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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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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拴住神色复杂地望着四人,喃喃道:“看你们四个,是正派生意人呀!”况祖民见他话里有话,印证了刚才的担心,急问道:“赵伙计!你说这话是啥意思?”赵拴住欲言又止。况祖成、况祖民迅速对望了一眼,心中惴惴,追问道:“赵伙计!有啥话你就直说。”赵拴住道:“你们和鸨宝到底是因为啥事?”况祖成惊诧道:“鸨宝?鸨宝是啥玩艺?俺们不认得呀!”赵拴住奇道:“你们不认得?就是刚才那个一笑象母鸭子叫,走路象老娘们的人,你们不是一块来的?”况祖成顿时醒悟:“你说得是他呀!俺们是一块来的。这个人叫鸨宝?”赵拴住迷惘道:“对呀!他叫”沈立宝“!外号叫”鸨宝“!就住在俺这姜家集西边的沈塘!你们不认得他吗?”况祖成摇摇头道:“不认得。”赵拴住疑惑道:“他那胳膊上的伤,不是你们的骡子踢的?”况祖成、况祖民一听,顿时气得面红耳赤,胸脯起伏。况祖成更是破口大骂:“放他娘的狗屁!这是个啥熊操的!大白天说瞎话,他咋就不脸红呢?”况祖民也气得脸色煞白,嘴唇抽搐,冷笑道:“真是忘恩负义,血口喷人,猪狗不如。这人昨天陷进沟里,眼看要被水淹死,是俺弟兄爷四个救上来的。俺们还把他拉到金乡县淳集,给他看病裹伤。今天又把他送到家门口,没想到他反而倒打一耙,恩将仇报,败坏俺们的名誉。”赵拴住暗暗点头:“原来是这样一回事!我猜着也差不多。你们还知不道吧?沈立宝是俺这一带最不成器的败家子,去年他娘俩一起失踪,一年多没有音信,俺们都当死在外头了。他刚才对我说,是你们的骡子踢伤了他的胳膊,又说你们讹他,赖他赔你们的骡子,押他到家来取钱的。”况祖成弟兄更是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怒骂道:“亏这狗日的说得出来,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拴住道:“他已从狗洞里爬出去喊人了,要揍你们一顿。你们还在这里坐着憨等,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走不脱了。等他把人喊来,他喊来的人肯定向着他说话,人多势众,谁信你们的?你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出理来,再不走得吃大亏。”
况祖成等人见他说得厉害,身在异乡,吓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愣了半晌,慌忙起身就走。四人奔出酒馆,顿时傻了眼:只有粮车停在路边,拴在树上的两匹骡子却不见了踪影,不由脸拉长了半尺。况祖成涨红了脸,喃喃道:“三哥!咱遭沈立宝这狗日的暗算了,他把骡子偷走了。”况祖民也两眼呆滞,没了主意。须臾,况祖成暴跳如雷,梗着脖子吼道:“不中!这事忒窝囊了,得上沈塘找这狗日的算帐去。”说罢就走。况祖民和况清福、况清贵也气咻咻地跟在他俩身后而去。赵拴住在背后喊道:“我好心劝你们,去了也是白搭。我敢说,沈立宝做了亏心事,一准没敢回家,躲出去了。”况祖成伫足不走,哭丧着脸道:“那就找他家里的人要骡子!”赵拴住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他失踪快两年了,他在外头作的孽,他家里的人咋会知道?再说,你们知道他是咋从家走的吗?”况祖成、况祖民不由问道:“是咋走的?”赵拴住道:“沈立宝不是东西!他和亲妹妹桂花相好,是叫他儿子沈庆丰揍跑的!这样的人连脸都不要了,还怕你们登门找他吗?你们就是找到他家,他儿子连爹都不认,能赔你们骡子吗?二位大哥!我好心劝你们,人不跟狗斗,吃个哑巴亏吧!多贩几趟粮食,再把钱挣回来不就完了?”况家兄弟欲哭无泪,实在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拜托赵拴住和况清福、况清贵看护粮车,弟兄二人还是去了沈塘。
两人气昂昂地来到沈塘,找到沈立宝家,一进门,只见堂屋门洞开,屋里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小媳妇正独自坐在当门板凳上衲鞋底,况祖民问道:“这是沈立宝家吗?”那小媳妇惶惑地望了他俩一眼,微微羞红了脸,垂下眉去,摇头道:“俺也知不道!你到后院问问俺爷爷吧!”起身进了里屋。况祖成、况祖民无法,依言来到后院。两人进了门,见有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正坐在堂屋当门打盹,头梳得油光铮亮,正是沈学超!况祖成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爷!问你点事:沈立宝回来了吗?”沈学超翻翻眼皮,神色警惕,劈头反问道:“你们俩是干啥的?找他弄啥呀?”况祖成陪笑道:“有些事问他!”沈学超把眼一瞪,破口大骂道:“谁知道这个狗杂种弄啥去了?王八操的,把他娘都拐跑卖了,恐怕早就死在外头了。”一蹦三尺高,骂不绝口,直骂得脖子上青筋直跳,嘴角白沫四溅。况祖民、况祖成见话不投机,挣红了脸,似芒刺在背,如坐针毡。况祖成弟兄见沈学超高声骂不绝口,就知问不出结果来。
两人讪讪地退出门外,商议道:“沈立宝不在家,跟他爹没法说!不如这样:咱先把这趟粮食送到徐州,回头再找他说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两人离开了沈家。出了门,见前头树荫下聚集了许多人看热闹,更有人向他们招手,便讪讪地走了过去。一个老太太伸头问道:“您几个是找谁的?”况祖成尴尬道:“俺找沈立宝!”树下人哄堂大笑,都道:“你俩也找他呀?是不是叫立宝操了一顿?”况祖成、况祖民羞赧无语。老太太正是沈利司的母亲,此时笑出了眼泪:“俺也知不道您是哪儿的,就知道你们叫立宝操了一顿。到底是咋回事?你们是咋上他的当的?”
况祖成心里窝火,语无伦次,把事情的经过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气得脸色通红。利司娘叹道:“你们一到他家去,俺们就知道沈立宝又惹祸了。俺好心劝你,不就是两匹骡子吗?你们占大便宜了!开封的几个人到苏庄找习员生,说沈立宝在开封把人家四岁的孩子捂死了,还知不道咋样呢。”况祖成不相信自已的耳朵,惊问道:“您说啥?他把人家孩子捂死了?”况祖民扯扯他的衣角,提醒道:“就是昨天咱们在路上碰到的那几个人!”况祖成恍然大悟,呆若木鸡。树荫下人们七嘴八舌道:“这还能有假吗?开封的人到苏庄找习员生,就是这样说的。”况祖成问道:“习员生是个干啥的?”有个年轻汉子笑道:“也是个操蛋孩子,不结点正茧,成天骗吃溜喝,小偷小摸,连个家小也没娶上,失踪一年多了。”利司娘问道:“利光!开封的那几个人走了没有?”沈利光道:“昨天傍黑我去苏庄杨长岭家借锯,听杨长岭说,人家在苏庄问了几句,没找到习员生,就回鱼台县城了。”利司娘道:“人家肯定没走。”沈利光笑道:“那还用说?把人家的小孩捂死了,这是血海深仇,人家岂能罢休?”正说得起劲,突然刹住不说了,神态惶恐地注视着前方。况祖成、况祖民诧异,扭头一看,只见对面走来一个老人,长得剑眉鸽眼,鼻正口阔,不言自威。那老人背着手走到跟前,抬头望着大家道:“都在这里说话呀?”利司娘赶紧道:“五爷!俺们在这里凉快呢!您老人家咋溜出来了?”那老人抬头望望太阳,自语道:“该做晌午饭了吧!”利司娘陪笑道:“是该做饭了!这就回家做饭去。”慌忙踮着小脚走了,大家也寂然无声,撇下况家弟兄,一哄而散。
况祖成等人见这老人如此威严,也噤若寒蝉。见大家散了,两人悻悻地回到姜家集。赵拴住和况清福、况清贵正等得焦躁,见了他们,问道:“咋样?沈立宝没在家吧!”况祖成无奈地摇了摇头。赵拴住劝道:“我就知道他不敢回家!几位,你们就吃个哑巴亏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况祖成苦笑道:“你别给俺添心事了!碰上这种倒霉事,俺连哭都来不及。”况祖民猛地在自已脸上连抽几记耳光,泪流满面,唏嘘骂道:“我叫你发贱,我叫你多管闲事!”况祖成拦住他,嗔怪道:“三哥!你这是治啥呀?不就是两头骡子吗?说起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我要是不去那地里逮鱼,淹死他狗日的也出不了这种事!这事怨我,不怨你呀!三哥!咱得直起腰杆做人,骡子咱们丢得起,这人咱可丢不起呀!咱再窝囊,因为两头骡子,总不能寻死去吧?跟徐州交货的日期快到了,咱拉也得把这两车粮食拉到徐州,不能误期限,失了信誉。”况祖民听他说得在理,低头不语。于是,两人驾辕,两人拉套,四人撅着屁股拖着粮车重新上路了。临走时,况祖成问道:“赵伙计!沈塘有个老头,大家咋这么怕他,那老头是谁?”赵拴住道:“你说得是沈五爷吧!他是沈姓的长辈,做事公道,人也很正派。所以,沈家的晚辈们都很怕他。”况祖成心里又有了希望,自言自语道:“下回就去找沈五爷说说,兴许能把那两匹骡子要回来。”
且说沈立宝盗得两头骡子,兴奋得母猪眼发绿。他骑着骡子一路往北,从张口出境,来到山东鱼台县周堂集。周堂集座落在苏鲁两省交界处,和渠阁集一样,是个边境集镇,很是繁荣。周堂集街南头东渔河大堤下有个牲口市,专门用于牲口交易。这天正是初五,周堂集大会,牲口市上人山人海,骡马成群,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沈立宝把骡子往牲口市西南角一根树桩上一拴,冲一人招手道:“老钱!你过来一下。”一个长得黝黑,骨子里透着狡诈的汉子晃悠着走了过来,见了他不由一怔,失声问道:“这……这……不是沈立宝吗?可……可有老大崩子没……没见了!这一年多你……你……你狗日的上哪儿发……发财去了?”正是邵盼头的小舅子,家住邻近鹿湾,叫钱宗红!是个牛经纪。
第十八章 乡里 (二)
第十八章乡里(二)
原来乡间牲口交易,买卖双方并不见面,须经过中间人撮合。乡间牲口交易,多是牛、骡、马、驴,其中又以黄牛最多,所以,这中间撮合的人便被称为“牛经纪”!牛经纪大都有点势力,如果不经过牛经纪买卖牲口,那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有句俗话说得好,叫:“两角钱卖头小猪!拴在门口,它里拱外撅”!说得就是当时的牛经纪!一旦有人私下交易牲口,牛经纪们发起狠来,串通一气两头捣鬼,在买卖双方跟前恫吓威胁,想法子拆散生意,令人闻之色变,不寒而栗。庄户人本份老实,那经得起这番折腾?大都选择息事宁人,忍声吞气!所以,庄户人买卖牲口,要先找牛经纪,宁可多花两个钱,也不愿惹这麻烦,徒生事非,增添烦恼。卖牛的把牛牵到牲口市后,先找相熟的牛经纪,告诉他卖牲口的底价。而买牲口的这位大都事先在牛市上转上几圈,相中牛后,也找到相熟的牛经纪,把相中的牛和愿出的价钱告诉牛经纪,也有图省事,直接委托牛经纪给相看牛的。于是,两个牛经纪碰头后,蹲在一旁讨价还价。讨价还价是在暗地里进行,这里头暗藏玄机,大有奥妙,不许买卖双方知晓。为了讨价还价方便,不论冬夏寒暑,牛经纪们都穿一长袖大褂,讨价还价时不当面讨价还价,靠在袖子里面摸指头,摸好价后成交,买卖双方实则不知最终底价。牛经纪就靠赚取这中间丰厚的差价生存,俗称“割牛耳朵”!因当牛经纪是件肥差,钱宗红依仗邵盼头在此一方霸道,背靠大树乘凉,也干起这牛经纪的营生,靠坑蒙拐骗,吃香的喝辣的,很是春风得意。
钱宗红见沈立宝牵来两头膘肥体壮的骡子,不由眼睛一亮,知道赚钱的机会到了,讪笑道:“没……没想到沈……沈立宝真的发财了,你这是从哪儿弄……弄来的骡子?”沈立宝笑道:“你先别问,你先说这两头骡子值多少钱吧!”钱宗红掰开骡子的嘴,仔细察看岁口,赞叹道:“好……好骡子!你想卖多些钱?”沈立宝随口道:“你看着给吧!”听他这么一说,钱宗红眉毛一耸,就知两头骡子来路不明,非偷既抢,不由得暗打主意,想敲他的竹杠。钱宗红心里狂喜,说话立马不结巴了,大模大样道:“我给你三块大洋!”沈立宝问道:“一头骡子三块大洋?”钱宗红嗤之以鼻,瞪着眼叫道:“你……你狗日的想……想发横财呀?两头骡子三块大洋,还不中吗?”沈立宝瞠目结舌,急红了眼道:“老钱!你也忒欺负人了吧?一头骡子也得值五块大洋,你两头才给三块,这不是明抢吗?你割个耳朵就中了,还想砍走整个身子?”钱宗红恐吓道:“沈立宝!你别占了便宜卖……卖乖!你老老实实说:这两头骡子是咋来的?说出道道来,我连耳朵也不割。”沈立宝诧异道:“咋来的?你管得着吗?你家少骡子了吗?我又没偷你家的。”钱宗红笑道:“我就……就知道这骡子是你狗……狗日的偷……偷来的!走吧,跟……跟我到局子里说说去。”
沈立宝心里有鬼,四周张望了一下,嚷嚷道:“你血口喷人!这是我费死八难从河北贩来的骡子,你咋说我是偷来的?你有啥证据?”钱宗红耍起赖皮,道:“你刚才不是承认了吗?”沈立宝瞠目结舌,诧异道:“谁承认了?”钱宗红笑道:“你刚才咋说的:你说‘我又没偷你家的’!对不对呀?”沈立宝茫然道:“是呀!你说我是偷的,你家少骡子了?我偷你家骡子了吗?你为啥把小偷的罪名安在我的头上?”钱宗红得意道:“你……你这不是承认骡子是偷来的?”沈立宝如坠云雾之中,怔怔道:“我咋承认是偷来的?”钱宗红狡黠道:“既然不是偷俺家的骡子,肯定是偷……偷了别人家的!偷谁家的都是偷,这不一样吗?骡子是偷来的,对不对呀?”沈立宝气极而笑,叫道:“钱宗红!你结巴着嘴,别看说话不利索,掰字眼倒是行家里手!”钱宗红拉下脸来,恫吓道:“沈立宝!你他娘的别‘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老人家不点头,在周堂集上你能卖了骡子?”沈立宝扁柿子脸涨得通红,悻悻道:“你姓钱的欺负人?”钱宗线不耐烦道:“别……别说废话!我老人家咬咬牙,再……再给你加一块,舍给你四块大洋,中……中不?两头骡子归我,四块大洋归你,咱俩成交!中也得中,不……不中也得中。”沈立宝目瞪口呆,气极败坏道:“钱宗红!你这不是明讹人吗?”
钱宗红虎视眈眈,狞笑道:“我讹你咋了?沈立宝!把爷爷我惹急了,一皮锤送……送你到姥姥家去。我……我是明讹人,可我没讹好人,你狗……狗日的也不是啥好玩艺?就你穷得屌蛋精光,这两头骡子肯定来路不明。我讹你不假,你偷人家骡子也是真,咱爷俩这是‘老鹄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你狗日的得四……四块大洋就不错了,要是叫骡子主人找……找到了,不但揍你个半死,一分钱也落不到手里。依我说,你落四块大洋,赶紧把骡子脱……脱手走……走人,才是正理。”沈立宝见钱宗红讹定他了,气得扁柿子脸通红,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牲口市上本就人来人往,见两人争吵,围上来一大帮人观看热闹。沈立宝心里有鬼,唯恐况祖成等人寻找到这里,那就不妙了。他赶紧把钱宗红拉到一旁,低声下气道:“老钱!你家在鹿湾,我家在沈塘,咱是前后庄上的邻居,你不能忒亏我,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骡子,你咋也得给六块大洋!老钱!六块大洋,管不?咱成交了。”钱宗红两眼犀利,低声斜睨道:“沈立宝!你说实话,这……这两头骡子是咋弄来的?”沈立宝尴尬道:“这……这……”钱宗红冷笑一声,道:“‘这’你……你娘里个屌!你还有脸跟我讲价?四块大洋,多……多一块我也不给。”
沈立宝一咬牙,气极败坏道:“就算我给狗剃个头,四块就四块。老钱!你可得给现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能赊帐。”钱宗红见他终于架不住了,不由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翘翘,闪出一丝嘲弄,爽快道:“阎王爷啥时欠你小鬼的钱?管!我老人家这回就依你,给你现钱。”在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把大洋,在油腻的手中数出四块递给沈立宝,道:“掰……掰开你那母猪眼看准了,这是正式的袁大头,纯……纯银的。”沈立宝接过钱来,冷冷道:“我那骡子也不假!老钱!你不会买骡子回去给毛驴配种吧?”钱宗红绽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反唇相讥道:“你……你媳妇要是需要,咋不中呢?给你打五……五折优惠,只收半价。”沈立宝操着母鸭嗓子冷笑一声,鄙夷道:“你这就叫黑吃黑?明着讹人,就不怕亏良心吗?”钱宗红依然笑眯眯的:“这……这回你说错了,咱俩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沈立宝被噎得半晌醒不过神来,悻悻道:“钱宗红!牵骡子走的时候可要小心点,这两匹骡子不调停,专踢没心没肺的东西。”钱宗红一脸惊诧,恍然大悟道:“我正……正说你胳膊吊着,受这么重……重的伤,原来是这两头骡子踢……踢的呀?”沈立宝把大洋揣在怀里,翻了翻白眼,头也不回,气哼哼地走了。
沈立宝有了钱,顿觉四肢生风,意气风发。他急忙跑进酒馆,先沽了瓶酒,接着切上二斤狗肉,自酌自饮,不一会便喝得大醉。直到金乌西斜,沈立宝又买了一条熟狗腿和两瓶烧酒,用荷叶包着狗肉揣在怀中,手拎两瓶烧酒,方才摇摇晃晃地往沈塘走去。沈立宝趔趔趄趄、醉眼矇眬地回到沈塘,已是暮霭时分。沈立宝跌跌撞撞地闯进庄子,见在外头乘凉的人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并窃窃私语,便涎着脸跟人打招呼:“都在外头凉快呀?”却没人理他。沈立宝见没人理他,踉跄着往自个家走去。沈立宝仗着醉酒壮胆,气昂昂地推门进屋,环顾四周,却见屋内无人,屋当门桌子上油灯正亮,便一屁股跌坐在当门太师椅上,大刺刺地叫道:“都弄啥去了?屋里咋没人呀!”刚刚坐下,从里屋慌慌张张跑出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小媳妇!睁大美丽、惊恐的两眼,怯怯问道:“你……你找谁呀?咋跑到俺屋里来了?”沈立宝见小媳妇长得漂亮,母猪眼一眯,象母鸭子一样“嘎嘎”笑了几声,暧昧道:“我找谁?我找这家的主人!你是谁呀?我找你不管吗?就找你啦!”小媳妇吓了一跳,惊恐万状,结结巴巴道:“你……你快点出去,俺男人马上就回家了。”沈立宝醉眼矇眬,色迷迷地望着那小媳妇,欲火难捱,眉毛一挑,问道:“你男人?你男人是谁呀?他是干啥的?”小媳妇气得胸脯起伏,俏脸羞得通红,叫道:“你跑到俺家弄啥来了?你赶紧出去!再不出去,我可就喊人了。”沈立宝沙哑着嗓子,调侃道:“这是你家?我才离家一年多,这家里就换主人了?我咋不认得你呀?”那小媳妇一听,肚里暗吃一惊,也不说话,扭头就往外走。沈立宝忙喊道:“哎!你别慌走,你是谁呀?还没给我说呢!庆丰他娘俩呢?都干啥去了?”小媳妇哪里理他。须臾,小媳妇搀着一个头发梳得油光的老头走了进来,指着沈立宝道:“爷爷!就是这个人!”来人正是沈学超。
沈学超一见沈立宝,劈头问道:“立宝!你咋自个回来了?你娘呢?你把你娘弄到哪儿去了?”沈立宝顿时语塞,顾左而言他,摇头晃脑道:“庆丰呢?这狗日的蟥子,跑到哪里去了,咋不在家呀?”沈学超见他不搭腔,又急切地问道:“立宝!我的祖宗,你到底把你娘弄到啥地方去了?都一年多了,她也该回来了。”沈立宝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把两瓶酒放在桌子上,满嘴酒气,叫道:“爹!我知道您好喝酒,给你捎来两瓶好酒,还有一条狗腿,坐下,咱爷俩边喝边说。”沈学超老泪纵横,唏嘘道:“立宝!我的儿也!你别净打岔子,给我说句实话:你把你娘到底弄到哪儿去了?她可是你的亲娘呀!”沈立宝母猪眼一瞪,顶撞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正想问你呢!我这一年多不在家,俺娘上哪儿去了?”沈学超诧异道:“当时你娘俩骑着骡子一起出门,你咋能知不道呢?还倒打一耙,反过来问我?”沈立宝沙哑着嗓门,摇头喝道:“你知不道!我更知不道。俺娘俩是一起出门不假,还没到渠阁集,俺娘俩就分手了,谁知道她上哪里去了。”沈学超见他矢口否认,顿时气得手脚冰凉,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丑陋女人,见了沈立宝一愣,也不说话,低头就往东间里钻。沈立宝见是庆丰娘,马上吹胡子瞪眼,大声嚷道:“哟!你这个屌日的娘们,我一年多不在家,你混抖了?见了我咋不吭声呀!”庆丰娘嘴角一撇,不屑道:“我以为你死外头了呢!你回来了有啥屌稀罕的?我凭啥吱声呀?你就是八年不回来,也没人想你。”沈立宝骂道:“你这狗日的娘们,见面就给我砍凉腔,你咋不巴我好呢!你是不是巴我死了,好改嫁另找主呀!”庆丰娘瞥了一眼小媳妇,赶紧拦住他的话头,嗔怪道:“都一大把年纪了,咋还这样不要脸呀?守着儿媳妇瞎说些啥呀?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为老不尊,真不是个东西!”沈立宝望着那小媳妇,诧异道:“她是谁?”庆丰娘对小媳妇道:“巴美娇!这就是你公爹。”原来她正是沈庆丰新娶的媳妇巴美娇!巴美娇低眉垂目,忸怩了一阵,叫了声:“爹!”便羞红了脸。沈立宝吃惊不小,没想到两年不在家,儿子庆丰竟娶上了媳妇!望着儿媳妇俊美的脸庞,沈立宝心里嫉妒死了,不由暗暗骂道:“这个狗日的,挺有本事的!比他爹娶来的媳妇可俊多了。”环顾四周,心里起疑:庆丰咋不在家?这个王八操的弄啥去了?沈立宝瞥了一眼巴美娇,卖弄地从兜里掏出卖骡子剩下的大洋,“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得意道:“拿去吧!”大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庆丰娘登时两眼闪出绿光,忙不迭地跑上前去,乐颠颠地把大洋收起来,揣进怀中。
沈学超见到大洋,也是眼红,见庆丰娘全都揣进兜里,甚是不悦,只是不好说出口来。愣了一阵,沈学超见沈立宝醉得一塌糊涂,闭口不说老伴的下落,也是无奈。站了一会,见无人理他,便从桌上拎过酒和狗肉,不辞而别,转回后院喝闷酒去了。沈立宝俩母猪眼定定地望着巴美娇,色迷迷的,心道:“庆丰这个狗揍的,这是从哪儿弄来一个俊俏媳妇?本事不小呀!比他爹强多了。”只觉心潮涌动,浑身燥热异常,想入非非。巴美娇见公爹直眼看她,不怀好意,顿时羞红了脸,低眉垂目,钻进里屋去了。庆丰娘虽对沈立宝愤恨交加,到底是十几年的夫妻,在一个被窝里滚打了多年,见他如今回来,又挣回几块白花花的大洋,心里也是欢喜。庆丰娘见沈立宝醉醺醺的,担心他口渴,钻进锅屋烧了半锅开水,又舀了一碗端进堂屋。等她回到堂屋,见沈立宝已爬在桌子上睡着了。庆丰娘把开水放在桌上,也不去管他,端灯自顾自来着东间,吹熄油灯,和衣躺下了。
原来,在沈立宝不在家的时候,沈庆丰娶了媳妇!媳妇巴美娇长得娇小玲珑,甚是俊俏。因盖不起新屋,小夫妻只好住堂屋西间,而庆丰娘则住东间,两辈人同室而居。庆丰自从娶了媳妇,整日为生活奔波,如今和本庄几个青壮年农民一起到外地打短工,走了已有半年时间。
沈立宝睡到半夜,被蚊子叮醒了。他睁眼一看,见四下黢黑,恍恍惚惚,只觉口渴难捱,嗓子眼里冒烟,却不知面前桌子上就有一碗凉开水。沈立宝站起身来,脚下依然象踩棉花一样站立不稳。他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摸索着拉开门闩,来到院中,只见明月当空,繁星闪烁。他迟疑了一下,摸索着钻起锅屋,用水瓢在水桶里舀了半瓢凉水,一饮而尽。喝罢凉水,沈立宝晃晃晕晕呼呼的头颅,此时眼前闪动着的,净是巴美娇那迷人的身姿,令他心旌荡漾,浑身燥热。俗话说:“色胆包天!”沈立宝本是人中滓渣,哪顾人伦道德?他趁着酒劲闪进屋里,想也没想便钻入西间。巴美娇劳累一天,沉睡正酣,浑然不觉。夏天衣裳本来不多,沈立宝三下五除二,便脱得一丝不挂,“吱吜”一下,钻入蚊帐里。沈立宝抚摸着巴美娇光滑圆润的胴体,哪里还忍得住?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腾得跨了上去,把巴美娇压在身下,急不可耐地扯掉巴美娇的内裤,分开她那双条修长的美腿,爬在她身上,剧烈动作起来。
巴美娇与沈庆丰少年夫妻,如胶似漆,分别日久,更是倍加思念。这时她睡得迷迷糊糊,正做着与丈夫沈庆丰相亲相爱的幽梦,突然被人抱住交媾,只觉是丈夫回来了,不由得又惊又喜,心中荡漾。俗话说:“新婚不如久别”!她紧紧抱住沈立宝,两腿上翘,娇躯扭动,轻声呻吟,极力配合,两人激烈大战起来。沈立宝见巴美娇知趣,也是喜出望外,更加卖力地舞弄。巴美娇和沈庆丰做了一年夫妻,彼此间已非常熟悉,两人激战仅仅一袋烟功夫,她便觉得今天与往日有极大的不同,这人的动作要比沈庆丰老练得多,不觉心中诧异。黑暗中,巴美娇伸手一摸,却摸到一脸扎手的硬胡茬子!巴美娇“啊”了一声,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哪知轻重,停止扭动,尖声喝道:“你到底是谁?”两手用力,就想把沈立宝从身上推下来。沈立宝欲火炽旺,正在得趣,这时不痛痛快快地射出子弹,哪肯轻易下来?沈立宝一边剧烈动作,一边慌忙去捂巴美娇的嘴巴。巴美娇已知不是沈庆丰,一边拚命挣扎着,一边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东间里,庆丰娘听见西间突然哭嚎声大作,且有狗舔稀屎的声响和粗重的喘息,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惊呼道:“咋了?这是咋了?”摸索着赶紧起床,点上油灯,端灯披衣,慌里慌张地跑到西间。灯光照耀之下,庆丰娘见一个男人脱得一丝不挂,正爬在巴美娇赤裸的胴体上,扇着两片屁股,一张一合,练习着俯卧撑,累得气喘吁吁。巴美娇则又哭又打,四肢拼命挣扎,想把那人从身上颠下来。庆丰娘浑身战栗,惊喝道:“你……你是谁呀?”沈立宝刚刚把板机扣动,正往巴美娇体内发射子弹,浑身麻酥酥地舒坦,哪顾不得理她?他头也不抬,喘着粗气大骂:“熊……熊揍的娘们!有你啥……啥屌事呀?还不快……快滚!”庆丰娘见沈立宝毫无廉耻,竟公然强奸了儿媳妇巴美娇,登时气血攻心,两手一撒,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沈立宝见庆丰娘一头栽倒,就知道乱子闹大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酒也吓醒了。他顾不得工作还没做完,顾不得还没射完子弹,便赶紧半途收工,从巴美娇身上滚落下来,手脚忙乱地套上衣裳,也不管两个女人的死活,拉开门钻入夜幕,摇晃着娘们腚破荒而逃。沈立宝知道,这事要是叫沈庆丰知道了,非用刀砍死他不可。自从被沈庆丰猛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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