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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富且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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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家自上辈便于景德镇余家购瓷器,已有百年之久,可算是老交情了,但就这种老交情也有出问题的时候,自从长子嫡孙余景顺继承了家业之后,便将瓷器统一涨价,质量却没有跟着紧随其后,闹得好几家主顾都掰了。
良沐因刚刚上路,所以有些方面不能大动,只能先忍着,但最近几日却接连出了几件非常不开心的事情,闹得良沐终于忍受不了,想着另选合作伙伴。这可不是嘴上说说那般简单的,出门考察是必须的,若嬨在脑中搜刮着关于瓷器的所有信息,似乎除了景德镇之外,好像还有个德化龙窑,便于良沐略略说了一二。
自家娘子向来见多识广,且意见不凡,良沐十分的重视,让人下去侦查,真如若嬨所说,德化家家户户烧瓷筑窑,因窑炉依山而建如同攀岩与山脊的巨龙一般,所以得名龙窑,瓷器胎色奶白,光润柔滑,造型更是别致,若是远销出去必是大受欢迎的。
但廉家却无人与那里货路有交情,就只有良沐自己去德化走一遭,选定个长期合作伙伴。刚刚答应要陪在娘子身边的,转眼就要食言,良沐十分自责。
想着他这么一走,就要几月能回来,若嬨更是心中不忍,真想着跟他一起去了,正好也能游山玩水,但毕竟这么大片家业在这里呢!她走不起啊!
愁得小两口搂在一处,谁也舍不得放手,良沐更是连声叹气,拉着她的手,揉了又揉,“娘子你莫要想我?”若嬨见他心情欠佳,便去逗他:“我巴望着你能早些走呢!才不会想你。”
“啊?”良沐惊得张大了嘴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疼的若嬨连忙香吻一枚,他才转忧为喜,叹了口气,“我真恨不得生出对翅膀来,能速去速回,就不愁与你分开了。”
“那是妖精,我还害怕呢?”
“嗯!纵使是妖精,也是为你命侍从的妖精。”
“这还差不多。”推开他欲做坏事的手,若嬨起身,将整理好的衣物,又重新看了遍,这才放心的收纳好。她已经看了好几次了,良沐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别看了,都是些死物,你就不想多看我一会?”
青葱玉手流连于他面上,那狭长俊秀的眼依然却倍感精神,挺翘的鼻翼,丰满的双唇,虽算不上是美男子,却是百看不厌,纵使用一生一世来看,心头都满是幸福。轻轻落下一吻,双臂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相公,早些回来,我等你。”
“好。”
翌日天未亮,良沐便带着家丁早早动身,廉家老少相送至城门外,就连杜氏都做足了面子,步行至此,让谁人看了都是母慈子孝的一幕。
良沐则是一步三回头,双眸紧紧盯着娘子昨夜里哭的温红的眼,不断的向她摆手,让她归家,可若嬨的脚下却似钉上钉子,怎么都舍不得移动,站在那里久久,久久……直到看不见远去的车队,感觉脸上阵阵冰凉,不知何时眼泪已湿了面颊,说好的不哭,又食言了。
“夫人回去吧!老太太他们都走了。”冬儿扶着她,轻轻的说。若嬨苦笑两声,点了点头,家里没了良沐,回去也没有意思,还不如去店铺上盯着放心。“备车,我们去各个铺上看看。”
良沐远行,生意场上的事情具是交给炕头接管,若嬨对他也甚是放心,只去了那里兜转了一圈,见多是些走商的爷们,她个女子在那里多有不便。索性去了自己的几处私铺看看。
林白昨个便得了良沐要出门数月的消息,心里本该是高兴的,可想起若嬨想念苦闷的模样,那份高兴显然被冲淡了几分,“她会心疼担心吧?”兀自苦笑一声,明知道得不来,却还要强求,这便是贪心,可是谁又能不贪心呢?
小童从门外急冲冲跑来,推了门就喊:“大舅爷!夫人去酒楼里面瞧了,您可要去?”跟了林大官人这几月,只要听了夫人的消息,他总是高兴的,那笑容简直美的他个小人都看的心旷神怡。所以小童便养成了习惯,四处收罗夫人的消息,回来与他说说。
拿在手中的曲目,忽的顿了下,林白不期然笑了,“也不知今个酒肆采买的菜色可是新鲜?小童速速与我过去瞧瞧。”小童心里憋着笑,转身与他急急着去了酒楼。
本想着酒楼经销养生的粗粮,便叫粗粮馆好了,但林白觉得这名字俗气,无法吸引那些爱好珍馐美食的饕客,便取了养天馆的名,开业当日便在沧州引起来不小的轰动,纷纷前来一品这能养天的馆子,做的是啥美味。
还好那些特聘的厨子,还真不是盖得,厨艺更是一顶一的好,加之良沐商界的合作伙伴,挚友亲临,养天馆第一日便客满为患,就是接连数日那火爆的气势,都未曾消减,让若嬨更是欣欣然起来。
正当若嬨在后厨欣赏着厨师们,如舞蹈般优雅流畅的姿态之时,留恋着鼻尖滑过的丝丝鲜甜之味,整一个舒坦了得。肩头忽的重了几分,她不悦的滑落那多余的手,怒道:“起开。”
“妹妹何时能淑女些?”林白扇遮住正笑不可支的半张脸,一双妖媚的凤眼,轻挑着眉头望着她,“哥!你啥时候来的啊?”若嬨挥手拍了他一巴掌。林白又是摇头,“怎么瞧都没有个主妇的模样。”
若嬨亦是叹气,“在外面装模样,还行,在你面前,我是装不下去喽!”
见她眉宇间多出几分忧虑,林白莫名的心疼,问道:“良沐走了?”若嬨点了点头,“今早上走的,这次怕是要几月能回来呢!”
林白伸手抹平她额上皱起的愁纹,劝道:“无事,良沐走南闯北,经验多着呢!很快就能传来喜讯的。”
“喜讯?哼哼……”若嬨一撅嘴巴,“什么喜讯啊?男人四大喜事,升官,发财,娶老婆,私会情人。”她掰着手指头算计,“升官与良沐是无缘了,财吗已经发过了,老婆也有了,就差私会情人了,你说还有什么喜事吧?”
“哈哈……”林白一扇子打在她脑门上,“你个醋缸,真是丢尽了娘家人。”若嬨歪脖子横梁的模样,更是让林白捧腹大笑,就连近处一个忙碌的小厮都偷听了些去,忍笑憋得脸红不已,闹得林白忙拉着她去了楼上聊天。
“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良沐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啊!”林白冲了茶与她倒上,若嬨猛饮了一口,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良沐他不是那种人,但林子大了什么坏鸟没有,就怕给他带坏了,万一下了药,也说不定呢?越想她越觉得心里不安宁。
手支着下颚,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林白摇头叹气,眼珠一转,说道:“妹妹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来干娘与我说起的一个妒妇的事情。”
“说来听听?”她闲着没事,仰着头洗耳恭听。
“咳咳……”林白清了清嗓子,道:“说,有个妒妇,她妒妾如仇,整日里想着她家老爷去了那个妾房那里去了。一日她与娘亲抱怨,“都两日没有见到老爷了,也不知去了那里鬼混。”你猜她那娘亲说了什么?”
若嬨摇头,“不知道。”
林白抿嘴嘻笑:“她娘亲说,你非得想他去了那里鬼混做啥,你怎么不想想他是不是去厕所掉粪坑了?所以才没有回来呢?”
噗哧一声,她忍不住笑了,狠狠锤了他一拳,“林白你太坏了。”林白很正经的摇摇头,“这还不算完呢!这个妇人终于被休了,没过两日,那老爷就又收了一门正房夫人,对老爷倒是放松,就是外面有情人,很快就被这个妒妇得知。
“一次偶遇前夫,见面便是惋惜的摇头,说道:“听说你过得不好?”那老爷还以为她有回来的意思,沮丧的点了点头,她接着道:“听说那女人外面有人?”见她如此关心,那老爷险些哭了出来,又是点头,那妇人终于安心的笑了,“如此我便安心了。”
“哈哈……”若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转而又明了其中含义,猛点头,“女人就该这么做。”见她终于开怀大笑,林白紧绷的心情瞬时放松。
二人谈笑一阵,传菜的丫鬟送上两盘蜜幔蹋巴醮蟪盗耍馓烊扰路蛉嗣晃缚冢闩┧崽鸬睦矗敕蛉舜虼蜓兰溃羰遣缓镁陀牒竺嫠狄簧诟母摹!毙⊙就访婧熳焯穑舸嗔粒娜诵睦锛嫣埂�
见盘中烈红似火的樱桃,加上嫩滑黄澄澄的杏肉,光看着就勾起了胃口,若嬨很是满意。向林娟儿一伸手,娟儿将碎银子送上,若嬨便要打赏,那小丫头明显一愣,忙摆手不接:“林大官人定了规矩,不能接客人的赏银。”
若嬨收回了手中银子,笑赞:“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做的很好。”丫鬟得了夫人赏识,喜滋滋的退了下去。
见无外人在,若嬨拉着娟儿坐下,与她一起吃果盘,林白略微皱眉,“名义上便是主仆,别坏了规矩。”
“她可是你妹妹,我也是你妹妹,本就不想让她在我身边服侍着,给她个小姐做做的,你又说现在不适合,怕良沐吃心,我便依了你,但也不至于没人在的时候那么死板吧?”
林白争不过她,挥舞着手中折扇,无奈道:“真是争不过你,你说怎样便怎样好了。”
谈笑间就听到后院里什么动物在惊声嘶吼,那惨叫如一股冷空气直冻人的骨头瑟瑟发抖,吓得林娟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推了窗子往外瞧。
林娟只看了一眼,就手脚发软,颤抖道:“夫人你们快看。他们……他们……”开窗的手都变得青白,若嬨忙过去扶住她,“怎么了?”林白往外看了一眼,见若嬨愈看,忙捂住她的眼睛。
“太血腥,莫看。”
“我不。”猛地推开他的手,只见得一头驴被活生生绑在木架子上,钻管肉食的刘厨子,单手握刀,银光一闪,驴屁股上的皮便被掀了下来,痛的驴身颤抖,啾啾惨叫。
这还不算完,他另一只手提着大汤壶,往外漏的血腥嫩肉上浇着滚烫的汤汁,本就折腾的奄奄一息的驴子,骤然变得狂躁,前后蹄猛劲踢打着地面,奋力挣扎。
只见刘厨子手起刀落,一大块被烫熟了的嫩肉便被切到了盘子里,那驴也痛的没了力气,只闻听呼呼的出气声,鲜红的血水顺着驴身流了一地。
“我……我头昏……”忍不住看完,若嬨已经头昏脑胀,感觉身体似断了筋的麻木起来,整个人往下落,被林白单手抱在怀里,摸了摸她吓得冷汗直流的面颊,无奈摇头:“真是服了你,不能看,还看。”
若嬨铁青了脸色,微微一笑:“林大哥你请的这是什么厨子啊?明明就是杀手,这道菜太血腥了。”话还没有说完,敲门声响起。
林娟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那血腥屠夫刘厨子,他手上血腥还未干,盘子里整齐罗列着薄厚均匀,粉嫩柔滑的驴肉,莫不是刚刚切下来的那块?
“呕……”若嬨再也忍不住,夺路而逃。林白与林娟忙不迭追赶出去。林白一把拉住跌跌撞撞下楼的若嬨,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搀着她出了门。
临出门,与黄晔晗正走个对头,林白将若嬨往内侧挡了下,便错开了。瞥眼间徐家二公子见了若嬨艳美模样,与林白那清秀脱尘的容颜,禁不住驻足痴迷观望,“真是一对璧人啊!”
黄晔晗见他痴痴望着,也看了过去,只见了若嬨的背影便一眼认了出来,又见林白扶她上车,剑眉不由的蹙紧,冷着脸拉了徐家二公子去二楼高间就坐。
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的,回想着刚才是不是认错了人?但怎么都觉得不是,想来想去便下了楼,直接去掌柜的那里去问,“不知刚才出门的那对璧人是谁家的公子与小姐呢?”
掌柜正好得闲,又听他赞夫人与大舅爷,低头见了面前那白花花的银子,呵呵笑了,收了银子道:“刚才出门的便是我们这里的老板娘,身边陪着的便是夫人的哥哥,可不就似黄公子你说的,真真是对璧人呢?”
廉夫人的哥哥,廉慕如何没有说过呢?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黄晔晗摇头笑了笑,又命人去花月阁叫来几个陪酒的伎人,转身上楼陪徐二公子吃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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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小三上门留小住
夹路两侧高树密布,微弱的凉风从缝隙中吹来,驱走了几分路上闷热,又是一排车队与身边擦肩而过,扬起沙尘无数,闹得每个人都跟土人一般,面上昏黄土色,露出一口白牙笑起来跟见鬼一样。
吴管事毕竟上了年岁,骑了一阵马就颠地受不了,只能与人挤马车去了。整个人热的身上跟淋了雨似得,汗水唰唰横流,走入人少的地界,便脱了衣服抡圆了膀子,吆喝两声,吓得树林里鸟儿呼啦啦飞远,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娘子,我想你了,若是你也跟着出来多好啊!良沐顿了下手中笔,幸福笑容溢满脸颊,脑中呈现若嬨的甜美笑颜,即使路上再苦再难他都不觉得,将信纸收好,交给返沧州的信使。
若嬨笑着收起信件,将其揣在怀里,感觉胸口都是暖融融的,冬儿见她笑露白齿,笑嘻嘻的凑过去逗道:“夫人,老爷才走了几日,这么快就来信啦?”
“是啊!真真是事隔三日如隔三秋啊!”小秋挑着眉眼颇为猫腻的说着,若嬨抿着嘴笑,一人赏个栗子吃的她们痛呼出声,“都闲着没事啦?还不去忙。”众人一哄而散了。
娟儿见人散了,才缓缓走过来,福了福身子,“夫人,昨日见了老太太屋里头的采儿,在后门口与个婆子嘀嘀咕咕,说着今个要接什么人进来呢?”
要接什么人进来?若嬨心里泛着嘀咕,杜三娘是接进来了,不是也啥事不当,懒得理会她们。懒洋洋摆手,“管他们做啥,还真是闲的。”若嬨撑起身,望着门口喊道:“冬儿,冰镇的雪梨羹怎么还没有好啊?快喝死我啦?”
真是奇了怪了,刚才还人多着呢!怎么转眼就没人了呢!娟儿疑惑的四处看看,“夫人我去瞧瞧。”说完转身走了,若嬨接着躺在那里小睡,怎奈后院早就闹开了锅。
冬儿刚从夫人屋里出来,便想起来那雪梨羹还没有送过去,急忙忙去了后厨去取,刚进了屋子迎头撞见满桌子鸡鸭鱼肉,厨娘数人围坐一圈,大吃二喝嬉笑攀谈好不热闹。
“呦!真是热闹啊?都忘记夫人的雪梨羹了吧?”冬儿气得挑眉瞪眼,吓得陈婆子子刚抬起的筷子,忙又放下笑嘻嘻迎了过去,“这不是冬姐吗?来取夫人的雪梨羹啊?里头呢!老身这就去取。”冬儿先前还是横眉冷对的,忽见了陈婆子回话心头疑惑,这后厨不是王娘子管事吗?问道:“王娘子呢?”
陈婆子打个咯儿,手指向东厢:“哦!被老太太那头叫过去问话了,还没回来呢!”冬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雪梨羹,刚一过手便觉得不对,怎么连点冰碴子都没有,温吞吞的可怎么喝?
冬儿一愣,道:“冰块呢?这大热的天,若是没有冰块怎么让夫人下咽啊?”陈婆子苦着脸道:“冬姐有所不知,昨夜里老太太嚷着热死了,半夜里便将冰窖里仅剩点的冰块都拿过屋里头用了,所以……”
“所以到了夫人这里便是没有啦?”冬儿阴阳怪气的笑了,吓得陈婆子的脖子往里面缩了又缩,“这老太太也真是的,你说怎就都给用光了呢?这以后还用啥?”刘家媳妇也在一旁帮衬着说软话。
冬儿的嘴角一瞥冷笑。眼神对上一桌子的美酒肉食,双臂抡圆了将桌上的盘子、碗筷往地上摔,大骂:“真是喂饱了你们这些白眼狼,竟然连谁是主子都不知是不是?夫人这头吃块冰碴子都要寻思一会,那头倒是爽利,说拿走就都拿走了,你们这些守门的都是吃屎的啊?”
“夫人那头没得吃,你们倒是吃的好伙食,我让你们吃,我让你们以后都没得饭吃。”越说她越气,抓起个烧鸡将那帮正多灾避祸的婆子们砸个正着,吓得唔呀一声都跑散了。冬儿用脚踢了桌子、凳子、椅。
那陈婆子在一旁急的跳脚,但也知道冬儿啥脾气,纵是老爷都要给三分薄面的,让她怎么敢拦着,只求她能快些出气就行了。
闹腾了一阵子,冬儿也实在累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几个厨娘将眼神都盯到陈婆子那里,却没一个敢吱声的,气得那陈婆子心里暗骂,还真似这丫头说的一般,都是一群抬不起的白眼狼,以为这夫人好说话便放肆。怕了老太太苛刻,便万事依顺着,就是那夫人娘家来的王娘子反驳了几声,便被叫了过去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陈婆子踮着脚越过那些碎片碴子,到冬儿面前赔笑:“冬姐可是心里舒坦了?莫要因为我们这帮不争气的气坏了身子才好啊!”冬儿从鼻孔冷哼了一声,指着那碗雪梨羹,“我不管你们怎么着,反正这雪梨羹必须是要凉的,你们照亮办吧!”说完起身走了。
陈娘子眼望着那碗雪梨羹想哭的心思都有了。冬儿也就是刚走到门口,便见了从老太太院子里面拖出来个人,她腾腾小跑过去,仔细一瞧正是王娘子,被两个壮实的婆子推倒地上。
王娘子一张脸被打的通红,嘴角都渗出血来,冬儿忙将她扶了起来,问过才知,原来王娘子不同意老太太将所剩无几的冰块取走,做扇风用,便被老太太叫了过去,给打成了这副模样。
气得冬儿站在院子外杂七杂八骂了一阵,但毕竟是个低贱的丫头,不能没了规矩直接质问老太太,拉着负伤的王娘子去了夫人那里告状。
“岂有此理,为了点子冰块,就动用私刑,将人打成这副模样?”若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耳膜嗡嗡的的响。小兰取了冰凉的巾与王娘子敷在脸上,疼得她猛抽了几口气,见夫人为了自己如此动怒,心里颇为感动,摇头道:“夫人,奴家便是个下人,莫要因为我而与老太太闹得不愉快,这点子伤回去养养就好了。”
若嬨刚要说好,冬儿气道:“夫人,这事可不能这么了了,你还不知道后院的那些奴才,见夫人好说话,便敢欺瞒了去,却惧怕那老太太很辣手段,若是这事夫人不了了之,那帮白眼狼的奴才还不得翻了天去?”
此话有理,刁奴便是懦弱主子教导出来的,若嬨一直认为将心比心最好,但林子大了啥鸟没有?也并非你对他好,他便是全心待你。也是该利利威风的时候了。“走吧!与我过去老太太请个安。”
还没等来到老太太的门头,便被夏儿给截了回来,她急忙忙拉着若嬨,到一旁说话。这段日子夏儿觉得杜三娘奇怪,日日要出门走走,每每回来都是春光满面的。
夏儿觉得奇怪,便命了丫头跟着过去瞧瞧,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那丫头一直跟她到了柳巷的一小户人家,要知道柳巷里住的都是私妓,那丫头想八成是杜三娘迷上了谁家的小相公,便急冲冲回来回禀了。
夏儿得了消息,历时喜上眉梢,若嬨冷着脸,心中想起娟儿说的今早上,采儿说要接谁过来,莫不是就是杜三娘私会的人?这杜三娘可是杜老太太选好的利器,难不成觉得在良沐这里发展不下去,杜三娘便自己给自己找了相好的?
“这样也好,若是她们两情相悦,我便成全了她们。”若嬨说的干脆,夏儿急的脸都皱成了包子,“夫人啊!你倒是爽快,也不想想廉家的名声,杜三娘虽不是我们府上的小姐,但也有瓜葛,却喜欢上个面首,若是传出去多难听啊?”
听着面首二字,若嬨的胸口莫名的绞痛,脸色越发难看,夏儿刚说完便想起来林白,也觉得说的难听了些,紧抿着嘴唇憨笑着赔不是。
若嬨摆摆手,“也罢!我们也别在这里瞎操心,过去老太太那里瞧瞧,看她什么意思吧!”夏儿点头忙跟着去了。
刚进了院子,便听屋里面有琴曲传来,还真是好心境呢!两个丫头正在门首聊天说笑,见夫人前来,忙笑盈盈帮着打了帘子,向里面轻唤一声:“老太太,夫人问安来了。”
“媳妇快进来。”若嬨日日都是要来请安的,杜氏那里有今天这般声音甜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若嬨几步越过屏风,便见了杜氏闲散地坐在小榻上,杜三娘亲昵的倚在杜氏腿上,嘻嘻笑说着什么,见若嬨前来,欠身起来福了福身子,热络的伸手拉着她过来坐下。
“嫂嫂你且听听这曲可是好听?”杜三娘眼神飘向那弹曲的女子,若嬨一同望了过去,只一眼便觉得眼熟的很,似乎那里见过。那女子亦是笑着起身,与她福礼:“奴家宋玉京,见过夫人。”
宋玉京,这个名字没有听说过。若嬨微微一笑,赞了句:“曲风不错。”杜氏与杜三娘相视一眼,杜三娘忙扶着宋玉京坐下,“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嫂嫂可是个没挑的好人呢!”
“自家人?此话何出?”夏儿眼毒的狠,早就认出了那个姓宋的身份,“区区个唱曲的伎人,还想跟我家夫人谈一家人。三娘子还真是风趣。”
听夏儿语风凌厉,宋玉京勉强挤出一抹笑,“这位娘子说得对,奴家区区个弹曲的,怎能和夫人这等金贵的人论一家呢!”
杜氏笑的和蔼,“玉京这说的便不对了,这是不是一家人还不是我那儿说了算吗?”
“你的儿?”冬儿呵呵冷笑:“不是早归西了吗?就是大夫人都嫁做人妇了,何来你的儿了?”冬儿这话很是伤人,若是往日杜氏一早便要破口大骂的,然今日还真是反常的很,杜氏嬉笑着摆手,“这丫头越来越会逗人,廉慕不正是我的儿吗?媳妇你说是不是啊?”
“正是。”若嬨福了福身子,回头瞪了冬儿一眼:“这丫头让媳妇惯坏了,还望娘亲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杜氏很敞亮的一挥手,“娘亲岂是那般小气之人,不说不笑不热闹,你们说是不是啊?”下首的丫头们捧臭脚笑喊着是。冬儿瘪着嘴吧不吱声。
奉茶的丫头过来,杜三娘特特起身与人斟茶,竟与那弹琴的宋娘子也斟上一杯,到真是好客的异常,若嬨端起茶杯在唇边滑了下便放下,眼神则是飘向那姓宋的女子。
青丝黝黑绾发流云,配凤头钗,面上白净如磐,略施粉黛,清秀的眉眼,微挺的玲珑鼻翼,粉嫩的薄唇,虽算不是绝色但也是个惹人疼的女子。
宋玉京见若嬨与她对视,亦是不卑不亢回眸,微微一笑,“夫人可是记得我?”若嬨摇头,她笑道:“前些日子,夫人家中宴请宾朋,我曾来过弹曲,与各位夫人助兴。”
“当时你说是廉慕请你来的对吧?”若嬨亦是笑的,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不妥,然心里却是冷了半截,原来自己一直记得,原以为喝多了便都忘了呢!若嬨嗤笑一声,望向杜氏,“原来娘亲也喜欢听曲呢?”
杜氏点头,“我也不是特别爱听,但玉京弹曲就是耐听,且一日不听都想的慌。”她忽的直了身体,“对了,还没有与你说过玉京与廉慕的事情吧?他们俩从小便认识了,也算是青梅竹马的一对,若不是当时廉慕去了良家,又怎会失散了呢!这都是我的不是啊!”杜氏说着便流下两行清泪,拉着宋玉京的手,满含了歉疚:“玉京,那时都是我这个老太太糊涂啊,要不然也不会坏了你们这份好姻缘的。”
好姻缘!青梅竹马!在回去的路上若嬨一遍遍回味着这两句话,若是当初杜氏没有赶走廉慕,他也便不姓良,也便遇不见自己,说不定她们真是一对呢!
只可惜世事无常……
常说初恋的人不懂得爱情,但却能铭记终生不是吗?廉慕便是记得她的,所以才将她保护起来,封闭起来,防着自己这个外人?是这样的吧?一定是的。
“夫人你说说话吧?那里不舒服,心里不痛快也与奴才说一声好不好?”夏儿见她迷迷噔噔的模样,眼泪都急了下了,跪在她腿上推着她。冬儿是又气又急,想着刚才杜氏说要留着宋玉京在府里小住几日,夫人竟连个反对都没有,便似斗败的公鸡退了下去。
一路上更是浑浑噩噩的模样,看得人既心疼又害怕,怒道:“真是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既然看她不顺眼,便让人轰出去算了,您可是正头上的夫人,谁敢否了你的意思?。”
若嬨冷哼一声,“若是赶了出去,老爷回来是不是就心疼了?”
“心疼?怎么不疼死他啊?”冬儿向来口无遮拦,这话说的过分,夏儿起身狠狠捏了她胳膊一下,“没事找抽是吧?还不下去少在这里烦人。”
冬儿气得一瞪眼,“别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行不行?你家爷们不是在老爷身边帮夫人看着呢吗?为啥一点子消息都没有?不回去教训你家爷们,掐我出气是吧?”
夏儿便骂的哑口无言,气得直抹眼泪,若嬨更是心烦意乱,“都下去,下去,别在我面前吵吵。”
“夫人,我这便去教训他,若是真像冬儿所说,我就与他和离,不能跟他过了。”夏儿哭着跑了出去。气得若嬨大喊:“小秋快去拦住她,都怀了几月的身孕,怎还是不让我省心啊?”
冬儿见人追了出去,为刚才生气乱说的话而后悔,跪在若嬨跟前,“夫人冬儿错了,请夫人责罚,夫人别气坏了身子就好。”
“都下去吧!我累了。”若嬨晃晃起身,娟儿忙过去搀扶,向冬儿使了眼色,让她下去。冬儿从夫人的房里出来,是越想越气,扭身偷偷去了老太太的房后去偷听。
杜三娘正与宋玉京谈论着弹琴的门道,有说有笑亲如姊妹一般,杜氏则在一旁悠哉的吃茶,时不时的应承两句,听着也没啥营养,听的冬儿都要放弃了,便听杜三娘开了腔:“姑母,二哥哥说待他回来,就迎娶玉京姐姐过门,可是真?”
“廉慕信里就是这么嘱咐的,还能假了去?玉京啊!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等廉慕回来就给你个名分。”杜氏一行说着,从怀里纸包纸裹的取出一封信来,展示在宋玉京面前:“廉慕出门在外的,就是放心不下你,生怕你出了什么事体,才让我们将你接过来照应着,你也别见外,就单凭他对你这份心思,将来你也是做姨奶奶的,到时莫要似那没良心的兰氏,轻贱了我这寡母就是了。”
宋玉京见杜氏说到情处流下伤心泪,与杜氏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好不伤心,“老太太您放心,若是将来有我过门的那天,老太太的恩情,玉京万万忘不得的,定会劝着姐姐她一起孝敬您。”
“还是玉京姐姐拾情,就怕嫂嫂不肯呢!”杜三娘想起自己曾几次想过门,都被她拒之门外就痛心疾首恨得心里痒痒,宋玉京听她说完,亦是笑着摇头,“廉慕待我很好的,而且也说过将来会好好照顾我,一定不会食言。”
“唉……”杜三娘叹了一口气,“那样自然是好的,但你也要知道兰氏的妒妇名头可是出了名的,怕是到时二哥哥都斗不过她呢!”
宋玉京还未等听她说完,已然泪洒衣襟拉着杜氏的手,莺莺切切道:“若是真的与廉慕为难,那我便不求个虚名,只要能与廉慕厮守也是好的。”
“好孩子。”杜氏抹了一把泪,抱着她入怀,拍着后背安慰:“这么好的闺女,廉慕纵使打着灯笼都难寻呢!怎么舍得你只身在外呢?”
忽的听后院一阵急冲冲的跑步声,杜三娘大喝一声:“谁?”窗户上探出个脑袋,正是嬉皮笑脸的采儿:“三娘子,婢子刚刚看见有只猫跑远了。”杜三娘望着地上被冬儿踩扁的嫩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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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李二娘妒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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