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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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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不喝酒。”

  “哦?”

  我望着杯中茶色道:“酒能乱性,上位者不宜,公子请适量。”

  “多谢提醒。萧姑娘不怕茶中有毒?”

  我表情淡然:“不怕。”

  “为何?”

  我放下茶杯,依旧不看他,淡淡道:“若要我死,用毒岂不太麻烦?若为制住我,我已在阁下手中,何须多此一举?”

  他的嘴角略略一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姑娘之前是如何看出茶中有毒的。”

  “夙夜昙无色,只有近似于无的微香,配酒效果最佳,有酒香掩盖,也最不易被人察觉,但若与蒙顶共用,气味却是相得益彰,会让茶之清香变得稍浓,虽只有细微变化,已足以闻出了。”

  其实夙夜昙之所以不易被察觉不止因其气味极淡,更因为其甚为罕见,书上也鲜有记载。师父穷四十年之功,也只找到了一株,还在一次救人的时候用掉了。若非曾经见过,只怕我也难以分辨。

  “真是想不到,一个山里出来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本领。”

  “过奖。”

  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连我的出身都已调查清楚,虽然不是真正的出身。

  “姑娘可知在下是何人?”

  “不知道。”我的语调中不带丝毫好奇。

  他转头看我一眼,又目视前方,道:“瀚沙盟,慕惊尘。”

  我的语气依旧平静如一池幽潭:“万里无云瀚海沙。慕少主,幸会。”

  瀚沙盟,当今最强大的门派之一,地处塞外,近些年已有有统一关外西北之势。盟主之下设左右二使,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位护法各统辖一支人马,着相应服色的衣服。之前来抓我的人,当属第六护法麾下。

  瀚沙盟盟主,慕天行,那个二十年前就已武功卓绝、叱咤江湖的人物,一手创立了瀚沙盟。没有人知道二十年后的今日,他的武功已臻何等境地。当今之世,西门吹雪可谓剑术第一,然紫禁一战,白云城主叶孤城虽死于其手,他依然是败了;陆小凤一招灵犀一指,号称天下没有什么兵器是他夹不住的,可论武功与西门吹雪也是不相伯仲。他们武功再厉害,依然可以比较衡量。但慕天行,不能,他的武功,完全当得起这个词——深不可测。那绝对是一个可怕的人——毕竟,“沙”,音同“杀”。

  其实,如何会不知道呢?能炼制配方失传已久的失心散,采到生于西北极其罕见的夙夜昙,当今武林成名之士,除了瀚沙盟第六护法五毒真君,绝无第二人。只是,没有人想得到,还有一个识得破的萧文灵。医仙才女云清寒,虽行医济世,誉满四海,毕竟不能算是武林中人。

  “萧姑娘知道瀚沙盟?”

  “瀚沙盟大名如雷贯耳,花公子也曾提过。”这几个月来,花满楼的确给我讲了很多他的过去和武林中事,也包括上官飞燕。

  我提起茶壶,倒茶,七分满,多一滴,眉尖微皱。

  他轻瞥了我一眼:“为何皱眉?”刚才的表情的确可以算是我自见他以来最大的神态变化了。

  我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道:“比七分满多一滴。”

  花满楼倒茶从来都是刚刚好的七分满,一滴不多,一滴不少。无法想象,他究竟是经过多少次的练习才做到的?他的今天,究竟是走过多少充满磨难与失败的昨日才到达?他看不到,但他的朋友没有一个会把他当瞎子,而且总是忘记他是个瞎子,因为他比明眼人做的更好,也活得更快乐。十年之前,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

  “你这么信任花满楼?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来救你,也一定能救得了你?”慕惊尘的语气中透露出不屑。

  花满楼,真的可以信任吗?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亲人,还有谁可以完完全全地信任,可以让你把心中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又有谁能保证危难关头还会先想到你而不是只顾着自己逃命?有谁能说永远理解你支持你站在你这一边?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二师父说过,要在这个世界上活,就只能靠自己,只有自己才可以完全信任。

  可是,我其实是信任二师父的。自师父过世后,二师父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全心全意对待的亲人。二师父,她会教导我,照顾我,帮助我,不论什么情况都决不会害我。其实,我知道,自己早已把她当成母亲了,而她,虽然对我从来都是严厉的,也从不轻易表露对我的爱,却又何尝不是把我当成女儿。

  二师父说,只有自己才可以完全信任,可,我知道,她何尝不是早已对我完全信任?

  二师父说,为上者不能有太多感情羁绊,否则会影响对人对事的分析与全局的决断,可,我知道,我早已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牵绊,一生的牵挂。

  二师父说,决策之人要懂得牺牲与放弃,弃一卒而保全局,可,我知道,我永远不会成为那一个被舍弃的小卒。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如何变化,都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抛弃你,真的感觉,很幸福。

  我是一个矛盾的人,二师父,又何尝不自我矛盾?问世间,何人,能真正做到心中无情?毕竟,只是人。

  可,有一件事,我是不能告诉她的——对花满楼那昙花一现的感情。是的,既是终究要幻灭的,就让它,永远永远,烂在心里。等一切结束之后,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无尽轮回,不要再相遇,不要再想起。相见,不如不见;长相思,不若相忘于江湖。

  心思百转千回,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转头,四目相对,秀眉轻挑,淡然道:“我只是自信而已。”

  他微微一怔,笑道:“别忘了,他只是个瞎子。”

  花满楼,他不是,从来都不是。

  我的眼底闪过一抹寒色,冷冷道:“你很快会发现,你连个瞎子都不如。”

  他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随即继续摇动着杯中的酒,有些玩味地笑道:“是吗?今天,你着实让人惊讶。后天晚上,你的表现,真是令人期待啊。”

  我嘴角微勾,眼中尽是冷静自信,道:“敬请期待。”

  慕惊尘,这七年来,我一直在跟二师父学术数阵法、奇门遁甲、兵法权谋、心机智计,又岂会轻易输与你?

  外布芳菲虽笑日,中含芒刺可伤人。遇强则强,不受欺凌,才是蔷薇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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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运筹定风波
第二天晚上,的确是令人期待的。因为,我见到了花满楼。

  轻摇纸扇,立于庭院之中,月白色的衣衫仿佛要融入淡淡的月色之中——丰神如玉。

  他转头,没有焦距的眼睛望着我的方向,淡淡微笑,道:“灵儿,你还好吗?”

  这样的问题,要我如何回答。

  当你的左肩被一个成名高手用小擒拿手扣住,颈上架着一柄六十多斤的长刀,你会对来人回答“我很好”吗?

  别人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会。

  我也淡淡笑着,道:“很好。”

  是很好,至少,在那位慕少主下令之前,不会死。这震山刀虽沉,但拿在关环山的手里,却是极稳的,不需担心他突然手一抖让我身首异处。

  慕惊尘站在我和关环山的斜前方,道:“久仰花公子大名,早欲一见。奈何花公子萍踪侠影,投帖无门,只得在大门张榜示人,约于今日此地,礼数不周,万望见谅。”

  看来司空摘星已找到花满楼,不然他也不会知道门上有榜文。

  花满楼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道:“慕少主言重了。承蒙阁下照顾灵儿多日,在下在此谢过。”

  “好说。”

  “不知如今在下可否将她带走。”

  “当然。不过……”慕惊尘眼中流露出不屑与玩味。

  花满楼眉宇间一片安闲,道:“阁下有何条件?”

  “在下听闻流云飞袖技冠天下,想与花公子切磋一二。公子若赢了,自可将萧姑娘带走;若是输了……”他轻笑一声,继续道,“在下没想到花公子的女人如此清丽脱俗,你若输了,我就要留下她的一样东西。”

  眼中一抹寒色一闪而逝,我冷冷接口:“他是他,我是我,慕少主请慎言。”

  花满楼道:“不知阁下所言何物?”

  慕惊尘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语气理所当然,平静无波,似乎在诉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就像在向邻家大叔借把锄头:“眼睛。我要她和你一样,一辈子呆在黑暗之中。”

  我看不到自己,但我知道,此刻我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黑暗,没有边际,没有尽头。一生的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不管怎样搜寻怎样努力,都捕捉不到一丝光明,该是怎样恐怖的一件事。突然间更能理解花满楼曾经的痛苦煎熬,也更无法理解现在的他是如何做到,一切都是未知的恐惧与痛苦却能安然接受,究竟需要怎样的坚强,怎样的旷达,对生命怎样的热爱。

  我看到花满楼的脸上微微现了愠色,这是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他从不在意说自己是瞎子,也从不恼怒别人这么说。那么,现在如此,是为了我吗?

  花满楼伸手一让,只说了一个字:“请。”

  慕惊尘接过婢女递上来的剑,走过去,我突然叫住他:“慕惊尘。”

  他回头,嘴角的笑意带着阴戾:“萧姑娘何事?”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彻骨,一字字道:“不管这场比武谁胜谁负,今晚,你都输定了。”

  他笑道:“是吗?”随即回身。

  只见慕惊尘站定拔剑,挺剑疾进,剑锋直指花满楼。剑芒微动,剑气迅速笼罩花满楼胸前七大穴位。这一招是两仪剑法中的“七星蔽日”,剑气所罩虽是七穴,致敌死命,却只一剑。这一剑不论刺在哪一穴中,都可克敌取胜。花满楼的袍袖无风而动,蓄势饱满,上身微向后倾,足尖离地,施展轻功,急速后退。两人一前一后,身法奇快,却保持着相同距离,剑尖总在花满楼胸前七寸之处。花满楼突然足尖点地,回身一侧,避过剑锋,袍袖一拂,剑身已被震开,用的是流云飞袖中的“回崖掩鹤”。只一瞬间,慕惊尘已腾挪转身,长剑自右而左急削过去,却是两仪剑法中的“星落长河”。只见寒光在半空中画一个半圆,剑身似曲似直,竟如一个活物。能把一柄死剑使得如灵蛇一般,不愧为慕天行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但见场上剑光四射,袍袖翻飞,腾挪纵跃,光影近乎化为一体,让旁人难以分出两人身形。但此时,我却看得比别人清楚,这两仪剑法是从伏羲八卦、河图洛书推演而得,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正变八八六十四招,正奇相合,六十四再以六十四倍之,共有四千零九十六种变化。天下武功变化之繁,可说无出其右。只是这剑法招数虽多,终究不脱于太极化为阴阳两仪的道理。阳分少阳、太阳,阴分少阴、太阴,是为四象。太阳为乾兑,少阴为离震,少阳为巽坎,太阴为艮坤。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艮西北。此刻,慕惊尘所踏的步法正是自震而乾的顺位,而花满楼则走自巽至坤的逆序御敌。再看场中,只见慕惊尘挺剑斜刺,一招“金针渡劫”,用的的确巧妙。花满楼侧身避过,月白色的袍袖卷上剑锋,顺势一带,那剑竟借力而出,脱离慕惊尘的右手,直直刺入院落旁的槐树树干之内,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被一剑穿过,直没至剑柄。这一招“断云微度”,虽是借力用力却能运用自如行云流水,着实不易,花满楼内力之深厚,可见一斑。

  慕惊尘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眼中怒火腾起。

  花满楼站定,淡淡道:“承让。阁下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慕惊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大笑几声:“花满楼,真是可笑。莫非你以为在下是言而有信之人?”

  花满楼依旧气定神闲,道:“阁下还要如何?”

  慕惊尘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从容,眼中尽是阴鸷之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你自断双臂,不然,她就死。”说着向关环山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感到颈上一片冰凉,还有,肌肤撕裂的疼痛。温热的血液在脖子上流淌,带着血腥之气。我咬着牙,硬是不肯出一声。叫了,便是认输,十二年前如此,十二年后亦如此。更何况,我不想让满楼担心。左手指甲深深插入掌心,希望用手上的疼痛抵挡颈上钻心之痛。

  我现在更加深刻地理解娘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学武,毕竟,制敌死命,武功才是最直接最迅速的方法。而现在的我,就像一个腰缠万贯的小孩儿,手中虽有千金之重,却没有一点能力保护我的财产,随时随地可以被人抢劫甚至杀害。当一个人的见识头脑与所拥有的力量远远不成正比的时候,就算胸有韬略万千,也只能任人宰割。

  “不要伤她!”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忧急颤抖。从何时开始,淡然自若、处变不惊的花家七公子也会如此忧虑,如此着急。看来,变的人不只是我。

  我没有出声,花满楼怎么会知道,忽然想到——是血腥味。

  慕惊尘道:“请花公子自断双臂。”

  说罢便向关环山“嗯”了一声,我立刻感到颈上的疼痛加重了几分,掌心似乎也开始有鲜血流淌。

  “我答应!”

  不!我想要喊出来,但此刻刀刃已深,只要轻轻一动,气管就会被割断。

  满楼,七哥哥,我不允许,你的身体再有一丝的损伤,我要你,有一个完整的幸福。求你,不要伤害自己,不要让我失去这个机会。 

  突然觉得身后一阵清风掠过,不,那是个人。只见两根手指从侧面夹住了震山刀,一柄六十多斤的长刀,竟再无法移动分毫,在这手指之间,有如小儿的玩具。我明显感觉到关环山身体一震——是后背浊浴穴。只见一张英俊的脸从后面露出来,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少了两撇像眉毛的胡子。那两根手指轻轻一动,刀刃从我的颈上移开,关环山硕大的身躯随刀斜斜飞出,重重落下,自身却丝毫不能动弹。早就听闻陆小凤轻功极高,但没有想到,关环山如此高手,竟连动一下都没来得及,就已被完全制住。

  几乎是同时,我看到慕惊尘飞身而至,他的目标——是我。可那速度太快,快得让我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来不及叫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化为鹰爪的手寸寸逼近。就在他的手要扼住我的喉咙时,一道月白色的衣袖缠上了他的手臂,我立刻听到关节错位的声音。下一刻,我已被另一道衣袖带入满楼的怀中。

  我的脸贴在他的前胸,向外望去,只见花满楼袍袖离了慕惊尘的手臂,轻轻一挥,慕惊尘已跌坐在几步之外。

  花满楼低头柔声道:“伤得重吗?”

  “还好。”说完便轻轻推开他,稳稳站定。

  随即听到慕惊尘的声音,其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不可能!你明明在地牢中,怎么会出来?”

  “有我司空摘星在,怕是你关不住这只陆小鸡。”司空摘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循声望去,他还是那天的打扮,此刻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房顶上。

  “那你的毒……”

  “我能看出是夙夜昙之毒,难道会不给司空摘星解药的配方吗?”我打断他,语气平静。

  慕惊尘嘴角微勾:“就凭你们四个,也想赢我?”

  我忽然感到背后寒意森然,这是——杀气。

  “还有我。”冷然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透着阵阵冷意,仿佛寒剑的锋刃一般冰冷尖锐。

  看到陆小凤脸上仅有的两条眉毛时我便已想到,西门吹雪来了。

  西门吹雪的手中有剑,剑已出鞘,三尺青锋的尖端还有隐隐的殷红。

  西门吹雪望着慕惊尘,眼神似乎在睥睨众生,不错,他是神,是剑神,在万丈云端俯瞰人间芸芸的剑神。他说道:“那三个人,死了。”

  任何人,面对西门吹雪的剑,都只剩下绝望的冰冷。从来没有人,能从那柄剑下,活着走出。

  慕惊尘脸色微变,虽只是一瞬便已恢复常态,但还是变了。

  陆小凤笑道:“血空一鹤他们三个武功还算不错,但在西门吹雪手下也走不过五招。另外,朱停一家三口外加他的小姨子现在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歇息。”

  慕惊尘冷笑几声,道:“看来你们很有把握啊。”

  我冷冷道 :“不要指望你安插在山中的四路伏兵,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听你召唤了。”

  “你说什么?”

  “还不是这丫头让我干的三件事,真是累人。”司空摘星说道,一个空翻,身法极是轻巧,稳稳落在地上,抱着双臂,继续道,“第一件事是给了我解药的配方,要我去找西门吹雪配药,说起来,那几味药还真是少见;第二件是让我去找花家的人,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运来三门盐;第三件就是给你那些躲在山里的手下下药喽。”

  “瀚沙盟第六护法麾下吃饭饮水前都会用银针试毒,怎么可能中毒?”

  我语气淡漠,道:“五毒真君带出来的手下自然不会轻易中毒,但,这个世界上不止毒药会让人倒下。司空摘星所说的下药不过是把他们平时用的盐全部掉包成了三门盐。此处山中的水质奇寒,属寒玄水。本来寒玄水无毒,三门盐也无毒,但两者混食便会使人腹痛如绞,浑身绵软无力,算不得毒药,但效力也可持续两天之久。”

  慕惊尘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扎营的地点?”

  我淡淡道:“陆小凤中毒之后便知你们是有备而来,所以让司空摘星来找我们之前先偷出了朱停书房里的山区地图。兵家之地,无非通、桂、支、隘、险、远六种。‘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通晓兵法之人,因地排兵之法大同小异,内家一看便知。”我停顿一下,继续道,“还有,你现在可以走了。你的那些手下在山南三十里乌衣镇等你。”

  他的脸上现了些许不屑的笑意:“你们放我走?”

  我淡然道:“我们现在还不想得罪慕盟主。”

  “你怎知不是我爹要对付你们?”

  我道:“若慕盟主有意,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慕惊尘哈哈一笑,道:“不错,此番前来不过是在下一时兴起,与各位玩玩。你们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尤其是你,萧文灵,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有朝一日,你会成为我最大的敌手。”

  一个人,纵然武功再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但若精通兵法,胸中有丘壑,谈笑间自可指挥百万雄兵,攻城陷地,勤王伐师,指点江山,百战不殆。即使手无缚鸡之力,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亦可为之。

  我淡淡一笑,秀眉轻挑,道:“慕少主,要做我的对手,只怕你还没有资格。你比你父亲,还差得远。”

  那么,如果是慕天行要与我对阵呢,只怕没有资格的人,便是我了吧。

  我抬头,向西北方的夜空望去。那一片大漠之中,瀚海无云万里沙。慕。天。行。

  自始至终,没有人注意到,在我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隐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闪着幽蓝的光芒。——没有武功,不代表不能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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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_∩)O~

第二十五章 青山一别君行处
走在同样的小路上,心境却是不同的。

  上一次,是被慕惊尘的婢女领着去见他;这一次,是要自己去找花满楼。

  虽说晚了几天,朱停女儿的满月酒宴还是办的很热闹。西门吹雪没等宴席便走了,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俗务留得住他。其实这宴席除了朱停家的几个人,就只有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还有我参加,但是依然很热闹——有陆小凤的地方,从来不会冷清。

  他们的女儿很可爱,一双眼像极了她的母亲,笑起来却带着些慵懒,憨态可掬,胖胖的样子倒有些像她的父亲。

  老板娘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弯弯的眉,大大的眼睛,嘴唇玲珑而丰满,看来就像是个熟透了的水蜜桃,无论哪个男人看见,都会忍不住想咬一口的。

  但是她身上最动人的地方,并不是她这张脸,也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空气中流动的成熟风韵。

  人们见惯了郎才女貌,听多了英雄美女、才子佳人,相信没有人能想象这么美的老板娘,丈夫的长相居然如此不敢恭维。不但长相不好,而且还很胖。朱停是个很懂得享受的人,而且对什么都很看得开,这两种原因加起来,就使得他身上的肉也一天天增加了起来。

  似乎老板都是很胖的人,很多人会觉得,倒过来想亦然。朱停没有经营任何生意,但他却有个外号,叫老板。于是,老板的妻子,当然就成了老板娘。

  他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做过一样正经事,却总是能住最舒服的房子,穿最讲究的衣服,喝最好的酒。

  他还有件很自傲的事——他总认为自己比陆小凤还懒。

  你只要一看见他坐到那张宽大而舒服的太师椅上,世上就很少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站起来。

  因为他无论要做什么事的时候,都要先“停”下来想一想。

  只要想开了,世上也就没什么事是非做不可了。

  到现在他日子还能过得很舒服,只因为他有双非常灵巧的手,能够做出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只要你能想得出的东西,他就能做得出。他是鲁班神斧门的嫡传弟子。这一代,鲁班神斧门只有两名弟子,另一位是他的师兄岳青。

  人在思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此刻,花红柳绿之中那个月白的颀长身影已映入我的眼帘。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惬意地闻着花香,享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生活中一点一滴的美好与快乐。

  我不禁紧了紧手中握着的羊脂玉配,心里又暗暗埋怨了司空摘星一句。

  本来跟他说让他用完之后直接还给花满楼,可慕惊尘的事结束后,他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谁给他的他便还给谁。

  如今,却是不得不自己面对了。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家传玉佩意味着什么,也不是不记得他曾说就算没事也希望我能收下。

  只可惜,我不能。

  我不会为任何男人而停留,包括他,花满楼。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值得我停留,至于花满楼,是我没有资格停留。既然注定要离开,又何必把伤痛留给别人。对我而言,孑然一身,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想去爱,因为,我,爱不起。

  深吸一口气,定定心神,稳步上前。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方向,淡淡笑着,轻轻荡起人心头细碎的涟漪:“灵儿,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应道,调整着自己的心绪,“事情过去了,该还给你了。”

  我伸出右手,掌心卧着温润的白玉。想着当时,他也是这样把玉佩递给我,笑着说——送给你。我攥紧自己的左手,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他的脸上闪过一瞬的失神,随即微笑,仿佛刚才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陪着他赏花,领略大自然的美妙,就像几个月前在百花楼,亦如十年前在桃花堡。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他微笑着,云淡风轻,许久道:“我说过,就算没有事,也希望你能收下。”

  我尽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我的声音,也的确很平静,淡然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打算收下。”

  他没有说话,眉尖微微蹙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伤感。我别过头,望着小径边捧着夜雨的海棠,昨夜雨急风骤,而今朝,已是绿肥红瘦,只是他,看不见眼前海棠凋零一地的胭脂色,零落成泥,碾作细尘,只有香如故。

  “至少,等回去之后,完全安全了,再还给我。”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暖的,我望着他,那温润如玉的微笑,为何此刻看来,却有说不尽的萧索落寞。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可,很多事,不是我能够控制的。是否有一点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意味呢。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他爱上我,因为,我连想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此刻,是我可以控制的。我可以很冷淡的对他说:不必。

  如果伤害无可避免,至少可以减到最低。

  但,我说不出口。只要一对上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我便失了方寸。此刻我才感到,自己是多么没用,连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说不出来。是的,我,做不到。

  正犹豫间,花满楼忽然握住我的右手,将我的五指轻轻合拢,稳稳握住那块玉佩。我不禁浑身一颤,想要抽开,手却被他紧紧握住。只一瞬间,已被他带到十步之外的一棵树后。

  一抬眼,便看到陆小凤施展轻功而来,几步便飞身上了不远处的屋顶,顺势往屋顶上一坐,晒起了太阳。

  我不禁疑惑,什么事把陆小凤吓得跑成这样。

  没过多久,便听见远远传来女子生气的声音:“陆小凤,你这个大混蛋,给我站住。”

  原来是她——叶玲珑,老板娘的小妹。

  花丛中闪出一个朱红色的身影,柳眉杏目,一双大眼睛透着好奇与灵动,精致小巧的红唇高高噘起,如熟透的  樱桃般鲜艳,腮边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更衬得整个人调皮可爱。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跑过来后便直指陆小凤,嗔道:“陆三蛋,你站住!”

  陆小凤懒洋洋地说:“我不站,还是坐着比较舒服。”

  “大混蛋,让你陪我练一下剑你都不肯。”

  陆小凤道:“前两天可是剑神在这,你怎么不找他。”

  玲珑一张俏脸登时憋得通红,气结道:“你……”

  我不禁莞尔,这陆小凤倒也真会帮忙找人。玲珑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什么新鲜东西都想尝试,不过涉及这么玩命的事,还是收敛一下吧。她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精彩的人生。

  陆小凤道斜睨了我们这边一眼,道:“你们两个躲在那里偷听别人说话,未免太不君子了。”

  花满楼轻摇纸扇,信步走出,笑道:“陆兄,在下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

  我也随他出来,微笑道:“我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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