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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丝地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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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知道那祭台位置的人只有我跟雷鸣,你的这句话更让我坚定了你就是凶手的猜测。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早晨,高桥派人来告诉我们在祭台上找到了童昊的尸体,我们三个。”他指了指苏河,“我们三个一起往祭台去。当我们前面有三条小道的时候,我便回想那晚我跟雷鸣是从哪条路上下来的,而这时,你跟苏河已经越到了我的前面,你们选择的那条小路,正是通往祭台的那条。如果你不知道祭台的所在,怎么会这样不加思索?”
张松哑口无言。
“还有刚才我在提到赵清的房门锁上,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因此断定,除非有钥匙,否则不可能打开房门。但是,那些钥匙就在外面大厅的服务台后面,任何人都能轻易得到。别人也许没有注意,但你却不可能没有发现。昨晚你一个人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那么长时间,取下钥匙进入赵清的房中并掐死他,对你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那些钥匙谁都有机会拿到。”张松虚弱地道。
“别人要拿那些钥匙,必定要到大厅里,这样怎能躲过你的视线?”
张松又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去过祭台,可以拿到赵清房门钥匙,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在法庭上也许法官不会凭此便判定你有罪。”秦歌沉吟了一下,“但我现在还有个问题想问你。这阿丝镇上有很多诡异的事情,而其中最让我不解的是这些报纸究竟是谁为我们准备的。报纸上的新闻确实非常诡异,它记录的都是些曾经真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但最后的死亡又让我们不能接受。明明我们都还活着,我们怎么会死呢?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祭台,我要想的事情有很多,但想着想着,我忽然想到了这些报纸,我也突然记起了跟其中一份报纸刊载的新闻有关的一件事。”
张松还是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在我们海城,六年前真的发生过这样一起案件,一名凶手处心积虑布置了一场完美的谋杀,将他的仇人从楼上推了下去。偏偏那人摔下楼砸到了一个行人的头上,结果,那被砸的行人成了植物人,在医院里躺了好多年。”
秦歌说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张松的事了。
“我当年没有参加这起案件的侦破,所以印象不是很深,刊有张松死亡消息的那张报纸显示那个后来成为植物人的行人就是张松,他自己也默认了。事情和我脑中依稀的印象非常吻合,所以我当时也根本没仔细去想。但今天下午在祭台上,我忽然想起来那场事故中成为植物人的行人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我在办公室里听同事们议论过这件事。八九岁的孩子经过六年时间,就算长得再快也不会变成一个中年人吧。所以,我立刻认定那张报纸骗了我们,张松也跟我们大家撒了谎。这两件事如果分开本来没有什么,但联系在一块儿,我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报纸在替张松圆谎,张松也撒谎配合了报纸上的内容,这说明张松跟这些报纸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报纸肯定是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为我们准备的,也就是说,张松跟背后的人是串通好的,他是混中我们中间的奸细。”冬儿接着秦歌的话说。
秦歌点头,到她跟前摸摸她的脑袋以示鼓励。'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秦歌问钟震宇与雷鸣,“我们在小楼前发现第一具倒毙的尸体,是张松提醒我们搜查死者的口袋,我们才发现了第一份报纸。现在回想,那时,他必定已经知道尸体身上有这样一份报纸存在。还有,这一路上,他跟我们讲了很多少数民族的习俗,现在想来,他的就是为了配合那些复活的尸体,还有报纸上提及的我们的死亡,来制造一种诡异的氛围,让我们深陷其中。”
钟震宇与雷鸣点头。“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总想着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煞费苦心把我们一帮人弄到这山谷中来,他要是想伤害我们,根本不用费这么大的事。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目的,或者根本就是要杀死我们。”
这句话出口,不单冬儿与那些模特小姑娘们花容失色,就连绝望沮丧的钟震宇和万念俱灰的雷鸣都悚然一惊,甚至一直默不作声站在后面的高桥脸上都变了颜色。
“十四个人十三根石柱,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真像雷鸣说的那样,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去,那个人就是张松。”秦歌重重地道,“我现在还不知道这背后的一些事情,但有了现在这些结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张松就是凶手吗?”
张松颤动的身子这时居然稳住了,他摘下眼镜,面上尽是痛苦的神情:“不错,童昊和赵清都是我杀死的,但是你有一点错了,如果我们这些人里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这里,那人绝不会是我。”
“不是你那会是谁?”秦歌厉声喝问。
张松摇了摇头,声音里忽然充满了恐惧:“也许根本就没人能离开这里,我们十四个人,十四条命,也许就要全部丢在这座死亡城镇里了。”
第21章 瘟疫
“六年前成为植物人的其实是我儿子,你们都是没有孩子的人,你们现在根本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我还记得那天早晨,孩子赖在床上不肯起床,是我硬将他从被窝里给拖了起来。我还告诉他,懒惰的孩子将来肯定做不成大事。做不做得成大事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那就是最大的福气了。后来在医院里,我的孩子静静躺在床上,呼吸还很平稳,但他却始终不能睁开眼睛,看一看深爱着他的爸爸和妈妈。我那时心都要碎了,我想,如果我不把他从床上拖起来,而是放纵他一次,那么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而且,那天是个星期天,孩子根本不用去上学。”
张松满脸都是涕泪:“我们全家人这么些年惟一的心愿,就是孩子能够醒来,但他在医院里一躺就是五年,后来医生说,如果孩子再不能醒来的话,他的各项生理机能都将丧失,也许,他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等待了,我必须为我的孩子做点什么,我必须让他尽快醒来。他成为植物人这些年,等他醒来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如果他死了,我们这个家将从此再无生气。”
“连医生都帮不了他,你能做些什么呢?”冬儿悄声问。
“我本来是个作家,但我后来几乎放弃了写作转而研究起历史和民俗,我的改变就是孩子出事之后的事。前两天我跟你们说过,在民间有种灵肉分离的说法,人睡觉其实就是魂游太虚,如果灵魂永远离开了肉体,那就是死亡。而灵魂离体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动走失,一种是暂时离体,而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能把丢失的魂灵给找回来,那么,这个人就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我的孩子还有呼吸,但却长期昏迷,这应该是典型的魂灵走失现象了。我查阅了大量民俗资料,发现川滇一带的少数民族普遍具有招魂的习俗,而且,它们都有数百年乃至上午年的传统。那时,我不敢确信这些招魂是否真的有效,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我只身来到了川滇地区,一方面寻访各族巫师,一方面对民间的招魂系俗做具体的考证。”
“经过将近半年的考察,我发现各部族虽然招魂的方式不同,但大家却几乎有一个共同的观念,那就是诸多的失魂都是被动的,都是由于外力对游走的灵魂加以阻挠、损伤、捕捉引起的,民间认为,这就是各种疾病与灾难的来源。这些观点以独龙族的最具代表性,他们把疾病和灾难都归结为形形色色的厉鬼,而这世上厉鬼繁多,可分为天鬼类、山林地鬼类、水鬼类、病灾鬼类、巫鬼类等。触犯了鬼,他们便加害人的魂灵,使人遭灾得病。在其中,还有一种状况,就是这些厉鬼如果扣押了人的魂灵,那么,就会出现像我孩子一样的状况,活着,但却不能醒来。一些部族巫师给我的建议就是一定要将孩子的魂灵从厉鬼手中招回,我的孩子才能醒来。”
秦歌盯着悲伤的张松,觉得已经找到了他杀死童昊与赵清的动机。张松以前还说过,有些部族至今还保留以人为祭牲的祭祀习俗,他杀死童昊与赵清,是否就是他向那些传说中的厉鬼献上的祭牲?
张松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我请教了很多巫师,他们说,长期不醒的人,他的灵魂必遭恶鬼所拘,而从恶鬼手中招魂,是件极为复杂的事,惟一的办法就是以魂易魂,用别人的魂灵从恶鬼手中换回我儿子的魂灵。”
“这就是你杀死童昊和赵清的原因?”秦歌心里有些替张松悲哀,明明是现代社会中的人,却愚昧到相信这些民间的迷信活动,从而使自己走火入魔,犯下了这样不可饶恕的罪孽。但谁能知道,在他所犯的罪恶背后,竟然潜伏着对子女深深的爱。这世上只有父母对子女的爱最无私,它不掺杂任何功利的目的,因而也最真挚最纯粹,有时也会更盲目。
爱。秦歌心中一动,祭台上十三根石柱又在脑海中浮现。他长吁了一口气,到这时,他心中关于祭台的郁结已经全部解开了。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凶手就是我,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没关系,但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做完最后我要做的一件事。”张松擦干涕泪,“那样,就算我现在死了,我也死而无憾。”
“可是我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你。”秦歌犹豫着道。
“难道你连一个父亲要为长眠不醒的儿子做最后一件事的机会都不给我?”张松胸口起伏,喘息声也大了许多,他的神情竟在这一刻变得激动起来。
“让我做完我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一定会毫不保留地全告诉你。”
秦歌还在犹豫,边上的冬儿却轻声道:“让他去做吧。”
秦歌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六个模特小姑娘相继点头,就连应该最怨恨张松的钟震宇和苏河都面无表情不置可否。这时候的沉默其实就是默许,他们虽然都没有过为人父母的经验,但是,他们都曾为人子女,而天底下最能打动人也最容易理解的爱,便是父母对子女之爱。谁又愿望剥夺张松最后的这点权力呢?
“好,我们答应你。但你做完事情后,一定要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一切。”
张松凄然点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你想知道我和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的关系,还想知道他是谁,你放心,我做完自己的事,一定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秦歌皱眉,缓缓点头。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但却又不知道这些预感的最终指向。也许,答应张松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想。
张松站了起来,他说:“我要到祭台上去。”
祭台,在阿丝镇的东边。阿丝镇的尽头,有三条上山的小路,张松已经轻车熟路,径自走上其中一条,在他身后,跟着秦歌雷鸣和高桥。
临出弹官堂的时候,秦歌本想与高桥俩人跟着张松上山,但冬儿不放心他,便让雷鸣也跟了去。秦歌走时没有跟钟震宇说什么,手却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相信钟震宇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守住这里的女人,不要再发生任何意外,这是他肩上要负起的责任。对于一个绝望中人最大的鼓励,莫过于信任他,让他承担起某种义务。
夜晚的祭台之上微有寒意,晴朗的星空静谧之中透着神秘。
又见到高大的阿丝神像,还有后面十三根有着不同面孔的石柱,秦歌此时的心境与下午时又已不同。他呆呆地凝望着它们,几乎忽略了别人的存在。特别是十三根石柱顶端那一张张喜怒哀乐的面孔,更是让他心头生出彻骨的寒意。
高桥和雷鸣站在秦歌的边上,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独自向前的张松。
张松已经走到了阿丝大神的神像前,旋即他便扑倒地在。接着,他发出一阵类似于僧侣颂经的声音,这声音惊扰了秦歌,他与高桥雷鸣对望一眼,从别人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惊诧。三人慢慢前行,走到离张松不到两米的距离,张松口中的声音也愈发清晰起来。
与其说张松在说什么,还不如说他在边唱边说,也或者是说话的音调里夹杂了一些音乐的旋律:
你要是带走我孩子的魂
就请你把它放出来
我是你的子民
样样都听你安排
我是你的奴隶
一生都由你主宰
求你了,拜你了
用我的肢体来换魂
用我的头颅来换魂
用我的魂来换他的魂
这些苍凉凄厉的说唱显然来自某个部落古老的招魂仪式,古老中透着神秘,此番由张松口中发出来,悲凉之中还夹杂着些绝望。
秦歌心中不祥的感觉又生了出来,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张松在秦歌雷鸣和高桥的目光中站了起来,脊梁挺得笔直,他没有回身,蓦然拔足,飞快地越过神像,奔到了神像背后的悬崖边。
秦歌大惊,张松适才的说唱已经表露了他要做的事。秦歌大叫一声张松的名字,顾不上和高桥雷鸣说话,向着崖边飞奔而去。高桥雷鸣此时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紧紧跟在秦歌的后面。
“站住!”张松回身摆手,他的身子又立在崖边,风吹过来,他的衣裾瑟瑟抖动,就像即刻就要御风而去一般,“你们站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凶手,我无颜再在你们中间苛活下去,又不能忍心看着我的孩子继续昏睡下去。我只能把我自己当作祭牲来献给法力无边的神,用我的魂来换我孩子的魂!”
“你还这么愚昧!”秦歌大叫,“你的孩子说不定现在已经醒来!”
张松摇头,悲愤难以自抑:“我意已决,就算我今日不死,他日受到法律的惩处也难逃这个结局。秦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希望你能有机会活着回到外面的世界,回到海城,替我去医院里看看我的孩子。如果他真的能够醒来,你一定不要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杀人凶手。”
秦歌说不出话来,不知道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而这时说完话的张松,只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崖头。
秦歌失声大叫,急步前冲,但当他站在崖边,只见崖下一片黑暗,还有些雾岚隐隐在半山腰萦绕。张松已经消失在黑暗与雾岚之中了。
秦歌心中自责,张松本来不用死的,因为他的一时疏忽,才让他有机会跳下悬崖。张松虽然已经证实确是杀死童昊和赵清的凶手,但秦歌心里还有些疑问需要他来解答,更重要的是,张松的故事竟然有种奇特的感染力,他已经深深地打动了秦歌。善恶本在一念之间,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善也没有完全的恶,张松因为对儿子的爱而做出恶行,这其中的因果,有谁能简单地评判出一个是非来?
“你们看,下面好像有点不对劲。”雷鸣忽然指着阿丝镇的方向道。
站在崖边,可以看到阿丝镇就在它前方的山谷里,上次秦歌和雷鸣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阿丝镇的灯火才找到了那里。此时已经夜深,阿丝镇就算灯火通明,但那些灯火也该是寂静的。而此刻的阿丝镇,却像有无数飞舞的萤火虫,它们带着点点的光亮在街道上不停地涌动。而且那些萤火越聚越多,渐渐汇聚到一个地方,那地方竟然形成了巨大的一个光亮中心。
高桥的脸上首先变了颜色,他依稀可以辩认出那些萤火汇聚的地方,正是镇务中心所在的位置。
镇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人们不会深夜离开家门。但他跟秦歌等人离开阿丝镇不过短短的时间,那会儿街道上还像往日一样寂静,就这点事间,到底能发生什么大事呢?
“我们赶快回去。”高桥低声道。
秦歌与雷鸣对视,心中也是大惑不解。他心中虽对高松之死还有遗憾,但突发事件却让他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他有预感,发生的事情一定还会和他们脱不了关系。难道留在阿丝镇的其它同伴又出了什么变故?他想到冬儿时,脸上已经露出惶急的神色。
三人转身,齐向祭台另一侧下山的小道那头奔去。
月光如水,祭台光滑平整的地面像铺上了层银辉,在银辉的尽头,有一团影子孤单耸立。那是一个人的背影,身着白绸宽松衣裤,满头银发,此刻山风掠过,那一身衣裤与银白的头发都在风中猎猎飘动,远远看去,真像一个临风而舞的得道仙人。
高桥却然止步,片刻后,秦歌与雷鸣奔到他身边时,他摆手止住二人,然后缓缓一步步向前,在走到那白衣人五六步远的距离停下。
“七爷。”他恭谨地道。
阿丝镇只有一个七爷,就是阿丝神教的白袍巫师鹰眼七爷。传说他在阿丝神教中辈份最高,让人畏惧的黑袍巫师不过是他的弟子,连阿郎教主对他都要敬重三分。高桥到这高丝镇不过一年光景,从未见过他离开过那座高墙大院,但这晚他却在祭台之上出现,显是高丝镇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鹰眼七爷转过身来,额下白须随风而动,双目炯炯有神,他的精神气,让人根本无法猜测他的具体年龄。
“我这几日夜观星象,看到西方有灾星甫现,所以心里不安,特意到这祭台之上来解心中疑惑。想不到你们几位也有此闲情,阿丝镇里很少有人会夜上祭台。”七爷面无表情漠然地道。
高桥欲语还休,这时他边上的秦歌已经上前一步,郎声道:“在城市里住得久了,难得能见到这么璀璨的星空。七爷是世外高人,能长居这山水之间,过得又是神仙样的日子,不知心中还能有什么疑惑。”
七爷目光一凛,瞬间秦歌好像生出些错觉,真觉得七爷眼中有两道精光射出。鹰眼七爷盯着秦歌,沉默了一下道:“你就是秦歌,来阿丝镇之前是个警察?”
“刑警,专管各类刑事案件。”秦歌补充道。
七爷点头:“也许阿丝镇真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只可惜,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甘于过这种平淡的生活,你终究是要回到外面世界里去。”
“七爷慧眼,我不仅要自己回去,还要带跟我一起来的那些人一块儿回去。我们本来跟这里没有关系,也不是自愿来到这里,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回去。”秦歌与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对视,忽然又有了些不祥的预感,只是他不能断定这预感指向面前的老人,还是自己。
七爷不说话,却径自转过身去,仰面向上,盯着夜空中万点繁星。沉默了一会儿,七爷这才道:“灾星甫现,神道衰落,魔道渐长,只怕灾星降落尘世,就算你想躲也是躲不了的。”
秦歌皱眉道:“七爷说话高深莫测,满天星斗不过是种自然现象,从中真能预测到将要发生的事情?”
“天道运行,自有其规律,但它又不是无迹可循。”七爷道,“我等凡夫俗子,不能尽窥天意,只能从它的一些征兆去推敲揣磨。这和你们警察破案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你们琢磨的是人心,我等感悟的是天意。”
秦歌低头不语,似乎觉得这位白袍巫师话中有话,但一时半会儿却也难猜度。这时他边上的高桥上前一步:“刚才我们在祭台崖边看到镇里的人都往镇务中心去,不知道是不是镇里出了什么事。”
七爷回身正视着高桥,沉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必定是魔神再现。”
“魔神?”秦歌奇道,“魔神是什么东西。”
“想知道答案为什么不自己下去看看呢?”七爷又仰面观天,竟似已经不愿再多说什么了。
秦歌与高桥对望一眼,高桥面上焦虑的神色更浓。
高桥冲着七爷恭谨地道:“那我们就不妨碍七爷洞察天机了,我们得赶快回镇上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七爷仰面不语。秦歌等三人不再多言,越过白袍巫师,便要下山。但这时,七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我这一生见过三次天现灾星,第一次是日本鬼子进驻阿丝山脉,他们烧杀掳掠无恶不作,阿丝山中各部族死伤过半,当真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第二次事隔二十余年后,几卡车的青年人冲进我部族,虽不像鬼子那样凶残,但他们杀神灭佛,毁我宗祠,将祖宗几千年留下的物件一把火几乎烧个精光;但那两次的灾星却都还不如这次看到的凶险,只怕这一次在劫难逃的不仅仅是阿丝一脉的部族了。”
秦歌闻言一怔,停下脚步回过头时,却见七爷已经慢慢向前走去,衣袂飘动自有种独特的悲壮气息。他像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隐智者,留下几句谒文便飘然远去。
“快走吧,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高桥催促他。
“这老头装神弄鬼,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秦歌无奈地道。
“我倒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雷鸣紧皱眉头,好像还在想七爷的话。
三人嘴上说着话,脚下不停,直奔山下而去。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下山却可以省很多力气。他们行至半路,忽见前方山道上星光点点,而且密密排开,宛若一条长龙在蜿蜒而上。接着,他们耳中已经传来低低的喧哗之声。三人止步,心中已隐约觉得这晚的事情不同寻常。那些汇聚到镇务中心的人深夜上山,而且直奔祭台而来,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些光亮越行越近,已经可以看清是镇上的人举着火把蜂涌而动,那些嘈杂声很快就到了他们跟前,他们看到走在最前头的人好像抬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还不是一件,至少有十几件之多。待上山的队伍再近一些,他们看清那些人抬着的哪里是什么物件,分明是活生生的人,而且,那些被抬的人还在轻轻扭动,口中不时吐出些白色泡沫。
高桥迎上去,队伍前头的人认识他,有人大声叫他的名字,高桥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居然无暇回答,只顾着低头上山。高桥无奈,退到一边,细看那些被人抬着的人,只见他们面色蜡黄,双目紧闭,细细的泡沫不断地从口中涌出,有些人脸上显出极度痛苦的表情,有些人则已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昏迷过去。
让过前面这些人,高桥拉住一个后面执火把的男人,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这时秦歌与雷鸣也赶了过来,他们拉着那人退到路边的山石上,这样,就不妨碍上山的队伍继续前进了。
那人神色惶急,但被高桥拖住,便喘息着将晚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阿丝镇这个夜晚注定是多事之秋,竟然有十余人同时生了怪病,刚开始时不停地咳嗽,接着便有些低烧。初时谁也没当回事,但不消片刻,开始高烧不退,整个人都烧得像块木炭,而病人自己却觉得异常寒冷,身上裹再多的衣服都不管用。这些病人陆续被周围的人送到了医生那里,医生来阿丝镇之前原是东北一座大医院的内科医生,他最初的处理方式就是按普通的感冒发烧打针吃药,但随着患者越来越多,而且大家的症状一模一样,这就不禁让他有些发毛。他再仔细检查,发现患者都有肺膜积水,气管闭塞,肺叶缩陷,吸氧功能丧失等症状,这是典型性肺炎的典型病发症状。但这么多人同时患上典型肺炎,就是一件让人觉得恐怖的事情,这显示患者的综合症有扩散感染的能力。而典型肺炎的起因是因为肺部受细菌侵犯,这些细菌就是我们习惯意义上所说的病毒,它的扩散与感染如果是大面积的,那对于人类绝对是一场灾难。
如果它真的发生了,那么,它的名字就叫做瘟疫。
现在,秦歌雷鸣和高桥终于知道七爷口中的魔神指的是什么了。在关于阿丝神教的传说中,阿丝大神普亚米尼毕生都在与阿丝山脉中的某种瘟疫做着斗争,他曾经一度让横扫阿丝山脉各族的瘟疫消失,但他临终前,却嘱咐自己的弟子们,瘟疫并没有被彻底铲除,它还有可能死灰复燃,因此,他要自己的弟子们要永远守卫阿丝山脉的各部族,找出瘟疫爆发的原因,彻底将之铲除。
传说距今年代久远,久远得根本无法考证它的年代。但普亚米尼预言的瘟疫如果真的在千百年后再度爆发,那么,还有谁能来阻止它的蔓延?
消息在阿丝镇很快传开,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镇务中心,这是他们恐惧过后惟一能想到要做的事。镇务中心的人很快将事情报告给了高墙大院里的阿郎教主。黑袍巫师亲临镇务中心,他告诉大家,魔神已至,现在只有阿丝大神的力量才能摧毁魔神,保阿丝镇一方平安。阿郎教主现在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他让大家即刻到祭台上等候,他做完一些必要的准备,便会上祭台与大家会和,共同来与魔神对抗。
于是大家这才抬着患者,上山去祭台等待教主。
秦歌皱眉不语,如果阿丝镇真的爆发瘟疫,这岂是阿郎教主用他的巫力所能解决的。如果不采取措施,阿丝镇这么多人和患者聚在一起,很有可能大家都被感染,到那时,纵是普亚米尼重生,也难挽狂澜了。
他把这想法跟高桥说了,高桥显然也拿不定主意。大家群情激愤,要阻止大家上山肯定是不可能的事,而且,阿丝镇方圆不过两公里,在这么小的地方,瘟疫一旦传播开来,照样谁都无法幸免,上不上祭台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时秦歌目光在上山的队伍中寻找,他想知道冬儿苏河他们是不是也跟大家混在一起。但这时队伍已经过去大半,冬儿他们却不在其中。这让秦歌更加不安,他舍了高桥,迎着队伍上来的方向奔下去,雷鸣知道他担心什么,所以也跟在他的后面。高桥看着他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跟着队伍上山。他是镇务中心的工作人员,镇上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当然不能退缩。
秦歌与雷鸣奔到队伍最后,也没见冬儿等人的影子,甚至,他们也没看到胖胖的弹官堂老板董志华。难道冬儿等人不知道镇上出了事,还跟苏河他们呆在弹官堂内?但镇上这么大动静,就算是聋子也能听到动静,再说,冬儿他们呆在弹官堂内,还在等他们带着张松回去,她们一定不会看不到这么多人一齐走在街道上的情景。
那么,她们没有跟大家一块儿上山,只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们继续呆在弹官堂内等待秦歌等人回来,另一种就是她们可能出了什么事情。秦歌脑子里立刻又现出祭台上那十三根有着不同面孔的石柱,心中的恐惧随即便涌了上来。那些石柱的面孔神情各异,但此刻在他心里,都变得同样的狰狞可怖。
“我们快回弹官堂,但愿我们还来得及。”秦歌惶急地道。
雷鸣想问什么,但秦歌已经径自往山下跑去。
阿丝镇已是人去楼空,虽然它平时的深夜亦是非常安静,但此刻的静谧中却透着种古怪与诡异。秦歌与雷鸣飞奔的脚步落在街道上,声音似乎可以穿透整条街道,每天闪耀的霓虹此刻大多已熄灭,连路边的民居内都少有灯光。黑暗像一个巨大的幽灵,已经几乎将整个阿丝镇都吞进口中。
秦歌与雷鸣无心旁顾,一路直奔弹官堂而去。
弹官堂内,鸦雀无声,大厅里,一片狼籍,服务台被推翻在地,几盆花草碎片散落各处,更惊心动魄的是地上还有一大滩血迹。秦歌大声叫着冬儿的名字,跑进走道内,只见所有的房门都开着,没有一个人,冬儿苏河他们竟然全都消失了。秦歌大骇,疾步回到厅内,手指沾一点血迹,捏一下,再放到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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