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大风起兮云飞扬-第1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也不敢。”郑智生笑道:“你别在这里哄我了,说得是有鼻子有眼!哪有大老爷们不敢下河洗澡的?就算你怕水,有我在,你怕啥呀?过来吧!还是在深水里洗得痛快。”说着,游到冯剑身边,不由分说,拽住他就往深水中拖。

冯剑见他不怀好意,早有防备,身子一闪,就想上岸。郑智生既已动手,哪肯再放他逃走?郑智生彻底撕下伪装,一个前扑潜入水中,两手抓住冯剑的脚脖子,往水里使劲一拉。冯剑墩实,只是被他拉了一个趔趄,却没滑倒。冯剑见势不妙,拼命挣脱郑智生的双手,赶紧离开水面,拔腿就往岸上跑去。偏偏上游河水带来的淤泥堆积在岸边,又滑又粘。冯剑踏步上岸,没走两步,脚下突然一滑,便扑倒在水边。郑智生从水中钻出,见他要逃,扑上前去,抱住冯剑的腰就往水中拖。两人较上了劲,一个拚命往岸上挣,一个拚命往水里拖,相持不下。到底冯剑力大,回转身来,两只有力的胳膊挟住郑智生,把他拦腰抱起,两脚用力,眼看就要上岸。就在这紧要关头,谁知冯剑脚下又是一滑,两人一下子滚入了水里。郑智生被他挟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入水,冯剑自顾不遐,便松开了他。郑智生缓过气来,见冯剑揪住水边的杂草正往岸上爬。郑智生不敢怠慢,抱住他的后腰,死命地往水里头拖。冯剑惊慌失措,拚命大叫道:“别、别……我真不会游水,你别闹着玩……”一面往浅水处挣。郑智生冷笑道:“姓冯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上岸没那么容易,除非你把我杀了。”冯剑吓得脸色苍白,惊恐万分,望着面目狰狞的郑智生,叫道:“我……我怕水……我真怕……”话还没说完,两手抓住的水草被他连根拔起,一下子滑入深水之中。

时值盛夏,水草生长旺盛,冯剑一滑入深水,双脚就被水草死死缠住。他越是挣扎,身子越是往下沉,加上郑智生在旁按压,不容他露出水面。冯剑两手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憋不住气,便张嘴大口大口地喝水,头脑里渐渐模糊起来,只一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水面上打了个小小旋涡。这旋涡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息。郑智生踩水分波,抱膀旁观,看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冯剑霎时成了鱼虾的美餐,微微冷笑。

须臾,郑智生上了岸,朝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个头,在心里压抑半年多的痛苦一下子暴发了出来。他面对家乡号陶痛哭,祷告道:“大爷!大娘!哥哥!大嫂!两个孩子,今天算是给你们报了仇了。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再杀了邵盼头,给你们报血海深仇!”痛痛快快地哭过以后,他手脚麻利地穿上衣裳。郑智生知道,他得赶紧离开这儿,天气炎热,冯剑的尸体马上就会浮上来,万一被人看见,就走不脱了。他从兜里掏出那封信来,自言自语道:“这封信只有撕了!路条不能撕,路上还有用。”刚要撕信,背后突然传来冷冷的问话声:“疯子!那个矮胖子呢!”郑智生大惊失色,他做梦也没想到背后有人!他惊恐地扭头一看,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少女凤眼含煞,正冷冷地看着他——正是在敬安集瓜摊上碰见的那个少女!少女又问道:“疯子!我问你话呢!你咋不吱声呀?”

郑智生又惊又怒,喝道:“你……你说谁是疯子?”少女怒道:“你又哭又闹的,不是疯子是啥?我问你话呢,那个矮胖子呢?”郑智生蛮横道:“我哪儿知道?他身上长着腿呢,谁知道跑哪到儿去了?”少女冷冷一笑,叫道:“看来,你是不愿意说了?”郑智生翻翻白眼,悻悻道:“这里就我一人,哪来的矮胖子?”心中却暗暗叫苦:没想到哭了一阵,竟引来了祸患。少女嘴角上撇,鄙夷道:“嘿嘿!你还敢跟我玩花招。你说,那黑胖子是不是被你谋害了?”郑智生大惊失色,瞪眼怒斥道:“死丫头!你血口喷人!”话音刚落,只见那少女一个前跃,甩手就是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郑智生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来,半张脸火辣辣的疼痛。郑智生捂着脸,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熊娘们!你凭啥打人……”

那少女彻底被激怒了,娇斥道:“该死的东西!你敢骂我?”丹凤眼圆睁,闪上前去,右手握紧拳头,朝他鼻子上只一捣,郑智生的鼻梁骨就被她捣塌了,鼻血“汩汩”直淌。郑智生顾不得捂捣塌的鼻子,伸双手就来抓她。只见那少女右脚斜踏,身子微微后抑,左手抓住郑智生伸出的胳膊随手一扯,这叫做随手牵羊,四两拨千斤。郑智生收不住步子,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那少女冷笑道:“我看到你俩一块下河里洗澡,却只上岸你一个人!快说,那个矮胖子是不是叫你淹死了?”

郑智生被打得没有还手的机会,但他知道性命攸关,说啥也不能承认杀人!尸体马上就会浮上来,郑智生知道打不过这少女,便走为上策,急于脱身逃走。他从地上爬起来,也不说话,撒腿就跑。谁知还没跑出两步,就被那少女赶上。那少女伸出右腿一勾,郑智生便一头栽在地上。那少女得意地笑道:“还没说就想跑?没这么容易。你说:那个矮胖子是不是被你淹死了?不说实话,姑奶奶还揍你!”郑智生被打得有气无力,知道再跑还得挨打,干脆爬地上不起来了,脑子里却在盘算脱身之计。这时候,看见有人打架吵闹,有在河堤上放羊的,串庄的货郎和行走的路人三三两两围了上来,一会便聚集了六、七个人!

中国人有一大特点,就是喜欢看热闹,更何况是一个少女追打一个半大小子?更叫人觉得新鲜。大家猜测,少年男女野外打架,肯定有风流韵事,无不兴奋异常。那少女见有人来,不觉羞涩,偷偷瞟了大家一眼,俏脸微微涨红了。她狠狠踢了郑智生一脚,扭身快步离去,转眼不知去向。那个货郎是个中年人,好奇地探头向郑智生问道:“这闺女为啥打你?你咋不还手呢?”郑智生翻身坐起来,已经是鼻青脸肿!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摇头道:“这疯娘们不讲理,我又不认得她,好好的冲上来就打。”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问道:“不对吧!她好好的就打你?你是不是占人家的便宜了?”更有人说的直截了当:“伙计!是你下边的那玩艺犯贱了吧?不该插的你乱插了吧!”郑智生有苦说不出,捂着脸道:“你们别瞎胡扯了,说起来你们不信,我真的不认得她!”那位放羊的老汉诧异道:“不认得?她就下死劲地打你?你给谁说谁也不信呀!那闺女总提矮胖子、矮胖子的,矮胖子是她啥人?她说矮胖子叫你给淹死了?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个矮胖子有多大岁数?家是哪儿的?”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郑智生慌忙爬起来,否认道:“这是没影的事,这女人是个疯子,你们能听她胡扯吗?”说着,抱起自已的东西,就要走人!老汉拦住去路,道:“年轻人!你先别走,你说那闺女是个疯子!她还说你是疯子呢!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当儿戏,你得等查清楚再走。各位乡亲,我就是这邻近芦庄的赖吉成,我年纪大了,不敢下水,路春全!你们几个年轻人下河里去捞一捞,看看是不是真的淹死人了。”大家一看郑智生急着要走,也是满腹狐疑。于是,路春全的和几个年轻小伙子积极响应,纷纷脱去衣裳,分头下到河里探摸,另有数人看住郑智生,防止他逃走。

下河的几个人捞了半天,也没捞出啥东西来,接踵上岸。郑智生一脸无辜,理直气壮道:“谁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撒泼的疯娘们,硬是说我淹死了人,这回你们总该相信了吧?”大家也无话说,顿觉兴致索然。天气热不可耐,路春全几人就要离去,货郎李三桥也挑担要行。这时,赖吉成睁大那双昏浊的两眼,往河中间张望了一阵,道:“你们几个先别忙走,河中间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个啥呀?麻烦你们几个搭把手给捞上来。”郑智生扭头一看,一下子瘫倒在地。

路春全和几个年轻人重又下到河里,大家离好远就看出,那是一具泡得发白的尸体。大家七手八脚把那具尸体拖上岸来,果然是个矮胖子!赖吉成对郑智生道:“果然害死人了。朋友!你走不成了,跟俺们去见保长吧?”其时日本人占领徐州,为了便于统治,在地方搞了十甲连保,一家有事,十家连坐,并选有保长!所以有事要找保长汇报!郑智生争辩道:“你们别冤枉好人,是他自已滑进深水里淹死的,管我屁事呀?”货郎李三桥笑道:“刚才你还不承认这个矮胖子淹死了,这会又说是他是自已滑进去的,你哄谁呀!淹死人想跑,这么多人在这里,你能跑得了吗?叫人家一个大闺女揍了一顿,真是活该。”大家都笑起来。

郑智生语塞,愣了半晌,悲愤喊道:“这人放火烧死俺大爷一家六口,你们说,这仇该不该报?他该不该抵命?”赖吉成点头道:“这么说,你俩有仇?”郑智生咬牙切齿,恨恨道:“有着深仇大恨!淹死他是便宜了他,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赖吉成点点头,冲大家笑道:“看来是报复杀人!是他淹死的确切无疑了。”转脸对郑智生道:“我说朋友!俺几个是平头百姓,谁敢断你这杀人的官司?有理你找保长去说吧!你说他烧死您大爷一家六口,俺们谁也没见。俺几个倒是眼睁睁地见你淹死他了,这可是事实。你说你跟他有仇,谁能证明?我看你是图财害命,搁前清时得凌迟处死。你杀了人了!俺们就得把你送官,没啥说的。”郑智生哀求道:“大爷!大叔!咱们没仇没冤,你们就做做好事,放我走吧!”赖吉成冷笑道:“说得倒轻巧,杀了人就想跑!你问问哪一个不是有家有院的?谁敢放你走呀?担放走杀人凶手的罪名!你拍拍屁股走了,俺这些人倒替你坐蜡烛!”说着,招呼人道:“把他用绳子捆上,找保长去。抓住了杀人犯,保长还不得赏几块现大洋!”

郑智生一看不好,撒腿就跑,还没跑几步,就被路春全和几个年轻人赶上前去乱脚踢倒在地,拧胳膊死死按住。路春全解下郑智生的裤腰带,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地上,动弹不得。赖吉成对大家说道:“麻烦你们给死人也套上衣裳。人虽然死了,赤身露体的不好看。我到家牵头小毛驴来驮死人!大伙都别走,跟着到保长那里作个证明。”路春全应道:“那是!大伙肯定都去!还指望领了赏钱喝酒呢。”货郎李三桥也兴冲冲地道:“就是!俺几个还想跟你去领赏钱呢!得了赏钱大家平分。”路春全等人给冯剑尸体套上衣裳。须臾,赖吉成从自已家中牵来一头毛驴,并带来一根绳子。大家一起动手,把冯剑的尸体搭在驴背上,用绳子捆上。大家牵着毛驴,押着郑智生,带上冯剑、郑智生的东西,兴冲冲地攒拥着去找保长!

谁知走出不远,便从前面叉路上闯出十几个穿黄色军装、戴钢盔的士兵,扛着三八大盖,明晃晃的刺刀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极为耀眼——原来是一队日本鬼子扫荡归来。鬼子们肩挑手提,带着抢夺来的东西,正赶回徐州据点。大伙大惊失色,撇下郑智生和毛驴就跑。天气炎热,日本人正走得汗流浃背,突然遇到一群中国人,不禁喜出望外。鬼子不由分说,连被捆的郑智生一起全抓了苦力。大家突遇此劫,苦不堪言,惟有郑智生逃过一劫,不由心里暗暗欢喜。日本人拉过毛驴,本想把尸体解下,让毛驴驮运东西。谁知那毛驴被明晃晃的刺刀所惊,嘶叫了一声,挣脱缰绳撒欢就跑,驮着冯剑的尸体,沿着河道刹那间跑得无影无踪。

郑智生等人扛着沉重的东西,在日本人的驱赶下,好不容易捱到徐州,已经是月上三杆。日本兵庆祝扫荡归来,又吃又喝,折腾了半夜方才醉熏熏地挺尸睡觉。郑智生等人把东西放到指定的位置后,便被驱赶进一间小屋里,门上落了锁,别说吃的,连口水也没有。众人饥渴难耐,又耐不住闷热,禁不住相互埋怨,挖苦。郑智生望着从窄狭的窗口射入的微弱灯光,有气无力地讽刺道:“你们几个就别瞎吵吵了!我听着心烦!你们不是没事找事吗?我跟您几个没仇没冤,你们抓我干啥呢?这下子可好了,都出不去了。你们不露能了,有本事出去呀!”货郎李三桥斥责道:“你还瞎叨叨啥呀?都毁在你这个操蛋孩子手里,你是犯啥的浪贱呀!那个矮胖子到底跟你有没有仇?你为啥把人家淹死呢?你报仇俺不管,你淹死人俺也不管,你跑呀!人家都说:”事大事小,一跑就了!“有你这样的吗?象个呆木瓜,等着叫人来抓!”

郑智生叫起撞天屈来,悻悻道:“你骂哪个龟孙不想跑呀?不是没跑了吗?谁叫我碰上一群倒霉蛋呢!唉!我也算倒足血霉了,谁知从哪儿跑来一个母夜叉!劈头盖脸把我打了一顿!偏偏又碰上你们这群差心眼的熊货!我害死人了,抓住我活该。你们几个是吃饱撑的?大热的天没事在家搂媳妇睡觉不好吗?管我的闲事干啥呀?”路春全喝道:“这能叫”闲事“吗?自古杀人偿命,这事叫谁碰见也不能不管呀!”郑智生冷笑道:“你说得对,杀人是得偿命!日本人杀咱中国人还少吗?你们有本事杀几个日本人给我看看!你这会都成日本人的俘虏了,还敢嘴硬?你再硬也硬不过日本人的刺刀。连蒋介石都怕日本人,你还净说些逞能的话。快想法子逃命要紧,日本人还知不道咋拾掇咱呢。”大伙想想后果,无不恐慌万状,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赖吉成到底老成,对郑智生沮丧道:“伙计!你也别瞎抱怨了,你害死了人了,谁碰上也不能不管。最亏的是我呀,人被鬼子抓来,小毛驴也知不道跑到哪儿去了,俺家就这一头牲口,犁地耕耙全指望它呢!我才真是犯贱呢!你这够幸运的了,都说杀人偿命,送到保长那儿,你多说再活一个月。”郑智生抢白道:“再活一个月也是赚的!叫日本人抓到这里,连水也不给一口,今夜知不道能不能熬得过去,不饿死也得渴死。”大家知他所说不假,悲观气氛笼罩在囚室内,屋内死一般寂静。

 第六章 翠菊 (一)

第六章翠菊(一)

经过死一般沉寂以后,郑智生往上欠欠身子,有气无力地劝道:“各位!你们静下心来听我说一句!我倒有个办法,兴许能够从这里逃出去。”大家精神一振,一个个伸长脖子,一起眼巴巴地望着郑智生!赖吉成将信将疑,嘲弄道:“你有啥办法呀?说出来大家听听!”郑智生捂着青紫的右眼,强打着精神,沙哑着嗓子道:“你们还知不道!俺俩这一趟出来,原本是给东家到徐州来送封信的!临来时东家太太给开了一张路条,路上也碰上不少盘查的,一看路条就放了行,这路条才管用。当然,那是在鲁南县、丰县地面上,在徐州管不管用,还知不道?”赖吉成两眼熠熠放光,凑到郑智生跟前盘腿坐下,急切道:“依我说,准管用。只要在鲁南县、丰县管用,在徐州也肯定管用!咱得试试,不试咋能知道呢?你说对不?”李三桥也伸头问道:“路条呢?拿出来叫俺几个看看!”郑智生从衣兜里掏出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纸条和信函递给他们!大家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李三桥接过纸条,连忙掏出洋火,划亮一看,却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只知道白字黑字,却有没人认识。

李三桥瞎瞅了一回,抬头问道:“你们谁识字呀?”大家都尴尬地摇摇头。洋火燃尽,四周转眼被黑暗吞噬。赖吉成悻悻地把纸条和信函还给郑智生,问道:“上面都写些啥呀?”郑智生道:“路条还能写啥?我想是”见条就放行“呗!”赖吉成失望道:“你也不认得字呀!”郑智生道:“我倒是跟俺哥学认了几个字,这上面的字却一个也不认得,只觉跟咱中国字有些不同。”李三桥不耐烦道:“别问了!只要在鲁南县、丰县管用,在徐州也肯定管用。”赖吉成也附合道:“就是!就是!我敢说在徐州也管用。”路春全道:“不试咋能知道?总比没有强呀!”郑智生诡谲道:“可就是有一件:我们从家里来的时候是两个人!所以,路条上只写见两人放行,我只能带出去一个人!你们几个踮算踮算,我带谁出去呢?”大家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暗中相互揣测,各打自已的小算盘,心情相当复杂。赖吉成干笑了两声,谄媚道:“其实呢!按说你跟那个矮胖子有仇,俺不该管您的闲事!这事不是碰巧了吗?咱以前又不认得你,才发生了误解。大兄弟!您可别见怪。说实话,俺一大家子人全指望我一个人养家呢!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得饿死七、八口人。大兄弟!日本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咱俩是一起来送信的,中不中呀?”

李三桥“蹭”地站起身来,指着赖吉成的鼻子厉声喝骂道:“赖吉成!你狗日的真不是东西!黑脸白脸都叫你唱了,”软、硬、刁、憨、精,一溜子鬼吹灯“!这个兄弟……”低头哈腰一脸媚笑,低声下气地问道:“兄弟!您贵姓呀?”郑智生不知他问这干啥,茫然答道:“我姓郑!叫郑……”李三桥直起腰来,指点着赖吉成的脑门骂道:“黑胖子跟郑兄弟有仇,你他娘里个浪屄,吃饱撑的没事干了?管得也忒宽了吧?郑兄弟想淹死谁就淹死谁,你狗日的”一不当官,二不当差“!管人家的闲事干啥呀?在河边我就看出你狗日的存心不良!你把这个郑兄弟送到保长哪儿去,就想领赏钱!”扭头对郑智生进馋道:“这个赖吉成呀!在我们附近那几个庄上提起他来没有不骂的!这狗日的坏事做绝,你要是听了他的话,非叫他操死不中。郑兄弟!别理他,还说他是跟你一块来徐州送信的,这不是明摆着说瞎话吗?日本人也不信呀!二百多里路,家里面没人了,派个半截老头来?郑兄弟!俺表哥在徐州火车站上当副站长,威风得很!赶明咱弟兄俩送过信就去找他。俺表哥这人好客,我领你去,狠狠撮他一顿。”赖吉成嗤之以鼻,讥笑道:“您表哥?李三桥!你从哪儿又蹦出一个表哥来?东西两庄上谁还不摸谁的底细?李三桥!您爹是谁你知道不?”伸长脖子,对郑智生媚笑道:“这个龟孙操的叫李三桥!不摸底细的人以为他姓李!其实,李家坟头上哪出过他这根草呀?他到底姓啥他本人也难说知道!这个小舅子揍的两岁时被人丢弃到大桥底下,眼看着就要被饿死,是李楼的光棍李秃子把他抱到家拉扯大的,他才姓的李!李秃子三辈单传,到了他这一辈,头上没毛,是个秃货,又长得歪瓜裂枣的,连个媳妇也没娶上呀!他李三桥又从哪儿来的老表呢?净在外人面前吹牛屄。”李三桥见赖吉成在人前揭了他的短处,不觉恶从心边起,怒从胆边生,挣上前去,劈头给了他一个耳光。赖吉成也不示弱,握紧拳头就打,黑暗中两人扭打在一起。

室内空间本来不大,两人又打得一塌糊涂,大家都尽量往墙角里挤,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郑智生靠在墙上,因身上有伤,稍一动便疼得龇牙裂嘴。路春全颠颠地凑上前去,殷勤地划拉了一抱麦秸塞在郑智生的身下,叫他躺得舒服些。等郑智生躺好,路春全对打架的两人不屑一顾,嘴角微微一撇,俯郑智生耳边悄声道:“这两个人”一个在席上,一个在苇子上“;”和尚骂秃子,都是没毛货“!郑大叔!他俩谁说的话您都别相信!都不是啥好玩艺。”郑智生不禁骇然,慌忙叫道:“你别喊我大叔!你的年龄比我还大!”路春全陪笑道:“您老人家还知不道?我这一生最佩服的是英雄好汉。我看您老人家为报家仇,淹死了那个黑胖子!说实话,我打心眼里佩服,只有您才配当我的长辈。在河边都是这两个狗日的逞能,依我也就是少管闲事!郑大叔!我手上没准,把你碰疼了吧?”郑智生苦笑道:“你差点没把我的胳膊给拧下来。”路春全尴尬极了,歉疚道:“郑大叔!我是小辈,您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大人不记小人过“!凡事您老人家担待。”郑智生大度道:“你打的那几下倒不重,叫那个野丫头害苦我了。”路春全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从哪儿跑来的熊骚娘们?和母夜叉差不多,看将来谁敢娶她?当时我要是在场,非摁倒强奸了她不中!这骚娘们敢打老爷们,这还了得?她家是哪儿的?您老人家认得她吗?”郑智生皱眉苦笑,摇头道:“怪就怪在这儿,我根本不认得她!这熊娘们不分皂白,蹿上来就打,这是啥人呢!”路春全安慰道:“郑大叔!您老人家别生气了,这种娘们不值得咱生气。郑大叔!您这封信是送到徐州哪儿呀?徐州的地面可大了,方圆好几十里地呢,得有个地名,不然不好找。”郑智生道:“地名倒是有,东家说是一个叫”东宝商行“的地方!”路春全喜道:“有地名就好找!您老人家这回伤得可不轻!郑大叔,赶明咱找辆人力车,您放心坐车,车钱我来掏!您老人家腿脚不便,跑腿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郑智生肚里暗暗好笑,扭头对打架的两人道:“你们俩别打了。”郑智生发了话,打架的两人如得圣旨,立马住手,却都已鼻青脸肿,气喘吁吁。两人虽然住手,但还是捏紧拳头,横眉冷对,象两头发情的骚绵羊!气鼓鼓地瞪着对方。郑智生招了招手,两人赶紧一左一右蹲在他两旁,听候发落。郑智生睥睨道:“你俩为这点事打架,也忒不值了。虽说路条上只写了两个人,咱就不能诌个空吗?就说咱们都是东家介绍来徐州”东宝商行“干活的?就说路条上只写了两个领头的,兴许能挡得过去!你们说中不中啊?”赖吉成擦了擦流出的鼻血,惴惴道:“就怕不管,日本人可精明得很。”李三桥嗤之以鼻,喝道:“狗日操的,一说话你就打坝!你就不能把你那张屄嘴夹上吗?你不说话能当哑巴卖了你?你说不中就不中?日本人是你干爷?就这么听你的话?你不是说不中吗?不中把你留下吧!赶明跟你日本干爷喝红芋糊糊去。”赖吉成回骂道:“你咋不说日本人是你干爷?”李三桥怒目而视,“腾”地站起身来,断喝道:“你敢骂我?”赖吉成也捏紧拳手,恨恨道:“王八崽子!我骂你又咋啦?”郑智生见他们捋袖子又要动手,慌忙拦住他们,诌空道:“别再打了,留着劲睡个好觉吧!本来东家就叫多来几个人的,说是徐州”东宝商行“里缺人手干活。就因找不到人,才只叫俺俩先来打个前站。”大家一听,满心欢喜。有了生的希望,个个精神抖擞,眉飞色舞。

翌日天刚亮,岗哨换岗,郑智生赶紧叫过哨兵,递上路条。没想到那哨兵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给送走了。大家一看,这路条果真管用,都兴奋异常,对郑智生更是殷勤侍候,奉若神明。过了一顿饭功夫,一个日本军官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了进来,听他们说话,也是个日本人!那人索要信函拆开看了一遍,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你们,都是?”还没等郑智生回答,大家慌忙七嘴八舌地应道:“都是、都是,我们都是一起来的,东家叫到”东宝商行“做工的。”那日本人看看信,又看看大家,皱紧眉头,半天没有吭声,看来是信上的人数和实际相差太多。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无不捏出一把冷汗。那日本人沉思了良久,又问道:“谁是冯剑?”大家不知冯剑是谁,左顾右盼,最后齐刷刷地把目光对准了郑智生!郑智生心里有鬼,不知日本人问冯剑干啥,不由得惊惶失措,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惴惴不安,叫苦不迭,不敢回话。日本人左瞅右顾,又叫道:“冯剑的站出来!”不知是凶是吉,大伙面面相觑,没人敢冒名顶替。见没人站出来,日本人对那日本军官叽里古鲁不知说了些啥话。终于,那日本军官一招手,哨兵把门打开了。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相互兴奋地对望了一眼,争先恐后地从屋内一涌而出,跟在那日本人后面,来到一辆停靠在院里的卡车跟前。日本人示意上车,赖吉成手脚并用,第一个爬上卡车。李三桥鄙夷道:“你这是抢孝帽子吗?”赖吉成脸色通红,慌忙哈下腰,把手伸向郑智生!要拉他上来。李三桥冷笑一声,斜了他一眼,和路春全一道把郑智生搀扶上车。

等大家都上了车,汽车发动起来,摇晃着驰出院子。卡车拉着大伙拐出胡同,顺着大街一路奔跑,左拐右弯,在城内转了好大一圈,却开出了城,开到南郊一个人烟稀少的山沟里,拐进一个茅草杂生、荒凉的院子里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刚才脱离险境的兴奋早已化为乌有,一个个吃惊地睁大恐慌的两只眼晴,不知这是啥古怪地方,更不知啥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正感诧异,跑过来几个日本兵,不由分说,把大伙象赶猪一样又驱赶进一间草屋里囚禁。大家大眼瞪着小眼,拥挤在潮湿、闷热的草屋内,沮丧、恐慌、无助、忐忑不安。这时有人端上饭来,虽然大家又渴又饿,却谁没有心思去吃喝。李三桥忍受不住煎熬,冲郑智生大喝道:“姓郑的,这里不象是个商行呀!哪有商行开在山旯旮子里的?你弄准头了吗?那封信上到底写得是啥呢?我咋觉得不对劲呀!”经李三桥一喊,大家这才醒悟:是呀!是郑智生的那封信他们才被关到这里来的。郑智生心里也是极度不安,辩解道:“我上哪里知道去?路条上的字我也不认得,反正觉得跟咱中国字有点不一样。信里面写的啥我也知不道,我又没敢拆开看。”李三桥不信,冷冷道:“你是送信来的,信上写的啥你会知不道?”赖吉成也疑惑道:“姓郑的,你别把俺几个给操一顿!”大家本来心里就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听了这话,无不觉得有道理,都怀疑是被郑智生出卖了,纷纷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郑智生顿时慌了手脚,连忙推卸责任,辩解道:“老少爷们,咱可不能没良心,我先把丑话说在头里,不论是啥结果,你们可别怨我!我可没说叫您几个跟我来,可是你们自已愿意来的!为这事他俩还打架。你们说我图啥呀?我不是一样在这屋里关着吗?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路春全鄙夷道:“你狗日的不用花言巧语,你敢出卖这些爷爷!看我不活剥了你。”郑智生有苦说不出,心里窝囊极了,抢白道:“你冲我露啥的能呀?是日本人抓你,你有本事找日本人算帐去呀?你这人咋这样呀?这才半天,就不认我这个”大叔“了?变戏法也没变这么快的!”路春全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冲上前去,挥拳就要殴打郑智生!被人拉住了。李三桥怒目而视,悻悻道:“先别慌动手,真要是叫他操一顿,再收拾他也不晚。”赖吉成指着郑智生的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