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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传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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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芸芸众生,千姿百态,如朝露蜉蝣,簌忽即逝。各人心中,各有牵念,在你是挚爱,在他是敝履。嗔妄、爱恨、*不过是幛目一叶,世间凡人无从躲避,难免犯下罪行累累。”
这番念词,古风盎然,音节铿锵有力,意旨颇殊。他听过后不禁深觉有趣。只听那声音接着念道:“人、羽、妖、汐四族各有源起。人族坚忍,羽族轻灵,妖族好武,汐族高傲。那羽族生灵是人神*产下后代,天生皆非嗜血之辈。可他们中却出了一名罪人。此人杀戒大开,手刃无数同族,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关于这件离奇之事,容我向各位一一道来。”
寥寥数语,已将人胃口吊起。眨眼工夫,三扇屏风直直竖立。屏风之上缤纷灿烂,缀着大大小小许多艳红描金的花朵。背后画着一株苍翠大树,数枝上尚有碧色尖顶的屋宇,煞是美丽动人。一望便知,这是积羽城中,羽人的住处。
“羽族政治势力犬牙交错,政局更是错综复杂。自来此消彼长,近五十年来,各派互相忌惮,王公显贵如走马一样更换。再也不见从前万众齐心,争相向王上效忠的局面。各人在此动荡危局下,都知朝不保夕,无不在朝野想方设法拉帮结派,希望投靠力量强大的当权之人。这么一来,羽灵长公主,人称水月芙蕖,渐渐崭露头角。倒不是因为她传闻中的美貌,更不是因为她是族内罕见天赋的先知,而是因为她的父兄,权倾天下。”
只见一名素白衣衫的羽族人偶缓缓升起。她略微俯身,行了一礼,抬起头时,台下观众不禁轰然欢呼。这具傀儡造的几与真人无异,身段苗条柔软,纤腰盈盈一握。金色长发倾泻如瀑,璀璨夺目。容色更是端庄秀丽,明艳动人。微有不足的便是,毕竟还是假人,眼波流转时全无灵动,如同古刹比丘,没有一星人间烟火。
晴川暗暗称赞,别瞧这些人其貌不扬,玩傀儡戏还真是一把好手。无论台面、道具、服装,都是一等一的好,难以挑出什么毛病。
顷刻又见数人上场。这些人手持刀剑,杀来杀去,互相指责叫骂,吵嚷不休。那念白接着说道:“长公主芙蕖,父亲少辅是国王宠臣,掌管兵马钱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其下结交许多显贵,党羽林立,是羽王当年最为倚重的人。她的兄弟少绩,则是位少年将军,屡屡征战,战绩骄人。有这样的身家背景,加上国王偏爱,虽无血缘之分,仍策封号为‘长公主’。可见那时候,她身世何等显赫。”
“许多人都对这位羽族公主念念不忘。大家心中想,若能娶她为妻室,无论金山银山,荣华富贵,还是赫赫声名,锦绣前程,都唾手可得。许多人你争我抢,不择手段,想将别人挤走,自己博得佳人垂青。”
“可惜公主谁也看不上。非但如此,她甚至连那些追求者们的面都不愿一见。她越是这样,反倒越是激起别人的好奇心。其实,芙蕖公主十分苦恼,因为她的父兄另有打算。”
这时,木偶身边多了两人,都是华服打扮。这两具偶人一个年纪较长,一个英气逼人,正是少辅、少绩。他们低头耳语一阵。只见高台右侧,一名青衣人昂首走了上来。晴川瞧这青衣人,长方脸蛋,五官端正,挑不出什么毛病,也说不出什么好处。只是眉眼之间,似乎有几分阴郁神色。那人走上前来,向大臣和少将军微施一礼,便垂手退到旁边。他不时朝帷幕后的公主看上两眼。
“这人名叫云隽,当年在羽族王国青年才俊中并不算特别出众。他居官多年未受赏识,人微言轻,虽然有才能,却被埋没在政治派别的权势倾轧当中。少有人知其出生并不寻常。原来,当年赤河原,羽族四国同盟征讨黄昏王朝,一战而胜。自此之后,四国之间往来更加频繁,纷纷互通书信派使遣商,立意共同进退,抵挡人类与妖族。北国一支血统,以女王云杏为首,经过多年之后,其旁支已近没落式微。云隽不幸便是这支血统的后人之一。”
“没人知道,芙蕖公主的父亲与兄弟为什么如此赏识一文不名的云隽。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云隽外表好象很愚钝,实则心思机敏,最擅讨好。想必少辅大人是被他一番花言巧语给迷惑了。也有人说,少辅大人一向机变多智,且对身边人最不信任。他当时在朝野拉帮结派,实在做得太醒目了,引得国王不满。为免国王疑心,故意找个看上去懦弱无能的小子做女婿,以表自己并没打算借着这桩亲事图谋什么。无论怎么说,反正最后云隽交了好运,一路顺顺利利娶了这位美丽富贵的公主。直到新婚之夜,他首次见到芙蕖公主容貌,不禁惊为天人。”
这时,琴弦拨动数下,音乐舒缓轻柔,如潺潺流水。屏风撤去,换上如绿荫翠叶,尖拱优雅的屋宇。前方小桥流水,如同世外之境。
“据传,芙蕖对自己的夫婿并没任何爱意。这桩昭告天下的政治婚姻,不过是做给人看。夫妻二人却要假装恩爱,在外人面前做足工夫。可是时候久了,终究露馅。二人从未同房的流言蜚语四处哄传。大家本就对云隽眼红嫉妒,这么一来,更加暗地嘲笑不已,说他不过是只癞蛤蟆,娶得到公主的名分,娶不到她的人。这种伤人言语,作为一个男人,忍得一时,却忍不得一世。加上芙蕖始终对其态度冷若冰霜。这位新郎官先时借酒浇愁,后来竟公然在外拈花惹草,不避嫌疑。”
“两人不合的传言,起初,少辅大人只当作不知道。可随着时间推移,流言愈传愈盛,再不能坐视不理。这位羽王宠臣暗暗找到云隽居所,本拟将其申斥一通。哪里想到,这位女婿却借着酒意,反而大放阙词。二人争论之间,少辅将他狠狠羞辱了一顿。”
“之后,他倒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大臣与少将军对此局面十分满意,也就不再追究。只是公主终日以泪洗面。”
第十六章 血色
第十六章血色
高台上幕布落下,观看的人早被故事吸引,都聚精会神。这里观看的乡邻,多半都是附近居住的人类,对羽族宫廷这段艳史均不了解,因此听得津津有味。
云望目光游走,看向这边时,朝晴川故意挤挤眼睛,仿佛在说:你倒听得挺入神。
歇了片刻,只听后台鼓点咚、咚、咚、咚响了四下。琴声一变,变得冷峻沉郁,仿佛乌云笼罩,似乎在酝酿一场变数。高台上灯火齐齐燃亮,布景撤换。这次却是一座轩敞堂皇的宅邸。少辅与少绩正在密议,忽起许多兵戈交叠之声。两人脸色大变,正要起身,一路人马杀了进来,顿时变成混战的局面。二人促不及防,招架不住,转眼就被团团围住。却见云隽施施然步入,目透杀机。
“云隽心计深沉,对于少辅大人的蔑视指责一直隐忍不发。他却暗中向国王数度进言,历数这两人如何拥兵自重,如何心怀不轨。羽王本来就对他们心存忌惮,听的次数多了,难免更加坐卧不安,终究成了心腹之患。”
“终有一日,在云隽煽惑之下,羽王下道密令,趁这老少二人羽翼未丰时,顺手剪除。云隽应命而往,手到擒来。大臣少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未曾败在政敌手下,却败在了毫不起眼,全没放在眼里的女婿手中。再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云隽深知事情不宜久拖,找个借口当即诛杀了两人。这件事做得干净利落,风声瞒得极紧。芙蕖一直蒙在鼓中,并不知道遭逢横祸。”
这时,台上只剩芙蕖公主与她丈夫二人。琴声嘤嘤嗡嗡,好似女子饮泣。云隽直直走上前,将手中提的两枚首级朝地下一掷。芙蕖大惊失色,摔倒在地。那云隽却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只听“哗啦”一声,铁链碰撞,四周冒出许多囚笼般的栅栏,将她环绕其中。
“少辅、少绩死后,芙蕖被囚,朝中顿时掀起风暴。他们二人往日结交的朋党,均遭株连,死的死,走的走,风流云散。一个显赫世族,如同大厦倾塌,土崩瓦解。只有云隽,杀叛党有功,不降反升,转眼成了朝中重臣,再没人胆敢在背后说三道四。这场争斗后,昔日荣宠无限的芙蕖很快淡出人们视线,不准提及。她深居简出,时时受到丈夫监视。至于云隽为什么不杀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里,升起数重白纸糊的幕布,烛火照射下,布后许多小人影。鼓点落下,节拍急如密雨。刀光剑影中,血溅四壁。
“自古以来,人类与羽族争战频频。自伤麒血案后,双方矛盾日渐激化。为争夺土地与‘元石’,战火四野波及。羽族边境时有人类带队入侵。云隽受信于王,带队前往征讨。这一去便是多日未归。就在这时,软禁多年的芙蕖公主,终于找到了机会。她溜出囚笼,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亦没人敢将这件事禀报正在边塞作战的云隽。事发突然,情势紧迫,羽王不想在关键时候叫他方寸大乱,影响战局。”
“等到三个月后,云隽凯旋而归,得到消息时,简直暴跳如雷。他立刻杀死负责看守的所有侍卫和侍女,命人到处搜索,并且高额悬赏公主的消息。活要见人,死则见尸。”
晴川摇头暗道:这人心眼太小,又好报复,这么活着既叫别人难受,自己想必也快乐不到哪里去。
“没过多久,便有确切线报,说到有人目睹芙蕖公主早已出了积羽城,向着北方逃走。至于究竟要去哪里,却谁都不知道。想想羽族刚与人类爆发过一场大战,她还向敌方腹地而去,那多半是存了必死的决心。她这种举动实有魄力,宁可死在敌人手里,也不肯再次落在自己丈夫掌控当中。可云隽既然揣测到她的意思,就更加不肯叫她如愿以偿。”
台上众人退去,只剩云隽独自一人,站在楼台上。他凭栏而立,背后羽翼微展,竟有种说不出的寂寥孤独。过得片刻,两个人影拾级而上,恭恭敬敬屈膝行礼。这两人都是黑翼羽人,容貌十分相像,年龄却正是一对父子。他们穿戴齐整,披甲挂剑,一身劲装,气势威武。
“云隽深知,想要越过关防,去到遥远北方寻找一个女人,无异大海捞针。这事情平常武官做不来,必须有个自己信任又精明能干的人代劳。他自亲信中选出一名羽芒将士,名叫青图。青图父子都是百步穿杨,技艺高超的战士。更难得他们阅历丰富,见多识广,曾游历过许多地方。若是交给他们,找到芙蕖则多一份把握。他们父子受到国王重臣的青睐,机遇千载难逢。两人私下奉令而去。”
“谁都不曾想到,中途出了一场未曾料到的变故。”
“云隽心内焦急,耐着脾气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始终都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只言片语。就在第四个月上,探子回报,据说青图父子一路追踪,半路上的确发现过公主殿下的踪迹。可是当追到狼图腾谷与盘丝岭交界处时,与妖族起了冲突,人手伤亡惨重。就在这一役中,带队的青图和他独生爱子真弓都失了踪。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事到如今,云隽也无可奈何,只得派人暗中沿途打听,慢慢再来寻找。”
“此事过去后,众人议论一阵,也就渐渐淡忘了。没人将他们父子二人生死当真放在心上。可是终有一天,青图独自一人回到了积羽城。他身负重伤,兼之长途跋涉,虚弱已极。”
那个偶人身上洒了几处血迹,脚步踉跄,没走两步便摔倒在地。大家看他这副样子,想想他的处境,不禁为之扼腕叹息。
“青图此次没能捉住公主,功败垂成,爱子也下落不明。非但如此,在云隽那里亦失去信任,被削去职务,成了没有背景靠山,反而遭人遗弃的棋子。这位黑翼战士就此一蹶不振。”
说到这里,台上灯烛突然一起熄灭。黑暗中,听到许多细碎的声音,窃窃私语。
“然而一个谣言,却在羽人中开始流传。有人说青图的儿子失踪,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变节降于人类。有人说曾在剑仙城附近见过他的行踪。开始时,这些谣传不过说说而已。后来越演越烈,越来越是言之凿凿,仿佛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一般。羽族与人类,向来势不两立,众人都说,真弓贪生怕死,投降敌人,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实在可耻可鄙。接着大家迁怒青图,都说他教出这样的败类,也大有责任。最后便连他自己同胞同族,都相信了这个说法。长老们私下密议,为了本族名声着想,还是将青图驱逐革名的好。”
“这天夜间,趁其不备,他们悄悄带人来到青图住处。大家都听说过他武艺超群,很不好惹,便站在窗外说明来意。过了许久,屋内并没动静,有人趴在窗上一瞧,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忽听几声冷笑,青图幽灵一般,自他们身后闪出,他冷冷扫视众人,神色凛然。大家心里莫名的既害怕又心虚。”
那木偶横剑一指,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心知肚明。你们要将我赶走不难,但不许说我儿子是叛族的罪人。”
有人便厉声喝道:“你儿子投敌叛国,让我们全族一起蒙羞,就是将他碎尸万段都不为过。只是将你赶走,还算便宜你们了!”
青图全身不住战抖,立时叫道:“口里放干净些!真弓是我儿子,我知道他就算被杀,也绝不可能投敌。他如今不在这里,无法替自己辩解。你们不但不去弄清原委,反而信口雌黄,存心污蔑,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完,他纵身冲上前去,大开杀戒。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仍是给他冲得阵脚大乱,死了许多人。那偶人挥刃劈刺,出手毫不留情。尽管只是傀儡演剧,可台下观众看了,不由得为这血腥场面直感悚然。青图如癫似狂,容貌狰狞,好像厉鬼一般。大家看得心惊,都屏住呼吸,忘记了喝彩。
只见他杀了一阵,抽身退走。其余的人不知是该追还是不该追,疏神之间,竟然任其逃走。背景又是一换,图画换成许多峭壁山峰,似乎到了荒僻的远山之中。数队人偶一拨一拨,展开双翅,掠过空中,仿佛是在追赶。
“青图杀死同族的事被国王知道,勃然大怒,立即调拨人手,务令绳之以法。他离开积羽城,流亡在外,成了高额悬赏的通缉要犯。可想要抓住他,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终于有一次侥幸,在多方围捕下,半路上截住了他。那时,青图手上已沾满同胞和异族的鲜血,许多人希望杀之而后快。”
“那天天色阴霾,山中寒风凛冽。羽芒追杀者手持长弓,将埋伏慢慢收拢,生恐再次放走这个可怕的对手。峡谷中怪风呜咽,据说这里时常有怨灵出没。青图独自一人,立在崖上。此处地势险恶,因为风向气流的关系,羽人羽翼无法使用,只好用手脚攀爬。但是,他居高临下,箭法着实精准,根本没法靠拢。大家与他对耗,只希望他箭支用尽,然后一举攻上前去。”
“两队人马都僵持不动,就这么对峙了一天一夜。众人数次喊话,想劝诱他投降。然而明知绝没生路,这人却仍是执迷不悟。他故意将追捕之人引到这里,也是打定主意要多拉几人陪葬。大家低声商议片刻,决定一面自前方吸引他注意,一面派人自后绕道上前偷袭。偷袭之人伏低身躯,悄悄转到右侧,正想出击,谁知那疯子自己从岩石后面站了出来。”
“他昂首挺胸上前两步,手中握住两柄长剑,朗声说道‘你们个个想要我的命,今天此山此谷,就是我埋骨之地。说到束手就擒,想都别想!你们不认我是同胞,我亦不当你们为同族。自今而起,羽族之中没有我们父子的名字——’”
“说着,青图大喝一声,持剑扑上,竟是势同拼命。他困兽犹斗,顿时血染黄沙,那场争斗惊心动魄,后来幸存的人回忆,说他就仿佛是个鬼怪,早已失去了狼。”
“直到最后,青图寡不敌众,一步步退到万丈峭壁边缘,朝下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黑漆漆的,隐约似乎听到鬼魅哭号。他冷笑一声,抹了抹脸上鲜血,纵身跳下。大家上前看时,人影急速坠落,必然粉身碎骨了。他们十分沮丧,收拾起同伴尸骨,黯然离开。”
“不过谁都没有想到,跌落深谷的青图并没有死。他被怨灵附身,自深渊中爬了出来。从此之后,便漂泊不定,谁都不知他会去哪里,会做什么。大家猜测直到今天,他还依然在契而不舍的寻找自己的儿子。只是所有想要阻碍他的人,都会死在他的剑下。”
台上人偶披着一领黑色斗篷,慢慢抬起头来。
晴川见不到他的长相,只见他面上戴着一副惨白的狐狸面具。
傀儡戏落幕,观众作鸟兽散场。过了会儿,傀儡师们也都生起火,分头各自准备食宿。晴川尚有许多疑问,隐隐觉得这些人的来历并不简单。他躺在车中,默默想了一阵,找不到什么头绪,只好暂且将纷乱的思绪丢开,合目养神。
但听车外喧哗逐渐止息,众人各自安寝,只有干柴不住燃烧的辟剥声。连日以来,为甩开剑仙城的追赶,他们马不停蹄赶路,却也是十分疲累。除了守夜换班的几个人外,营地内时有鼾声此起彼伏。晴川心中有事,直至夜深,仍辗转反侧。
他虽躺在大箱当中,眼前一片黑暗,不过耳力灵敏。睡到半夜,有一人脚步很轻,走入车中。晴川故意装睡不理,却听见云望小声说道:“喂,你睡着没有?”
晴川不答她话,佯佯不睬。她便凑近又喊几声,伸手推去。晴川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说道:“我睡着了,不要吵我。”
小姑娘咯咯一笑,说道:“睡着了怎么还能答话?我有事要办,跟我来。”
说着,她将丝线略微一扯。晴川腰上微然刺痛,不由自主坐起身。他见云望神色三分神秘,三分犹豫,不免有些好奇。两人一前一后,悄悄出了露营之处,向荒野中走去。守夜的人见她出走,全不阻拦,只是看到晴川跟随,十分诧异。
云望一路向北,步伐不慌不忙。皎洁月色下一个矮矮瘦小的身影,显得弱不禁风。要不是晴川曾与她交过一次手,任谁都想不到这么个稚龄丫头竟深藏不露。两人路上并不交谈,他一面走路,一面暗想这可是个脱身的好机会。原来昔日跟随白角时,巫师曾训练过他如何服食毒物以对抗毒性。因此,在常人能够致命的剂量,在刺客而言却减效一半。现下,麻痹虽未全然消退,四肢行动还不灵活,不过几天以来药量酌减,已较前日大为好转。只要瞅准机会,逃走倒是不难。难的在于,牵连骨头关节处的丝线连着云望十指指环。她只要手指稍动,便得受制。
小姑娘向北走出一箭之遥,再折返朝西。眼前林木萧疏,霜冷寒山,上弦月挂在天际,尤为惨淡。这时已全然瞧不见篝火,她脚步骤然加快。顺着溪流走一阵,远处影影绰绰有些歪斜的破屋烂瓦。走近前来,才发现满地断壁残桓,是座荒村。村中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想是战祸波及,村民远避他乡。
她停住脚步,目光向四周一扫,长长叹息。云望驻立片刻,揭下头巾,双手伸到肩颈处,忽然朝下用力一撕。晴川吃了一惊,只见她后背皮肤如蛇皮似的蜕下,伸出两只雪白的翅膀。眨眼之间,一个瘦弱不起眼的人类小女孩,化做一名清秀俏丽的白翼羽族小姑娘。他尽管心中已猜到两分端倪,不过亲眼所见时仍是不免愕然。
云望微微一笑,手指微动,说道:“从这儿开始,你走我前面。”
晴川听到这话,立刻便知她打的什么主意,说道:“前面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埋伏?”
云望双手抱胸,笑眯眯说道:“那是当然的了,否则何必要让你跟着?”
晴川点点头,说道:“我走前面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上这里干什么来了。”
她答得干脆简洁,“我来看望一个老朋友。”
晴川看她答得诡秘,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当下闪身向前三步。他两指点在额上,自己的影子从地下立起,走在侧翼。云望似乎从没见过驱影术,瞪大双目,十分好奇的模样。
他们踩着焦土,走过许多败落的残墙。时有乌鸦下来叼吃死人腐肉,到处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晴川的影子走在前面,离有数步距离。那影子忽左忽右,忽而钻入房屋,忽而跃上墙头,举目张望。
云望瞧它蹿上跃下,觉得有趣,忍不住道:“它这是找什么呢?”
晴川轻轻摆手,“嘘”了一声,停住脚步,神色凝重。他脚下缓缓后移,拔出“雪鸦”,刀尖刺入土中几寸,在地上探询一阵。影子蹲在树梢,冲他打个手势。晴川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动手。就看黑影将栓在枝头的绳索猛然扯动,数柄小刀斜斜射落,恰好钉在方才他们站立的地方。
晴川指着那片空地,冷笑说道:“这里土壤颜色与其他地方大为不同,是有人设下陷阱后重新伪装。为免咱们漏网,还在树上格外装了机关,引线牵连入地,好周密呀。你这个老朋友招待人的法子,实在是细心得很。”
云望此刻也不禁有些变色。二人退到路边一面残墙背后,晴川拣起一粒石头,抬手打去。那地下刹那尘土播扬,四面弹起细木穿插的笼格,赫然一个巨大囚牢。晴川暗道:若只是这样,倒也未必困得住我们。正转念间,笼内底板倒翻,伸出无数削得尖锐无比的竹刺。如果有人身在其中,这会儿早就千疮百孔。他们对望一眼,不禁心说:好厉害。
小姑娘静等片刻,探出头去,看看已没了动静,便想上前探个究竟。晴川忙伸手拦阻,低喝道:“站着别动!”
话音未落,竹刺中空圆洞内齐齐喷出黑烟。这许多竹管冒出的黑烟,顷刻将整个牢笼罩住。那烟雾浑浊,一望便知含有剧毒,沾上一星半点,下场不问可知。何况是如此多的烟雾同时喷出。别说是掉入陷阱中的人,即便前来救援的同伙,都难以活命。
晴川招招手,影子跃下树来,冲他们微微点头。两人这才放心,继续前行。绕了几个弯,路上时有陷阱,或是装在墙内,或是藏在草中,都被影子抢先发现拆解。又走了会儿,来到一座摇摇晃晃,屋顶已塌半边的小屋门前。他向内一望,里头黑黢黢的,一股潮气扑鼻而来。他正想再走近窥看,不料一样事物破窗疾出,朝脸上掷到。晴川低头闪过,侧身立在墙边。
里面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不认识你们,都给我滚远一点——”
他觉得这声音好熟,似乎在哪里曾经听到过。云望面上全无惧色,走到门口,淡淡说道:“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
说着,她翅膀“刷啦”一下展开,顿时几束白光照入室内。那人“啊”了一声,跌倒在地,双手捂住面孔,仿佛见到光亮十分痛苦。晴川见他披着一领斗篷,脸上戴有面具,不是那天地窖里撞见的还能是谁?他全没料到云望口中说的“朋友”会是这人,不由得怔住。
云望正想上前,那人忽然大喝一声,反手将身后破椅掷出。晴川忙将小姑娘朝旁边扯过,说道:“他神志不大清醒,别去惹他。”
云望却慢慢摇头,脸上神色既有同情,又显坚定,将他轻轻推开,迈步入屋。她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你不用害怕,我并不是要来害你,我是来帮……”
那人嘴内咆哮,身影一晃便到了面前,不等她后半句说完,手指已扼在咽寒上。他出手太快,晴川未能阻止,小姑娘性命悬于一线。那人将她狠狠一拽,提到面前,如同鹰捉雏鸡似的。只要手下稍微用力,便能掐死了她。晴川不敢妄动,只好静观其变。
云望面上宁定,不慌不忙。她一双大眼睛直视那人,不卑不亢说道:“你瞧,我身上没带兵刃,手无寸铁,并没打算要取你性命。”
那人略略侧过头,盯住她,冷冷说道:“最近这些天,不断有人想要杀我、抓我。你要不是想害我,怎会一直找到这里?”
她伸手按在对方手背上,说道:“其实我是来帮你的。追杀你的人就在离此地不远处扎营,过不了多久便会探到你踪迹。待在这里不稳妥,你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那人厉声问道:“我为什么要信你?谁知你们是不是在耍什么诡计?”
这回,连站在一旁的晴川都摸不透她用意。小姑娘明明就是傀儡剧团的人,为何反倒要赶在前头知会人家逃走?她这葫芦里,卖的又是哪国的药?
小姑娘微微一笑,说道:“你当然要信我的。我口袋里有样东西,你拿出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青图将信将疑,探手入她衣袋,摸出一柄新月曲尺,上面机簧弹出,变成长弓。他见到金色长弓,手都发抖了,嘶声问道:“这……这是哪来的?”
云望向晴川使个眼色,示意他别开口,自己却从容不迫的撒谎道:“这弓箭的主人他还活着,只不过现在被关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不能自由。我带了这样信物来见你,总该信我了吧?”
其实三人之中,只有晴川知道弓箭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云望这么说,不过一时权宜之计而已。青图身上怨灵缠绕,如果激得他发起狂来,以两人的力量可难以制服。
青图手掌微微放松,急切问道:“你见到他了么?你当真见过了么?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云望重重点了下头,说道:“他还活着,不过你得照我的话做,否则可就永远见不到你惟一的儿子了。”
两人对视良久,他终于将手放下,颓然坐倒在地。青图在剑仙城中杀人放火,连日来被人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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