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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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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从前面巷口里又闪出一帮人来,也是火把高举,荷枪实弹,杀气腾腾,领头的便是副队长关建节!又是狭路相逢。

冯剑大惊失色,一闪身躲进一院墙的抹角处,暗思脱身之计。眼看两帮人越走越近,他急出一身冷汗。冯剑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急中生智,就想爬墙逃命。但苦于墙头太高,攀不上去。这时关建节喊道:“郭队长!查着没有?”郭瘸子应声道:“还没有!你们那边查得咋样了?”关建节道:“俺们也是挨门查的,没查到景志刚他们。”郭瘸子道:“细细地搜查,城门已经紧闭,他们就藏在这一带。王县长说了,只要发现土匪,格杀勿论。特别是冯剑、景志刚!抓住碎尸万段。”冯剑紧贴墙站着,浑身战栗,大气也不敢出,虽存侥幸逃生的希望,心中却已绝望。两帮人相隔仅有一箭之地,双方面目已看得清清楚楚,冯剑眼看就要陷入敌手。就在这紧要关头,上方突然垂下一根绳子,绳头正巧砸在他的头上。

冯剑大惊,抬头一看,只见一根绳子从墙头上垂下,绳子搭上墙头。有人轻声喝道:“快上!”冯剑听那声音耳熟,心里不由一热,不假思索,抓住绳头试着一拉,没有拉动,知道那人救他。这绳子无疑是雪中送炭,冯剑此时心中的狂喜,不可言表。顾不得多想,冯剑抓住绳子,两脚蹬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刹那间便翻上了墙头。冯剑刚刚爬上墙头,就被敌人发现了。有人大叫:“墙头上有人!”他这一喊不要紧,两班人马顿时象炸了营的马蜂,嚷嚷声不断,响起炒豆似的枪声。就听郭瘸子叫道:“两班人散开,把这家包围起来,别叫土匪跑了。”话音才落,响起急促的奔跑声,两班人马包抄过去,把个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冯剑既上墙头,也发现这是一个小院,绳子是被拴在墙边的一棵榆树衩上,树上却没有人!冯剑知道追捕的人转眼即至,知道这时下到院中无疑是自投罗网。他顾不得寻找救命恩人,便手脚麻利地沿着墙头窜上屋顶,往前一看,心中不由暗喜:原来这家房屋正与邻家连在一起,中间只有三尺距离。冯剑一个虎跃,从这家屋顶腾空而起,跳上邻家的屋顶上,然后顺着屋脊,趔趄着往前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翻越过多少家屋顶,直累得手酸脚麻,气喘吁吁,喊叫声才渐渐远去。冯剑来到一家屋顶上,方才停下回头张望,只见与郭瘸子们遭遇的地方火把乱窜,亮如白昼,他们还在当地搜查。毕竟暂时远离了危险,冯剑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阵紧张奔跑,累出一身臭汗,衣裳粘在身上,早已耗尽了力气。他心里一松,便再也走不动了,骑在屋脊上喘成一团。稍稍歇息后,冯剑四顾左右,便意识到迷路了,这时别说回到宪兵队的兵营,就是脚下是啥地方也搞不清了。而搜查的汉奸们高举着火把,正朝这边叫嚣着追来。雨越下越大,冯剑全身已淋得精湿。

情况万分紧急,冯剑打消了再回到伪军兵营里去的打算,他仔细一看,见下面是一个标准的中式小院,东西厢房,都是用青砖砌成。而且院中布置有小巧花坛鱼池,显然是家富裕小康人家。冯剑悄悄从屋顶下到墙头上,不敢贸然往下跳,怕弄出响声,惊动这家主人!冯剑顺着墙头,找到一棵靠墙的桑树,顺着树身慢慢下到地面上。他想趁鬼子、汉奸们还没搜查到这里,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再作打算。冯剑下到院中,了望周围景色,不由微微一愣:眼前景物似曾相识,他仿佛到过这个地方,心中不免起疑。他愣了一阵,瞥见堂屋里亮着灯光,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堂屋窗下,从窗口往里偷偷观看。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大吃一惊:只见一个女人依偎在床上,一头秀发披肩,朝外侧卧,弯弯的柳叶细眉,右眉中间折断,忽闪着两只大眼,流露出脉脉秋波,痴痴地出神;再仔细一看,这女人肤如凝脂,酥胸半露,肥乳高耸,显得妖娆万分,正是关建节那个风骚的媳妇沈桂花!冯剑惊愕不已,惴惴不安,暗忖道:“真是”屋露偏碰连阴雨“;”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偏在这里遇上这个女人!”顿时惶恐惊悚,心想:“这是个啥鬼地方呀?难道是关建节在城里的家么?关建节混上了副队长,把媳妇也搬到萧县城里来了?”又转念一想:“天快亮了,这女人咋还不睡觉呢?好象是在等人!”往四下再次察看,东西厢房木门紧闭,院子宽敞,一览无余,实在是无处躲藏。正当冯剑焦急万分,无计可施时,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冯剑一惊,赶紧贴在墙角阴暗处,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就听有人吩咐道:“你去给老郭他们说,牢牢把守住城门,天亮后挨家挨户地搜查,就是只老鼠,也得给我找出来。”冯剑一听说话的声音,更是心惊胆颤:来人正是他的冤家对头王国汉!王国汉关上大门,打把雨伞走进堂屋。沈桂花早已听见门口的对话,慌忙开门迎接。沈桂花卖弄风骚,满脸春风道:“哟!你可回来了?那帮土匪抓到没有?”王国汉把雨伞放在地上,抖落腿上的雨水,两手一张,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沮丧道:“别提了,又是他妈的出师不利!全城搜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一个人来,这几个人能逃到哪儿去呢?真是奇怪。”沈桂花眼露凶光,咬牙切齿道:“这群土匪真该千刀万剐,害得我空守半夜。”冯剑不禁打了个寒战,暗道:“这个骚娘们心咋这样毒呀?”王国汉拍拍她的脑袋,嘻笑道:“发情的小母猪!你等急了吧?馍已上笼,还怕蒸不熟吗?过一会我加把柴禾猛烧,就怕你受不了!到那时你就是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沈桂花用粉拳轻轻捣了他一下,妩媚一笑,不屑道:“就怕你没那个本事!”王国汉冷笑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两人拥抱着进了屋,“呯”得一声关上了房门。冯剑赶紧从藏身处出来,心惊胆寒,就想上墙逃走。

刚走两步,冯剑转念一想,王国汉把关建节的媳妇藏在家中,在屋里干些啥呢?他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又凑到窗口,从窗棂处探头一看,不由得耳热眼跳,浑身燥热:只见王国汉把沈桂花紧紧搂在怀里,正在恣意亲吻。沈桂花已是陶醉其中,扭动着蛇一样的身躯,发出得趣的呻吟声。须臾,两人各自动作,剥得干干净净,然后一丝不挂地缠绕在一起,在床上演练起交配大战,也不熄灯,屋内顿时响起狗舔稀屎的响声和王国汉那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沈桂花淫荡的叫床声。冯剑看得心旌摇荡,那里还忍得住?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屋内贴身肉搏的两人,脑袋晕晕糊糊进入状态,浑身燥热,仿佛屋内与沈桂花肉搏大战的不是汉奸县长王国汉,而是他冯剑,连身后东厢房的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屋内激战终于告一段落,完事后两人也不睡觉,交腿叠股搂抱在一起,尽说些肉麻的话。冯剑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四肢无力,下体粘糊糊的。这时,天色渐渐亮了。冯剑见事不好,别说这里没有地方躲藏,就是有地方藏身,再借给他冯剑一个胆子,他也不敢藏在这里。冯剑镇静了一下,赶紧往墙边那棵桑树走去,他想重新攀上屋顶,寻找另处躲藏。谁知刚刚走出两步,只觉喉头一紧,被人死死地抱住了。随即,一条小褂罩在他的头上。

冯剑拼命挣扎,那人力大无穷,把他搂得紧紧的,咋挣脱得了?他又不敢出声叫喊,心里暗暗叫苦。未几,那人拖着他,往东厢房走去。冯剑嗅出有股浓郁的幽香,沁人心脾,正是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冯剑又惧又惊又喜,他做梦也没想到,此时抱住他的,竟然是个女人!那人把他拖进东厢房里,扔在床上。冯剑两手得空,赶紧掀开盖头的小褂,一看抱他的那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倚香偎玉的心情霎时便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见那人狮子鼻、三角眼、扫帚眉,脸上布满了绛紫色疙瘩,一脸横肉哆哆嗦嗦,而且右脸上还有一块疹人的黑胎记,长着一丛浓密的黑毛,三分像人,七分倒象是鬼——正是那个在皮家见过的胖士兵!只是这士兵此时却是女人打扮,一头焦黄的长发拢在脑后,光着上身,两个硕大的奶子悬在前胸,象挂着的布口袋,着实吓人!

冯剑情急之下,厉声喝道:“你要干啥?”那女人“嘻嘻”一笑,轻轻一推他,娇憨道:“你说我想干啥?你说我想干啥呀?”厚厚嘴唇里吐出来的声音,居然也是燕啭鸳啼,清脆动人!只是冯剑听了,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冯剑极度恐惧,两腿一蹬,跳下床就要逃走,却被那女人死死按住,压倒在床上。那女人笑道:“落在我的手里,你还想跑?该着咱俩有缘分,你自个送上门来了。咱俩这是前世的姻缘,今世的两口子!”冯剑骇然问道:“我的娘也!你稀里糊涂说了一通,你到底是谁呀?”那女人嘻嘻笑道:“你还不认得我吗?我可早就认得你了,我就是王爱爱呀!”冯剑疑惑道:“王爱爱?王爱爱是谁?”那女人故作娇羞,忸怩道:“你这人咋那么烦人呀!才几天不见,你咋把我忘了?那天我不是去过你家吗?七月初七你那顶八抬大轿!本来娶的就是我呀!”冯剑脑袋“轰”得一下大了,惊骇道:“你就是……”王爱爱痴痴地望着他,歪头娇嗔道:“真是个木头脑袋,连我是谁都知不道了?我就是你的媳妇王爱爱呀!”

冯剑浑身颤抖,张口结舌,喃喃道:“我的……媳妇?我的亲娘也!这是俺那个祖宗积阴德修来的,叫我娶上你这么个俊俏媳妇?”王爱爱“!简直就是”猪八戒“!我说咋看着这院中的景物眼熟,原来故地重游,弄了半天,竟然跑进了王国汉的家里。这个丑女人!不用说是王国汉的那个宝贝闺女了!真是”怕鬼有鸡撅子“!人走败运,喝凉水都碜牙,逃跑竟逃到人家的老巢里。”冯剑做梦也没想到,他误打误撞,竟然跑到王国汉的家里。冯剑脑袋瓜急速转动,寻找着对策,求得脱身之计。王爱爱刚才在窗外偷窥其父王国汉肉搏沈桂花,眼里出火,淫心荡漾,早就按捺不住,粘液流了一裤裆。此时见到年轻男子,不亚于捡到一个宝贝,更何况是皮家少爷,她的乘龙快婿?王爱爱不由分说,把冯剑死死按在床上,双手去解他的裤带,就要脱他的裤子!

冯剑拚命夹紧双腿,瞠目喝道:“你想干啥?”王爱爱冲他飞了一个媚眼,撒娇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呀?天就要亮了,你快点脱吧!”初秋时节穿戴不多,王爱爱本就赤着上身,这时麻利地把下身长裤脱了下来,只剩花短裤衩掩盖羞处,上前就要搂抱冯剑。冯剑惊得魂不附体,赶忙打了一个滚,险险躲过。王爱爱见他躲藏,更是欲火难捱,咧开大嘴,上前捉拿。两人在屋里扑扑腾腾打斗了半天,都累出一身臭汗。王爱爱见拿他不住,怒喝道:“你别知不道好歹!把我惹恼了,把你送到日本人的宪兵队里,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刮骨熬油,叫你不得好死。”冯剑一吓,登时不敢反抗了,赶紧道:“你千万别这样,咱有话好说。”王爱爱不禁大喜,笑道:“你也胆小呀?还说个啥屌劲?快脱裤子吧,等干完了那事,你再说也不晚呀!”不由分说,上前就给冯剑脱衣裳。

冯剑灵机一动,嗔怪道:“你这个熊娘们,急啥呀?一辈子早着呢!我问你点事,你得好好地给我说。”王爱爱急不可耐,焦躁道:“你咋那么多熊道道?有啥事回头不能再说吗?快点脱吧,等过足瘾,再说不晚。”冯剑一本正经:“王爱爱!我问你点事,你要是说实话,我啥事都依你,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宁可死了,也决不娶你,叫你打一辈子光棍!”王爱爱一听这话,赶紧把手松开。她是王国汉独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打光棍!她愣了一阵,恨恨道:“你浊心死我啦!吃紧当忙的时候偏有话说。我等你把话说完,你快点说吧!”一屁股端坐在床沿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瞅着冯剑。冯剑见她赤身裸体,感到难堪,蹙眉道:“那你得穿上衣裳!”王爱爱撅着嘴道:“你这屌日的,事还真不少呢!”气鼓鼓地穿上上衣,道:“有话就讲,有屁快放!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冯剑固执道:“不中!你得把裤子穿上。”王爱爱火了:“你别指手画脚的,我偏不穿,看你能把我怎样?”冯剑吓了一跳,只好让步:“你不愿穿就罢!”

冯剑好歹哄得她不闹了,就想法子脱身,问道:“我渴了,这里有水不?”王爱爱道:“有呀,你咋不早说呢?”起身给他倒了一碗凉白开。冯剑跑了半夜,倒是真渴了,端过碗来,如饮琼浆玉液,喝了个干净。王爱爱见他真渴了,又倒来一碗,冯剑又喝干净。冯剑喝罢开水,抹抹嘴道:“王爱爱!我得解手。”就要下床。王爱爱痴痴道:“别出去了,床底下有个小盆,就尿在那里头吧!天都亮了,叫人看见,就麻烦了。”冯剑往窗外一看,不由暗暗叫苦:天色果然大亮。王爱爱说着,从床下摸出一个盆来。冯剑道:“你到外间去。”王爱爱一愣,诧异道:“我到外间干啥去?”冯剑微红着脸道:“你在这里瞪着眼看着,我尿不出来。”王爱爱冷笑道:“半夜里冒雨偷听人家的窗户根,倒跑到我这里充起正经人来了?早就听说你是个色鬼,窑子里养着个妓女”小月儿“!是不是想起那个”小月儿“来了?把姑奶奶惹恼了,天明我就叫郭队长查封妓院,给你那个”小月儿“安上个抗日的罪名,拉出去枪毙了,看你还想不想她!”

冯剑吓了一跳,知道这娘们干得出来,没料到差点害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慌忙道:“你不愿出去就散熊,说那么多干啥呀?”正说着,有人叫门:“小姐,该起床了。”王爱爱悻悻,不耐烦道:“我知道了。”不情愿地穿上衣裳,前去开门。冯剑也顾不得解手了,急问道:“我藏哪儿?”王爱爱诧异道:“你藏起来弄啥呀?”冯剑瞠目道:“我能不藏起来吗?我在你屋里,叫人家看见,不就穿裆了?”王爱爱一笑,妩媚道:“看见又咋啦?你是俺王家的女婿!女婿在媳妇屋里,谁又能说些啥呀?”冯剑恨恨道:“你这个驴日的娘们,你这是操我呀!我是偷着跑进来的,要是叫你爹看见,还不活拆了我?”王爱爱笑盈盈的,自豪道:“这倒也是,我爹挺厉害的,他要是发起脾气,敢活埋了你!你信不信?你还是藏起来好。大热的天,藏啥地方好呢?藏到床底下?丫鬟小娟忒勤快,床底下一天得扫三遍,别说是个活人,就是只老鼠,也蹲不住呀!”冯剑急道:“你快点想想办法,都快把我急死了。”王爱爱歪头想了一会,认真道:“这样吧:我这里有只木箱,你藏在那里头吧!我把箱子一锁,谁能猜着里面藏着一个大活人呢!”冯剑急不可耐,忙问道:“你那木箱子在哪儿?”王爱爱往墙角一指:“那不是吗!”冯剑一看,见墙角果然放着一只木箱。冯剑慌忙打开箱盖,把里头的衣物拿出来扔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蜷曲着钻到箱子里。冯剑钻入木箱,想起差点被王爱爱强奸,禁不住出了身鸡皮疙瘩,十分后怕。王爱爱不慌不忙地把箱子锁上,又把地上的衣物拾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方才前去开门。

 第十二章 脱险 (二)

第十二章脱险(二)

王爱爱把门打开,丫鬟小娟走了进来,嗔怪道:“小姐!你磨磨蹭蹭,咋到这时候才开门呀?外头下这么大,快淋死我了。”王爱爱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事还真不少呢,啥叫磨蹭?你知不道我爱睡懒觉吗?喊醒我弄啥呢?”小娟嘻嘻一笑,揶揄道:“你总不开门,我还以为屋里藏着个男人呢?”王爱爱一愣,失声道:“哎呀!你看见了?”小娟眼珠一转,问道:“我看见啥了?”王爱爱长吁了一口气,喃喃道:“唉!啥男人会跑到俺屋里来?”小娟笑道:“等着老爷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吧!”两人正说着话,只见郭瘸子、关建节冒雨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前往上房。王爱爱皱皱眉头道:“这两个人大清早跑来,又有啥事呢?”小娟小声道:“小姐还知不道吧!昨天兵营里出事了。”王爱爱道:“我睡着跟死狗一样,天上打惊雷也聒不醒我,上哪儿知道去?又出啥事了?”小娟心惊胆颤道:“两股会的土匪昨夜进了城,把站岗的砸死一个,昨夜整个城里都搜查了,也没找到土匪!”

王爱爱醒悟道:“我咋说俺爹快到天亮才回来呢,原来是出这事了。”小娟神神秘秘道:“小姐!这几天也是古怪,先是被人劫了法场;后来又被搅了婚事,害得皮家少爷也丢了性命。幸亏咱家老爷有远见,没叫你去皮家,要不……昨天夜里又出了这挡子事。”王爱爱成婚之日,被王国汉锁在屋里,提起来就一肚子气,蹙眉道:“你到堂屋去,听听他们都说些啥?我咋觉得郭瘸子一来,准没啥好事。”小娟应了一声,打伞去了堂屋。王爱爱暗暗得意,心中道:“谁说皮少爷丢了性命?他明明藏在我的箱子里。”过了一会,小娟跑回来道:“听他们说,两股会的土匪就躲藏在咱家附近,老爷说住在这里忒危险,要搬家呢!”王爱爱一愣,问道:“搬家?搬到啥地方去?”小娟道:“说是搬到兵营里去住。”王爱爱战栗道:“搬到兵营里去?昨天夜里哪儿才被砸死了人,兵营里就保险吗?”小娟道:“哪儿好歹有兵把守,在这里不是更不保险?”王爱爱厌恶道:“瞎搬腾啥呀?还不如住在这里呢!兵营里净是些大老爷们,烦死人了。”小娟想想兵营里驻扎着日本人,深有同感,也是不愿意去。

过了一阵,雨渐渐停了,王国汉果然传下话来,说要搬到兵营里去住。原来此处是一位商人的私寓,王国汉当上县长,那商人巴结奉迎,便把小院送给他住。王国汉见说昨日逃跑的土匪就藏匿在这一带,顿时慌了手脚,不敢在此再住,赶紧收拾东西,立马就搬,并吩咐王爱爱收拾东西。王爱爱说啥也不走,悻悻道:“我才不到兵营里去住呢,住哪儿有啥好的?”王国汉道:“土匪就藏在这一带,还是兵营里保险。”王爱爱嗤之以鼻,撇嘴道:“兵营里就保险?半夜里叫人把头砸去半拉,还说保险呢!”王国汉脸色一寒,训斥道:“你懂些啥呀?还不快走?关建节!你去喊两个人来,架也要把小姐架走。”说罢,急匆匆走了。

关建节转眼从门外叫来两人,却是魏立行和池辉!池辉一见王爱爱,不禁大吃一惊,肚里暗道:“我的娘也!光听说王县长的闺女长得丑,没想到丑成这样。怪不得皮义明逃婚,这哪儿是人,长得猪头猪脸,简直是个母夜叉!就是打八辈子光棍,谁也不敢娶她。”关建节板着长驴脸,吩咐道:“王县长说了,叫你俩把小姐拉走。”转身先走了。

魏立行、池辉上前,就要拽王爱爱!王爱爱捋胳膊伸腿,瞪眼道:“咋了?想来硬的?姑奶奶要是不想走,别说你们两个,就是来上八个,也拉不走我。”魏立行、池辉吓了一跳,大眼瞪着小眼,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王爱爱见他们这般模样,开心地笑了,得意道:“看你们俩怪老实的,我也不难为你俩了,我去还不中吗?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还害怕呢!你俩既然来了,也别闲着,把我的木箱子抬走。”池辉、魏立行跟着王爱爱来到屋里,抬着那木箱就走。还没走出大门,池辉就吃不住劲了,询问道:“小姐!这箱子这么沉,恐怕得有二百多斤吧?这里头装得是啥呀?”王爱爱得意地笑了,诡谲道:“装得是啥?还能是啥呀?自然是金银财宝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魏立行、池辉怦然心动,不由对视一眼。又走几步,池辉叫道:“不管!这箱子不好抬,还是叫辆车吧!”把箱子放下了。王爱爱赶紧扶住箱子,叫道:“你们俩轻点,别摔坏了。”她愈是这样,愈叫人感到箱子里的东西重要。魏立行、池辉心里痒痒的,都打主意:这箱子金银财宝要是归我,该有多好!王爱爱喝斥道:“你俩瞎磨蹭个啥?赶紧抬上走呀!”池辉苦笑道:“小姐!这箱子死沉,还是找辆车吧!”王爱爱鄙夷道:“还是大老爷们呢!你俩起来,叫姑奶奶试试。”说着,伸出两只孩子大腿般粗的胳臂,一使劲把箱子抱了起来,扛在肩上,雄纠纠气昴昴地走了,吓得魏立行、池辉目瞪口呆。小娟慌忙走到她身边,低声嗔怪道:“小姐!你也真是,一个闺女家在大街上扛着箱子,也不怕人家笑话?”王爱爱这才把箱子放在地上,冲魏立行、池辉得意地大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小娟跑到大街上,拦住一辆黄包车,叫进家来。王爱爱朝魏立行、池辉一摆头:“还不架上车去?”魏立行、池辉不敢看她,赶忙把箱子架上黄包车,王爱爱另坐一顶小轿,一行人直奔汉奸队驻地。

到了日伪军营地,魏立行、池辉把箱子架进屋里。黄包车夫见是汉奸叫车,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这时连车钱也不敢要,拉着黄包车,一溜烟地跑了。王爱爱进屋一看,只见屋里墙皮斑驳,一股霉味,不禁紧皱眉头。正在这时,小娟进来,道:“小姐!那边有一间屋子,比这间干净,你来看看吧。”王爱爱不放心那宝贝木箱,迟疑了一下,被小娟强拽走了。王爱爱这一细小的动作,又被魏立行、池辉看在眼里,两人确信无疑:箱子里的确装得是值钱的东西。

两人正心跳不已,王国汉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那木箱上。紧接着,郭瘸子和师掌柜两人也走了进来。王国汉对魏立行、池辉喝道:“你俩出去吧!”魏立行、池辉不敢停留,赶紧走了。王国汉见师掌柜进来,抬抬屁股,强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师掌柜来了?”师迁芋陪着笑脸应了一声。王国汉道:“刚刚搬过来,还没拾掇利索,你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师迁芋见门外有块砖头,便搬过来坐下了。王国汉心情沉重:“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两股会的土匪竟然敢借皮家办喜事时劫走景志刚!……这也是我考虑不周,叫土匪钻了空子,连义明这孩子也送了性命,害得我闺女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唉……”师掌柜战战兢兢,不知他说这些干啥。王国汉眼里勉强挤出几滴泪来,假惺惺道:“女婿不在了,亲家又病成这样,这家里的事可得你师掌柜费心照应。”师掌柜忙点头道:“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王国汉亲切道:“亲家特别器重你,你可不能叫他失望呀!”须臾,师迁芋紧张地问道:“王县长!俺儿师少亮……”王国汉一怔,马上舒开笑脸道:“你儿子的事我当然尽心去办。公函已经发出去了,他不会有啥事的。”

就在这时,只听“啊”地一声惊叫,师掌柜回头一看,原来是王爱爱进来了。王爱爱见父亲坐在木箱上,那里头有她的心肝宝贝,不由捏出一把汗来,所以失态惊叫。王国汉瞪了她一眼,道:“师掌柜!咱就这样说吧。”师掌柜站起身来告辞。师掌柜走后,王国汉也起身来到院中,低声对郭瘸子道:“捱过两个月,把绸缎店改成王家的名号。”郭瘸子道:“王县长!我明白了!”问道:“他那个儿子师少亮?”王国汉顿时一脸杀气,狞笑道:“他不提醒,我倒把这事忘了!给北京去个公函,就说师少亮在老家就私通共产党,是个抗日分子,来个斩草除根!”郭瘸子笑道:“师迁芋没少给皮宪章出坏点子。依我说,这回皮家爷俩出逃,裹走这么多金银财宝,师迁芋这个狗头军师恐怕就是主谋。”王国汉道:“我也猜到了。敢在我跟前耍花招,是没有好下场的。”郭瘸子奉承道:“他这是”班门弄斧“!”关老爷庙里耍大刀“!”王国汉大笑,得意极了。

再说,魏立行、池辉出了门,魏立行咋舌道:“我的乖乖!一箱子金银财宝,咱俩一辈子都花不完呀!”一席话说得池辉心里痒丝丝的,也道:“谁说不是?有了这么多钱,还不吃香的喝辣的?”魏立行问道:“池辉!你有胆不?”池辉怦然心动,抬头望着他,悄声问道:“老魏哥!你想干啥?”魏立行低声冷笑道:“你说干啥?把那箱子金银财宝拿过来呀!”池辉胆怯地四处望望,小声道:“你别白天做梦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啥地方?谁的东西你都敢拿呀!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呀!”魏立行打了个哈哈:“我也就是随便一说,你也不要当真。给我一个胆,我也不敢从宪兵队里往外捣腾东西。”自赵墩子死于非命,魏立行就觉得关建节那阴沉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自已身上瞟,这使他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魏立行极其恐惧,他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但他也知手中无钱,寸步难行,如今见有一箱子金银财宝,能不动火?可话又说回来,王国汉毕竟不是平头老百姓,是他的上司,是萧县炙手可热的人物!这银子虽诱人,但炙热烫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也只是说说,就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按下不表。

王爱爱等父亲出了门,赶紧对小娟道:“来时走得急慌,我把替换衣裳忘在家了,你赶紧回去一趟吧。”小娟应了一声,出门叫了辆黄包车,走了。

王爱爱见她去了,赶紧关上门,掏出钥匙把箱子打开:冯剑已憋得一脸青紫,要是再晚一会,恐怕要修成正果,命丧黄泉了。王爱爱又是掐又是捏,好不容易才把冯剑救醒。冯剑睁开眼,见王爱爱一脸关切,三角眼里透出无限怜爱,正给他推拿按摩。冯剑骂道:“你这个驴日的娘们!你想勾接奸夫,谋杀亲夫吗?”王爱爱委屈道:“早知道你还得喘气,事先在箱子上钻个洞就好了。”冯剑差点把鼻子气歪,嗤之以鼻,骂道:“驴屌操的!你差心眼呀?小猫小狗嘴上边都有两个窟窿,你知不道那是干啥用的?您王家人鼻子都是实心?不用喘气就能活着?”王爱爱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冯剑骂够了,才左顾右盼,大模大样地问道:“这是啥地方呀?”王爱爱道:“这是宪兵队!”冯剑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是啥地方?”王爱爱奇怪道:“不是给你说了吗?这里是宪兵队!俺爹升了县长以后,便把护路队驻地从黄口迁到县城里来了,宪兵队和护路队都驻扎在一个大院里。大院分成两个院落,左边是护路队的原班人马,队长是郭瘸子!副队长是关建节!右边小院是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带队的是川畸中队长!”

冯剑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伙房在啥地方呀?”王爱爱道:“在院西北角呀!你是不是饿了?等小娟回来,我叫她给你端饭去。”冯剑早就饿了,就道:“早就饿了。过一会不用说我还得藏在这个破箱子里?你赶紧找把钻来,我得在箱子上打两个对穿的窟窿,省得再憋我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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