这一排和前两排都是空的。最后我选择坐到前一排靠右窗的座位上,调了调空调扇叶,再回头朝她一笑,又被黑暗中那对“窟窿”骇一跳。
“晚上还戴墨镜?”我问。
细白的手指抬起镜腿,双眸晶亮,“看得清楚。”
好奇怪的人。
车开了,我看着窗外。华亭,寸土寸金,建筑大都削瘦细长,桥梁多是高架,让我有行走在楼顶灯影上的凌空感。初时还觉新鲜,过会儿就累了,闭上眼,在孩子们的说唱中我眠了一刻。朦胧中,空调一会儿开,一会儿关,车子一会儿减速,一会儿加速……
睁开眼,窗外一块绿牌晃过,我只捕捉到“高速”两个字。看表,十二点已过,中元节到了,而家,也要到了。
前排那些小孩还在吵闹,大人们也不知疲倦的高谈阔论。我也想凑个热闹,就问后面的她,“你去京陵做什么?”
她竟然还带着墨镜,侧头望着窗外。听到问话,目光转到我脸上——冰凉的视线让我很不舒服。
“转乘火车。”
“去京陵就为了坐火车?”不可思议。
“华亭的票都出没了,连稍近
些的常府的车票都没搞到,导游就买了京陵的,又联系长途车连夜送我们去京陵火车站。”她微微一笑,“结果还不是正经车。”
是啊,连夜赶路,却没有卧铺。
“大概凌晨三四点就到了。”我安慰她,“这段高速比较安全。困的话,可以躺一下,小心着凉。”她身边座位是空的,完全可以当床用。
她嗯了声,依旧望向窗外。我透过椅背和玻璃窗之间的缝隙打量她,忽然看到她凑近玻璃,一只手贴住窗。
我好奇地望向窗外,发现高速路旁竟然站了一群人。他们穿着白色衣服,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似乎都没抬头——因为我看不到脸,只有一团团状若头发的黑漆漆。高速路上少有路灯,他们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路旁,站在车灯的光环里,背景是一片深沉、无垠的墨黑。
最靠近高速路的那人冷不丁抬起胳膊,缓慢地向我们这辆车招手。
我的心一紧,贴着车窗正要看清——
啊,车速太快,一闪即逝了。
车子飞快行驶,空调又被关掉,噪音小了,说话声清楚起来,车内愈发潮闷,皮肤黏糊糊,我困顿着,用手帕擦着胳膊,倚着窗,渐渐的,那些闲聊声开始零碎,倦意降临在车内。我垂着眼皮,意识涣散,狭窄的视线内飞过一团团白影,在路边,伸出胳膊……而我们的车,快速驶过……
深夜高速路,司机当然不会轻易给陌生人停车。
不知过了多久,我张开眼,车内的灯已熄灭,凉凉的气流从头顶灌下来,空调开了。四周一团昏暗,隔着一排排椅背,能看到前面七倒八歪的人头。大家都睡了。我稍稍起身,看见导游的后脑露了大半,看来背脊是挺立的,他还没睡吗?
又看了眼身后,她倒是睡了。
此时车窗外的色泽分了好几层:最近、最下面的地方,铺了一层橘黄,那是车灯在闪耀;目光放远、向上,是一片弥漫在氤氲中的淡黑,这是夜色;再远点,那温柔地裹着星星般光点的昏暗,是城镇?还是乡村?
晃过一块路牌,到了产蟹的银清湖。看表,午夜一点整。
午夜,中元节到了。银清湖,螃蟹,月亮探出身子,明朗的色泽和圆润的线条,丰美的体态让人胃口大开。
椅背一颤,我的后脑碰到几根手指头,它们的位置那么准确,穿过我的头发,贴住我的脑皮,渗入骨髓的凉。
我跳起来,“你……”
她什么时候醒了?或者没睡?
她戴着绿色墨镜,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专注看着外面。我顺着她的目光
再次望向窗外,
紧急停车道内,站了一群人。
他们也都穿了白衣,也许累了,全低着头。外面大概起了很大的风——虽然远处的树影没动,但他们垂落的手臂犹如枯枝一样来回晃悠。为首的人是唯一露出脸的。我迫切地瞪眼,可惜对方的面孔在绚烂的车灯下模糊到一起,仿佛让硫酸毁容。我只看到这人向我们这辆车伸出胳膊——灯光下格外惨白,缓慢而坚定地挥舞。
车速减缓,发动机的声音小了,空调又停了,车厢内顷刻安静,周围泛着尘土的潮气,丝丝隐忧在潮腥中滋生。
我紧张到心都要跳出来。左顾右盼,撞到她的视线,冷飕飕。
小声解释,“深更半夜,别上来一群劫匪。”
她说:“高速路旁常有拦车的,在长途站上车会贵。”
“但正经的长途车绝对不会给他们停。”
她笑了,“这辆车不正经啊。”
我更害怕,“那怎么办?”
“可能不是劫匪,就是搭车。”
“那也是和我争啊。”我指着身旁座椅,又指指她身旁的座椅,现在它们都是空的,搭上脚,睡个觉,多舒服。凭空挤上来几个人,总是占了空间。
她不置可否,突然看向前方,我也顺着看,发现导游竟也正在看着窗外。这时候,我们的车子即将停下,我的余光可以看到一团团白色围拢过来。
砰!一只发青的手重重拍上我身旁的玻璃,嗡嗡直颤。我差点尖叫,瞥见导游跑到司机身旁不知说了什么,发动机轰然运转,头顶凉风阵阵,犹如瀑布砸下来般。
我被惯性带得跌坐椅上,车外那些人哗啦散开,不断后退,身影越来越薄——我们的车子,驶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
“快了吧。”她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竟是比空调冷风还凉。
我的脑袋撞上玻璃,“啊?”
“快到吴苏了。”她恬淡的笑,“我喜欢那里。含蓄精巧。”
“我也喜欢。”我说,“但我更爱平和的京陵,那是家。”
她淡笑,坐了回去,我才发现她还戴着墨镜。
骤然心烦意乱。空调的冷气让我更加不安,总觉得眼前全是一条条挥动的青白胳膊,他们仿佛刺破了我的腹部,在胃部搅动着。我捂住心口,感到下面冷涨难受。再次闭上眼,命令自己进入浅眠。
眼前幻化的图像,散乱无序……
奔跑、喊叫,一会儿来到高速路上,一会儿飞到空中,一会儿趴在地上,潮腥在身下泛开,湿湿滑滑。这是什么?
从始
至终,心里那一团归心似箭的感觉,又是什么?是想家了吗?是快到家了吗?
我的手四处乱摸,地面粗糙不平,掌心火辣辣的痛,温热的液体,潮腥的气息充塞在身旁,是司机把空调关了吗?周围的声音骤然小了,颠簸减缓,身子狠狠一顿,撞上前方椅背——
车停了!
☆、转
我被车门打开的声音惊醒,豁然站起来。窗外,一个个白衣人低着头,垂着胳膊,逐次上车。而导游竟站在门口,伸手扶着每一个上来的白衣人。
他在迎接这批人?
“导游!”我喊了声,虽然我不是这个团的,但看到那些阴冷的白衣人悄无声息地向我走来时,我破釜沉舟,“我们买票上的车,他们花钱了吗?”
白脸导游一怔,“深更半夜,让人搭车是行善。何况你们是出洋的,他们从梅庄上,只到常府,交钱比你们少。”
梅庄?原来美丽的吴苏侧身而过。
因为我的叫喊,其余人也都醒来,一时议论纷纷。那些搭车人倒若无其事,因为光线太暗,他们的头发又乱蓬蓬贴着脸,看不清表情,只觉得是一根根竖在走道上的木桩。
导游说:“大家理解一下吧。夜间长途常有的事。后面不是还有地方坐么。”
我更急了,回头寻求她的帮助。谁知她倚着窗,不理会我的眼色。
“后面还有地方。”导游重复,“人家买票的。而且是司机师傅停的。”
可是那个司机一直不出声,只有导游举着小旗不停地说。
我手心黏了汗,不知是热,还是怕。
“深更半夜让人上来……”我奋力挣扎。
导游说:“美女,这不是劫匪。”
“小导,你认识他们,才让他们搭车吧?”有旅客质疑,附和声顿起。导游逐个赔礼,那些搭车人规规矩矩地站着,半步都没动。大概太规矩了,让人心生恻隐,反对声小了,导游笑了,这些人动了起来。
他们不足十人,缓慢无声地向我走来。司机竟然没开灯,任他们穿梭于黯淡中,夹带着潮潮的凉气,仿佛傀儡般晃悠。其中一个走过我身旁,我的心提起来,盯着他那条苍白的胳膊,生怕他坐下——好了,他坐到后面去了。
可惜,到底有个人坐在我身旁,轻飘飘,竟然没一点动静。
我握紧拳。
不到五分钟,这群人都坐下来,一律垂着头,目不斜视,也不说话,甚至看不到他们胸脯的起伏,听不见喘息。
发动机轰鸣,冷风倾泻。我紧贴着窗,斜视身旁这个人——白色衣衫,手脚俱全,就是皮肤太白,白中透青,尤其是在光线黯淡处,更能衬出僵硬的青……
车子猛地一晃,这人坐不稳,直直倒向我——肩头一沉,他的脑袋搁到我肩上,干枯的头发刺着我的皮肤。空调的冷风忽忽灌下来,就在这潮湿冰冷的空调味中,夹杂了一股腐臭的气息——是从这个人干枯的头发里散出来的。
》 我差点呕出来,一挺肩,他如木偶般倒向另一边——让扶手阻住才没摔出去。我强忍肩头的不适,更加贴紧车窗。
外面的路牌一块接着一块,就要到灵西市了。灵西过后是常府,这批古怪的人会下车。常府后,就是京陵。
窗外晕开的墨黑被车灯分割地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空调又被关了,熏热的潮腥浮上来,皮肤发黏。为这潮气作证般,窗外的景色进入“两栋小楼一片塘”的循环中,蓊郁的浓黑环绕在四周——在白天,它们是丰润的绿。南方的小城就是如此,青山绿水环绕来,小楼人家灯火颤……
慢慢地,我又闭上眼,常府快点到……垂着眼皮,恍惚……绿色路牌,灵西市……下一站是常府……意识散着……他们该离开了……归家的路……高速路……阳光白云……争吵的声音……腾空飞旋……湿润的腥,暖暖的液体,滚烫的沥青路面,车轮飞窜……
京陵,我的家,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眼皮一掀,玻璃上晃过一条白影!
我一下子清醒了。
一条、一条、又是一条……
手指弯曲,我谨慎地回过头——搭车人仿佛被绳子牵扯的僵尸般,排成一队,步速一致向前走,竟没发出一点声音。大概是空调又被打开,吹得他们的头发如枯草瑟瑟,衣衫似挽联翻飞。就在这凄凉的诡谲中,一股子尘土腥味卷着阵阵腐臭,弥漫在车厢内。我几乎窒息。
稍微抬身,看到最前方,一条苍白胳膊在晃动蓝旗。
导游吗?他在做什么?
而这些人犹如梦游般,在车里来来回回的走,腐臭的气味愈来愈浓,刚开始还是让空调吹的四散,到了后来,味道就来自头顶空调。我立刻关了扇叶,掩上手绢,奇怪为什么其余旅客都没抗议,难道全睡熟了?后面的她呢?我透过缝隙去看,她侧靠着窗,墨镜已经摘下,阖上眼,睫毛长而柔顺,眼皮一动不动。
我又瞥了身边那人一眼。他仿佛昏迷了,靠着扶手,头颅向前垂着,脖颈拉得细长,几乎要断开。我按按胃部,以免吐出来。这个人与众不同,他竟一动不动。别人都在“梦游”,他坐在这里封死我的路。莫非……是故意?
背脊发凉,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群人又排着队走回来,逐次坐下,前方的小蓝旗被插回到行李架上,导游也坐下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推推身后的她,“醒醒!”无视她周围那四个用头发对着我的“人”。
她张开眼,目光炯炯。我一愣,隐约不安,却是近忧压倒远虑,“好不容易
睡着,就有人走来走去。”余光瞥着身旁那人,怕他会袭击我。
她笑了,一点不介意我抱怨别人打扰、自己却打扰别人的行径。
“司机怎么能随便停车!”我说。
“是啊。”她轻轻着,“尤其是农历的这一天,从子夜直到鸡鸣,都不该轻易停车,放陌生旅客上来。”
“有什么讲究?”我问。
“你该知道。”
我一怔,她笑,“你是本地人。”
“连常府都还没到呢,我是京陵人,顶多算是本省。”
“已经到常府了。”她看着窗外。
我眼前一亮,那他们该下车了。
果然,这群人全无征兆的起身,非常有秩序地朝前走——除了我身旁的这个。我恨不得推他一把,让他跟上。
导游也站起来,拿下蓝旗子,和司机说了什么。然后车子过了收费站,驶出一段,就离开高速路。
我喊道:“难道还要送他们进市区?周折一趟,万一误了到京陵火车站的时间怎么办?”
就该放到高速路边,怎么上来,就怎么下去!
导游头也不回,“不会耽误太久。”
我怒,“你什么态度!”
“你不是这个团的。”导游望向窗外。
这时候,车子开始驶入常府市区。之前我来过两次,知道下高速进市区,要走一段窄而高的急转弯盘旋桥。以前是坐小车,不觉得什么。现在换了大车,立刻不同了。
虽然车宽和行车道宽度都有科学标准,但这辆大巴车轧上桥面的时候,我忍不住要惊叫,太悬了!车身几乎是擦着两边护栏而过,偏那护栏又细又矮,而车子高大,加上不停地急拐弯和下坡路,车速偏还不减,好几次,几乎就要撞出护栏,掉下去!
“慢点!”我惊恐地喊。
景物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动机吼叫,急转弯一个接一个,车子开得东倒西歪,我再也站不稳,扶住椅背,忽然想起来:这是第几个转弯了?
三个转弯,就该下桥进市区。
但是现在……
车子不断盘旋,急转弯一个接一个,却望不到头。
完了。
有人森森一笑,我偏过头——
是我身边那个人!
他慢慢站起,抬手,我才看到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紫色斑,连成一片——这是尸斑!
我不断后退,无可再退,眼看他向我露出脸——
腐肉脱落,白骨森森,脓黄流泻,滴落座椅。
“啊————!”
我歇斯底里地喊叫,竟
无人回应。大家都怎么了?我顿悟,掀开空调扇叶,熏人的腐臭扑面而来,差点呛晕我。
我急忙盖上,这是迷倒人的尸臭!
“你们是谁?!”
导游嘿嘿笑着,昏暗中,那面蓝旗子还在不紧不慢地摇,他盯着我,双瞳淌出血,眼珠一寸寸脱落,终于垂挂在脸颊,青筋犹如弹簧颤巍巍。
我捂住胸口,作呕。
他们都撩起头发,我看到一堆会笑的腐肉和白骨,将我包围。
车速越来越快,转弯越来越急。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几乎哭出来。
导游说:“这车人,我们的。”
我无力,“求求你……啊——!”
那瞬间,我绝望地闭上眼,车子终于失控,朝着一排桥栏飞撞而去——
京陵,我深爱的家……
空气猛烈振荡,有快速而模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感到胸口发闷,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刮得我脸皮生痛。眼后的世界似乎在闪光,我全身都在痛,却没有感到坠落的失重。我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最后那声最清晰,几乎刺穿耳膜——
“是我们的——!”
噗——
似乎是烟消云散的声音。
兹——
急刹车。
我摔倒在座位上,久久不敢睁眼,直到腐臭的气味消失,发动机的声音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孩子的、大人的,惊讶的,疑惑的——
“导游呢?”不知谁喊了声。
我慢慢睁开眼。
“那群人呢?”又有人喊。
我站起来,导游不见了,搭车人也不见了。
“这是哪里?”
身旁那个人也消失了。
座椅干干净净。
大家面面相觑。
除了导游不见,一切都恢复正常。司机也如梦初醒般地疑惑“我怎么把车开到这里?”
得救了。可我心中依然有问号。
是谁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这一车人?
我看向身后。
她闭目,似乎早已熟睡。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停更一日。后天照常更新。
☆、合
一番商议后,我们的旅程继续下去。毕竟人生地不熟,大家都捏着火车票,急着回家。疑惑也好,投诉也罢,总得先赶上火车。
重新开始的旅程就显得非常顺畅,大家也都重新入睡,我却越来越激动。当看到路边那块标着“京陵”的牌子从视野内闪过时,我兴奋地站起来。
我回头,她睡熟了。
轻轻迈出去,沿着走道向前。大家都睡了,可爱的小孩,慈祥的老人,健壮的成人,都犹如窗外那轮月亮般朗润丰美。
胃口大开。
我坐在刚才鬼导游坐的位置上,这里的视线确实很棒。
很好,鬼导游没了,那群鬼都没了。
再也没有谁——和我争了。
遥遥地,前方出现一辆搅拌混凝土的大车。
很好。
我微微一笑,举起手——
车速陡然加快,司机的肩膀抖一下,他不停踩离合,扳变速杆,可车子越开越快,他骂了句人,一脚踩下去——大概是刹车,而大巴车犹如脱弓之箭矢,不受控制。
“怎么回事?”司机的声音中带了恐慌。
我坐在他身旁,听着他不断踩离合、换档的声音。
前方的车,近在眼前。
我睁大双眼。
京陵,我生长的地方,保护着我念念不忘的家,我是那么爱你,节日到了,我,要回来了。
司机绝望地扭动方向盘,踩紧刹车。
我岿然不动,微笑。
我们这辆车子执着地不变方向,朝着前方那辆大型混凝土搅拌车,加速——
数十道清新的绿光亮开,潮水般从后面涌过来。
我浑身钝痛,骨骼几乎碎裂。
刹那间,车速恢复正常。司机急忙减档,快打方向盘,惊险绕过这辆车。他擦擦汗,吁了口气。
我颤抖着、艰难地立起来,不、可、能!
一根并不粗的杖子压到我肩上,竟有千钧重,刹那封堵我体内所有的灵力,无法反抗。
余光纳入一抹月白衣角,绣花精巧。
苦笑。
“回去。”她轻声说。
我别无选择,倒退回原来的座位上。
她转过来,面对着我,眸光晶亮。
“你是谁?”我问。
“为什么不去投胎,为什么想带一车人上路?”她低声说。
“我的节日,我要回家过节。”
游玩、高速路、和男友吵架、任性、赌气、拉开车门、阳光下恣意奔跑,仿佛天地都得为我折腰……
车子飞驶而来,躲闪不及—
—
兹————
腾空而起。
云,那样白……
它们是飘向京陵的吗?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一面收起我晾晒的衣物,一面就可以看到它们吗?
砰!
沥青又烫又硬,温热的液体滑过我的手和脸。
眼前一片黑暗,但是我确信我没有闭上眼。失明了吗?为什么身体失去了知觉?再也站不起来了吗?我还能看到我的家吗?飘着饭菜香味的家,有着我粉色房间的家,有着亲人的家。
我瞪大眼睛,品尝着自己的血。
“我得回京陵。”我虚弱地说,“我要给自己过节,我要开心,我要快乐,我要回京陵,我要再看看京陵的天和地,山和水,云还有阳光。看看那些人、那些事……我家在那里,我本来就是要走高速路,然后回家的啊!”
“不全是。”她冷冷地说,“你不仅要回家,还想顺便吸纳足够的人类生气,让你在阳光下也能和正常的阳间人一样长久地生存下去。你和刚刚那些意图谋取全车人生气的尸鬼,是一丘之貉。”
我震惊,“你是谁?”
“这个团从一开始就混入一个鬼导游,带我们买了鬼站的票。那个长途站,除非有鬼引路,生人是找不到的。”
“当你在那里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人,知道长途站不存在,知道售票处里有的只是鬼……我明白了,你之所以在售票处出现,是收了那个鬼?捣毁了那个鬼站?”
“对。不过司机是人,车子是公家的,他偷拉私活,不敢白天抛头露面,就被鬼站趁虚而入。”
“你怎么知道他是人?”
“我说过,戴着墨镜,看得更清楚。”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去投胎?让你的前生在亲友的思念中得以永恒,而你去迎接新的人生,生生息息,永不停滞,是生命的伟大。为什么躲避引灵使,为什么夺人性命?平添杀孽?追求这种血腥的不生不灭,是在玷污古老的京陵。这座城市厌恶你这种爱。”
为什么?
“我只想……带着我的记忆,长久地走下去……”
京陵,承载我记忆的家。
我要在你的怀中,天荒地老。
窗外渐有曙光,我的灵体在一缕清新的绿光中不断上升。
心碎的声音,独我听到。
“你是谁?”
“湛明婵。”
闭上眼,黄泉就在眼前,等待我的会是公正的处罚。
别了,京陵。
浩荡玄冥湖在晨曦下泛着鱼肚白
光。
京陵火车站就坐落在湖岸。
大巴车停稳,司机帮忙将一只只行李箱拖出来,递给它们的主人。
还剩一只。
“这是谁的?”司机指着那方行李箱,上面绘着蓝天、白云和明媚阳光。
“好像是一个姐姐的,不是咱们团,但也上了车。”有个小孩说。
“她在哪里?”司机喊。
“她有急事先走了,我来拿吧。”
湛明婵缓缓上前。
她没有去乘火车,而是独坐湖畔,打开箱子,里面是空的。
将箱子对向东方,等待。
旭日,冉冉升起。
箱子里,洒上满满的晴。
作者有话要说:插入卷完,敬请期待下一个故事。
☆、楔子
楔子
我梦里有条河,日日夜夜,湍流不息,入梦来。
标题:梦里河
作者:Sissi
不知为何,最近我总是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件事,尽管那件事在我的记忆中只剩下一组组零碎的画面,我甚至串联不起前因与后果。
那是我念小学五年级时的那个暑假,学校组织我们去海边旅游。大巴车行驶在路上,大家似乎都睡了,所以当车子过桥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看向车窗外。我看到那座桥下是一块块龟裂的土地。
车速不慢,那纵横交错的地皮在我的视野中迅速消失。
我当时就感到一阵心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一块块土地犹如被刀子切割过般,呈现一种触目惊心的恐怖。
对,是恐怖。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方因为干涸而裂开的土地会带给我这样的感受。
但是最恐怖的事情,并不在这里。
我记得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